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去兜率宮借鑰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去兜率宮借鑰匙

  總修正庭里安靜了幾息。

  誰都沒先說話。

  「老君跑了。」宗烏先憋不住,嘴角一抽,「這老東西鼻子夠靈。」

  楊戩站在原地,聲音還是平的。

  「不是跑。」

  「是提前撤了。」

  「兜率宮裡若真有舊工部底檔,他不會留在那等人上門。」

  六耳嘖了一聲,抬腳踢了踢地上碎掉的玉片。

  「聽著像早有準備。」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眼神冷了下來。

  「準備得好。」

  「省得俺老孫一個個找。」

  陳凡的傳訊符還亮著。

  他人不在庭里,聲音卻清楚傳了過來。

  「別磨蹭。」

  「總修正庭這邊先撤。第三頁要的東西,不會只卡我們一家。天庭那群人現在比我們還急。」

  「先去兜率宮。」

  「拿鑰匙,順手看看能不能翻出三界重構的老底。」

  唐僧低頭撥了撥佛珠,輕聲問了一句。

  「貧僧只問一句。」

  「去,是借,還是搶?」

  悟空冷笑一聲。

  「先問。」

  「問不出來,就拆門。」

  陳凡在符那頭樂了。

  「這次我支持猴哥一半。」

  「能偷就別打。能搶中帶談,就別講太久的理。」

  宗烏聽得嘴角直跳。

  「你這話,真是又損又實用。」

  楊戩抬眼看向殿外。

  「再晚,別家先到了。」

  這句話一落,幾人直接動身。

  總修正庭外,天庭已經亂了。

  原本整整齊齊的雲道上,來回奔的仙吏一串接一串。有人抱卷宗,有人抬印匣,還有幾個神官站在半空吵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亂飛。

  「這事本就歸舊工部!」

  「放屁,當年歸檔是你們天機司蓋的印!」

  「我們只管測算,不管埋東西!」

  「那你把老君批條拿出來!」

  「你先把監造名冊交出來!」

  六耳聽得直樂。

  「嚯,才多久,自己先咬起來了。」

  宗烏壓低聲音。

  「正常。誰碰上『三界最初的罪』這種題,都得先找替死鬼。」

  前面兩名仙吏正一路小跑,根本沒注意旁邊有人。

  一個喘著氣說:「紫微那邊已經放話了,誰手裡有舊工部底檔不報,直接按共犯論。」

  另一個臉都白了。

  「那兜率宮怎麼辦?老君不在,誰敢闖?」

  「誰都不敢闖,才更像有鬼。」

  悟空聽見這句,嘴角一扯。

  「說得對。」

  下一瞬,他整個人已經竄了出去。

  那兩名仙吏只覺得眼前一花,脖領一緊,人就懸起來了。

  悟空一手一個,笑得不帶溫度。

  「問你們個事。」

  「兜率宮最近誰去過?」

  那兩個仙吏看清是他,腿都軟了。

  「齊……齊天大聖!」

  「我說!我說!」

  「昨夜斗部去過一趟,今早雷部也派了人,可門沒開,都吃了閉門羹!」

  「還有,還有文昌府那邊送了三封請帖,沒人接!」

  悟空把人往旁邊一扔。

  「滾。」

  兩人連滾帶爬跑了,連帽子掉了都不敢撿。

  唐僧看了悟空一眼。


  「你這叫先禮?」

  悟空扛著棒子往前走。

  「俺沒打,已經很禮了。」

  一路朝西北天階去,吵鬧聲越來越多。

  不少宮司門口都掛起了封條。還有人當場搬空庫房,像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抄家。甚至有幾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星君,此刻也堵在路邊,對著手下破口大罵。

  「卷宗呢?」

  「說了三遍,找舊曆五劫前的!」

  「找不到,你自己跳誅仙台去!」

  宗烏看得直搖頭。

  「總修正庭一開口,整個天庭都跟點了火一樣。」

  楊戩淡淡道:「火不是現在點的。」

  「只是今天終於燒出來了。」

  陳凡在傳訊符里接了一句。

  「說重點。」

  「舊工部到底幹過什麼,老君為什麼會留底?」

  楊戩腳步沒停,邊走邊說。

  「當年天庭重定三界秩序,不只是修路立碑。」

  「山川靈脈怎麼接,河道怎麼改,神位怎麼分,人妖仙鬼各自在哪片地界活動,全是舊工部畫的底圖。」

  宗烏聽得眼皮一跳。

  「這不就是把三界拆了又拼一遍?」

  「差不多。」楊戩道,「這種東西,明面上的檔案不會寫全。真正的原底,多半分成幾份。玉帝那邊有總目。舊工部掌一半。還有一半,會落在能鎮住局面的人手裡。」

  六耳撓了撓耳朵。

  「所以是老君?」

  楊戩點頭。

  「他當年不只煉丹。」

  「很多東西,過他手。」

  悟空聽到這,臉一下冷得更厲害。

  「俺就知道有他。」

  唐僧看向他。

  「你和老君,當真舊怨這麼深?」

  悟空笑了一下,笑里沒半點熱氣。

  「金丹誰吃的,俺認。」

  「煉丹爐誰燒的,俺也認。」

  「可當年若不是他順水推舟,俺不會被壓五百年。」

  「這筆帳,俺一直記著。」

  六耳在旁邊接話。

  「巧了,我也不喜歡那老頭。看著一臉沒脾氣,背地裡全是心眼。」

  宗烏嘀咕一句:「你這話說得像照鏡子。」

  六耳扭頭就瞪他。

  「你找揍?」

  「行了。」陳凡打斷,「馬上到兜率宮,先統一一下路數。」

  「第一,別上來就砸。萬一鑰匙真在裡頭,砸壞禁制更麻煩。」

  「第二,老君不在,宮裡主事的八成不是善茬。能套話就套。」

  「第三,要是對面犯賤,悟空你先打臉,我來收尾。」

  悟空咧嘴一笑。

  「這安排,俺喜歡。」

  唐僧又補了一句。

  「貧僧還是那句話,能少傷人,先少傷人。」

  悟空沒回頭,只擺了擺手。

  「知道了,師父。」

  「先禮後兵。禮送到了,兵也不能閒著。」

  很快,兜率宮到了。

  和別處的亂相比,這裡安靜得有些扎眼。

  宮門高懸,門前兩座青銅爐還冒著細煙。煙不大,味道也不沖,像有人剛添過火。地上沒有雜腳印,連落灰都薄薄一層。

  宗烏站在門外,先打了個寒戰。

  「這地方,看著就不想久待。」

  六耳斜他一眼。

  「你是心虛吧。」

  「放屁,我又沒偷過老君丹。」

  「你是沒偷成。」

  兩人正拌嘴,楊戩忽然抬手。

  「有人來過。」


  他蹲下,指尖在門檻邊抹了一下。

  一道很淺的痕露出來。

  像重物拖過。

  悟空眯起眼。

  「門裡拖東西出去?」

  楊戩搖頭。

  「是拖進來。」

  宗烏臉色一變。

  「什麼意思,老君不在,還往裡藏人?」

  陳凡那邊立刻接上。

  「有意思了。」

  「別敲門了,直接開。」

  悟空早就等這句。

  他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宮門上。

  門紋亮了一下。

  沒開。

  悟空咧了咧嘴,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門紋再亮。

  還是沒開。

  六耳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老君這門,有脾氣啊。」

  悟空轉頭看他。

  「你來?」

  「來就來。」

  六耳剛把手伸過去,唐僧忽然道:「等等。」

  他走上前,衝著宮門合十。

  「貧僧唐玄奘,來訪兜率宮。」

  「事關三界舊檔,求見主事之人。」

  「若裡頭有人,還請開門一敘。」

  話音落下,門裡還是沒動靜。

  六耳哈哈大笑。

  「和尚,你的禮也沒啥用啊。」

  唐僧面不改色。

  「禮送到了。」

  他退後半步,看向悟空。

  「你來吧。」

  悟空頓時樂了。

  「這句俺愛聽。」

  下一刻,金箍棒直接橫著砸了上去。

  「轟!」

  一聲巨響炸開。

  宮門猛地一震,兩座銅爐里的火都晃了三晃。門上的禁紋像被砸醒了,成片亮起,剛想往外撲,就見楊戩抬手一划,神光釘在門縫上,硬生生把那股反衝壓了回去。

  宗烏看得直吸氣。

  「一個砸門,一個封禁,配合挺熟啊。」

  「少廢話。」楊戩盯著門,「再來一下。」

  悟空二話不說,又是一棒。

  這一次,門裡終於傳出聲了。

  不是怒喝。

  是一聲慢悠悠的嘆氣。

  「砸輕了。」

  「沒吃飯?」

  眾人神色同時一變。

  悟空眼裡瞬間冒了火。

  「裝神弄鬼。」

  他第三棒剛抬起,宮門忽然自己開了。

  不是大開。

  是一點點朝內分開。

  門縫裡先飄出一股茶香。

  接著,一張大椅慢慢轉了過來。

  椅上坐著個壯漢。

  青衣,牛角,手裡端著一盞茶,另一隻手還在剝花生。

  他抬頭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先停在悟空身上,又掃過楊戩,最後落到唐僧和六耳臉上。

  「來了這麼多熟人。」

  「排場不小。」

  宗烏看清那對角,嗓子一下卡住了。

  「青……青牛精?」

  悟空握緊棒子,眼睛微微眯起。

  「老君的坐騎。」

  青牛精把花生殼往旁邊一丟,拍了拍手。

  「是我。」

  「我家老爺不在,宮裡現在我看門。」

  六耳咧嘴笑了。

  「你一頭牛,口氣倒挺像主人。」


  青牛精也笑。

  「那沒辦法。」

  「誰叫你們要找的東西,在我手裡。」

  他說著,袖子一抖。

  一串青銅鑰匙嘩啦一聲落在掌心。

  其中一把,只露半截,花紋和楊戩那半把一模一樣。

  宗烏眼都直了。

  「真有!」

  悟空往前邁了一步。

  「拿來。」

  青牛精端起茶,喝了一口,半點不慌。

  「可以給。」

  「不過,先把人還我。」

  這句話一出,門外幾人全都停了一下。

  唐僧先皺起眉。

  「還誰?」

  青牛精放下茶盞,盯著他們,一字一頓。

  「我兒子。」

  「牛聖嬰。」

  第176章青牛要人

  「你兒子?」

  宗烏先叫了出來。

  「牛聖嬰不是牛魔王家的麼?」

  青牛精抬眼看他,像看個傻子。

  「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們把人帶來,我給鑰匙。」

  悟空冷笑一聲,往前又逼一步。

  「老牛的兒子,你也敢認?」

  青牛精一點不虛,手指敲了敲桌面。

  「認不認,不靠嘴。」

  「靠他肚子裡那團火。」

  這話一落,門口幾人都停住了。

  陳凡眼皮一跳。

  紅孩兒的三昧真火,之前一直是個硬點。那小子天生就會噴,牛魔王和鐵扇公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現在青牛張口就提火,顯然不是亂詐。

  唐僧先開口。

  「說清楚。」

  青牛精抬手,掌心浮出一縷青煙。

  煙里慢慢顯出一尊丹爐的影子。

  正是兜率紫金爐。

  「爐里有火種。」

  「不是尋常丹火。能燒魂,能煉骨,也能種進活物體內。」

  「很多年前,爐里跑出去一縷。」

  「我奉命找了很久。」

  「現在,找到了。」

  宗烏聽得後脖子發涼。

  「你別告訴我,那縷火在紅孩兒身上。」

  「不是在。」

  青牛精盯著他們,嘴角扯了一下。

  「是一直活在他身上。」

  這一下,連悟空都眯起了眼。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唐僧轉頭看向陳凡。

  陳凡沒說話,腦子已經飛快過了一遍。

  紅孩兒投過來後,系統確實給過一次異常提示。

  當時只寫了一句。

  【目標體內存在高純度爐系殘種,可繼續觀察】

  那會兒事情太多,他只當是三昧真火特殊,沒深挖。現在一對上,味兒就對了。

  「把紅孩兒叫來。」

  陳凡一句話落下,沙僧轉身就走。

  沒多久,紅孩兒就被帶進了偏殿。

  小屁孩一進門,先看見青牛,眉頭就擰了。

  「你誰啊?」

  青牛精站起身,上下看了他一遍,眼神比剛才還怪。

  像在看一個丟了很多年的東西。

  紅孩兒被看得不爽,直接罵。

  「看你爺爺幹什麼?」

  「再看把你眼珠摳了。」

  宗烏嘴角抽了抽。

  這脾氣,是真沒變。

  青牛精也不惱,只伸出一根手指。


  「張嘴。」

  紅孩兒翻了個白眼。

  「你算老幾?」

  下一刻,青牛指尖一晃,一點青光彈出,直奔紅孩兒眉心。

  悟空抬手就要攔。

  陳凡卻忽然道:「先別動。」

  青光落下,沒有傷人。

  紅孩兒身子猛地一僵,胸口跟著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

  「轟!」

  一團火從他鼻息里躥出來,火色赤中帶金,邊緣卻纏著一圈極淡的紫意。

  屋裡溫度瞬間拔高。

  宗烏臉皮一抽,往後退了兩步。

  「這火……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

  青牛精語氣平平。

  「牛魔王那點血脈,生不出這種火。」

  「鐵扇公主那把芭蕉扇,也養不出這種火。」

  「這是兜率爐里出來的種火。」

  紅孩兒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掌心火焰,平日裡張口就來的三昧真火,這會兒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竟有點不聽使喚。

  青牛精忽然抬手一引。

  那團火居然真的朝他飄過去半寸。

  紅孩兒臉色一變,猛地一抓,把火按回掌心。

  「滾!」

  「這是我的火!」

  他聲音都尖了。

  屋裡的人都聽出來了。

  這小子真急了。

  青牛精看著他,語氣還是沒起伏。

  「你的?」

  「你只是載體。」

  「你娘懷你時,那火就已經在了。」

  「你出生那天,火和魂綁在一塊,才成了今天的牛聖嬰。」

  這話像一錘子砸下來。

  宗烏直接張大嘴。

  沙僧站在後頭,手裡月牙鏟都緊了。

  悟空眼神慢慢冷了。

  「你的意思是,紅孩兒是老君弄出來的?」

  青牛精沒點頭,也沒否認。

  「更早一些。」

  「老爺爐里煉過很多東西。丹,器,火,靈。」

  「有些成功了,有些失敗了。」

  「還有些,半成品跑了。」

  「牛聖嬰,大概算延續體。」

  延續體三個字一出,紅孩兒炸了。

  「你放屁!」

  他一腳踹翻旁邊木凳,火星跟著崩了一地。

  「老子就是老子!」

  「什麼破爐子,什麼老君,關我屁事!」

  「誰敢把我當材料帶走,我先燒死誰!」

  他這話不是喊狠。

  是真準備動手。

  三尖火槍「嗡」一聲震出來,槍尖頂著青牛精面門。

  小小一個人,火氣沖得整個殿都發熱。

  青牛精看著槍尖,終於眯了眯眼。

  「脾氣不小。」

  「和當年的火一樣沖。」

  紅孩兒手腕一抖,槍尖再進半寸。

  「少跟我套近乎。」

  「你不是要人麼?」

  「來拿啊。」

  眼看就要打起來,唐僧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都停。」

  他這一聲不大。

  殿裡卻真停了一下。

  如今這隊伍里,唐僧勸架已經勸出威信了。

  陳凡也抬手壓了壓紅孩兒肩膀。

  「先聽完。」

  紅孩兒咬著牙,槍沒收,眼睛還死死盯著青牛。


  陳凡轉向青牛精。

  「你今天不是來搶人的。」

  「你是來談條件的。」

  青牛精笑了。

  「和聰明人說話省力。」

  「我確實不是來搶。」

  「真要搶,剛才就動手了。」

  「我來,是替老爺收回爐中逃犯。順便,把鑰匙給你們一個交代。」

  陳凡直接問。

  「收回去做什麼?」

  青牛精看了紅孩兒一眼。

  「補爐。」

  「也可能,是開爐。」

  「看老爺怎麼用。」

  紅孩兒當場就要撲上去。

  補爐。

  開爐。

  兩句話夠了。

  誰都聽明白了。

  帶回去,不會有好事。

  悟空齜了下牙,金箍棒「咚」地杵在地上。

  「那你可以滾了。」

  「俺老孫的人,誰也帶不走。」

  青牛精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鑰匙也不要了?」

  「不要了。」

  悟空回得乾脆。

  「老君那半把,俺自己去拿。」

  青牛精剛要開口,唐僧忽然道:「未必不能換個法子。」

  眾人都看向他。

  唐僧抬起袖子,從懷裡取出一卷薄冊。

  正是他們之前從總修正庭整理出來的模板庫副本。

  裡面記了不少偽天命、替補頁,還有部分舊卷殘模。

  這些東西,外人一概沒見過。

  青牛精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手裡有這個?」

  唐僧把冊子捏在兩指間,沒有遞出去。

  「你要人,我們不給。」

  「你想要的,未必只有人。」

  「這裡面的東西,也許比一團火值錢。」

  青牛精沉默了。

  陳凡立刻接上。

  「你剛才提老君實驗,又提半成品。」

  「說明爐中那條線還沒斷。」

  「你們找紅孩兒,不只為回收。」

  「更想知道,他為什麼能活成今天這樣。」

  「對吧?」

  青牛精盯著陳凡。

  半晌,點了下頭。

  「有點意思。」

  陳凡笑了笑。

  「那就別裝了。」

  「你背後那位,現在也卡住了。」

  「鑰匙是籌碼。紅孩兒也是籌碼。」

  「你今天把話挑明,不就是想換點能破局的東西?」

  青牛精這回沒接話。

  可他手裡茶盞,已經停在半空。

  這就是答案。

  唐僧翻開薄冊,挑了兩頁,指尖一點。

  兩道淡淡金影浮出來。

  一頁寫的是替補主角的成型規則。

  一頁寫的是「可充頁,不可成卷」的批註邏輯。

  青牛精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沉了。

  又看第二眼,手指竟輕輕抖了一下。

  宗烏在旁邊看得直咽唾沫。

  能讓青牛這老油條露這個反應,說明這兩頁真戳到點子上了。

  「這東西,你們從哪弄來的?」

  青牛精聲音都低了些。

  陳凡沒答,反問一句。

  「值不值換部分真相?」

  青牛精眼神變了幾次。

  殿裡安靜得很。


  連紅孩兒都忘了罵人,只死死盯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青牛精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值。」

  「我能告訴你們一件事。」

  「老爺離開兜率宮,不是為躲你們。」

  「他是去了內殿。」

  「那裡封著爐線總冊,還有你們想要的另一半鑰匙。」

  宗烏一聽,心都提起來了。

  「那你剛才不早說?」

  青牛精看都沒看他。

  「早說,你們會老實談?」

  陳凡眯起眼。

  「內殿為什麼不開?」

  青牛精吐出四個字。

  「有人先進去了。」

  悟空瞳孔一縮。

  「誰?」

  青牛精搖頭。

  「我只知道,不是老爺自己開的門。」

  「像是有人拿了舊權限,強行觸發。」

  「門封了半個時辰。」

  「裡面到現在還沒動靜。」

  這下,連陳凡都皺眉了。

  老君不在兜率宮,內殿卻先被人闖了。

  還帶著舊權限。

  這事味道太沖了。

  唐僧合上薄冊。

  「再換一個問題。」

  「紅孩兒身上的火,能不能剝離?」

  青牛精看向紅孩兒,答得很直接。

  「能。」

  「剝出來,他多半廢一半。」

  「火跟魂纏太久了。」

  紅孩兒牙都快咬碎了。

  「你再說一遍試試。」

  青牛精不理他,只盯著唐僧手裡的薄冊。

  「我已經說得夠多了。」

  「把冊子給我看完整兩頁,我開門。」

  陳凡和唐僧對視一眼。

  這是賺了。

  現在急的是青牛,不是他們。

  唐僧抬手,把冊子往前遞出半寸,又收住。

  「不是完整兩頁。」

  「是一頁半。」

  青牛精臉都黑了。

  宗烏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禿子現在砍價也是越來越狠。

  青牛精冷聲道:「你們真當這是菜市口?」

  陳凡攤了攤手。

  「你也真當我們會把人交出去?」

  「有得換就換,沒得換我們就打進去。」

  悟空把金箍棒一橫,配合得很。

  「說得對。」

  青牛精盯著三人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行。」

  「你們這幫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黑。」

  唐僧把一頁半內容亮給他看。

  青牛精接過去,目光一掃,起初還穩。

  看著看著,他臉色慢慢變了。

  看到最後半頁時,他眼底甚至閃過一絲驚色。

  「原來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老爺前陣子一直在翻舊模。」

  陳凡立刻抓住這句。

  「舊模是什麼?」

  青牛精合上薄冊,沒有再答。

  他站起身,袖袍一甩。

  偏殿後方那道緊閉的青銅門轟然震動。

  門縫裡,一道白光慢慢滲出來。

  整座殿都跟著晃了晃。

  青牛精回頭,盯著陳凡三人。

  「門,我可以開。」

  「有些東西,也只能讓你們看。」


  「不過,進去的人不能多。」

  宗烏急了。

  「憑什麼沒我?」

  青牛精淡淡道:「裡面認氣機。你進去,門會炸。」

  宗烏張了張嘴,硬是沒敢接這句。

  青牛精又看向沙僧、紅孩兒和六耳。

  「你們都留在外面。」

  「誰敢亂闖,我先斷門,再斷鑰匙。」

  說完,他抬手按在門上。

  青銅門上密密麻麻的爐紋一層層亮起,像有火在門裡流。

  下一刻。

  門開了一條縫。

  縫裡沒路。

  只有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白。

  青牛精側過身,聲音發沉。

  「只許悟空、唐僧、陳凡投影入內殿。」

  「真身留外面。」

  「至於你們進去後會看見誰……」

  他頓了一下,眼神古怪。

  「我也不敢保證。」

  第177章老君留言

  白光撲臉。

  陳凡腳下一空,像整個人被門縫吞了進去。

  下一瞬,他站穩了。

  腳下不是地,是一塊懸著的青銅台。四周空空蕩蕩,沒有丹爐,沒有藥架,也沒有人。只有很遠的地方,飄著一點火星,像是誰把一爐丹火捏碎了,撒在黑里。

  悟空第一個罵出來。

  「這就是內殿?」

  唐僧也皺眉,手裡佛珠停住了。

  「沒人。」

  陳凡沒接話,先低頭看腳邊。

  青銅台上刻著很多細線,像工匠畫過的尺紋。紋里卡著幹掉的黑漬,年頭很久了,擦不掉,也不像爐灰,更像誰當年拿手抹過血。

  他心裡一沉。

  這裡不是煉丹房。

  這是工地。

  還是很老的工地。

  前頭只有一樣東西。

  一卷竹簡。

  旁邊壓著半把舊鑰匙。

  那鑰匙很短,邊緣磨平了,齒口卻還鋒利,像還能開什麼東西。鑰身上也有紋,和楊戩那半把很像,可更舊,舊得像從土裡挖出來的。

  悟空眯眼。

  「就這?」

  他往前走了兩步,青銅台猛地一震。

  四周黑暗裡「咔」的一聲,像有機關被觸了。

  唐僧直接抬手。

  「別動。」

  悟空轉頭看他,齜了下牙。

  「你說晚了。」

  下一刻,三人頭頂亮起一圈金火。

  火不落下,只圍著他們轉。轉了三圈後,火里浮出一行字。

  【非工籍者,止步】

  悟空冷笑,抬棒就要砸。

  陳凡一把按住他。

  「等等。」

  他盯著那行字,直接把手伸向那捲竹簡。

  火光沒攔。

  悟空眼皮一跳。

  「它認你?」

  「不是認我。」陳凡捏住竹簡,慢慢提起來,「是認投影。」

  他說完,竹簡自己散開了。

  沒風。

  竹片卻一片片抖開,像有人在對面翻頁。

  第一片上,只有一句。

  「看見這卷東西的人,說明兜率宮已經不歸我管了。」

  悟空眼神一縮。

  唐僧也往前半步。

  老君的字。

  那股味兒太重了。不是香火味,也不是丹氣味。是那種坐在高處看了你很久,連你會不會翻臉都算進去的味兒。

  竹簡繼續翻。


  「先說正事。鑰匙留半把。你們能拿到,說明楊戩那邊也鬆口了。」

  陳凡目光落在那把舊鑰匙上,沒急著拿。

  果然。

  老君知道他們會來。

  甚至知道楊戩已經給了半把。

  悟空咬著後槽牙。

  「這老東西,早就留好了。」

  竹簡又翻開一片。

  「別罵。你罵得再髒,我也聽不見。」

  悟空愣了一下,臉當場黑了。

  唐僧嘴角動了動,差點沒忍住。

  陳凡都想笑一聲。

  這很老君。

  人不在,嘴先占上風。

  第三片竹簡上的字,忽然變了。

  前頭幾句還像調侃,到這兒,筆鋒一下壓深。

  「經冊若已問到三界最初的罪,那你們也該知道,答案不在妖,不在佛,不在仙。」

  悟空的笑沒了。

  唐僧手裡佛珠輕輕一撞。

  陳凡盯著字,心裡那根線繃緊了。

  來了。

  竹簡慢慢翻到下一片。

  「最初的罪,在刪。」

  「刪掉失敗的世界。刪掉走錯的路。刪掉不合用的人。刪完後,假裝它們從未有過。」

  周圍安靜得很。

  連頭頂那圈金火都停了一瞬。

  悟空盯著那行字,眼裡全是凶光。

  「什麼意思?」

  陳凡沒說話。

  他腦子裡卻炸了一下。

  刪掉失敗世界。

  假裝從未存在。

  這句話,比什麼妖佛仙惡都狠。

  妖殺人,佛渡人,仙管人,這都擺在明面上。

  刪世界不一樣。

  那是連痕都不留。

  死都算不上。

  唐僧聲音低了。

  「所以,經冊問的不是誰先作惡。」

  「是問誰先動手抹掉了不該留下的東西。」

  竹簡又翻。

  「答對一半。」

  「妖是後患。佛是補丁。仙是執行。」

  「先開這個頭的人,不止一個。我也在裡面。」

  悟空手裡的金箍棒「當」地杵在地上。

  「你也有份?」

  字跡沒停。

  「有。」

  「我參與過重構。」

  「也留過後門。」

  陳凡盯著那四個字,呼吸都壓住了。

  後門。

  閉環上了。

  楊戩那半把鑰匙,兜率宮這半把舊工鑰匙,不是巧合。

  老君不是單純藏東西。

  他是在當年那場重構里,故意給後人留了口子。

  悟空冷笑連連。

  「現在知道裝好人了?」

  竹簡上很快多了一句。

  「不是好人。只是年紀大了,開始嫌手髒。」

  悟空氣笑了。

  「你還挺有臉。」

  陳凡卻忽然蹲下,撿起那半把舊鑰匙。

  入手很沉。

  不像金,不像銅。

  更像一塊凍住的火。

  他剛碰到,鑰匙齒口裡就亮起一點白光,接著,一張極小的星圖浮了出來,懸在他掌心上方。

  星圖很亂。

  裡面卻有個點,被紅線圈了三圈。

  旁邊寫著四個小字。

  天外舊址。

  唐僧看了一眼,眼皮頓時一沉。


  「舊工地入口。」

  悟空也明白了,猛地抬頭。

  「這就是另一半鑰匙要開的地方?」

  竹簡上浮出新字。

  「對。」

  「你們找的不是庫房。不是兵器室。不是老夫藏私的地方。」

  「那是舊工地。最早那批東西,從那裡造,從那裡刪,也從那裡丟出去。」

  陳凡掌心微微發熱。

  那把鑰匙像活了一樣,一下一下震。

  他忽然覺得,這玩意不是用來開門的。

  它像是工牌。

  是當年能進工地的憑證。

  悟空盯著星圖,眼裡火直冒。

  「現在就去。」

  「去個屁。」陳凡抬頭,直接回他一句,「老君特意留話,不會只給地址。」

  果然。

  竹簡下一片上,字鋒壓得更沉。

  「還有一件事。」

  「別急著拼完整湮滅之星。」

  看到這五個字,陳凡眼神一變。

  悟空馬上看他。

  「就是你手裡那幾塊破星核?」

  陳凡點頭,臉色不太好看。

  他收的幾塊碎片,一直沒拼全。

  不是不想。

  是總覺得哪裡不對。

  現在老君把話挑明了。

  竹簡繼續寫。

  「真核有刪主性。」

  「拼全後,它先刪持有者,再刪目標。」

  「你若扛得住,就當我沒說。」

  陳凡後背瞬間起了一層涼意。

  刪主性。

  這三個字太直了。

  難怪系統之前沒給他明確提示。

  這根本不是正常法寶。

  這是舊工地拿來清場的刀。

  誰先握緊,誰先沒。

  悟空臉色也冷了。

  「狗東西。」

  唐僧接話更狠。

  「這是拿人當引線。」

  陳凡慢慢吐出一口氣。

  好。

  至少這個坑,現在看見了。

  不然真到關鍵時候拼完整,他連自己怎麼沒的都不知道。

  竹簡還沒停。

  「你們現在能走到這一步,不是運氣。」

  「有人在很早之前,就想把『刪』這件事翻出來。」

  「我算一個。楊戩算半個。還有些人,死了,也不算完。」

  悟空猛地抬眼。

  「還有誰?」

  竹簡沒回這個,像故意吊著他。

  下一片只有一句。

  「青牛沒有騙你們。聖嬰那孩子,確實在我這條線上留過痕。」

  唐僧怔了一下。

  「紅孩兒也摻過?」

  「不是摻。是被卷進來。」陳凡盯著字,腦子轉得飛快,「青牛要人,不只是要兒子。他是怕他兒子被當成舊工線上的替件。」

  悟空嘖了一聲。

  「這幫老東西,誰都不乾淨。」

  竹簡上冒出最後幾片字。

  比前面都短。

  也更快。

  像是這段留言快撐不住了。

  「鑰匙帶走。坐標記好。」

  「別信天庭表面的封口。」

  「別信佛門後補的經義。」

  「尤其別信觀經者。」

  陳凡眼神一凜。

  觀經者。

  又是這個名字。


  前面經冊自己落字時,他就懷疑,背後有東西在看。現在老君直接點了。

  悟空聽得不耐煩。

  「觀經者是誰,滾出來說清楚。」

  竹簡沒理他。

  最後一片緩緩翻開。

  上頭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真是那個人留下的錨點,就別再按他們給你的路走。」

  陳凡手指一緊。

  「那個人是誰?」

  他這句剛出口,整卷竹簡「呼」的一下燒了。

  沒有火苗先起。

  是字先亮,接著整卷同時發白,眨眼就捲成一團灰。

  悟空一把抓過去,只抓了半手熱灰。

  「媽的!」

  唐僧也沉下臉,伸手撥開灰燼。

  裡面什麼都沒剩。

  連一截竹片都沒留。

  頭頂那圈金火也在這時熄了。

  青銅台輕輕一震。

  前頭黑暗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很遠的地方,有一扇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半寸。

  陳凡低頭看向手裡的半把舊鑰匙。

  鑰匙齒口上的白光還在。

  剛才那張星圖沒散,反而多出了一道新線。

  那線不是去天外舊址。

  它先繞了一圈。

  最後,直直指向一個他們誰都沒想到的地方。

  唐僧盯了一眼,臉色先變了。

  「靈山?」

  悟空也看清了,眼裡殺氣一下頂起來。

  「舊工地的路,先過靈山?」

  陳凡沒出聲。

  他看著那條新線,忽然發現線尾還有一行極小的血字,像是有人臨時補上去的。

  只有四個字。

  「他還活著。」

  悟空皺眉。

  「誰?」

  陳凡剛要細看,那四個字猛地一扭,直接鑽進鑰匙里。

  下一瞬,外面傳來青牛精一聲厲喝。

  「出來!」

  「有人砸門!」

  第178章紅孩兒的火種

  門外早亂了。

  陳凡三人剛從內殿投影里退出來,青牛精已經一腳踩在門檻上,手裡那根鋼叉橫著,堵住半邊殿門。

  殿外火光亂閃。

  不是爐火。

  是天兵戰旗燒出來的符光。

  悟空抬眼一看,直接罵了出來:「還真敢追到兜率宮門口來。」

  外頭足有上百殘軍。

  盔甲都裂了,旗也斷了,臉上卻全是那種要拼命交差的狠色。

  領頭的天將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聲音倒是硬。

  「青牛,你敢私藏逆犯之子,已犯天條。」

  「把牛聖嬰交出來。」

  「再把鑰匙交出來。」

  「今日之事,還能記你一個從輕發落。」

  宗烏站在後面都聽樂了。

  「你們這幫喪家犬,嘴還挺大。」

  那天將看都不看他,只死死盯著紅孩兒。

  紅孩兒本來還靠在柱邊,一聽「逆犯之子」四個字,臉一下沉了。

  他從來不怕別人罵他妖。

  可今天這話,不一樣。

  青牛精沒回頭,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別靠太近。」

  「這小子身上的火,不穩了。」

  陳凡眼皮一跳,立刻看向紅孩兒。

  果然。

  紅孩兒眉心那點火印正一明一滅。

  不是平常三昧火的亮法。


  那火像在往肉里鑽。

  他腳下地磚都開始發紅。

  悟空也看出來了,皺眉問:「怎麼回事?」

  青牛精聲音壓低了些。

  「老君把舊工熔爐拆過一回。」

  「爐心沒滅,分了幾顆火種。」

  「這小子當年吃了最凶的一顆。」

  這話一出,牛魔王臉都變了。

  「你說什麼?」

  青牛精終於回頭看了紅孩兒一眼。

  那一眼不算熱乎,也不算冷。

  像在看一件自己認得出的舊東西。

  「他不是普通火胎。」

  「他是爐種養出來的。」

  「平時壓得住,還能當本命火用。」

  「要是失控,他人先沒,火會接過去。」

  「到那時候,他不是牛聖嬰。」

  「是舊工熔爐。」

  場中一下安靜了。

  連對面那群天兵都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們眼睛全亮了。

  那不是怕。

  是貪。

  那領頭天將呼吸都急了:「拿下他!」

  「活捉牛聖嬰!」

  「老君舊爐火種在他體內,押回去就是大功!」

  一聲令下,幾十道鎖鏈先甩了過來。

  每條鎖鏈上都纏著滅火符。

  顯然是有備而來。

  「找死。」悟空一步就沖了出去。

  金箍棒橫掃,最前面三條鎖鏈當場崩碎。

  可那群殘軍壓根不跟他硬拼,邊退邊甩符,目標只有一個——紅孩兒。

  六耳獼猴也動了。

  他躥上樑柱,從上面一腳踹翻兩個天兵,扯著嗓子喊:「這幫孫子就認準小孩打!」

  牛魔王大吼一聲,混鐵棍砸下去,門外地面直接裂開。

  可圍上來的天兵越來越多。

  後面還有兩架降火車,被八個力士推著,車頭黑洞洞,裡面全是寒砂。

  顯然,天庭是算好了紅孩兒會失控。

  陳凡看得很快,心裡也更快。

  這不是來抓人的。

  這是來收爐子的。

  「紅孩兒,先退。」陳凡喝了一聲。

  紅孩兒沒動。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掌心。

  掌心裡火苗正在亂竄。

  一會兒紅,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像是三層火在搶身體。

  「我退不了。」他聲音有點啞。

  「它在往上沖。」

  青牛精忽然把鋼叉一橫,擋在他面前。

  「別壓。」

  「越壓,炸得越快。」

  牛魔王眼都紅了,衝著青牛精吼:「你不是說要認兒子嗎?現在看著他死?」

  青牛精眉頭一擰。

  「閉嘴。」

  「他要活,只能自己吞了這顆火種。」

  「誰替都不行。」

  對面那天將聽見這話,獰笑一聲。

  「吞?」

  「他吞得下嗎?」

  「牛聖嬰,你真以為你是聖嬰?」

  「你不過是老君拿來養火的一具殼子!」

  這話太毒。

  紅孩兒猛地抬頭。

  他那雙眼裡,火一下沖了出來。

  「你再說一遍。」

  那天將見他被激住,反而更來勁。

  「我說錯了?」

  「你爹是牛魔王,你娘是鐵扇公主,那又如何?」


  「你這條命,從一開始就是爐里借來的。」

  「沒了火種,你就是個廢物。」

  「有了火種,你也只是個爐子!」

  最後一句落下。

  紅孩兒腳下轟的一聲。

  地磚全炸開。

  赤紅火柱直衝殿頂。

  離得近的幾個天兵連慘叫都沒發完,人就燒成了灰。

  牛魔王下意識要衝上去,青牛精一把扯住他。

  「別碰!」

  「現在碰他,你也得跟著著。」

  火柱里,紅孩兒慢慢浮了起來。

  他的頭髮全散了,像一團燒開的赤焰。

  臉還是那張少年臉,背後卻多出一道巨大的火影。

  那火影像一尊爐中惡相。

  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裂開的火口。

  張口就噴。

  一噴就是半天火幕。

  追上來的天兵剛靠近十丈,甲冑先化,皮肉後爛,眨眼就倒了一片。

  宗烏看得頭皮發麻:「這他娘的,比三昧火還邪。」

  悟空咧嘴一笑。

  「邪點好。」

  「燒得痛快。」

  那領頭天將也慌了,急忙吼道:「降火車,開!」

  兩架降火車同時噴出寒砂。

  黑白兩色的砂流卷向火柱。

  剛一碰上,火勢真被壓了一瞬。

  紅孩兒身後的爐火魔相也晃了晃。

  天將見有效,眼神頓時亮了。

  「壓住了!」

  「再來!」

  可青牛精忽然冷笑了一聲。

  「蠢貨。」

  「舊工爐火,最愛吃冷料。」

  陳凡心裡一動,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

  下一瞬,那股寒砂全被火柱卷了進去。

  不是熄火。

  是吞火。

  紅孩兒背後的魔相猛地凝實一截,胸口竟慢慢亮出一顆跳動的火核。

  「就是現在!」青牛精沖紅孩兒暴喝。

  「看火,不看人!」

  「看芯,不看焰!」

  「把外面的熱收回來,燒自己那一口氣!」

  紅孩兒人在火里,像是聽見了。

  他雙手猛地一扣。

  原本朝四面噴的火,硬生生往回收。

  那畫面極狠。

  像有人把一片火海,塞回一個少年胸口。

  他嘴角開始冒血。

  膝蓋也在抖。

  可他愣是沒叫一聲。

  牛魔王看得手都在抖,聲音發顫:「兒子……」

  鐵扇公主死死抓住芭蕉扇,眼眶通紅,一句話都沒說。

  那群天兵見紅孩兒在收火,還以為機會來了,再次撲上。

  「趁現在拿下他!」

  悟空正要出手。

  陳凡忽然攔了一下。

  「等等。」

  悟空扭頭看他。

  陳凡盯著紅孩兒,眼神發沉。

  「這一關,得他自己過。」

  場中,紅孩兒已經半跪下去。

  他胸口像裝了個爐子。

  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從牙縫裡迸出來。

  那領頭天將沖得最快,已經殺到三丈內,手裡拘魂鉤直取紅孩兒脖子。

  「給我——」

  話沒說完。

  紅孩兒忽然抬起了臉。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那笑很兇。

  也很亮。

  「你說我是爐子。」

  「那你就進去試試。」

  他一掌按在自己胸口。

  砰!

  那顆剛成形的火核瞬間一縮。

  緊接著,猛地炸開。

  不是往外炸。

  是化成一圈暗紅火環,貼著地橫掃出去。

  火環所過之處,天兵手裡的兵器先熔,護體符接著爆,最後連人都被卷進去。

  尤其那個領頭天將。

  他剛想退,雙腿就先化成火沫,整個人被拖進火環中心,硬生生燒成一團會慘叫的火。

  只一息。

  聲沒了。

  人也沒了。

  全場一片死寂。

  剩下那些殘軍全停住了。

  有人臉上的肉都在抖。

  有人手裡的刀掉在地上都忘了撿。

  「退……」

  「快退!」

  「這不是三昧火!」

  「跑!」

  可他們哪還跑得掉。

  紅孩兒已經站起來了。

  他背後的爐火魔相沒有散,反而慢慢縮回體內。

  每縮一分,他身上的火就穩一分。

  到最後,那尊魔相全沒入他胸口。

  他胸前浮出一道新的火紋。

  不像以前那種外放的烈。

  這道紋更沉。

  像爐壁里壓了很多年的暗火。

  青牛精盯著那火紋,第一次點了點頭。

  「成了。」

  陳凡問:「這算什麼火?」

  青牛精吐出四個字。

  「逆爐心火。」

  紅孩兒抬起手,看著掌心。

  掌心裡跳著一團火。

  不大。

  顏色也不張揚。

  偏暗紅。

  可那火一出來,四周溫度全被它帶著走。

  連殘軍退路上的雲氣都開始發黑。

  六耳咽了口唾沫。

  「這小子,真升級了。」

  悟空走過去,一巴掌拍在紅孩兒腦袋上。

  「不錯。」

  「總算不像之前那樣,只會瞎噴。」

  紅孩兒本來還繃著,挨了這一下,齜牙咧嘴瞪他。

  「死猴子,你輕點。」

  牛魔王一步衝過去,伸手想抱,又有點不敢碰。

  紅孩兒翻了個白眼,直接撞了他一下。

  「我沒事。」

  這一撞,牛魔王鼻子都酸了,連連點頭。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鐵扇公主也走過來,手掌在紅孩兒肩上按了一下,確認真沒燒壞,這才長出一口氣。

  青牛精站在一旁,依舊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紅孩兒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早知道?」

  青牛精道:「知道一半。」

  「你要是死了,算你命短。」

  「你要是活了,這火才算你的。」

  紅孩兒哼了一聲。

  「那我是不是得叫你一聲……」

  「別叫。」青牛精打斷得很快。

  「我沒打算認親。」

  「我只認火。」

  這話說得夠硬。

  可他說完,還是抬手丟出一個黑色小環。

  小環落到紅孩兒手裡,微微發熱。

  「控火用的。」


  「套腕上。」

  「火亂時,敲三下。」

  紅孩兒愣了一下,還是默默收了。

  陳凡看在眼裡,沒說破。

  這頭牛嘴硬得很。

  該給的,倒是一點沒少給。

  就在這時。

  楊戩那半把青銅鑰匙,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緊接著,青牛精袖中那半把也飛了出來。

  兩把鑰匙懸在半空,彼此發出低鳴。

  陳凡臉色一變。

  「要合了?」

  「不對。」唐僧盯著鑰匙下方,聲音發沉,「是坐標動了。」

  眾人齊齊抬頭。

  兜率宮外,原本空著的天幕上,忽然亮起一片古舊星圖。

  其中一個點,正瘋狂閃。

  那位置不在天庭,不在靈山,也不在人間。

  像是掛在三界外頭的一塊廢地。

  宗烏剛看清,臉就白了。

  「舊工地。」

  「真是舊工地的坐標。」

  兩把鑰匙同時轉動,發出咔的一聲。

  星圖中央裂開一條細線。

  細線先是一寸。

  接著兩寸。

  三寸。

  像有一扇門,正在另一邊被誰緩緩拉開。

  裂縫裡沒光。

  只有一股滾燙的黑風,先吹了出來。

  紅孩兒胸口那道火紋瞬間亮起。

  他猛地捂住心口,死死盯著那條裂縫。

  「裡面……」

  「有東西在叫我。」

  第179章天外舊工地

  裂縫一開,黑風先卷了出來。

  那風不往外吹,像在扒人衣服,專往骨頭縫裡鑽。

  紅孩兒胸口火紋亮得發燙,額頭立刻冒了汗。他咬著牙,盯著縫裡那片黑。

  「這裡頭的火,不對。」

  悟空一步擋到前面,金箍棒橫起。

  「進。」

  楊戩站在後方,沒動。

  他看著那條裂縫,眉心天眼緩緩開了一線。只看了一眼,他就把眼皮壓了回去。

  「我送你們到門口。」

  「裡面,我不去。」

  牛魔王扭頭看他,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也有怕的時候?」

  楊戩沒接這句,只把另一半青銅鑰匙拋給陳凡。

  兩把鑰匙同時懸起。

  咔。

  裂縫猛地拉大,直接撐成了一道門。

  門裡沒有天,沒有地。

  先看到的是一座斷橋。

  橋下不是水,是一片黑灰色的空層。裡面飄著碎石,斷旗,還有半截沒長完的山。

  更遠處,一根根巨柱懸在半空。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像法則寫到一半,突然被人掰斷了。

  唐僧看了一眼,嘴裡那句佛號卡住,半天沒吐出來。

  「這不是遺蹟。」

  「這是工地。」

  宗烏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乾。

  「舊工地。真貨。」

  陳凡沒有急著進去。

  他先看楊戩:「你知道多少?」

  楊戩站在門外,聲音很冷。

  「我知道的,也只到門口。」

  「天庭有舊卷,提過一句。三界成形前,天外有個地方,專門造界。」

  「後來這裡封了。再後來,知道的人一個比一個少。」

  悟空皺眉:「誰封的?」

  楊戩停了停。

  「沒人敢寫。」


  這話一落,場子安靜了一瞬。

  牛魔王罵了一句:「裝神弄鬼。」

  楊戩盯著他:「進去後少亂碰。」

  「裡面很多東西,不是法寶。是記錄。」

  「有些記錄,連天庭都不敢碰。」

  陳凡聽懂了。

  不敢碰,不是不想碰。

  是碰了會出事。

  他看了一眼眾人,直接發話。

  「分組。」

  「老牛,你守門。誰從外面來,先攔住。」

  牛魔王瞪眼:「憑啥老子守門?」

  陳凡看著他:「因為你塊頭最大,真出事也最能扛。」

  牛魔王張嘴就想罵,想了想,又把嘴閉上了。

  這話還真沒法反駁。

  「行。老子守。」

  「誰敢來,先吃我一斧。」

  「紅孩兒,你控火。別亂燒。這裡很多東西怕不是一點就炸。」

  紅孩兒點頭,掌心一翻,三昧火縮成一小團,老老實實懸在肩邊。

  「知道。」

  「這地方跟我胸口那道火,有牽扯。」

  「越往裡,越燙。」

  「唐僧,你看檔。」

  唐僧已經盯上一塊懸浮的石板了,聽見這話,立刻點頭。

  「貧僧最會看這些死人的廢話。」

  六耳在旁邊樂了:「和尚,嘴越來越損了。」

  「跟你們混久了。」

  陳凡最後看向悟空和宗烏。

  「你跟我進去找卷宗。」

  「悟空,你自由活動。真碰見東西,先別一棒子全砸了。」

  悟空咧嘴一笑。

  「看心情。」

  楊戩站在門外,忽然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眾人看過去。

  他盯著宗烏手裡的問石。

  「舊工地里,可能有它的源頭。」

  宗烏手一抖,立刻把問石攥緊。

  「你早知道?」

  「猜的。」

  楊戩說完,往後退了半步。

  「門我替你們穩一炷香。」

  「一炷香後,外力會斷。」

  「你們自己想辦法回來。」

  說完,他真不進了。

  牛魔王嘖了一聲:「這傢伙今天像個人。」

  悟空已經先跳上斷橋。

  「別廢話了。」

  眾人魚貫而入。

  腳一落地,陳凡就感覺不對。

  地面很硬,像青銅。

  可踩上去,腳底會傳來震感。像下面還埋著什麼巨物,隔很久喘一口氣。

  前面不遠,擺著一排台子。

  每個台子上都嵌著半個球形光幕。裡面浮著模糊景象,有海,有山,有城,也有隻長出一半的太陽。

  有個光幕里,陳凡甚至看見一群人正跪著祭天。

  下一秒,那片世界忽然從中間裂開,像泥盤沒捏穩,整個塌了。

  唐僧看得頭皮發麻。

  「這些……都是沒做完的界?」

  宗烏點頭,嗓子發緊。

  「半成品。」

  「我以前只在殘卷里見過一句。」

  「說舊工地里,堆滿了廢界。」

  牛魔王守在門口,看見這一幕,眼珠都鼓了一下。

  「把一個世界當泥胚子捏?」

  「誰有這麼大手筆?」

  沒人接話。

  這問題太大了。

  再往前,是一片倒塌梁架。


  樑柱粗得離譜,橫在半空。上面的紋路斷成一截一截,偶爾還會亮一下,像余火沒滅乾淨。

  六耳跳上去敲了敲,耳朵一抖。

  「這裡頭有聲。」

  陳凡抬頭:「什麼聲?」

  六耳臉色怪了。

  「像有人在念規矩。」

  「不是經文,也不是咒。」

  「就是一條一條念,什麼山該多高,海該多深,人該活幾年。」

  紅孩兒聽得雞皮都起來了。

  「這玩意還會自己報數?」

  「法則樑柱。」宗烏低聲道,「造界時用的。」

  「先定規矩,再開天地。」

  悟空聽煩了,抬手一棍砸斷旁邊一小截廢柱。

  咔嚓一聲。

  廢柱沒反抗,直接碎了。

  碎片一落地,竟自己排成一行小字。

  山高三萬六千丈,超額,廢棄。

  全場一靜。

  牛魔王看得嘴角直抽。

  「這他娘還會記帳?」

  悟空眯起眼,蹲下看了兩眼,笑意也淡了。

  「有點意思。」

  陳凡心裡卻越來越沉。

  這不是遺蹟風格。

  這是真正的生產場。

  三界,像是從這裡做出來的貨。

  他們繼續往裡。

  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平台。

  平台四周立著幾十台機台,大多殘破。檯面上插著鎖杆,輪盤,青銅臂,還有一層層封條。

  封條上的字已經糊了,隱約還能辨出「刪界」「重編」「留樣」幾個字。

  唐僧一看到「刪界」二字,後背都涼了。

  「刪界?」

  「哪個王八蛋起的名字,這麼直白。」

  陳凡走近一台機台,看見邊上有一排凹槽。

  凹槽里卡著幾枚黑色玉牌。

  他抽出一枚,玉牌正面寫著:乙七二號界,刪定完成。

  背面一行小字。

  靈性過盛,不宜留存。

  唐僧湊過來看,臉一下黑了。

  「活的多了,也算錯?」

  陳凡沒說話,只把玉牌收了起來。

  這就是證據。

  真要把這地方掀出去,滿天神佛都得坐不住。

  這時,宗烏忽然停下。

  他手裡的問石正嗡嗡發熱。

  那塊石頭像被什麼東西拉著,自己往前偏。

  宗烏呼吸急了幾分。

  「有東西。」

  「深處。」

  「和它同源。」

  陳凡看向前方。

  平台盡頭是一道歪斜長廊,長廊深處黑得厲害,像一張沒合攏的嘴。

  「問石的源頭?」

  宗烏點頭,眼裡第一次冒出壓不住的光。

  「不止。」

  「像是……最初那塊。」

  「最初問號。」

  悟空從高處翻下來,正好聽見這句。

  「問號?」

  宗烏咽了口唾沫。

  「我手裡這塊問石,不完整。它像是從某個大東西上崩下來的一角。」

  「以前我當它是靈物。」

  「現在看,怕是記錄器。」

  「專門記『為什麼』的。」

  六耳樂了:「這玩意還挺愛問。」

  宗烏沒笑。

  「舊工地要造界,就得先定一堆東西。」

  「天為什麼在上,地為什麼在下,人為什麼弱,神為什麼強。」


  「誰來問,誰來記。」

  「最初問號,可能就是幹這個的。」

  陳凡眼神一沉。

  這就對上了。

  三界最初的罪,不是某個人幹了什麼髒事。

  是有人從一開始,就把規則寫歪了。

  他們正要往長廊里走,後方忽然傳來唐僧的喊聲。

  「陳凡!過來看!」

  陳凡轉身趕回去。

  唐僧正蹲在一面翻倒的銅壁前,手上沾了一層灰,眼睛卻亮得嚇人。

  「這不是普通檔案牆。」

  「你看這個。」

  他用袖子擦開一大片。

  銅壁上露出一列列刻痕。

  不是經,不是令。

  是批號。

  甲一,甲二,甲三……

  一直排到丁九。

  每個批號後面都刻著進度。

  有的寫「通過」,有的寫「封存」,有的寫「待刪」。

  陳凡的目光很快停在最上方。

  那裡有四個位置被人硬生生刮花了。

  颳得很狠,像不想讓後人看見。

  唐僧指著旁邊一個小槽。

  「這裡原本嵌了記錄片。」

  「被人拔走了。」

  悟空走過來,伸手按在銅壁上。

  「還有餘溫。」

  「剛被碰過不久。」

  一句話,所有人都繃緊了。

  這裡有人來過。

  而且剛走沒多久。

  牛魔王在門口大吼:「我這邊沒人進來!」

  陳凡壓低聲音:「不是外面來的。」

  「可能比我們先進。」

  紅孩兒肩頭那團火忽然一跳。

  他猛地看向右側一台封死的舊機台。

  「那邊!」

  眾人齊齊轉頭。

  那台機台本來鏽得發黑,封條貼了七八層。此刻,最外面一層封條正自己捲起。

  像有隻手,從機台裡面往外撕。

  咔。

  一聲輕響。

  機台中央那枚死掉的圓盤,竟慢慢亮了。

  先亮一圈紅紋。

  接著亮第二圈。

  平台上所有碎屑都開始抖。

  唐僧罵了一句,轉身就退。

  「娘的,誰碰它了?」

  「不是我。」六耳躥上樑柱,「它自己醒的!」

  牛魔王提著斧頭衝過來,剛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頂得退了兩步。

  「門口那邊也在震!」

  楊戩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已經帶了厲色。

  「快!」

  「門在縮!」

  陳凡沒管門,眼睛死死盯著機台。

  機台圓盤徹底亮起,半空中唰地投出一道灰白光幕。

  光幕很模糊。

  像隔著很多層舊紙。

  裡面先浮現出一排人影。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他們站在一座巨台前,像在等什麼裁定。

  下一瞬,光幕抖了一下。

  四個大字,慢慢壓了下來。

  第一批次,失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