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劉朱陶 一
劉勝手提著錦緞。
懷中揣著綢布包裹的老山參。
借著夕陽的餘暉。
一路回到了城西商業街，自己家雜貨鋪門前。
越是靠近家門，劉勝心中的好心情，就越是淡了幾分。
入眼所見，整條街比清晨時更加冷清，唯有幾家掛著「黑狐幫」字樣燈籠的賭坊、暗窯、酒肆，傳出些刺耳的喧囂聲，和整條街的死寂，格格不入。
看著熟悉的街道。
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如果有的選，劉勝是真的很想來一把火，將這些黑狐幫的黑產，都給燒了。
可惜老爹和鋪子還在，投鼠忌器。
看著自家鋪子。
劉勝腳步一頓，眉頭一皺。
明明是打烊後的時間，店門居然還是大開著的。
而且有幾個陌生的漢子，正忙碌地將店內的貨架、成袋的貨物，還有那些瓶瓶罐罐，一箱箱地往外搬。
貨物陸續被裝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寬板駝車。
「看著也不像進貨啊……遭賊了？不至於啊，有這麼囂張的賊？」
劉勝心頭一緊，但旋即看到了後面，自己那消失已久的父親，劉朱陶，在指揮著：「小心點，那壇醬菜，別磕破了……這袋干棗，對，放最上面……」
眼見老爹氣色比以前好多了，而且神情如常，指揮若定，不像被匪徒要挾的樣子，劉勝這才上前。
「老爹，這啥情況啊？」
他疑惑地問道。
劉朱陶聽到兒子的聲音，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先是讓夥計上前，繼續看著搬貨工們幹活。
然後劉朱陶習慣性地，拉著劉勝的胳膊，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道：
「走，院裡說。」
聽到熟悉的聲音，又來到熟悉的後院，還是熟悉的石桌石凳。
只是角落裡，堆放著幾個打包好的行李包裹，顯得有些凌亂。
劉朱陶沒有急著說什麼。
他先是在自己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推到劉勝面前，手有些發抖，慢慢打開。
只見裡面露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幾錠銀子，和一些碎銀。
「勝兒，這裡是二百兩銀子。」
老爹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你如今是入品武者了，又馬上要武舉，往後練武，用錢的地方多的是，這回爹賺到錢了，你拿著，別捨不得用……該買肉，該用藥，千萬別省，爹再去賺。」
劉勝看著那袋，老爹辛辛苦苦攢出來的銀子，心中暖流涌過。
但更多的，卻是酸澀。
老爹賺錢，比起自己，還是太不容易了。他默默地從自己懷裡，也掏出幾張銀票，一一放在石桌上。
有大師兄預付的狼耳軍功300兩，還有閻家今天給的50兩。
加起來，足足350兩！
於是劉勝伸出手，將父親那袋銀子，推了回去。
「老爹，您的錢自己留著……我現在能掙錢了，你看，這些都是我最近掙的，以後還能掙更多。」
他又把自己的錢，往前挪了挪：
「這街上不太平，新來的黑狐幫也不是什麼好貨色，我不放心您安全，打算在城南，給您買個小房子，先住著。」
劉朱陶看著桌上，那堆遠超自己積蓄的銀錢，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銀子，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張已然褪去青澀，和自己年輕時，一樣秀氣的臉。
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
終究是沒能發出聲音。
劉勝看老爹半天說不出話，以為是哪裡不滿意，就接了一句：
「現在城南房子貴，我錢不多，可能只能買個小點的，先住著，我還能掙錢，等以後給您換個院子。」
聽到這話，劉朱陶只感覺一股熱流，衝上了眼眶。
他趕緊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肩膀微微聳動。
劉朱陶擺擺手，示意劉勝先別說話。
他想起這大半年來，兒子從之前那個整日遊手好閒、讓他操碎了心的混小子，變成了現在這樣。
到突然發憤圖強，在武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終於熬成了入品武者，而且竟然還能掙下一大筆錢。
甚至反過來，還要給他買房子……
其實他並不想劉勝有多大出息，他只是擔憂兒子有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罷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搬運貨物的吆喝聲，時不時地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
劉朱陶才穩住情緒，抬起頭。
眼圈還有些發紅，但臉上已經露出了欣慰，乃至於驕傲的笑容。
他將劉勝的幾張銀票。
又堅定地推了回去。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拍了拍劉勝的肩膀：「就不用破費再買房子，爹不住這月牙縣了。」
劉勝一愣，指了指外面搬運的貨物：「不住月牙縣？那您這是……」
劉朱陶嘆了口氣，解釋道：
「這鋪子，連同後面這小院，我已經賣給一位，沙州城來的大人物。價錢嘛……算是低價，結個善緣。還有隔壁你宋伯，也一樣，我們哥倆商量好了，一起去葉家坳，去那邊繼續開鋪子！」
聽到去葉家坳，劉勝下意識想到的，還是上次馬匪圍住的時候。
他又想到，這次自己跟著閻家商隊出去，還遇到了亂軍，這亂軍，可就比馬匪棘手多了。
於是下意識詢問：「爹，您怎麼突然就決定了，葉家坳那邊……安全嘛？」
「安全！比這兒安全多了，還不用交什麼朝廷的稅賦，還有什麼狗屁幫費！」劉朱陶一臉的興奮。
原來，現在的葉家坳，已經改名叫【葉家鎮】了。
自從上次義軍解圍之後，周邊十幾個山坳的山民，差不多都搬過去了。
甚至月牙縣裡，也有很多人遷過去。
這人口翻了好幾倍，鎮長葉勇帶著人，把寨牆又繼續加高加厚了，還挖了更深的壕溝，建了箭樓。
最重要的是，葉家鎮武者數量，也變得更多了。
義軍走之前，還留了一小隊人馬，常駐在葉家鎮，巡邏附近商路。
現在，南來北往的的客商，都知道葉家鎮安全，願意來交易。
「現在這葉家鎮，熱鬧得很！比這死氣沉沉的月牙縣城，可是興旺多了！」劉朱陶最後還不忘對比一下。
聽著父親的描述，劉勝腦海里頓時有了畫面。
尤其是對比，自己回家時，所看到的，這殘破的縣城景象。
聽得他，也是一陣嚮往。
「你的錢，自己留著，好好練武，這世道是越來越不太平了，手裡有刀，身上有功夫，我看比有多少銀子，買個房子，踏實多了！」
劉朱陶語重心長道：「將來你學成了，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要是啥時候累了，就回葉家坳，看看你爹。」
看著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劉勝知道，父親心意已決。
而且說的確實有道理。
劉勝已經慢慢適應了，自己的武者身份，也深知武道實力，才是亂世中的硬道理，更何況，父親去葉家坳，也確實比在月牙縣安全，有出路。
自己以後，想做點什麼，也不用時刻顧忌，老爹和這鋪子的安全問題了。
老爹的決定，不得不說很明智。
確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懷中揣著綢布包裹的老山參。
借著夕陽的餘暉。
一路回到了城西商業街，自己家雜貨鋪門前。
越是靠近家門，劉勝心中的好心情，就越是淡了幾分。
入眼所見，整條街比清晨時更加冷清，唯有幾家掛著「黑狐幫」字樣燈籠的賭坊、暗窯、酒肆，傳出些刺耳的喧囂聲，和整條街的死寂，格格不入。
看著熟悉的街道。
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如果有的選，劉勝是真的很想來一把火，將這些黑狐幫的黑產，都給燒了。
可惜老爹和鋪子還在，投鼠忌器。
看著自家鋪子。
劉勝腳步一頓，眉頭一皺。
明明是打烊後的時間，店門居然還是大開著的。
而且有幾個陌生的漢子，正忙碌地將店內的貨架、成袋的貨物，還有那些瓶瓶罐罐，一箱箱地往外搬。
貨物陸續被裝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寬板駝車。
「看著也不像進貨啊……遭賊了？不至於啊，有這麼囂張的賊？」
劉勝心頭一緊，但旋即看到了後面，自己那消失已久的父親，劉朱陶，在指揮著：「小心點，那壇醬菜，別磕破了……這袋干棗，對，放最上面……」
眼見老爹氣色比以前好多了，而且神情如常，指揮若定，不像被匪徒要挾的樣子，劉勝這才上前。
「老爹，這啥情況啊？」
他疑惑地問道。
劉朱陶聽到兒子的聲音，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先是讓夥計上前，繼續看著搬貨工們幹活。
然後劉朱陶習慣性地，拉著劉勝的胳膊，一邊往裡走，一邊低聲道：
「走，院裡說。」
聽到熟悉的聲音，又來到熟悉的後院，還是熟悉的石桌石凳。
只是角落裡，堆放著幾個打包好的行李包裹，顯得有些凌亂。
劉朱陶沒有急著說什麼。
他先是在自己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推到劉勝面前，手有些發抖，慢慢打開。
只見裡面露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幾錠銀子，和一些碎銀。
「勝兒，這裡是二百兩銀子。」
老爹的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你如今是入品武者了，又馬上要武舉，往後練武，用錢的地方多的是，這回爹賺到錢了，你拿著，別捨不得用……該買肉，該用藥，千萬別省，爹再去賺。」
劉勝看著那袋，老爹辛辛苦苦攢出來的銀子，心中暖流涌過。
但更多的，卻是酸澀。
老爹賺錢，比起自己，還是太不容易了。他默默地從自己懷裡，也掏出幾張銀票，一一放在石桌上。
有大師兄預付的狼耳軍功300兩，還有閻家今天給的50兩。
加起來，足足350兩！
於是劉勝伸出手，將父親那袋銀子，推了回去。
「老爹，您的錢自己留著……我現在能掙錢了，你看，這些都是我最近掙的，以後還能掙更多。」
他又把自己的錢，往前挪了挪：
「這街上不太平，新來的黑狐幫也不是什麼好貨色，我不放心您安全，打算在城南，給您買個小房子，先住著。」
劉朱陶看著桌上，那堆遠超自己積蓄的銀錢，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銀子，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張已然褪去青澀，和自己年輕時，一樣秀氣的臉。
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
終究是沒能發出聲音。
劉勝看老爹半天說不出話，以為是哪裡不滿意，就接了一句：
「現在城南房子貴，我錢不多，可能只能買個小點的，先住著，我還能掙錢，等以後給您換個院子。」
聽到這話，劉朱陶只感覺一股熱流，衝上了眼眶。
他趕緊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肩膀微微聳動。
劉朱陶擺擺手，示意劉勝先別說話。
他想起這大半年來，兒子從之前那個整日遊手好閒、讓他操碎了心的混小子，變成了現在這樣。
到突然發憤圖強，在武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終於熬成了入品武者，而且竟然還能掙下一大筆錢。
甚至反過來，還要給他買房子……
其實他並不想劉勝有多大出息，他只是擔憂兒子有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罷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一片寂靜，只有遠處搬運貨物的吆喝聲，時不時地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
劉朱陶才穩住情緒，抬起頭。
眼圈還有些發紅，但臉上已經露出了欣慰，乃至於驕傲的笑容。
他將劉勝的幾張銀票。
又堅定地推了回去。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拍了拍劉勝的肩膀：「就不用破費再買房子，爹不住這月牙縣了。」
劉勝一愣，指了指外面搬運的貨物：「不住月牙縣？那您這是……」
劉朱陶嘆了口氣，解釋道：
「這鋪子，連同後面這小院，我已經賣給一位，沙州城來的大人物。價錢嘛……算是低價，結個善緣。還有隔壁你宋伯，也一樣，我們哥倆商量好了，一起去葉家坳，去那邊繼續開鋪子！」
聽到去葉家坳，劉勝下意識想到的，還是上次馬匪圍住的時候。
他又想到，這次自己跟著閻家商隊出去，還遇到了亂軍，這亂軍，可就比馬匪棘手多了。
於是下意識詢問：「爹，您怎麼突然就決定了，葉家坳那邊……安全嘛？」
「安全！比這兒安全多了，還不用交什麼朝廷的稅賦，還有什麼狗屁幫費！」劉朱陶一臉的興奮。
原來，現在的葉家坳，已經改名叫【葉家鎮】了。
自從上次義軍解圍之後，周邊十幾個山坳的山民，差不多都搬過去了。
甚至月牙縣裡，也有很多人遷過去。
這人口翻了好幾倍，鎮長葉勇帶著人，把寨牆又繼續加高加厚了，還挖了更深的壕溝，建了箭樓。
最重要的是，葉家鎮武者數量，也變得更多了。
義軍走之前，還留了一小隊人馬，常駐在葉家鎮，巡邏附近商路。
現在，南來北往的的客商，都知道葉家鎮安全，願意來交易。
「現在這葉家鎮，熱鬧得很！比這死氣沉沉的月牙縣城，可是興旺多了！」劉朱陶最後還不忘對比一下。
聽著父親的描述，劉勝腦海里頓時有了畫面。
尤其是對比，自己回家時，所看到的，這殘破的縣城景象。
聽得他，也是一陣嚮往。
「你的錢，自己留著，好好練武，這世道是越來越不太平了，手裡有刀，身上有功夫，我看比有多少銀子，買個房子，踏實多了！」
劉朱陶語重心長道：「將來你學成了，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要是啥時候累了，就回葉家坳，看看你爹。」
看著父親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劉勝知道，父親心意已決。
而且說的確實有道理。
劉勝已經慢慢適應了，自己的武者身份，也深知武道實力，才是亂世中的硬道理，更何況，父親去葉家坳，也確實比在月牙縣安全，有出路。
自己以後，想做點什麼，也不用時刻顧忌，老爹和這鋪子的安全問題了。
老爹的決定，不得不說很明智。
確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