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瀑布停滯
第123章 瀑布停滯
林慕悄然回到客舍，又不放心地從客舍內探出腦袋，四下張望。
確認無人跟蹤，這才將竹門閂緊。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卷皮紙，在桌上逐一攤開。
月光從竹簾縫隙漏進來，落在皮紙上，將金翅彎獸紋圖譜上的每一道金色絲線都映得纖毫畢現。
他將本源印記拓片並排放在一旁，俯下身，目光在兩張皮紙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一模一樣。
從後頸到尾椎的主幹，從肩胛到指尖的分支，每一道弧線、每一處轉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本源印記是妖獸體內妖源的具象化，獸紋則是這種印記在人體上的轉化形態。
兩者的關係就像是一枚印章和它蓋在紙上的印痕——同源同形，只是載體不同。
但獸紋圖上有一些本源印記拓片上沒有的東西。
它們分布在紋路主幹與分支交匯的關節處，每一個都只有米粒大小，形狀各不相同，像是某種象形文字，又像是某種神秘符文。
他用指尖輕輕觸碰皮紙表面，能感覺到那些符號處有既細微又密集的凸起，像是用某種很細的針尖刻上去的，每一道刻痕的深度都均勻得近乎完美。
刻痕深處隱隱散發著某種古老的波動。
這種波動與清心決給他的感覺有些類似。
他口誦清心訣，將力量凝在指尖，輕輕點在獸紋圖一處符號上。
青光一閃即滅，符號紋絲不動，皮紙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
他不信邪地又換上浩然氣，將那股淡淡的白光覆在指尖點上去。
依舊毫無反應。
他將本源印記拓片舉到月光下，試圖透過陰影來查探，依然沒有收穫。
然後他盯著獸紋和本源印記整整半個時辰，武道萬法都毫無反應。
沒有妖來催動，無法捕捉它的運轉軌跡，無法觀摩。
獸紋則依舊如故，同樣沒能複製。
忙活了大半夜，兩張圖譜就擺在面前，一個解不開，一個用不了。
不知道算不算有收穫。
他將皮紙重新卷好塞回懷裡，往榻上一倒，閉上眼。
瀑布的水聲越來越遠，他漸漸睡著了。
翌日清晨，林慕照例來到瀑布邊。
千鈞水流砸在頭頂，起初還能靠樁功穩住，後來腦袋開始發昏，水霧裡那群本沒有的金色鳥兒在繞圈飛。
還發出「啾啾啾」的聲音。
他咬著牙又堅持了片刻，實在喘不過氣來，本能地催動鍛體術。
丹田裡的氣繭嗡地一震，繭鏈從丹田一路鋪到腳底，兩顆露珠繭在湧泉穴處同時激活，一股強烈的爆發力從腳底反衝而上，將砸落的水流硬生生頂回去了一瞬。
那一瞬，瀑布在他頭頂微微滯了一下，便重新砸落。
只這一瞬間，他已經吸進一口帶著水霧的冰涼空氣。
瞬間清醒過來。
然後水流重新砸下來，他繼續硬扛，扛到喘不過氣，再次催動露珠繭反衝，水流又是.
一滯，他又吸一口氣。
反衝，水流滯一瞬。
扛，喘不過氣。
再反衝，再滯一瞬，再吸氣。
如此循環往復，遠遠看去，瀑布砸到他頭頂時便會每隔一段時間短暫地停頓一下，仿佛瀑布本身在隨著某種節奏呼吸。
就在這樣的間隙里，他忽然感覺到一種難以捉摸的狀態。
整個人好像被千鈞水流壓成了細微的一點，意識縮進了丹田那口氣繭的最深處。
周圍的瀑布轟鳴、水霧氤氳、肌肉的酸痛全部變得既遙遠又模糊，仿佛隔著一層又厚又透明的繭殼在看外面的世界。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猛地睜開眼，水霧撲面而來，瀑布的轟鳴重新灌滿耳朵。
他試圖重新找回那種感覺，但無論怎麼調整呼吸、催動繭鏈、反衝水流，都再也無法復現。
不遠處的青石平台上，幾個正在對練青光壁的閒宗弟子收了功。
一個精瘦弟子將青光壁的餘韻收入掌心，歪著頭往瀑布方向看了片刻。
「這人在幹嘛？」
「學閒宗之前的罡勁強者仇三那一套，瀑布站樁，想要以此武道凝丹。
「這樣練武，人不會被瀑布沖傻嗎？」
旁邊一個矮壯弟子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輕視。
「這年頭，修文道，修武術，哪個不比武道輕鬆。」
「誰還用古法手搓的笨辦法？」
「古法手搓，厚積薄發，不懂別胡說。」
姜望接話。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依舊是那副沒睡夠的倦意，雙手抱胸，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石柱面。
瀑布的水霧沾濕了他的衣襟，他紋絲不動，目光越過那幾個還在嘀咕的師弟，越過水霧，釘在瀑布下林慕倔強的身影上。
某一瞬間，他眯著的眼睛散發出驚人的光芒，那種怎樣都睡不夠的倦意不知何時從他臉上退卻。
「有意思。」
他發現一種十分有規律的節奏，像是瀑布本身在隨著某個人的呼吸而呼吸。
他見過這種節奏。
當年閒宗那位前輩在瀑布下站了整整七天七夜，水流也是這般一滯一滯地停頓，直到第七天，整條瀑布從潭底倒卷而起。
姜望將後背從石柱上撐起來，站直了身體。
「領悟夠快的。」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瀑布凝丹會如何呢。」
隨後又恢復原本的模樣，靠著石柱，眯著眼。
過了一個時辰，笑笑從竹林小徑里跑出來，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在風裡顛得老高。
她跑到瀑布邊上，彎下腰朝水霧裡喊了兩聲，水聲太大，瀑布下的林慕根本沒聽見。
她跺了跺腳，然後二話不說就要往瀑布里沖。
姜望一把拽住她的後領，將她整個人提溜起來，任由她的兩隻小短腿在空中踢踏。
「這樣喊是聽不見的。」
「我來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朝向瀑布。
青石平台上的碎石忽然微微震顫起來，空氣中多了一股凌厲的罡氣。
「快看，那是姜望師兄的成名絕技，斷水流。」有眼尖的弟子呼喚道。
只見姜望手腕一翻，一掌橫切而出。
瀑布從中間斷開。
林慕悄然回到客舍，又不放心地從客舍內探出腦袋，四下張望。
確認無人跟蹤，這才將竹門閂緊。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卷皮紙，在桌上逐一攤開。
月光從竹簾縫隙漏進來，落在皮紙上，將金翅彎獸紋圖譜上的每一道金色絲線都映得纖毫畢現。
他將本源印記拓片並排放在一旁，俯下身，目光在兩張皮紙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
一模一樣。
從後頸到尾椎的主幹，從肩胛到指尖的分支，每一道弧線、每一處轉折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本源印記是妖獸體內妖源的具象化，獸紋則是這種印記在人體上的轉化形態。
兩者的關係就像是一枚印章和它蓋在紙上的印痕——同源同形，只是載體不同。
但獸紋圖上有一些本源印記拓片上沒有的東西。
它們分布在紋路主幹與分支交匯的關節處，每一個都只有米粒大小，形狀各不相同，像是某種象形文字，又像是某種神秘符文。
他用指尖輕輕觸碰皮紙表面，能感覺到那些符號處有既細微又密集的凸起，像是用某種很細的針尖刻上去的，每一道刻痕的深度都均勻得近乎完美。
刻痕深處隱隱散發著某種古老的波動。
這種波動與清心決給他的感覺有些類似。
他口誦清心訣，將力量凝在指尖，輕輕點在獸紋圖一處符號上。
青光一閃即滅，符號紋絲不動，皮紙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留下。
他不信邪地又換上浩然氣，將那股淡淡的白光覆在指尖點上去。
依舊毫無反應。
他將本源印記拓片舉到月光下，試圖透過陰影來查探，依然沒有收穫。
然後他盯著獸紋和本源印記整整半個時辰，武道萬法都毫無反應。
沒有妖來催動，無法捕捉它的運轉軌跡，無法觀摩。
獸紋則依舊如故，同樣沒能複製。
忙活了大半夜，兩張圖譜就擺在面前，一個解不開，一個用不了。
不知道算不算有收穫。
他將皮紙重新卷好塞回懷裡，往榻上一倒，閉上眼。
瀑布的水聲越來越遠，他漸漸睡著了。
翌日清晨，林慕照例來到瀑布邊。
千鈞水流砸在頭頂，起初還能靠樁功穩住，後來腦袋開始發昏，水霧裡那群本沒有的金色鳥兒在繞圈飛。
還發出「啾啾啾」的聲音。
他咬著牙又堅持了片刻，實在喘不過氣來，本能地催動鍛體術。
丹田裡的氣繭嗡地一震，繭鏈從丹田一路鋪到腳底，兩顆露珠繭在湧泉穴處同時激活，一股強烈的爆發力從腳底反衝而上，將砸落的水流硬生生頂回去了一瞬。
那一瞬，瀑布在他頭頂微微滯了一下，便重新砸落。
只這一瞬間，他已經吸進一口帶著水霧的冰涼空氣。
瞬間清醒過來。
然後水流重新砸下來，他繼續硬扛，扛到喘不過氣，再次催動露珠繭反衝，水流又是.
一滯，他又吸一口氣。
反衝，水流滯一瞬。
扛，喘不過氣。
再反衝，再滯一瞬，再吸氣。
如此循環往復，遠遠看去，瀑布砸到他頭頂時便會每隔一段時間短暫地停頓一下，仿佛瀑布本身在隨著某種節奏呼吸。
就在這樣的間隙里，他忽然感覺到一種難以捉摸的狀態。
整個人好像被千鈞水流壓成了細微的一點，意識縮進了丹田那口氣繭的最深處。
周圍的瀑布轟鳴、水霧氤氳、肌肉的酸痛全部變得既遙遠又模糊，仿佛隔著一層又厚又透明的繭殼在看外面的世界。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猛地睜開眼，水霧撲面而來，瀑布的轟鳴重新灌滿耳朵。
他試圖重新找回那種感覺，但無論怎麼調整呼吸、催動繭鏈、反衝水流，都再也無法復現。
不遠處的青石平台上，幾個正在對練青光壁的閒宗弟子收了功。
一個精瘦弟子將青光壁的餘韻收入掌心，歪著頭往瀑布方向看了片刻。
「這人在幹嘛？」
「學閒宗之前的罡勁強者仇三那一套，瀑布站樁，想要以此武道凝丹。
「這樣練武，人不會被瀑布沖傻嗎？」
旁邊一個矮壯弟子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輕視。
「這年頭，修文道，修武術，哪個不比武道輕鬆。」
「誰還用古法手搓的笨辦法？」
「古法手搓，厚積薄發，不懂別胡說。」
姜望接話。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依舊是那副沒睡夠的倦意，雙手抱胸，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石柱面。
瀑布的水霧沾濕了他的衣襟，他紋絲不動，目光越過那幾個還在嘀咕的師弟，越過水霧，釘在瀑布下林慕倔強的身影上。
某一瞬間，他眯著的眼睛散發出驚人的光芒，那種怎樣都睡不夠的倦意不知何時從他臉上退卻。
「有意思。」
他發現一種十分有規律的節奏，像是瀑布本身在隨著某個人的呼吸而呼吸。
他見過這種節奏。
當年閒宗那位前輩在瀑布下站了整整七天七夜，水流也是這般一滯一滯地停頓，直到第七天，整條瀑布從潭底倒卷而起。
姜望將後背從石柱上撐起來，站直了身體。
「領悟夠快的。」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瀑布凝丹會如何呢。」
隨後又恢復原本的模樣，靠著石柱，眯著眼。
過了一個時辰，笑笑從竹林小徑里跑出來，兩個歪歪扭扭的馬尾在風裡顛得老高。
她跑到瀑布邊上，彎下腰朝水霧裡喊了兩聲，水聲太大，瀑布下的林慕根本沒聽見。
她跺了跺腳，然後二話不說就要往瀑布里沖。
姜望一把拽住她的後領，將她整個人提溜起來，任由她的兩隻小短腿在空中踢踏。
「這樣喊是聽不見的。」
「我來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朝向瀑布。
青石平台上的碎石忽然微微震顫起來，空氣中多了一股凌厲的罡氣。
「快看，那是姜望師兄的成名絕技，斷水流。」有眼尖的弟子呼喚道。
只見姜望手腕一翻，一掌橫切而出。
瀑布從中間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