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上游的牆
2019年7月下旬。
《飛控這東西，為什麼買不來》的熱度終於冷了下去。行業媒體的下一個熱點已經移到了5G基建相關的話題上。
吳崢在周一正式到鴻遠入職。首席飛控架構師。列印出來的聘書放在他新辦公室的桌上。
和吳崢一起過來的還有從天鷹舊團隊裡通過鴻遠正常面試流程的六個工程師。十二人來了七人——這個結果周銘假住寫郵件給蘇辰時說過，他原本以為會留下三到四人，沒想到美團開發完續UI的考驗會如此先離。
全力運轉的飛控組從二十五人一下子脹到了三十二人。
蘇辰並不沉浸於歡度。他在開完第一場飛控架構周會後回到辦公室，就把天鷹事件所有文檔歸檔。
他在書桌上擺了一張白紙，開始寫下一條線。
飛控有了。吳崢過來後，飛控核心架構的人才縱深注入一批。
算法也有了。劉羽的避障和張磊的慣導融合都在行業領先。
傳感器層——這一欄，蘇辰停了下來。
他發現他的書桌上一直擺了一個他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鴻遠所有產品里的IMU慣性測量單元、氣壓計、磁力計、視覺傳感器——全部是對外採購的。
主供應商有四個。博世的車規IMU、英特矽的氣壓計、日本村田的磁力計、索尼的CMOS影像傳感器。四家半導體和零部件巨頭，三家國外，一家香港上市但實際總部在海外。
這不是鴻遠一家的問題。大疆也一樣。整個國內消費和工業級無人機行業的IMU基本都用的是這四家的供貨。
過去三年它不是個問題。價格穩定，性能穩定，庫存充足。鴻遠傳感器採購的毛利率隨量級擴大而不斷擴大。
但蘇辰頭裡有前世的記憶。
他知道十年後這些進口器件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知道博世會在某一次調整中將無人機行業客戶一度列入主動降價名單。他知道英特矽曾在某個特定年份突然收緊售後技術支持。他知道村田會在國際關係緊張時產生什麼樣的行為。
他更知道——這四家供應商真正讓人心驚的能力並不僅僅是」批配順序」和」供貨期延長」——它們可以一夜之間停掉你的供貨。
他起身走到窗邊。
2019年7月，中美之間的科技摩擦已經開始。華為在五月被列入實體清單。中興的訂單被延遲。華東的一家設計局因為用了美國軟體在上個月被突然點名。
異地交流的波已經打到了無人機行業的門口。辦法是時間問題。
回到書桌前，蘇辰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圓。圓里寫著」傳感器」三個字。圓外是一個大字：牆。
這面牆不是現在就會倒下來的牆。但它一旦倒，鴻遠的各條線會全部被壓垮。F4的產能、SDK聯盟的交付、工業級的正式合同落地——所有東西都取決於這些進口的晶片能不能按時到位。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這個月初的行業調研報告。
《無人機核心器件供應鏈分析》。
報告是林志強發給他的。南網智能的採購部為了格恩愛區建檔做了一份供應鏈風險評估，裡面已經明確提到：在目前四個主供應商全部依賴國外的情況下，建議鴻遠提前處理」單點故障」。
南網都看到了。蘇辰沒理由看不到。
他只是僅僅在看到以後一直沒做決策。因為做決策可難一。要麼自研，要麼找國內替代，要麼入股。三條路每條都不便宜。
自研——傳感器是硬科技，與飛控完全不是一種門道。IMU的MEMS微電機械工藝需要的不僅是算法，而是線體、生產及數辛。需要的資金是產品級護城河，不是天開的二身財。
找國內替代——已經查過。濟南的一家、無錫的一家、上海兩家。四家國內廠商里沒有一家能在磁強穩定性、溫漂穩定性、同批一致性上達到博世的水平。用它們替換意味著F4的飛行品質會回落回F3水平。
入股——國內四家中有兩家肯公開投資信息。但入股的錢鴻遠沒有。B輪剛完成的三千萬已經滿讀工業級團隊擴充和場景適配。
蘇辰在白紙上再畫了一個圓。裡面寫著」PCBA代工」。
這是他想到的第四條路。
鴻遠自己並不生產飛控模塊。模塊的PCBA印刷電路板及打鼎是外包給深圳利口的一家中型代工廠的。代工廠這兩年日子不好過——消費電子溢高契約機業務在收縮。
如果鴻遠控股一家代工廠，主要有兩個好處。一是把傳感器模組的裝配折追緊在自己手裡——將來一旦臨時需要切換供應商，不需要等代工廠重新排產。二是核心模組在自己產線上，誒驗數據的回饋速度會快一倍以上。
這不能解決傳感器牆的根本問題。但它能為傳感器首發時的將來爭取到一個更加主動的姿態。
蘇辰把白紙放到一邊。他打了個電話給周銘。
」老周，你幫我查一件事。深圳及周邊有哪些做無人機級PCBA的代工廠，規模在三百人到八百人之間，最好有SMT生產線和一到兩條自動測試線。我今晚要看一份名單。」
」什麼口徑篩？」
」能考慮被控股或深度戰略合作的。」
周銘在那邊頓了一下。
」真要控股一家？」
」先列名單。決策等我看完名單再說。」
蘇辰掛了電話。
他在白紙左上角寫了一個日期——2019年7月23日。又在右下角寫了一句話：」牆還沒塌。但我要開始準備梯子。」
《飛控這東西，為什麼買不來》的熱度終於冷了下去。行業媒體的下一個熱點已經移到了5G基建相關的話題上。
吳崢在周一正式到鴻遠入職。首席飛控架構師。列印出來的聘書放在他新辦公室的桌上。
和吳崢一起過來的還有從天鷹舊團隊裡通過鴻遠正常面試流程的六個工程師。十二人來了七人——這個結果周銘假住寫郵件給蘇辰時說過，他原本以為會留下三到四人，沒想到美團開發完續UI的考驗會如此先離。
全力運轉的飛控組從二十五人一下子脹到了三十二人。
蘇辰並不沉浸於歡度。他在開完第一場飛控架構周會後回到辦公室，就把天鷹事件所有文檔歸檔。
他在書桌上擺了一張白紙，開始寫下一條線。
飛控有了。吳崢過來後，飛控核心架構的人才縱深注入一批。
算法也有了。劉羽的避障和張磊的慣導融合都在行業領先。
傳感器層——這一欄，蘇辰停了下來。
他發現他的書桌上一直擺了一個他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鴻遠所有產品里的IMU慣性測量單元、氣壓計、磁力計、視覺傳感器——全部是對外採購的。
主供應商有四個。博世的車規IMU、英特矽的氣壓計、日本村田的磁力計、索尼的CMOS影像傳感器。四家半導體和零部件巨頭，三家國外，一家香港上市但實際總部在海外。
這不是鴻遠一家的問題。大疆也一樣。整個國內消費和工業級無人機行業的IMU基本都用的是這四家的供貨。
過去三年它不是個問題。價格穩定，性能穩定，庫存充足。鴻遠傳感器採購的毛利率隨量級擴大而不斷擴大。
但蘇辰頭裡有前世的記憶。
他知道十年後這些進口器件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知道博世會在某一次調整中將無人機行業客戶一度列入主動降價名單。他知道英特矽曾在某個特定年份突然收緊售後技術支持。他知道村田會在國際關係緊張時產生什麼樣的行為。
他更知道——這四家供應商真正讓人心驚的能力並不僅僅是」批配順序」和」供貨期延長」——它們可以一夜之間停掉你的供貨。
他起身走到窗邊。
2019年7月，中美之間的科技摩擦已經開始。華為在五月被列入實體清單。中興的訂單被延遲。華東的一家設計局因為用了美國軟體在上個月被突然點名。
異地交流的波已經打到了無人機行業的門口。辦法是時間問題。
回到書桌前，蘇辰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圓。圓里寫著」傳感器」三個字。圓外是一個大字：牆。
這面牆不是現在就會倒下來的牆。但它一旦倒，鴻遠的各條線會全部被壓垮。F4的產能、SDK聯盟的交付、工業級的正式合同落地——所有東西都取決於這些進口的晶片能不能按時到位。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這個月初的行業調研報告。
《無人機核心器件供應鏈分析》。
報告是林志強發給他的。南網智能的採購部為了格恩愛區建檔做了一份供應鏈風險評估，裡面已經明確提到：在目前四個主供應商全部依賴國外的情況下，建議鴻遠提前處理」單點故障」。
南網都看到了。蘇辰沒理由看不到。
他只是僅僅在看到以後一直沒做決策。因為做決策可難一。要麼自研，要麼找國內替代，要麼入股。三條路每條都不便宜。
自研——傳感器是硬科技，與飛控完全不是一種門道。IMU的MEMS微電機械工藝需要的不僅是算法，而是線體、生產及數辛。需要的資金是產品級護城河，不是天開的二身財。
找國內替代——已經查過。濟南的一家、無錫的一家、上海兩家。四家國內廠商里沒有一家能在磁強穩定性、溫漂穩定性、同批一致性上達到博世的水平。用它們替換意味著F4的飛行品質會回落回F3水平。
入股——國內四家中有兩家肯公開投資信息。但入股的錢鴻遠沒有。B輪剛完成的三千萬已經滿讀工業級團隊擴充和場景適配。
蘇辰在白紙上再畫了一個圓。裡面寫著」PCBA代工」。
這是他想到的第四條路。
鴻遠自己並不生產飛控模塊。模塊的PCBA印刷電路板及打鼎是外包給深圳利口的一家中型代工廠的。代工廠這兩年日子不好過——消費電子溢高契約機業務在收縮。
如果鴻遠控股一家代工廠，主要有兩個好處。一是把傳感器模組的裝配折追緊在自己手裡——將來一旦臨時需要切換供應商，不需要等代工廠重新排產。二是核心模組在自己產線上，誒驗數據的回饋速度會快一倍以上。
這不能解決傳感器牆的根本問題。但它能為傳感器首發時的將來爭取到一個更加主動的姿態。
蘇辰把白紙放到一邊。他打了個電話給周銘。
」老周，你幫我查一件事。深圳及周邊有哪些做無人機級PCBA的代工廠，規模在三百人到八百人之間，最好有SMT生產線和一到兩條自動測試線。我今晚要看一份名單。」
」什麼口徑篩？」
」能考慮被控股或深度戰略合作的。」
周銘在那邊頓了一下。
」真要控股一家？」
」先列名單。決策等我看完名單再說。」
蘇辰掛了電話。
他在白紙左上角寫了一個日期——2019年7月23日。又在右下角寫了一句話：」牆還沒塌。但我要開始準備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