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拼命一搏
厲鷹想起，今天清晨。
當時天還沒亮。
他來到相熟的肉鋪，摸出小心存放的幾百文錢，咬牙買下了兩斤，平時絕對捨不得吃的，鹵得噴香的熟牛肉。
攤主老伯，知道他今天的武舉。
特意還給他多切了一小塊。
「小鷹啊，今天是要拼命的，多吃點，長力氣。」
厲鷹轉頭，蹲在無人的街角，就著隨身帶的涼水，將那兩斤牛肉，狼吞虎咽地吃下。
牛肉很香，很頂餓。
吃下去以後，渾身都是暖意。
「要是每天都能吃上就好了。」
厲鷹知道，像隔壁八極館的真傳弟子，每天日常的肉食，都是半妖級別的氂牛肉，對氣血的補充效果，比自己吃的這普通牛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呢，這普通牛肉，平時也不是，頓頓都能吃得起的……只有在這種關鍵日子，才捨得奢侈一回。
平日裡，厲鷹的銀錢，都是要掰成幾瓣算著花，大部分都用來購買更便宜，但是效果要差得多的豬牛羊下水，以及一些碎肉。
省下來的錢，還要交學費，以及購買藥材，進行藥補，勉強維持著，作為入品武者的消耗。
就這樣，省了又省，一路跌跌撞撞，才練到今天這個地步。
更不用說，平時母親日夜趕工，織做地毯，日復一日，經常是在昏暗的油燈下，忙到深夜，現在年紀慢慢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
弟弟的昏睡病，始終不見好，時間越長，病情越重，需要的補藥，也是越來越多。
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何員外，綏安前些日子，在酒樓被陰捕頭和劉勝收拾了，但今天剛滿期，又會被放出來。
何員外找來的幫手一次比一次難對付，現在都已經能找到八品武者了，那以後呢？
武秀才的功名，是很好，但如果……如果是武舉人，那可以全免徭役賦稅，還能直接獲得武官候選資格，那才是真正一步登天。
對，必須是武舉人！
厲鷹覺得，這樣才能讓他腰杆挺直，讓母親和弟弟過上安穩日子，讓何員外之流徹底斷了念想。
「是啊，我本沒有這種奢望的。」
原本，能走到十二強，獲得武秀才功名，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可他竟然戰勝了八品的羊刃，現在又是西擂台最終戰。
此時面對陰無疾，厲鷹心中那股壓抑了太久的不甘和渴望，如同秋末野草沾著火星子，止不住地燃燒了起來。
是啊，憑什麼呢？
憑什麼那些世家子弟，員外公子，就能享有最好的資源，最平坦的道路。
憑什麼像他這樣的人，就要拼盡全力，還時常看不到一絲曙光？明明自己吃的苦不比任何人少，缺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公平較量的機會！
今天，這個機會就在眼前。
哪怕對方是陰家的嫡子，哪怕自己已經傷痕累累，他也要爭！
萬一還有剛才面對羊刃時，以傷換傷的機會呢？萬一，這陰無疾整日咳嗽，萬一病體不支呢？
想到這裡。
對面的陰無疾，仿佛是在配合他的想法一般，又輕輕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
陰無疾看著搖搖欲墜的厲鷹，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似乎不忍心下重手，但又不想這麼繼續拖下去。
他原本病弱的神態中，也顯露出一絲不耐，因為他實在是有些不理解。
「厲兄，你雙腿已傷，左臂脫臼，鷹爪功廢了大半，再打下去已無意義，認輸吧，對你這樣的人來說，武秀才已經足夠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看著陰無疾仍是那病態且冷漠的模樣，仿佛連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著鄙視與看輕。
「什麼叫我這樣的人？我這樣的人，就不配爭這個武舉人麼？！」
厲鷹用還算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無力垂落的左臂。
咬著牙，順著關節方向。
往上一頂。
「咔嚓！」
一聲脆響後，厲鷹的左臂恢復了行動能力。
「啊！！！」
強行治療脫臼帶來的劇痛，讓厲鷹喉嚨里發出野獸一般的吼叫。
此時的他，竟然不顧右腿傷勢，左足一蹬擂台，僅憑一條傷腿和腰腹力量，整個人如同斷翅的鷹隼，帶著決然的氣勢，合身撲向陰無疾。
宛若梭哈的賭徒。
厲鷹右爪五指曲張，指尖勁風響起，使出鷹爪功中的「鷹擊長空」，直取陰無疾咽喉。
台下，他的師父，鷹門主別過頭，已經不忍心看，這同歸於盡的殺招。
陰無疾嘆息一聲。
他身形不動，直到厲鷹的利爪幾乎觸及皮膚，才看似隨意地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飛速點出。
只一下，就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厲鷹右肩上。
「噗！」
一聲輕響，厲鷹右臂也脫臼了，軟軟垂下。他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所有力量瞬間消散，如斷線木偶一般，撲倒在地。
陰無疾只是側身避開，任由厲鷹重重摔落在擂台上，聽著對方觸地時沉悶的撞擊聲，冷漠地看向副考官。
「西擂台，最終勝者，陰無疾。」
「獲授『武舉人』功名！」
台下寂靜了片刻，沒有喝彩聲，只有幾聲嘆息。
劉勝本想上前，可他看到了鷹爪門的幾位弟子，已經搶先上台，小心翼翼地把厲鷹抬了下來。
厲鷹沒有失去意識，只是臉色灰黑，嘴角還掛著血絲，他雙目緊閉，仿佛還在做一個不願意醒來的夢。
看著厲鷹被抬走，劉勝有抬頭看了看擂台上，仍是一臉病態且冷漠的陰無疾，無悲無喜的模樣。
擂台勝負，各憑本事。
陰無疾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厲鷹也只是想贏。
劉勝卻只覺得，自己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東西，沉悶而壓抑。
「我是比較幸運的，這輩子一開始，就出生在不愁吃穿的家庭，不想習武，也有負責任的老爹，不計較結果地燒銀子送去縣裡最好的武館，但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如我一般幸運。」
心裡這般想著，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師祖之前叮囑我，以後找機會收郭武聖的後人為徒，到時候挑個人品端正的，再想辦法，讓他的習武之路，能順遂一些。」
這世間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不是自己能兼顧的，但既然有師門任務在，自己也受了郭武聖遺澤。
應當有這份付出。
至少別讓郭武聖的後人，過得比眼前的厲鷹還艱難。
當時天還沒亮。
他來到相熟的肉鋪，摸出小心存放的幾百文錢，咬牙買下了兩斤，平時絕對捨不得吃的，鹵得噴香的熟牛肉。
攤主老伯，知道他今天的武舉。
特意還給他多切了一小塊。
「小鷹啊，今天是要拼命的，多吃點，長力氣。」
厲鷹轉頭，蹲在無人的街角，就著隨身帶的涼水，將那兩斤牛肉，狼吞虎咽地吃下。
牛肉很香，很頂餓。
吃下去以後，渾身都是暖意。
「要是每天都能吃上就好了。」
厲鷹知道，像隔壁八極館的真傳弟子，每天日常的肉食，都是半妖級別的氂牛肉，對氣血的補充效果，比自己吃的這普通牛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呢，這普通牛肉，平時也不是，頓頓都能吃得起的……只有在這種關鍵日子，才捨得奢侈一回。
平日裡，厲鷹的銀錢，都是要掰成幾瓣算著花，大部分都用來購買更便宜，但是效果要差得多的豬牛羊下水，以及一些碎肉。
省下來的錢，還要交學費，以及購買藥材，進行藥補，勉強維持著，作為入品武者的消耗。
就這樣，省了又省，一路跌跌撞撞，才練到今天這個地步。
更不用說，平時母親日夜趕工，織做地毯，日復一日，經常是在昏暗的油燈下，忙到深夜，現在年紀慢慢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
弟弟的昏睡病，始終不見好，時間越長，病情越重，需要的補藥，也是越來越多。
還有那個陰魂不散的何員外，綏安前些日子，在酒樓被陰捕頭和劉勝收拾了，但今天剛滿期，又會被放出來。
何員外找來的幫手一次比一次難對付，現在都已經能找到八品武者了，那以後呢？
武秀才的功名，是很好，但如果……如果是武舉人，那可以全免徭役賦稅，還能直接獲得武官候選資格，那才是真正一步登天。
對，必須是武舉人！
厲鷹覺得，這樣才能讓他腰杆挺直，讓母親和弟弟過上安穩日子，讓何員外之流徹底斷了念想。
「是啊，我本沒有這種奢望的。」
原本，能走到十二強，獲得武秀才功名，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可他竟然戰勝了八品的羊刃，現在又是西擂台最終戰。
此時面對陰無疾，厲鷹心中那股壓抑了太久的不甘和渴望，如同秋末野草沾著火星子，止不住地燃燒了起來。
是啊，憑什麼呢？
憑什麼那些世家子弟，員外公子，就能享有最好的資源，最平坦的道路。
憑什麼像他這樣的人，就要拼盡全力，還時常看不到一絲曙光？明明自己吃的苦不比任何人少，缺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公平較量的機會！
今天，這個機會就在眼前。
哪怕對方是陰家的嫡子，哪怕自己已經傷痕累累，他也要爭！
萬一還有剛才面對羊刃時，以傷換傷的機會呢？萬一，這陰無疾整日咳嗽，萬一病體不支呢？
想到這裡。
對面的陰無疾，仿佛是在配合他的想法一般，又輕輕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
陰無疾看著搖搖欲墜的厲鷹，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似乎不忍心下重手，但又不想這麼繼續拖下去。
他原本病弱的神態中，也顯露出一絲不耐，因為他實在是有些不理解。
「厲兄，你雙腿已傷，左臂脫臼，鷹爪功廢了大半，再打下去已無意義，認輸吧，對你這樣的人來說，武秀才已經足夠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看著陰無疾仍是那病態且冷漠的模樣，仿佛連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帶著鄙視與看輕。
「什麼叫我這樣的人？我這樣的人，就不配爭這個武舉人麼？！」
厲鷹用還算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無力垂落的左臂。
咬著牙，順著關節方向。
往上一頂。
「咔嚓！」
一聲脆響後，厲鷹的左臂恢復了行動能力。
「啊！！！」
強行治療脫臼帶來的劇痛，讓厲鷹喉嚨里發出野獸一般的吼叫。
此時的他，竟然不顧右腿傷勢，左足一蹬擂台，僅憑一條傷腿和腰腹力量，整個人如同斷翅的鷹隼，帶著決然的氣勢，合身撲向陰無疾。
宛若梭哈的賭徒。
厲鷹右爪五指曲張，指尖勁風響起，使出鷹爪功中的「鷹擊長空」，直取陰無疾咽喉。
台下，他的師父，鷹門主別過頭，已經不忍心看，這同歸於盡的殺招。
陰無疾嘆息一聲。
他身形不動，直到厲鷹的利爪幾乎觸及皮膚，才看似隨意地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飛速點出。
只一下，就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厲鷹右肩上。
「噗！」
一聲輕響，厲鷹右臂也脫臼了，軟軟垂下。他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所有力量瞬間消散，如斷線木偶一般，撲倒在地。
陰無疾只是側身避開，任由厲鷹重重摔落在擂台上，聽著對方觸地時沉悶的撞擊聲，冷漠地看向副考官。
「西擂台，最終勝者，陰無疾。」
「獲授『武舉人』功名！」
台下寂靜了片刻，沒有喝彩聲，只有幾聲嘆息。
劉勝本想上前，可他看到了鷹爪門的幾位弟子，已經搶先上台，小心翼翼地把厲鷹抬了下來。
厲鷹沒有失去意識，只是臉色灰黑，嘴角還掛著血絲，他雙目緊閉，仿佛還在做一個不願意醒來的夢。
看著厲鷹被抬走，劉勝有抬頭看了看擂台上，仍是一臉病態且冷漠的陰無疾，無悲無喜的模樣。
擂台勝負，各憑本事。
陰無疾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厲鷹也只是想贏。
劉勝卻只覺得，自己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東西，沉悶而壓抑。
「我是比較幸運的，這輩子一開始，就出生在不愁吃穿的家庭，不想習武，也有負責任的老爹，不計較結果地燒銀子送去縣裡最好的武館，但可惜……不是每個人都如我一般幸運。」
心裡這般想著，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師祖之前叮囑我，以後找機會收郭武聖的後人為徒，到時候挑個人品端正的，再想辦法，讓他的習武之路，能順遂一些。」
這世間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不是自己能兼顧的，但既然有師門任務在，自己也受了郭武聖遺澤。
應當有這份付出。
至少別讓郭武聖的後人，過得比眼前的厲鷹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