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劉朱陶 二
劉勝思來想去。
也確實覺得，自己想不出，能比老爹的決定，更好的想法。
他只得，將心中，剩餘的不舍和擔憂壓下，點了點頭。
「老爹，您說的對，既然您和宋伯都計劃好了，我支持您！」
劉勝拿出閻家賞給自己的那匹錦緞，遞給了老爹，然後繼續道：
「等我在武館這邊，多學點本事，考完武舉，我想去投【義軍】。」
說完，他看向父親。
似乎是在觀察，父親是否贊同。
聽到「義軍」兒子，劉朱陶眼睛一亮，重重一拍石桌：
「好！有志氣，這才是我劉朱陶的好兒子！要謀前程，就去咱們人族的義軍，堂堂正正，護佑同胞，千萬別學那些沒骨頭的，給妖族當走狗，白活這一世。」
看到老爹一臉理所應當，表示贊同，劉勝認真點頭：「爹，我曉得！」
大事說得差不多了。
劉朱陶站起身往前面鋪子走去：
「你坐著等會兒。」
聽到老爹囑咐，劉勝沒有跟進去，他就坐在這院子裡。
當他意識到，過了今夜，自己就不會再住在這個院子裡了。
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院子角落有棵歪脖子樹，小時候常爬樹蹭破衣服，然後就要挨揍；那口石井，自己經常就著沖涼；還有剛剛老爹推開的後門，門軸「吱呀呀」地鬧了十幾年。
還有那個院牆邊……院牆邊，他和老爹第一次通力合作，揍過賴三。
嗯，都是很美好的回憶。
不一會兒，老爹端著一個托盤和一壺熱水，回來了。
一邊感慨道：
「來，陪老爹喝幾壺茶，這一走，以後咱爺倆，像這樣坐一起喝茶的機會，怕是就少了……」
說罷，劉朱陶從托盤上，小心地將嶄新的蓋碗茶杯放下，又揭開了杯蓋，露出了裡面的紅棗、桂圓、枸杞、核桃、芝麻、葡萄乾、冰糖……
還有一小撮普洱！
這些全都是鋪子裡，賣的最貴最好的料子，不是富貴人家都捨不得買。
滾燙的開水沖入杯中，濃郁的甜香和茶香，瞬間蔓延開來。
劉勝端起茶杯，吹了吹，思緒順著飄飛的熱氣，回到了更早的時候。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還在，一家人擠在租來的小屋裡。父親每天天不亮，就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些針頭線腦、乾果雜貨。
後來攢了錢，又換了小推車繼續賣。
攢錢攢到更多的時候，才盤下了現在這個鋪子，一盆一罐地收拾，一件一件地進貨，那些年，父母常常忙到深夜，就著昏暗的油燈，撥打算盤，眉頭緊鎖。
直到母親去世後，老爹也沒續娶，守著這個鋪子，將他拉扯大。
可以說，這個鋪子。
哪裡只是個普通的營生。
它承載了，父親半輩子的心血。
而今天，這個心血，在這個逐漸混亂的世道，也不得不賣出了。
根據前世的記憶。
普通人正經做生意，再本分不過。
但在這個世道。
居然也變成了，一種奢望。
而且自己家，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了，父子兩人都活得好好的，還能掙錢。起碼沒因為馬匪打劫，傾家蕩產甚至送命，也沒有流落為乞丐，更沒丟孩子。
這一切，本不該是這樣的……
老爹說的對，趁年輕，出去闖闖。
未來投效義軍。
自己比較幸運，現在都快是八品武者了，總不能過了河，就拆橋吧？
一定能找到機會。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這樣，父子二人，坐在暮色漸合的院落里，品著八寶茶的果香茶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劉勝又問了些，葉家鎮目前的情況。
老爹說起，葉家鎮內部那個廣場，已經建起了集市，還有義軍的小型匠作營，可以打造、維修一些簡單的兵器和農具。
葉家鎮的治安，更是由鎮長葉勇和義軍共同維持，義軍收的稅賦，也遠低於朝廷的標準，一切遠比月牙縣井然有序。
相比之下，這月牙縣，在妖族縣令的胡亂治理下，確實日漸凋敝。
「老爹，那您和宋伯什麼時候動身？」劉勝捧著茶杯問道。
「貨裝完就走，個把時辰後吧。」
劉朱陶看了看天色：「趁著天沒全黑，路好走些。」
「這麼急？我送您去。」劉勝心中一緊，並不放心。
「不用不用！」
老爹連連擺手：「我還沒七老八十呢，這點路，走得動。」
但劉勝始終堅持，怎料老爹繼續道：
「我們來的時候，不也沒事嘛？這一路，現在太平多了！」
一聽這口氣。
劉勝更加不放心了。
他想到自己跟著閻家的商隊，都能遇到亂軍，最近又丟了這麼多孩子，這月牙縣周邊，怎麼可能真的太平？
「不行，爹，我一定得送您。」
劉勝態度堅決：「本來就沒多遠，看您平安進去，我就回，聽我的！」
看著兒子執拗的眼神。
劉朱陶又是欣慰又是無奈。
最終嘆了口氣，笑罵道：
「臭小子，現在敢管你老子了，行行行，讓你送，正好也讓你親眼看看，葉家鎮現在是什麼光景，免得你惦記。」
見到父親答應，劉勝這才鬆了口氣。
夕陽漸沉，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師傅們已經將貨物裝載完畢，用粗麻繩綑紮結實。
劉朱陶最後檢查了一遍空蕩蕩的鋪面和院落，鎖好了大門，將鑰匙交給了一個似乎是管事模樣的人。
劉勝也把自己的行李，放上了其中一輛駝車，葉家坳在縣城東邊，武館正好在城東，一會兒路過，順便放下就成。
然後父子二人，跟著宋伯一家的車隊匯合，一同出發。
劉勝還拿出了，閻家賞給自己的那匹錦緞，送給了宋伯，宋氏夫婦都笑得合不攏嘴，直夸小勝出息了。
幾輛駝車，在暮色中緩緩駛出，離開了他們經營多年的商業街，向著葉家鎮方向駛去。
劉勝坐在駝車上，回望了一眼，暮色中更顯破敗的街巷，心中五味雜陳。
他握了握拳，想著如果未來真有太平的一天，自己要把這個鋪子買回來，讓老爹開心開心。
只是那一天，可能很遙遠。
……
彎月初升。
一片連綿的沙丘背面。
十幾道灰黃身影，正匍匐在陰影中。
為首的，是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狼妖。原來，這位正是上次西邊劫道中，僥倖逃得性命的狼妖。
如今它已經成了新的頭目。
「頭兒，咱都貓在這兒小半天了，風吹得嘴裡都是沙子，真不去西邊堵閻家的車隊了？縣太爺不是交代……」
一個瘦小的狼妖，湊過來向這位新老大提問，結果被刀疤臉打斷了：
「交代個屁！」
刀疤臉猛地轉過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它啐了一口，帶著沙粒的唾沫。
臉上仿佛還帶著些許驚恐。
「縣令老兒派下來的，儘是掉腦袋的活兒，那個使槍的人族武者，老大的箭都都傷不了他。他一槍下去，老大的頭跟紙糊的一樣，就被捅穿了……」
它環視了一圈，其他同樣心有餘悸的小弟們，舔了舔乾裂的嘴。
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狡黠與無奈，繼續道：
「要我說，部落回不去就算了，丟臉總比丟命強吧？城西邊危險，咱們就來東邊，咱們這十幾號兄弟，還怕找不著食兒？別去碰那幾個大家族車隊就行了！」
眾狼妖聽了，想起上次打劫閻家車隊的遭遇，紛紛點頭，低聲附和：
「頭兒英明！」
「對，活著好，活著才有肉吃！」
也確實覺得，自己想不出，能比老爹的決定，更好的想法。
他只得，將心中，剩餘的不舍和擔憂壓下，點了點頭。
「老爹，您說的對，既然您和宋伯都計劃好了，我支持您！」
劉勝拿出閻家賞給自己的那匹錦緞，遞給了老爹，然後繼續道：
「等我在武館這邊，多學點本事，考完武舉，我想去投【義軍】。」
說完，他看向父親。
似乎是在觀察，父親是否贊同。
聽到「義軍」兒子，劉朱陶眼睛一亮，重重一拍石桌：
「好！有志氣，這才是我劉朱陶的好兒子！要謀前程，就去咱們人族的義軍，堂堂正正，護佑同胞，千萬別學那些沒骨頭的，給妖族當走狗，白活這一世。」
看到老爹一臉理所應當，表示贊同，劉勝認真點頭：「爹，我曉得！」
大事說得差不多了。
劉朱陶站起身往前面鋪子走去：
「你坐著等會兒。」
聽到老爹囑咐，劉勝沒有跟進去，他就坐在這院子裡。
當他意識到，過了今夜，自己就不會再住在這個院子裡了。
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院子角落有棵歪脖子樹，小時候常爬樹蹭破衣服，然後就要挨揍；那口石井，自己經常就著沖涼；還有剛剛老爹推開的後門，門軸「吱呀呀」地鬧了十幾年。
還有那個院牆邊……院牆邊，他和老爹第一次通力合作，揍過賴三。
嗯，都是很美好的回憶。
不一會兒，老爹端著一個托盤和一壺熱水，回來了。
一邊感慨道：
「來，陪老爹喝幾壺茶，這一走，以後咱爺倆，像這樣坐一起喝茶的機會，怕是就少了……」
說罷，劉朱陶從托盤上，小心地將嶄新的蓋碗茶杯放下，又揭開了杯蓋，露出了裡面的紅棗、桂圓、枸杞、核桃、芝麻、葡萄乾、冰糖……
還有一小撮普洱！
這些全都是鋪子裡，賣的最貴最好的料子，不是富貴人家都捨不得買。
滾燙的開水沖入杯中，濃郁的甜香和茶香，瞬間蔓延開來。
劉勝端起茶杯，吹了吹，思緒順著飄飛的熱氣，回到了更早的時候。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還在，一家人擠在租來的小屋裡。父親每天天不亮，就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些針頭線腦、乾果雜貨。
後來攢了錢，又換了小推車繼續賣。
攢錢攢到更多的時候，才盤下了現在這個鋪子，一盆一罐地收拾，一件一件地進貨，那些年，父母常常忙到深夜，就著昏暗的油燈，撥打算盤，眉頭緊鎖。
直到母親去世後，老爹也沒續娶，守著這個鋪子，將他拉扯大。
可以說，這個鋪子。
哪裡只是個普通的營生。
它承載了，父親半輩子的心血。
而今天，這個心血，在這個逐漸混亂的世道，也不得不賣出了。
根據前世的記憶。
普通人正經做生意，再本分不過。
但在這個世道。
居然也變成了，一種奢望。
而且自己家，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了，父子兩人都活得好好的，還能掙錢。起碼沒因為馬匪打劫，傾家蕩產甚至送命，也沒有流落為乞丐，更沒丟孩子。
這一切，本不該是這樣的……
老爹說的對，趁年輕，出去闖闖。
未來投效義軍。
自己比較幸運，現在都快是八品武者了，總不能過了河，就拆橋吧？
一定能找到機會。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就這樣，父子二人，坐在暮色漸合的院落里，品著八寶茶的果香茶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劉勝又問了些，葉家鎮目前的情況。
老爹說起，葉家鎮內部那個廣場，已經建起了集市，還有義軍的小型匠作營，可以打造、維修一些簡單的兵器和農具。
葉家鎮的治安，更是由鎮長葉勇和義軍共同維持，義軍收的稅賦，也遠低於朝廷的標準，一切遠比月牙縣井然有序。
相比之下，這月牙縣，在妖族縣令的胡亂治理下，確實日漸凋敝。
「老爹，那您和宋伯什麼時候動身？」劉勝捧著茶杯問道。
「貨裝完就走，個把時辰後吧。」
劉朱陶看了看天色：「趁著天沒全黑，路好走些。」
「這麼急？我送您去。」劉勝心中一緊，並不放心。
「不用不用！」
老爹連連擺手：「我還沒七老八十呢，這點路，走得動。」
但劉勝始終堅持，怎料老爹繼續道：
「我們來的時候，不也沒事嘛？這一路，現在太平多了！」
一聽這口氣。
劉勝更加不放心了。
他想到自己跟著閻家的商隊，都能遇到亂軍，最近又丟了這麼多孩子，這月牙縣周邊，怎麼可能真的太平？
「不行，爹，我一定得送您。」
劉勝態度堅決：「本來就沒多遠，看您平安進去，我就回，聽我的！」
看著兒子執拗的眼神。
劉朱陶又是欣慰又是無奈。
最終嘆了口氣，笑罵道：
「臭小子，現在敢管你老子了，行行行，讓你送，正好也讓你親眼看看，葉家鎮現在是什麼光景，免得你惦記。」
見到父親答應，劉勝這才鬆了口氣。
夕陽漸沉，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師傅們已經將貨物裝載完畢，用粗麻繩綑紮結實。
劉朱陶最後檢查了一遍空蕩蕩的鋪面和院落，鎖好了大門，將鑰匙交給了一個似乎是管事模樣的人。
劉勝也把自己的行李，放上了其中一輛駝車，葉家坳在縣城東邊，武館正好在城東，一會兒路過，順便放下就成。
然後父子二人，跟著宋伯一家的車隊匯合，一同出發。
劉勝還拿出了，閻家賞給自己的那匹錦緞，送給了宋伯，宋氏夫婦都笑得合不攏嘴，直夸小勝出息了。
幾輛駝車，在暮色中緩緩駛出，離開了他們經營多年的商業街，向著葉家鎮方向駛去。
劉勝坐在駝車上，回望了一眼，暮色中更顯破敗的街巷，心中五味雜陳。
他握了握拳，想著如果未來真有太平的一天，自己要把這個鋪子買回來，讓老爹開心開心。
只是那一天，可能很遙遠。
……
彎月初升。
一片連綿的沙丘背面。
十幾道灰黃身影，正匍匐在陰影中。
為首的，是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狼妖。原來，這位正是上次西邊劫道中，僥倖逃得性命的狼妖。
如今它已經成了新的頭目。
「頭兒，咱都貓在這兒小半天了，風吹得嘴裡都是沙子，真不去西邊堵閻家的車隊了？縣太爺不是交代……」
一個瘦小的狼妖，湊過來向這位新老大提問，結果被刀疤臉打斷了：
「交代個屁！」
刀疤臉猛地轉過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它啐了一口，帶著沙粒的唾沫。
臉上仿佛還帶著些許驚恐。
「縣令老兒派下來的，儘是掉腦袋的活兒，那個使槍的人族武者，老大的箭都都傷不了他。他一槍下去，老大的頭跟紙糊的一樣，就被捅穿了……」
它環視了一圈，其他同樣心有餘悸的小弟們，舔了舔乾裂的嘴。
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狡黠與無奈，繼續道：
「要我說，部落回不去就算了，丟臉總比丟命強吧？城西邊危險，咱們就來東邊，咱們這十幾號兄弟，還怕找不著食兒？別去碰那幾個大家族車隊就行了！」
眾狼妖聽了，想起上次打劫閻家車隊的遭遇，紛紛點頭，低聲附和：
「頭兒英明！」
「對，活著好，活著才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