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疆的抉擇
2020年11月3日，深圳，南山區。
大疆天空之城。
62層的總裁辦公室里，一場緊急高層會議正在進行。
出席的人員陣容異常豪華——CEO汪韜、CTO潘劍飛、供應鏈副總裁陳德、市場部總經理趙薇華、創新業務部負責人劉明遠、以及戰略投資部總監孫浩。
這六個人，幾乎涵蓋了大疆最核心的決策層。
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鴻遠飛鳥。
」先讓陳德說說峰會的情況吧。」
汪韜坐在長桌的主位，面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供應鏈副總裁陳德站起身，打開了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了三名商務考察人員在峰會上拍攝的照片和記錄。
」10月28日，我們派了三名考察人員參加了鴻遠飛鳥的首屆飛鳥技術峰會。以下是他們的考察報告。」
陳德清了清嗓子，開始逐項匯報：
」第一，G1工業級無人機。搭載自研'思元220'飛控晶片，端到端延遲11毫秒。這個數據我們的工程團隊已經驗證過了——如果屬實，那麼G1的飛控響應速度已經達到了我們M300 RTK的水平。」
潘劍飛微微皺眉，但沒有說話。
」第二，飛鳥產業聯盟。目前成員217家，涵蓋農業、電力、測繪、物流等多個領域。其中22家戰略合作夥伴擁有獨家區域代理權。值得注意的是，有23家原本是航信達通'百企計劃'的客戶，轉投了飛鳥聯盟。」
趙薇華的表情微微變化。217家聯盟成員——這個數字比她上個月了解到的增長了將近30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輕甲。」
陳德點開了一段視頻。
會議室里響起了鐵錘砸擊輕甲板材的沉悶聲音。畫面中，那塊0.25毫米的碳纖維板在工業大鐵錘的猛烈擊打下紋絲不動。
隨後是鋰電鑽、液壓鉗、角磨機、鋼鋸、鑿子——五種工具輪番上陣，全部敗北。
最後是蘇辰用探針在預設解離點輕輕一按，整塊板材瞬間碎裂。
視頻播放完畢後，會議室陷入了一陣沉默。
陳德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考察人員的現場記錄和後續分析，輕甲的核心技術是'仿生蛛絲'結構——在碳纖維層間植入石墨烯薄膜和碳納米管橋接網絡，形成'層間預應力鎖定'。製造設備是一台名為'織網機'的自研設備，採用'逐層氣相沉積+脈衝熱壓'工藝。」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材料工程團隊評估後認為——這項技術至少領先全球碳纖維行業五年。目前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包括東麗和Hexcel，能做到同等水平。」
汪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利潤呢？估算過他們能賺多少錢嗎？」
戰略投資部總監孫浩接過了話頭：
」我們做了一個初步的財務模型。」
他打開了一份Excel表格：
」輕甲目前的售價是800元每平方米，成本約120元，毛利率約85%。目前月產能5000平方米，月毛利約340萬。看上去不多。」
」但是——」
孫浩切換到了下一頁：
」蘇辰在峰會上公布了產能擴張計劃：兩個月內投產第三和第四台織網機，月產能翻倍；明年上半年達到2萬平方米，年底達到5萬平方米。」
」如果產能如期達到5萬平方米每月，僅輕甲一項的年營收就是4.8億，年毛利約4.08億。」
」加上G1（年預估營收約5000萬）、S1（年預估營收約6500萬）、H-Link基站（年預估營收約8000萬），以及輕甲的來料加工收入（保守估計年營收3000萬）——」
孫浩在屏幕上圈出了一個數字：
」鴻遠飛鳥2021年的總營收預估：7億至9億人民幣。如果輕甲能成功打入汽車和航空市場，這個數字可能突破15億。」
」三年內呢？」汪韜問。
」三年內……」孫浩深吸一口氣，」如果輕甲的產能持續擴張，並且成功進入手機殼、汽車輕量化、航天等領域——保守估計年營收可達30億。基金估計可能突破50億。」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50億人民幣，折合約7.5億美元。
這個數字放在全球無人機行業里，已經足以讓鴻遠飛鳥躋身前五。
更可怕的是——輕甲的應用範圍遠不止無人機。它是一個跨行業的材料平台，一旦在多個領域同時放量，增長速度將是指數級的。
」有沒有可能收購他們？」孫浩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潘劍飛——大疆CTO——冷冷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的語氣很篤定。
」蘇辰是技術出身，而且是那種對技術有執念的人。他花了半年時間自研飛控晶片，花了幾百萬收購微芯傳感，又花了幾百萬啟動DRIE自研——一個26歲的年輕人，做出這種決策，說明他要的不是錢，是技術自主權。」
潘劍飛頓了一下：
」這種人，你給他10億他也不會賣。因為他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值100億。」
汪韜微微點頭，沒有對收購的話題做更多評論。
」那我們該怎麼辦？」趙薇華——市場部總經理——率先打破沉默，」現在鴻遠飛鳥的聯盟已經有217家了，再過半年可能超過300家。他們的G1如果真的量產，價格只有我們M300 RTK的三分之一，性能卻能達到八成以上。這對我們行業級無人機的市場份額衝擊非常大。」
她翻開了一份內部報告：
」而且更麻煩的是輕甲。如果輕甲真的能大規模量產，那蘇辰完全可以用輕甲做G1的機身——減重50%以上，續航提升40%到60%。到那個時候，G1的性價比將對我們形成碾壓。」
」所以我建議——全面打壓。」
趙薇華的語氣很堅決：
」第一，在行業級市場啟動價格戰。M300 RTK降價20%，M200系列降價30%。用價格把鴻遠飛鳥的G1擠出市場。」
」第二，聯合上游供應商對鴻遠飛鳥實施供應鏈封鎖。他們的思元220晶片雖然是自研的，但後端的電機、電池、傳感器組件還是依賴外部供應商。我們可以通過簽署排他協議的方式，切斷他們的關鍵零部件供應。」
」第三，加快FlightCore 2.0的推出。把航信達通的LDCL協議免費集成進來，用免費策略吃掉飛鳥聯盟的中小客戶。」
三條建議，條條指向命門。
陳德——供應鏈副總裁——表示支持：
」趙總說得對。特別是第二條，供應鏈封鎖是最有效的手段。鴻遠飛鳥雖然有自研飛控晶片，但他們的無刷電機用的是朗科達的產品，電池用的是欣旺達的定製包，甚至連織網機的部分零件都依賴外采。我們完全可以通過供應鏈關係對這些供應商施壓。」
汪韜聽完趙薇華和陳德的建議後，沒有立刻表態。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劉明遠——創新業務部負責人。
」明遠，你怎麼看？」
劉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我反對全面打壓。」
趙薇華和陳德同時皺起了眉頭。
」原因很簡單——輕甲。」
劉明遠站起身，走到投影儀前。
」我們的FlightCore 2.0正在開發碳纖維機身方案。但說實話，我們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的碳纖維材料，是東麗的T800級預浸料。而T800的性能——」
他看了一眼潘劍飛：
」潘總，T800和輕甲差多少？」
潘劍飛面無表情地回答：」同等厚度下，輕甲的抗衝擊強度至少是T800的3倍。如果考慮到輕甲獨特的預應力結構帶來的抗層間分離性能，實際差距可能在5到8倍之間。」
」5到8倍。」
劉明遠重複了這個數字，然後轉身面向汪韜：
」汪總，如果我們全面打壓鴻遠飛鳥，把蘇辰逼成了死敵——那我們就永遠別想用到輕甲了。」
他頓了一下：
」而如果我們能和鴻遠飛鳥建立某種合作關係——哪怕只是採購輕甲作為FlightCore 2.0的機身材料——那我們的下一代產品將會擁有碾壓性的優勢。不是對鴻遠飛鳥的碾壓，而是對Parrot、3DR、Yuneec所有國際競爭對手的碾壓。」
趙薇華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向一個成立不到兩年的創業公司低頭採購？」
」不是低頭。」劉明遠平靜地回答，」是務實。」
」而且——」他補充道，」如果我們現在打壓鴻遠飛鳥，蘇辰會怎麼做？他會把輕甲賣給我們的競爭對手。波音的供應鏈副總裁已經在聯繫他們了。如果輕甲被波音拿走了，用在波音的工業無人機上，那我們在北美和歐洲市場的份額會被蠶食得更快。」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趙薇華和劉明遠的觀點針鋒相對，代表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線——
一條是」打壓」路線：用價格戰+供應鏈封鎖+免費策略，試圖在鴻遠飛鳥還沒有長大之前把它扼殺在搖籃里。
另一條是」合作」路線：與鴻遠飛鳥建立某種形式的合作關係，獲取輕甲技術，同時在競爭中保持優勢。
汪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終於，他開口了。
」打壓和合作不是二選一。」
所有人看向他。
」我們採取雙軌策略。」
汪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深圳南山的夜景一覽無餘，遠處鴻遠飛鳥總部所在的方向隱約可見燈光。
」第一軌——競爭。M300 RTK降價15%，不是20%。FlightCore 2.0的開放生態計劃加速推進，但LDCL協議的集成暫緩——航信達通那個破協議集成進來只會拉低我們的品牌調性。我們自己做一套開放飛控標準，名字我來定。」
他轉身看著趙薇華：
」供應鏈封鎖的事——不要做。」
趙薇華和陳德同時愣住。
」供應鏈封鎖是雙刃劍。」汪韜的語氣不容置疑，」一旦我們對鴻遠飛鳥搞供應鏈封鎖的消息傳出去，行業會怎麼看大疆？政府會怎麼看大疆？我們是全球最大的無人機公司，不是華爾街的資本大鱷。我們靠的是產品和技術贏得市場，不是靠封鎖和打壓。」
他頓了一下：
」而且蘇辰不是軟柿子。你封鎖他的供應鏈，他就會加速自研。到時候逼出來的不只是輕甲，可能還有自研電機、自研電池——到那個時候，我們反而幫他省了猶豫的時間。」
趙薇華低下了頭。
」第二軌——接觸。」
汪韜看向劉明遠：
」明遠，你派人和鴻遠飛鳥的商務團隊接觸。不要用大疆的名義，用我們在東莞的子公司'領航科技'。先以採購輕甲樣品的名義建立聯繫，看看對方的態度。」
」如果蘇辰願意賣輕甲給我們——好，我們買。用在FlightCore 2.0的碳纖維機身方案上。」
」如果蘇辰不願意——也好。那就說明他已經把大疆列為競爭對手了，我們就按趙薇華的方案打。但只打市場，不打供應鏈。」
汪韜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記住一點——大疆不怕競爭。大疆怕的是自己變成那種靠封鎖和打壓活著的公司。如果我們連一家創業公司都需要靠供應鏈封鎖來對付，那大疆也不配做全球第一了。」
」明白了。」
六個人齊聲回答。
會議結束後，汪韜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夜景。
他心裡很清楚——雙軌策略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蘇辰真的在三年內做到年營收30億，如果DRIE真的被他搞出來，如果MEMS傳感器真的實現了自主化——
那到時候，大疆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個」創業公司」了。
而是一個擁有完整技術生態的競爭對手。
一個從晶片到材料、從飛控到傳感器、從硬體到生態全部自主可控的對手。
那將是大疆成立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的挑戰。
汪韜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畫了一個圓。
」五張牌，一個閉環……」他低聲重複了蘇辰在峰會上的那句話。
」有意思。」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辦公桌，打開電腦。
他要親自審核FlightCore 2.0的技術方案——大疆不能輸在產品上。
如果要和鴻遠飛鳥競爭，那就堂堂正正地競爭。
用產品說話。
用技術說話。
這是汪韜的信條，也是大疆的底線。
大疆天空之城。
62層的總裁辦公室里，一場緊急高層會議正在進行。
出席的人員陣容異常豪華——CEO汪韜、CTO潘劍飛、供應鏈副總裁陳德、市場部總經理趙薇華、創新業務部負責人劉明遠、以及戰略投資部總監孫浩。
這六個人，幾乎涵蓋了大疆最核心的決策層。
會議的議題只有一個——鴻遠飛鳥。
」先讓陳德說說峰會的情況吧。」
汪韜坐在長桌的主位，面色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往往意味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供應鏈副總裁陳德站起身，打開了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了三名商務考察人員在峰會上拍攝的照片和記錄。
」10月28日，我們派了三名考察人員參加了鴻遠飛鳥的首屆飛鳥技術峰會。以下是他們的考察報告。」
陳德清了清嗓子，開始逐項匯報：
」第一，G1工業級無人機。搭載自研'思元220'飛控晶片，端到端延遲11毫秒。這個數據我們的工程團隊已經驗證過了——如果屬實，那麼G1的飛控響應速度已經達到了我們M300 RTK的水平。」
潘劍飛微微皺眉，但沒有說話。
」第二，飛鳥產業聯盟。目前成員217家，涵蓋農業、電力、測繪、物流等多個領域。其中22家戰略合作夥伴擁有獨家區域代理權。值得注意的是，有23家原本是航信達通'百企計劃'的客戶，轉投了飛鳥聯盟。」
趙薇華的表情微微變化。217家聯盟成員——這個數字比她上個月了解到的增長了將近30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輕甲。」
陳德點開了一段視頻。
會議室里響起了鐵錘砸擊輕甲板材的沉悶聲音。畫面中，那塊0.25毫米的碳纖維板在工業大鐵錘的猛烈擊打下紋絲不動。
隨後是鋰電鑽、液壓鉗、角磨機、鋼鋸、鑿子——五種工具輪番上陣，全部敗北。
最後是蘇辰用探針在預設解離點輕輕一按，整塊板材瞬間碎裂。
視頻播放完畢後，會議室陷入了一陣沉默。
陳德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考察人員的現場記錄和後續分析，輕甲的核心技術是'仿生蛛絲'結構——在碳纖維層間植入石墨烯薄膜和碳納米管橋接網絡，形成'層間預應力鎖定'。製造設備是一台名為'織網機'的自研設備，採用'逐層氣相沉積+脈衝熱壓'工藝。」
他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我們的材料工程團隊評估後認為——這項技術至少領先全球碳纖維行業五年。目前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包括東麗和Hexcel，能做到同等水平。」
汪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利潤呢？估算過他們能賺多少錢嗎？」
戰略投資部總監孫浩接過了話頭：
」我們做了一個初步的財務模型。」
他打開了一份Excel表格：
」輕甲目前的售價是800元每平方米，成本約120元，毛利率約85%。目前月產能5000平方米，月毛利約340萬。看上去不多。」
」但是——」
孫浩切換到了下一頁：
」蘇辰在峰會上公布了產能擴張計劃：兩個月內投產第三和第四台織網機，月產能翻倍；明年上半年達到2萬平方米，年底達到5萬平方米。」
」如果產能如期達到5萬平方米每月，僅輕甲一項的年營收就是4.8億，年毛利約4.08億。」
」加上G1（年預估營收約5000萬）、S1（年預估營收約6500萬）、H-Link基站（年預估營收約8000萬），以及輕甲的來料加工收入（保守估計年營收3000萬）——」
孫浩在屏幕上圈出了一個數字：
」鴻遠飛鳥2021年的總營收預估：7億至9億人民幣。如果輕甲能成功打入汽車和航空市場，這個數字可能突破15億。」
」三年內呢？」汪韜問。
」三年內……」孫浩深吸一口氣，」如果輕甲的產能持續擴張，並且成功進入手機殼、汽車輕量化、航天等領域——保守估計年營收可達30億。基金估計可能突破50億。」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50億人民幣，折合約7.5億美元。
這個數字放在全球無人機行業里，已經足以讓鴻遠飛鳥躋身前五。
更可怕的是——輕甲的應用範圍遠不止無人機。它是一個跨行業的材料平台，一旦在多個領域同時放量，增長速度將是指數級的。
」有沒有可能收購他們？」孫浩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潘劍飛——大疆CTO——冷冷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的語氣很篤定。
」蘇辰是技術出身，而且是那種對技術有執念的人。他花了半年時間自研飛控晶片，花了幾百萬收購微芯傳感，又花了幾百萬啟動DRIE自研——一個26歲的年輕人，做出這種決策，說明他要的不是錢，是技術自主權。」
潘劍飛頓了一下：
」這種人，你給他10億他也不會賣。因為他知道自己手裡的東西值100億。」
汪韜微微點頭，沒有對收購的話題做更多評論。
」那我們該怎麼辦？」趙薇華——市場部總經理——率先打破沉默，」現在鴻遠飛鳥的聯盟已經有217家了，再過半年可能超過300家。他們的G1如果真的量產，價格只有我們M300 RTK的三分之一，性能卻能達到八成以上。這對我們行業級無人機的市場份額衝擊非常大。」
她翻開了一份內部報告：
」而且更麻煩的是輕甲。如果輕甲真的能大規模量產，那蘇辰完全可以用輕甲做G1的機身——減重50%以上，續航提升40%到60%。到那個時候，G1的性價比將對我們形成碾壓。」
」所以我建議——全面打壓。」
趙薇華的語氣很堅決：
」第一，在行業級市場啟動價格戰。M300 RTK降價20%，M200系列降價30%。用價格把鴻遠飛鳥的G1擠出市場。」
」第二，聯合上游供應商對鴻遠飛鳥實施供應鏈封鎖。他們的思元220晶片雖然是自研的，但後端的電機、電池、傳感器組件還是依賴外部供應商。我們可以通過簽署排他協議的方式，切斷他們的關鍵零部件供應。」
」第三，加快FlightCore 2.0的推出。把航信達通的LDCL協議免費集成進來，用免費策略吃掉飛鳥聯盟的中小客戶。」
三條建議，條條指向命門。
陳德——供應鏈副總裁——表示支持：
」趙總說得對。特別是第二條，供應鏈封鎖是最有效的手段。鴻遠飛鳥雖然有自研飛控晶片，但他們的無刷電機用的是朗科達的產品，電池用的是欣旺達的定製包，甚至連織網機的部分零件都依賴外采。我們完全可以通過供應鏈關係對這些供應商施壓。」
汪韜聽完趙薇華和陳德的建議後，沒有立刻表態。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劉明遠——創新業務部負責人。
」明遠，你怎麼看？」
劉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我反對全面打壓。」
趙薇華和陳德同時皺起了眉頭。
」原因很簡單——輕甲。」
劉明遠站起身，走到投影儀前。
」我們的FlightCore 2.0正在開發碳纖維機身方案。但說實話，我們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的碳纖維材料，是東麗的T800級預浸料。而T800的性能——」
他看了一眼潘劍飛：
」潘總，T800和輕甲差多少？」
潘劍飛面無表情地回答：」同等厚度下，輕甲的抗衝擊強度至少是T800的3倍。如果考慮到輕甲獨特的預應力結構帶來的抗層間分離性能，實際差距可能在5到8倍之間。」
」5到8倍。」
劉明遠重複了這個數字，然後轉身面向汪韜：
」汪總，如果我們全面打壓鴻遠飛鳥，把蘇辰逼成了死敵——那我們就永遠別想用到輕甲了。」
他頓了一下：
」而如果我們能和鴻遠飛鳥建立某種合作關係——哪怕只是採購輕甲作為FlightCore 2.0的機身材料——那我們的下一代產品將會擁有碾壓性的優勢。不是對鴻遠飛鳥的碾壓，而是對Parrot、3DR、Yuneec所有國際競爭對手的碾壓。」
趙薇華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向一個成立不到兩年的創業公司低頭採購？」
」不是低頭。」劉明遠平靜地回答，」是務實。」
」而且——」他補充道，」如果我們現在打壓鴻遠飛鳥，蘇辰會怎麼做？他會把輕甲賣給我們的競爭對手。波音的供應鏈副總裁已經在聯繫他們了。如果輕甲被波音拿走了，用在波音的工業無人機上，那我們在北美和歐洲市場的份額會被蠶食得更快。」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趙薇華和劉明遠的觀點針鋒相對，代表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線——
一條是」打壓」路線：用價格戰+供應鏈封鎖+免費策略，試圖在鴻遠飛鳥還沒有長大之前把它扼殺在搖籃里。
另一條是」合作」路線：與鴻遠飛鳥建立某種形式的合作關係，獲取輕甲技術，同時在競爭中保持優勢。
汪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終於，他開口了。
」打壓和合作不是二選一。」
所有人看向他。
」我們採取雙軌策略。」
汪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深圳南山的夜景一覽無餘，遠處鴻遠飛鳥總部所在的方向隱約可見燈光。
」第一軌——競爭。M300 RTK降價15%，不是20%。FlightCore 2.0的開放生態計劃加速推進，但LDCL協議的集成暫緩——航信達通那個破協議集成進來只會拉低我們的品牌調性。我們自己做一套開放飛控標準，名字我來定。」
他轉身看著趙薇華：
」供應鏈封鎖的事——不要做。」
趙薇華和陳德同時愣住。
」供應鏈封鎖是雙刃劍。」汪韜的語氣不容置疑，」一旦我們對鴻遠飛鳥搞供應鏈封鎖的消息傳出去，行業會怎麼看大疆？政府會怎麼看大疆？我們是全球最大的無人機公司，不是華爾街的資本大鱷。我們靠的是產品和技術贏得市場，不是靠封鎖和打壓。」
他頓了一下：
」而且蘇辰不是軟柿子。你封鎖他的供應鏈，他就會加速自研。到時候逼出來的不只是輕甲，可能還有自研電機、自研電池——到那個時候，我們反而幫他省了猶豫的時間。」
趙薇華低下了頭。
」第二軌——接觸。」
汪韜看向劉明遠：
」明遠，你派人和鴻遠飛鳥的商務團隊接觸。不要用大疆的名義，用我們在東莞的子公司'領航科技'。先以採購輕甲樣品的名義建立聯繫，看看對方的態度。」
」如果蘇辰願意賣輕甲給我們——好，我們買。用在FlightCore 2.0的碳纖維機身方案上。」
」如果蘇辰不願意——也好。那就說明他已經把大疆列為競爭對手了，我們就按趙薇華的方案打。但只打市場，不打供應鏈。」
汪韜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記住一點——大疆不怕競爭。大疆怕的是自己變成那種靠封鎖和打壓活著的公司。如果我們連一家創業公司都需要靠供應鏈封鎖來對付，那大疆也不配做全球第一了。」
」明白了。」
六個人齊聲回答。
會議結束後，汪韜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夜景。
他心裡很清楚——雙軌策略只是權宜之計。
如果蘇辰真的在三年內做到年營收30億，如果DRIE真的被他搞出來，如果MEMS傳感器真的實現了自主化——
那到時候，大疆面對的就不再是一個」創業公司」了。
而是一個擁有完整技術生態的競爭對手。
一個從晶片到材料、從飛控到傳感器、從硬體到生態全部自主可控的對手。
那將是大疆成立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的挑戰。
汪韜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畫了一個圓。
」五張牌，一個閉環……」他低聲重複了蘇辰在峰會上的那句話。
」有意思。」
然後他轉身，走回了辦公桌，打開電腦。
他要親自審核FlightCore 2.0的技術方案——大疆不能輸在產品上。
如果要和鴻遠飛鳥競爭，那就堂堂正正地競爭。
用產品說話。
用技術說話。
這是汪韜的信條，也是大疆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