第一百二十四章 可怕的燕娘
第124章 可怕的燕娘
瀑布真的被截斷了。
青石平台上那幾個正在對練的弟子全都停下了動作，張著嘴抬頭看那道被切斷的瀑布，有人手裡的青光壁無聲消散了都沒注意到。
林慕正站在瀑布底下等著新一輪水流砸下來，結果等了半天沒等到。
他睜開眼，看見瀑布從自己頭頂往上一截的位置被整整齊齊地切成兩半，水簾在兩側繼續轟鳴，唯獨他站的這個位置，滴水不沾。
姜望站在平台上，右手還保持著橫切的姿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慕，笑笑找你。」
笑笑從姜望身後探出頭來，朝林慕拼命揮手。
林慕從瀑布下走出來，渾身皮膚被沖得發紅，耳朵里嗡嗡響，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笑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仰起頭，兩個馬尾都快拖到地上了。
「大哥哥！燕娘要回來啦！窩要次叫花雞！還要次鐵鍋燉大鵝！窩要次好多好多好次的！燕娘回來笑笑就次不到了！」
林慕被笑笑拽著往外走，姜望收了掌，瀑布重新合攏，轟鳴聲再次灌滿山谷。
他靠在石柱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睜開眼，一拍腦袋。
「哦，又忘了告訴他瀑布凝丹的秘密了。」
他揉了揉眉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靠著。
「還有權家和玄門開戰，最近少出門的事也忘記告誡林慕了。」
笑笑從瀑布邊一路拽著林慕的衣角往回走，嘴裡不停地念著菜名——叫花雞、鐵鍋燉大鵝、糖醋魚、紅燒肉，念到後來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念了多少樣。
林慕被她拽進灶房，翻了翻牆角那半筐存貨，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幾樣調料，蹲下來拍了拍笑笑的腦袋。
「叫花雞沒有雞，鐵鍋燉大鵝也沒有鵝。」
「要不先給你烤個番薯？」對於笑笑，林慕還是很寵的。
笑笑一聽番薯兩個字，小臉立刻皺成一團。
「番薯？窩不要次番薯！番薯不好次！窩要次叫花雞！窩要次鐵鍋燉大鵝！番薯是餵豬豬的！」
她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甩得像撥浪鼓。
「保證好吃？你試試？」
他看了看牆角那半筐番薯，從筐里挑了幾個圓滾滾的番薯，用濕泥巴裹了，埋進灶膛餘燼里。
「好吧。」
笑笑歪著頭，將信將疑地盯著灶膛里那堆灰燼，鼻子吸了吸，沒聞到叫花雞那種霸道的荷葉香，只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糖味慢慢從灰里滲出來。
林慕用火鉗把番薯從灰里扒出來，拍掉表面那層已經烤得乾裂的泥殼。
番薯皮被烤得焦黑髮皺，他開一個，金黃色的薯肉在晨光下冒著熱氣，甜得發膩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笑笑接過半個番薯，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第二口咬下去，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再然後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林慕看著她。
嘴角、下巴、鼻尖、額頭，全都沾滿了金黃色的番薯渣，連那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上都蹭了一小塊。
她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啃著手裡那半個番薯，兩隻小短腿在灶台邊晃來晃去。
林慕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番薯渣。
「燕娘回來你怎麼就沒得吃了？」他這才得空問道。
笑笑嚼番薯的動作停了片刻，咽下去，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認真，與她七八歲的年紀完全不符。
「燕娘希望笑笑像個千金小姐。」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會讓笑笑讀《大學》，讀《論語》，讀好多好多書。」
「會讓笑笑少吃油膩的東西，因為吃多會胖。」
「不准笑笑玩泥巴，不准笑笑爬樹，不准笑笑把腳伸進潭水裡。」
「她可凶可凶了，笑笑有一回偷吃桂花糕被她發現，罰抄了十遍《千字文》。」
「還被打了屁股。」
「可系笑笑可以建立一個唐朝嘛。」
她狠狠咬了一口番薯，仿佛番薯就是燕娘。
林慕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將袖口卷到手肘，寵溺道。
「今天還有什麼想吃的？」
「趁燕娘還沒回來，能做的都給你做。」
當天，林慕將客舍灶房裡能找到的食材全部翻了出來。
半隻早晨從肉鋪買來的鴨子，一塊帶皮的五花肉，幾根從竹林邊挖來的野薑，一小壇從河源酒樓帶出來的醬油，還有半袋冰糖。
他將鴨子剁成塊，在鐵鍋里舖上厚厚一層薑片，鴨皮朝下碼得整整齊齊，灶火舔著鍋底，姜的辛辣與鴨油的濃香在竹林里飄出去老遠。
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塊，用醬油和冰糖在小砂鍋里慢慢燉，燉到筷子能輕輕戳透肥膘，肉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顫顫巍巍地晃著油光。
笑笑從灶台邊端碗吃到竹林石頭上，又從石頭上吃回灶台邊。
薑母鴨的骨頭在碗邊堆成小山，東坡肉的醬汁沾了一臉。
吃到後來她的小肚子已經撐得圓滾滾的，還在用筷子戳最後一塊五花肉。
吃到實在吃不下了，才把碗往石頭上一擱，兩隻手往林慕面前一伸。
「大哥哥擦手。」
「還有嘴。」
林慕勾了她鼻子一下，用濕布替她把手指上每一道醬汁印都擦乾淨，又把她臉上那層油光蹭掉。
笑笑仰著頭，眼睛半眯著，像一隻被撓下巴撓舒服了的小貓。
她忽然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表情變得有些心虛。
「大哥哥，燕娘看出來會打笑笑屁股的。」
「上次笑笑偷吃桂花糕，燕娘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讓笑笑站到牆根底下，拿戒尺打了三下屁股。」
「可疼可疼了。」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用兩隻小手捂住屁股，仿佛戒尺隨時會落下來。
聲音也越來越低。
「燕娘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吃東西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吃太多油膩的，不能把衣裳弄髒。」
「她說笑笑以後是要讀《大學》的，不能像個野丫頭一樣滿山跑。」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慕，表情十分嚴肅。
「將嘴巴擦乾淨，燕娘就不會知道。」林慕又擦了一遍她的嘴巴。
「會的，燕娘會洞察術。」
瀑布真的被截斷了。
青石平台上那幾個正在對練的弟子全都停下了動作，張著嘴抬頭看那道被切斷的瀑布，有人手裡的青光壁無聲消散了都沒注意到。
林慕正站在瀑布底下等著新一輪水流砸下來，結果等了半天沒等到。
他睜開眼，看見瀑布從自己頭頂往上一截的位置被整整齊齊地切成兩半，水簾在兩側繼續轟鳴，唯獨他站的這個位置，滴水不沾。
姜望站在平台上，右手還保持著橫切的姿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慕，笑笑找你。」
笑笑從姜望身後探出頭來，朝林慕拼命揮手。
林慕從瀑布下走出來，渾身皮膚被沖得發紅，耳朵里嗡嗡響，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笑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仰起頭，兩個馬尾都快拖到地上了。
「大哥哥！燕娘要回來啦！窩要次叫花雞！還要次鐵鍋燉大鵝！窩要次好多好多好次的！燕娘回來笑笑就次不到了！」
林慕被笑笑拽著往外走，姜望收了掌，瀑布重新合攏，轟鳴聲再次灌滿山谷。
他靠在石柱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睜開眼，一拍腦袋。
「哦，又忘了告訴他瀑布凝丹的秘密了。」
他揉了揉眉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靠著。
「還有權家和玄門開戰，最近少出門的事也忘記告誡林慕了。」
笑笑從瀑布邊一路拽著林慕的衣角往回走，嘴裡不停地念著菜名——叫花雞、鐵鍋燉大鵝、糖醋魚、紅燒肉，念到後來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念了多少樣。
林慕被她拽進灶房，翻了翻牆角那半筐存貨，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幾樣調料，蹲下來拍了拍笑笑的腦袋。
「叫花雞沒有雞，鐵鍋燉大鵝也沒有鵝。」
「要不先給你烤個番薯？」對於笑笑，林慕還是很寵的。
笑笑一聽番薯兩個字，小臉立刻皺成一團。
「番薯？窩不要次番薯！番薯不好次！窩要次叫花雞！窩要次鐵鍋燉大鵝！番薯是餵豬豬的！」
她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甩得像撥浪鼓。
「保證好吃？你試試？」
他看了看牆角那半筐番薯，從筐里挑了幾個圓滾滾的番薯，用濕泥巴裹了，埋進灶膛餘燼里。
「好吧。」
笑笑歪著頭，將信將疑地盯著灶膛里那堆灰燼，鼻子吸了吸，沒聞到叫花雞那種霸道的荷葉香，只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糖味慢慢從灰里滲出來。
林慕用火鉗把番薯從灰里扒出來，拍掉表面那層已經烤得乾裂的泥殼。
番薯皮被烤得焦黑髮皺，他開一個，金黃色的薯肉在晨光下冒著熱氣，甜得發膩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笑笑接過半個番薯，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第二口咬下去，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再然後便再也停不下來了。
林慕看著她。
嘴角、下巴、鼻尖、額頭，全都沾滿了金黃色的番薯渣，連那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上都蹭了一小塊。
她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啃著手裡那半個番薯，兩隻小短腿在灶台邊晃來晃去。
林慕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番薯渣。
「燕娘回來你怎麼就沒得吃了？」他這才得空問道。
笑笑嚼番薯的動作停了片刻，咽下去，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認真，與她七八歲的年紀完全不符。
「燕娘希望笑笑像個千金小姐。」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會讓笑笑讀《大學》，讀《論語》，讀好多好多書。」
「會讓笑笑少吃油膩的東西，因為吃多會胖。」
「不准笑笑玩泥巴，不准笑笑爬樹，不准笑笑把腳伸進潭水裡。」
「她可凶可凶了，笑笑有一回偷吃桂花糕被她發現，罰抄了十遍《千字文》。」
「還被打了屁股。」
「可系笑笑可以建立一個唐朝嘛。」
她狠狠咬了一口番薯，仿佛番薯就是燕娘。
林慕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將袖口卷到手肘，寵溺道。
「今天還有什麼想吃的？」
「趁燕娘還沒回來，能做的都給你做。」
當天，林慕將客舍灶房裡能找到的食材全部翻了出來。
半隻早晨從肉鋪買來的鴨子，一塊帶皮的五花肉，幾根從竹林邊挖來的野薑，一小壇從河源酒樓帶出來的醬油，還有半袋冰糖。
他將鴨子剁成塊，在鐵鍋里舖上厚厚一層薑片，鴨皮朝下碼得整整齊齊，灶火舔著鍋底，姜的辛辣與鴨油的濃香在竹林里飄出去老遠。
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塊，用醬油和冰糖在小砂鍋里慢慢燉，燉到筷子能輕輕戳透肥膘，肉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顫顫巍巍地晃著油光。
笑笑從灶台邊端碗吃到竹林石頭上，又從石頭上吃回灶台邊。
薑母鴨的骨頭在碗邊堆成小山，東坡肉的醬汁沾了一臉。
吃到後來她的小肚子已經撐得圓滾滾的，還在用筷子戳最後一塊五花肉。
吃到實在吃不下了，才把碗往石頭上一擱，兩隻手往林慕面前一伸。
「大哥哥擦手。」
「還有嘴。」
林慕勾了她鼻子一下，用濕布替她把手指上每一道醬汁印都擦乾淨，又把她臉上那層油光蹭掉。
笑笑仰著頭，眼睛半眯著，像一隻被撓下巴撓舒服了的小貓。
她忽然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表情變得有些心虛。
「大哥哥，燕娘看出來會打笑笑屁股的。」
「上次笑笑偷吃桂花糕，燕娘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讓笑笑站到牆根底下，拿戒尺打了三下屁股。」
「可疼可疼了。」
她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用兩隻小手捂住屁股，仿佛戒尺隨時會落下來。
聲音也越來越低。
「燕娘說，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樣子。」
「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吃東西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吃太多油膩的，不能把衣裳弄髒。」
「她說笑笑以後是要讀《大學》的，不能像個野丫頭一樣滿山跑。」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慕，表情十分嚴肅。
「將嘴巴擦乾淨，燕娘就不會知道。」林慕又擦了一遍她的嘴巴。
「會的，燕娘會洞察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