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批次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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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光幕一落下,整座舊機台都在嗡嗡震。

  那四個字掛在半空。

  第一批次,失敗。

  宗烏喉頭滾了滾,先退了一步。

  「這玩意……說的是三界?」

  唐僧盯著那四個字,手裡的佛珠都停了。

  「第一批次。」

  「意思是,後面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悟空沒接話。

  他抬著頭,嘴角一點點咧開。

  那笑意越來越凶。

  「有點意思。」

  「俺老孫早就看這天這地不順眼。」

  「原來連這片天,都是後補的。」

  陳凡沒笑。

  他盯著光幕下那排模糊人影,胸口發緊。

  前面他們只猜舊工地和三界有關。

  現在不是猜了。

  機台直接把答案砸臉上了。

  三界不是第一版。

  是改過很多次以後,剩下來的穩定稿。

  就在這時,機台圓盤咔地一聲,自己轉了一格。

  灰白光幕往下一壓。

  那排人影清楚了點。

  巨台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一批人。

  是很多批。

  有猴子,有和尚,有披甲將軍,有拖著龍尾的人,還有幾個影子和他們現在見過的人極像。

  宗烏一下子瞪圓了眼。

  「那猴子……」

  「怎麼有三個?」

  陳凡也看見了。

  光幕里,一共有三道最顯眼的猴影。

  一個頭戴金箍,站得筆直。

  一個披著鎖子甲,手裡提棒,腳下踩著殘碑。

  還有一個更怪,背後拖著一條斷掉的鐵鏈,半邊身子像是被燒焦了,正歪著頭看向巨台上方。

  三隻猴子。

  都像孫悟空。

  又都不一樣。

  唐僧呼吸一頓,視線立刻挪向另一邊。

  那裡還有兩個僧人。

  一個穿著舊袈裟,手裡捧缽,神色木得像塊石頭。

  另一個袈裟破了一半,腳邊倒著九環杖,眼神卻很兇,像剛殺過人。

  白龍的影子也有兩個。

  牛魔的影子不止一個。

  甚至連紅孩兒那樣的小身板,也在角落裡閃過三次。

  不是錯影。

  不是重疊。

  是不同版本。

  唐僧低聲道:「不是一個故事裡的人。」

  「是很多個。」

  「他們都走到過這裡。」

  機台像聽見了,光幕上忽然浮出一行舊字。

  記錄編號:一批次總檔。

  原型採樣:已完成。

  角色偏差:超過閾值。

  世界穩定性:崩壞。

  宗烏忍不住罵了一聲。

  「原型採樣?」

  「拿誰採樣?」

  陳凡看著那幾個字,臉色越來越沉。

  原型。

  這詞太扎眼了。

  意思很明白。

  他們現在認識的這些人,不是獨一份。

  前面那些失敗的世界裡,早就有一堆「西遊原型角色」。

  有人走成了順版。

  有人走歪了。

  有人乾脆把劇本撕了。

  機台很快給了下一刀。

  光幕一抖。

  巨台上方落下新的字。

  失敗主因:非妖亂,非外敵,非天裂。

  主因:主角拒絕按劇本存活。

  這行字一出來,四周安靜了半息。

  下一瞬。

  悟空先笑出了聲。

  「好!」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震得旁邊鐵屑亂跳。

  「這才像樣。」

  「俺還當他們總愛把鍋扣給妖怪。」

  「鬧了半天,真正讓他們怕的,是有人不肯照他們寫的路走。」

  他說到最後一句,眼裡全是亮光。

  像是憋了一百多年的那口氣,終於找到了源頭。

  唐僧也看著那行字,半天沒動。

  他以前最恨的是妖。

  後來恨的是佛門那套假慈悲。

  到現在,機台一句話把皮直接扒了。

  失敗,不是因為妖亂天下。

  是因為「主角」不聽話了。

  陳凡腦子轉得飛快。

  主角。

  這個詞,在這裡絕不會是玩笑。

  第一批次的核心人物,只要開始偏離,他們整片世界就會出問題。

  不是故事走偏。

  是上面的人覺得,這個版本廢了。

  於是刪除。

  他剛想到這,機台又吐出一串字。

  後續處理:啟用權限清掃。

  輪次:一次。

  啟用記錄:一次。

  二次。

  三次。

  四次。

  一行行字往下跳。

  每一行後面都帶著舊紅印。

  像是有人蓋上去的。

  宗烏看得頭皮發麻。

  「什麼清掃?」

  「每次失敗,都要來一次?」

  陳凡盯著那幾個字,忽然想起他們之前看到的空白地帶,斷層地圖,還有那些死得像從沒存在過的人。

  他懂了。

  每次失敗,不是簡單重開。

  而是先清。

  把舊帳壓平。

  把沒處理完的痕跡抹掉。

  然後再開下一版。

  他抬手指著那一長串記錄。

  「你們看後面。」

  眾人順著他手指看去。

  每一條啟用記錄後,還有極小的一列附註。

  殘留債務,轉入下版。

  殘留標記,轉入下版。

  異常記憶,轉入下版。

  未收卷宗,轉入下版。

  一串看下來,連唐僧的臉都沉了。

  「舊債沒清乾淨。」

  「只是往後壓。」

  陳凡點頭。

  「對。」

  「所以現在這個三界,不是乾淨的新稿。」

  「是墊了很多層廢稿,硬撐出來的穩定版。」

  宗烏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像怕背後站著誰。

  「那咱們碰到的那些斷層,那些不該出現的人……」

  陳凡接了他的話。

  「都是舊債翻出來了。」

  悟空聽完,反而更興奮。

  他抬起金箍棒,用棒頭敲了敲機台邊緣。

  鐺的一聲,很脆。

  「好得很。」

  「俺以前只想砸靈山,砸天庭。」

  「現在看,得把這寫劇本的地方一塊砸了。」

  話音剛落,光幕里那排人影忽然動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繃緊了。


  最前方那個戴金箍的猴影,慢慢抬頭。

  像隔著很多層舊紙,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只有一瞬。

  陳凡後背還是起了一層涼意。

  緊跟著,另一個破袈裟僧人也抬起手,像是想說什麼。

  他的嘴唇開合了幾下。

  沒聲音。

  畫面卻開始崩。

  一條條黑線從他們腳下冒出來,往上爬。

  那不是妖氣。

  更像某種權限在回收。

  光幕上浮出一行警示。

  失敗世界存檔已刪。

  僅保留工機播錄。

  再下一瞬。

  那群人全碎了。

  像一層灰,被風一卷,半點不剩。

  宗烏臉都青了。

  「刪了?」

  「說沒就沒了?」

  機台繼續轉。

  咔。

  又是一格。

  這一回,不再是人影。

  而是一片大得離譜的舊圖。

  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編號。

  第一批次下面,分出很多小格。

  每個小格都寫著一個短名。

  石猴版。

  釋子版。

  龍宮版。

  獅駝版。

  火種版。

  無經版。

  亂天版。

  陳凡看得眼皮一跳。

  這不是一個失敗世界。

  是一個失敗世界群。

  第一批次里,根本試了很多條線。

  每條線,都像西遊。

  每條線,又都不完全一樣。

  有的猴子沒戴金箍。

  有的和尚不去取經。

  有的龍直接反了天庭。

  有的紅孩兒根本不是牛魔王的兒子,而是單獨標註成「火種核心」。

  信息一下子炸開。

  唐僧都看得呼吸重了。

  「他們一直在試。」

  「試哪條路最穩。」

  陳凡沒說話。

  他心裡已經冒出更冷的念頭。

  不是在試哪條路最穩。

  是在試,怎樣才能把「主角」套進最聽話的殼子裡。

  只要不聽,整版刪掉。

  再來一版。

  悟空眯起眼,盯著「亂天版」那三個字。

  「這個俺喜歡。」

  「能打開嗎?」

  機台沒理他。

  屏幕上忽然刷出一串更舊的字,像是卡了很久,才勉強吐出來。

  權限不足。

  卷宗封存。

  調閱需主控塔授權。

  陳凡馬上抓到重點。

  「主控塔在哪?」

  機台停了兩息。

  圓盤邊緣亮起一圈火紋,像是認出了紅孩兒胸口那枚火種印記。

  然後,最上方投出一座塔。

  塔不高。

  可它周圍連著無數線。

  像整片舊工地的喉嚨。

  塔身上釘著三個字。

  主控塔。

  再往下,一行更小的字慢慢顯出來。

  原罪卷宗,封存於主控塔第三層。

  建議優先調取。

  原罪卷宗。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神情都變了。


  他們一路追到舊工地,為的就是找到更深的一層真相。

  現在答案終於落地了。

  關鍵東西,不在靈山,不在天庭。

  就在這座塔里。

  宗烏幾乎脫口而出。

  「走!」

  「現在就去。」

  陳凡卻沒動。

  他盯著屏幕最後一行字,眉頭壓得很低。

  建議優先調取。

  機台不會平白給建議。

  越是直白,越說明那地方凶。

  而且他們能看到,別人未必看不到。

  果然。

  就在這時,機台猛地一抖。

  原本完整的塔影,突然被一層黑紋蓋住。

  像有人從另一端強行插進了權限。

  整片光幕滋啦亂響。

  楊戩在外面厲喝一聲。

  「有人進來了!」

  「不是從門口。」

  「是從上面落下來的!」

  悟空身子一轉,棒子已經橫在手裡。

  「誰?」

  還沒等外面回話,機台已經彈出新的血字。

  主控塔當前占用中。

  占用者:編目人。

  占用者:司主殘權限。

  宗烏臉色瞬間變了。

  「編目人也來了?」

  唐僧盯著「司主殘權限」五個字,聲音發沉。

  「司主不是死了嗎?」

  陳凡心裡一沉。

  死了。

  可權限沒死乾淨。

  這比活人更麻煩。

  下一瞬,塔影里緩緩亮起兩道輪廓。

  一道瘦高,手裡提著長冊。

  一道沒有完整人形,只剩半邊暗影,像從破門後面擠出來的一截舊東西。

  那提冊的人抬起頭,隔著光幕,像是直接看見了他們。

  他嘴角一扯。

  機台里竟傳出一道沙啞聲音。

  「來晚了。」

  「卷宗,不歸你們看。」

  話音剛落,整座舊工地轟地震了一下。

  主控塔方向,一道黑光沖天而起。

  紅孩兒胸口火紋瞬間灼亮,疼得他彎下腰。

  而機台中央,那枚剛剛浮出的主控塔路線印記,正在一點點碎開。

  陳凡猛地伸手去抓。

  剛碰到,指尖就傳來一陣刺痛。

  碎印里,竟掉出半枚鐵牌。

  鐵牌上只有一個字。

  罪。

  緊接著,外面傳來楊戩一聲低喝。

  「陳凡。」

  「塔那邊……有人把門打開了。」

  第181章搶塔

  主控塔的門,已經開了。

  不是全開。

  像有人從裡面硬扯出一道口子,黑氣順著門縫往外涌,貼著地皮亂爬。

  楊戩提著三尖兩刃刀站在最前,額上天眼半開,臉色很沉。

  「裡面兩個。」

  「一個是編目人投影。另一個氣息殘得厲害,像是司主。」

  陳凡手裡還捏著那半枚「罪」字鐵牌,指尖發麻。

  「半殘司主也來了。」

  「看來他們真急了。」

  悟空已經把金箍棒扛起來,抬腿就往前走。

  「急才好。」

  「急了才會露底。」

  牛魔王一把拽下肩上的巨斧,咧嘴一笑。

  「那就別磨了。」


  「老牛砸門,你砸人。」

  塔前沒有路。

  地上全是裂開的舊軌和斷掉的銅管,像一堆被拆了一半的骨頭。主控塔豎在最裡頭,通體發灰,外面裹著一層暗黑殼子,殼上流著細細的紅線,像血管。

  紅孩兒只看了一眼,胸口火紋就亮了。

  「這殼子不是塔的。」

  「像刪界外殼。」

  陳凡立刻轉頭。

  「你能燒開?」

  紅孩兒捂著心口,牙咬得很緊。

  「能試。」

  「裡面有逆爐的味。」

  「像拿我的火種煉過。」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眼神都冷了。

  拿紅孩兒的火種煉塔殼。

  這幫人是真不把命當命。

  塔門裡忽然傳出一道笑聲。

  很輕。

  輕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來得真快。」

  「陳凡,我還以為你會先去撿那些廢卷。」

  灰白光一閃,一個身影從門內投出來,立在半空。

  書吏打扮,袖子寬大,臉像蒙了一層舊紙,五官總在變。前一眼像個老者,後一眼又像個中年人。最扎眼的是他手裡那根細筆,筆頭滴著黑墨,墨沒落地,懸在空中不散。

  編目人投影。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不,不能說站。

  那東西像是用幾塊人骨和舊袍子拼起來的,右半邊身子塌著,左眼卻亮得厲害。它扶著一根黑柱,像風一吹就碎,可那股壓人的舊權柄,還是撲面砸下來。

  司主。

  雖是半殘,照樣嚇人。

  牛魔王吐了口唾沫。

  「這鬼樣子還不死。」

  司主抬起那隻獨眼,盯住牛魔王。

  「畜生。」

  「你父子兩代,原該在爐冊里。」

  牛魔王臉一黑,斧子當場掄了出去。

  「去你娘的爐冊!」

  轟!

  巨斧砸在塔門前,地面炸開,整片黑殼都跟著震了一下。悟空幾乎同時衝出,金箍棒迎頭砸向編目人投影。

  編目人沒躲。

  他抬筆一划,空中立刻鋪開一頁灰紙。

  棒影砸上去。

  啪。

  紙碎了。

  編目人的半邊身子也碎了。

  可下一刻,黑墨一卷,他又在另一邊聚出來,笑得還是那麼煩人。

  「沒用。」

  「這是主控塔。我能借塔內舊工權限重寫投影位。」

  悟空眼裡火一下竄上來。

  「能重寫幾次,我就砸你幾次。」

  「砸到你寫不出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再壓上去。

  另一頭,陳凡已經飛快下令。

  「分線。」

  「悟空,老牛,正面壓門。」

  「唐僧,宗烏,從檔案管道繞後,先搶卷宗室。」

  「紅孩兒,跟我燒殼。」

  「楊戩,你盯高處,有東西出來先斷。」

  唐僧沒有廢話,提著禪杖就走。

  宗烏臉色發白,還是緊跟上去。

  「檔案管道在塔西側。」

  「舊工地卷宗歸檔都走內管,不走正門。」

  陳凡點頭。

  「帶路。」

  司主忽然冷笑。

  「晚了。」

  他那隻枯手往塔內一按。

  下一瞬,塔身一層層亮起舊紋。最上方傳來咔咔咔的響聲,像一排厚櫃正在自己合攏。


  陳凡心口一沉。

  「他們在封卷宗室。」

  編目人抬筆,笑著補了一句。

  「不止封。」

  「再慢一點,就只剩灰了。」

  悟空一聽,棒子更狠。

  「燒你祖宗。」

  轟轟轟三聲,塔門外沿直接被砸凹下去。牛魔王也不含糊,雙手握斧,一斧接一斧往門軸上剁。整扇門不停顫,門後的黑氣一股股往外噴,像有人在裡面喘粗氣。

  司主獨眼猛地一閃,黑柱橫掃。

  一股重壓當頭扣下。

  牛魔王腳下一沉,小腿直接陷進裂地里,咬牙罵道:「這老鬼還挺硬。」

  悟空回身就是一棒。

  黑柱和金箍棒撞在一起,炸出一圈灰浪。

  悟空被震得後退半步,司主那隻塌著的肩膀也徹底裂開,露出裡面一排密密的鐵簽,像是有人把他的身子當案櫃釘過。

  陳凡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這司主不是傷,是被拆過。

  有人把他身上的舊工權限硬抽了一部分。

  怪不得他殘成這樣,還敢守塔。

  編目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念頭,偏頭笑道:「想明白了?」

  「司主借我塔權,我借他命殼。」

  「我們聯手,很公平。」

  陳凡冷聲道:「兩個快爛的人湊一起,也叫公平?」

  編目人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陳凡,你總愛裝聰明。」

  「你真以為卷宗公開是救人?」

  「那裡面記的,不只是名單。」

  「還有三界信眾怎麼選,廟火怎麼分,誰該渡,誰該死,誰該上榜,誰該入爐。」

  「卷宗一散,廟先塌,山門先亂,接著就是滿地吃人的爛帳。」

  「你扛得住?」

  陳凡沒接這套嚇唬人的話,抬頭望向塔殼。

  離近了看,那層黑殼上果然刻著很多細字,只是大半被燒熔過。最外沿有一道橫刻,筆跡很舊,像刻完又被人強行抹了。

  他湊近一步,終於看清四個字。

  觀經者監修。

  陳凡瞳孔一縮。

  觀經者。

  又是這三個字。

  前面老君留言提過,舊圖里也帶過,這回居然直接刻在主控塔上。

  這地方不是單純的舊工遺址。

  背後有人長期盯著。

  他心裡剛一轉,紅孩兒忽然悶哼一聲,手掌已經按在塔殼上。

  「別看了。」

  「這玩意在吸字。」

  「再慢一會,它會把那行字吞掉。」

  陳凡立刻收神。

  「燒。」

  紅孩兒抬頭,眼底都泛了赤光。

  他沒像以前那樣噴火。

  這次是伸出兩根手指,直接點在胸口火紋上,往外一拽。

  一縷火,細得像針,從他胸前抽出來。

  火一離體,四周溫度沒升,反倒像所有熱都被它吸走了。

  宗烏回頭看見,臉都僵了。

  「逆爐心火……」

  「真成了。」

  紅孩兒一甩手,那縷火啪地貼上塔殼。

  先沒動靜。

  下一息,整面黑殼像油鍋進了冷水,猛地鼓起來,表面裂出一道白紋。白紋越走越快,眨眼爬滿半邊塔身。

  刺啦。

  黑殼竟開始往下掉。

  不是碎。

  是融。

  一層層往地上淌,落下去後還在掙,像活物。

  編目人頭一次變了臉。

  「攔住他!」


  司主猛地抬柱,柱頭對準紅孩兒砸來。

  悟空直接橫插進來,一棒把柱頭打偏。

  「想動我侄兒,先過俺老孫。」

  牛魔王也趁機撞上去,雙角頂著司主腰腹,狠狠干進塔門前的階台里。司主那副拼起來的身子咔地又斷兩截,黑袍里掉出十幾枚舊銅簽。

  牛魔王一腳踩碎,笑得猙獰。

  「你也配管我家孩兒。」

  另一邊,唐僧和宗烏已經繞到塔西側。

  那裡真有一條管道口,半埋在廢軌下面,口子窄得離譜,只夠一人彎腰鑽。

  宗烏先進去。

  唐僧拎著禪杖,跟著鑽入黑管。

  裡面全是老灰,腳下還有滑動的銅輪。走了不到十丈,前方就傳來鎖閉聲。

  宗烏一下急了。

  「卷宗室在提前落柵!」

  唐僧把耳朵貼在管壁上,聽了兩息,忽然抬杖,對準側面就是一下。

  砰!

  銅壁裂開。

  裡面竟是另一條輔管。

  宗烏都愣了。

  「你怎麼知道這邊有路?」

  唐僧抬腳跨進去,聲音冷得很。

  「貧僧當過取經人。」

  「佛門藏東西的毛病,我比你熟。」

  說完,他一路往裡沖。

  塔外,紅孩兒那縷逆爐心火已經燒穿第一層刪界殼。殼子裂口後面,露出真正的塔壁。灰塔上滿是舊槽和嵌孔,像一部被拆空的巨機。

  陳凡邊看邊走,忽然在裂開的塔縫裡看見幾卷半露的黑冊。

  他剛伸手,編目人已經一筆點來。

  「別碰。」

  筆尖黑墨暴漲,化成一條墨鏈,直刺陳凡手腕。

  陳凡側身躲開,反手把「罪」字鐵牌拍出去。

  鐵牌剛碰到墨鏈,竟嗡地一震,墨鏈當場散了半截。

  編目人眯起眼。

  「你連這個都拿到了。」

  陳凡低頭一看,那半枚罪牌正發燙,上面的字像活了一樣,沿著牌邊慢慢滲出紅線。

  系統提示也在腦海里炸開。

  【檢測到舊工核心權限碎片】

  【當前可強行中斷一項塔內刪除程序】

  【是否啟用】

  陳凡眼神一厲。

  這還用選?

  「啟用!」

  下一刻,整座塔中部突然一頓。

  那種持續不斷的鎖閉聲,停了。

  編目人臉色徹底沉下去。

  「你敢搶權限。」

  陳凡冷笑。

  「我不光搶。」

  「我還拆。」

  他一把按住裂縫邊緣,朝塔里吼。

  「唐僧!」

  「刪檔停了一瞬,搶卷宗!」

  塔內深處,很快傳來一聲低喝。

  「看見了!」

  緊跟著,就是一陣金鐵爆響。

  像有人把成排的檔櫃砸翻了。

  編目人終於急了,抬手連劃三筆,空中直接落下三面灰紙大牆,要把唐僧那條線徹底堵死。楊戩早就在上面等著,三尖兩刃刀一卷,刀鋒劈開灰牆,天眼神光直落編目人頭頂。

  「你顧得過來嗎?」

  編目人投影再次碎開。

  可這次,他沒再原地聚回去。

  而是直接融進塔身。

  司主見狀,獨眼裡露出一絲狠色,忽然朝主控塔核心方向按去。

  宗烏的尖叫聲從塔里傳了出來。

  「不好!」

  「他們在啟動主塔底火!」

  陳凡猛地抬頭。


  塔頂那圈沉黑的環,已經一節節亮起來。

  不是亮白。

  是暗紅。

  像爐底壓了幾千年的火,正在重新醒。

  悟空一棒逼退司主,喝道:「什麼意思?」

  宗烏聲音都變調了。

  「主塔要自毀!」

  「他們要把卷宗和我們一起炸在這!」

  第182章你毀一個我看看

  主塔一響,整片舊工地都跟著炸了鍋。

  不是爆開。

  是先裂。

  地面一寸寸拱起,像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身。塔基四周那些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管,一根接一根鼓起來,裡面暗紅色的火流瘋了一樣往主塔灌。

  宗烏嗓子都劈了。

  「快退!」

  「底火真點著了!一旦走完整圈,整座舊工地都會塌!」

  楊戩一刀釘住側面衝來的守塔影兵,回頭看了一眼,臉都沉了。

  「不是塌。」

  「是抹掉。」

  這話一出,連牛魔王都罵了句髒話。

  司主半邊身子嵌在塔門前,獨眼盯著陳凡,笑得很瘮人。

  「卷宗不該見天。」

  「你們既然闖進來,那就跟這批舊帳一起埋了。」

  塔頂那圈暗紅環已經亮到第五節。

  每亮一節,地面就抖一下。

  紅孩兒捂著胸口,火紋燙得他額頭全是汗,牙咬得咯咯響。

  「爹,這火……在往我身上拽。」

  牛魔王一步擋到他前面,斧頭橫起。

  「誰敢動我兒子,老子剁了誰。」

  悟空不耐煩了,金箍棒一頓,直接把腳邊石板震碎。

  「廢話夠了沒有。」

  「陳凡,你說,先砸人還是先拆塔?」

  陳凡沒看司主。

  他盯著塔身那些亮起的黑紋,目光一路往下,最後落在塔基左側一根粗管上。

  那根管線顏色不一樣。

  別的都在發紅。

  只有它是灰的。

  灰得發死。

  而那股底火,偏偏繞著它走。

  陳凡眼神一凝,抬手把那半枚寫著「罪」字的鐵牌按了上去。

  鐵牌剛貼住,灰管猛地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串發澀的字從管壁上浮了出來。

  第九舊債轉運管線。

  陳凡嘴角一下翹了。

  「找到你了。」

  司主眼神一變。

  「攔住他!」

  三道黑影剛撲出來,悟空身形一晃,金箍棒橫掃出去。

  砰!

  最前面兩個當場炸成黑灰。

  剩下那個剛要退,楊戩的三尖兩刃刀已經到了,刀鋒一挑,直接把它釘死在塔壁上。

  陳凡根本沒回頭。

  他一掌拍在灰管上,低喝一聲。

  「以第九舊債掛名者身份,凍結此線!」

  話音落下,鐵牌上的「罪」字亮了一下。

  灰管先是一頓。

  下一瞬,整條管線像被硬生生勒住,裡面原本竄動的火流竟真停了。

  塔頂第六節紅環,亮到一半,卡住了。

  整座塔發出一聲悶響。

  像有人被掐住了喉嚨。

  宗烏先愣,接著眼睛都直了。

  「真能凍結?」

  「你哪來的掛名權?」

  陳凡冷笑。

  「你們舊工地不是最愛記帳嗎。」

  「老子手裡有半塊罪牌,掛個舊債名頭,不服讓它自己出來咬我。」


  司主臉都青了。

  「胡扯!」

  「第九舊債早封了,你一個外人也配碰那條線?」

  陳凡轉頭看他。

  「你急什麼?」

  「能卡住,不就說明我碰對了。」

  這一句,像一巴掌抽在司主臉上。

  宗烏反應最快,立刻接上。

  「對!」

  「要是權限不認,管線根本不會停!」

  「司主,你不是一直說舊工地規則最鐵嗎?怎麼現在不鐵了?」

  圍在塔里的那些編目黑影全亂了。

  一個個互相看,像是連它們自己都沒想到,陳凡真能插手主塔底火。

  塔頂紅環還卡在那。

  不亮不上。

  也不退。

  舊工地抖動還在繼續,裂縫卻明顯慢了。

  陳凡心裡清楚,這只是拖住,不是解掉。

  想真正把自毀掐死,還得把主控權扯下來。

  「宗烏。」

  「你不是最懂你們這套破規矩嗎。」

  「給我往死里問。」

  宗烏一聽這話,先打了個激靈,接著眼珠一轉,整個人都活了。

  他本來就不是能打的那種。

  可他會摳字眼。

  尤其會拿規則扎人。

  他一下竄到前面,衝著塔心那團還在維持自毀程序的編目人尖聲叫道:「我問你!」

  「主塔執行自毀,銷毀對象是什麼?」

  編目人機械開口。

  「本塔卷宗,涉罪留檔,以及非法入侵目標。」

  宗烏立刻又問。

  「涉罪留檔里,包含原罪總檔嗎?」

  編目人停了一下。

  「包含部分原罪索引。」

  宗烏眼睛發亮,聲音更尖了。

  「誰授權你銷毀原罪?」

  這一句扔出去,塔里所有人都靜了一下。

  連陳凡都多看了宗烏一眼。

  問到根上了。

  舊工地最重什麼?

  帳。

  原罪是總帳。

  主塔敢自毀,未必真敢碰總帳。

  編目人胸口那行舊字不斷閃。

  「依……依照……」

  它說到這,卡住了。

  宗烏一步逼上去。

  「依照誰?」

  「哪份令?」

  「哪一位籤押?」

  「編號多少?」

  「答!」

  最後一個字,宗烏喊得都破音了。

  編目人面上那些裂線瘋狂遊走,像一張寫壞的紙。

  「依照……主塔緊急裁斷……」

  宗烏直接啐了一口。

  「放屁!」

  「緊急裁斷能封塔,能殺人,誰給你權銷毀原罪?」

  「你答不出來,就是越權!」

  「越權就得轉人工覆核!」

  這一串砸過去,塔心忽然發出刺耳尖鳴。

  下一瞬,編目人胸口那團黑光啪地一聲滅了半截。

  塔頂卡住的第六節紅環,竟慢慢往回退。

  司主見狀,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閉嘴!」

  他猛地朝宗烏撲去。

  悟空早盯著他了。

  「等你半天了。」

  金箍棒直劈下來。

  司主抬臂硬擋。

  咔嚓一聲。

  他整條黑甲右臂當場被打斷,連人都砸進塔門裡,地磚一片片翻起。

  牛魔王狂笑一聲,提斧就上。

  「敢燒老子的兒子,老子劈爛你!」

  巨斧帶著風砸下。

  司主剛撐起半邊身子,那斧頭已經落到胸前。

  轟!

  半個塔門都被這一斧劈塌了。

  司主整個人從肩到腰,直接裂開一道大口子,黑血噴得滿地都是。

  他那隻獨眼瞪得快裂了,死死盯著牛魔王,像是根本不信自己會被正面劈穿。

  牛魔王抬腳踩住他半邊身子,斧刃一轉,又往下壓了一寸。

  「你剛不是很狂嗎?」

  「再笑一個給老子看看。」

  四周那些守塔黑影一下全僵了。

  有人退了。

  有人轉身想跑。

  楊戩一步攔在通道口,刀尖點地。

  「往哪走。」

  紅孩兒胸口那道火紋此時也緩了不少,他抬起頭,衝著那些黑影咧嘴一笑,掌心火苗一彈,直接燒穿了最前面一個的腦袋。

  「跑啊。」

  「你們不是會點火嗎?」

  場面一下反過來了。

  剛才還是主塔壓著眾人炸。

  現在變成陳凡這邊頂著自毀程序,硬生生把主控一層給掀翻。

  宗烏更來勁了。

  他指著那編目人,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答不上來是吧?」

  「好,那我替你說。」

  「原罪總檔無籤押不可焚。」

  「無總籤押,自毀程序自動降級。」

  「降級到什麼?」

  他幾乎是貼著編目人的臉在吼。

  編目人渾身一顫。

  「降……降至人工模式。」

  這六個字一出,主塔里瞬間死靜。

  下一刻,塔頂那圈紅環一節接一節暗下去。

  整座塔那種要爆開的壓迫感,像潮水一樣退了。

  宗烏呆了一下,隨即猛地跳起來。

  「成了!」

  「哈哈哈哈,成了!老子問掉了它的程序!」

  他這輩子估計都沒這麼風光過,叫得整張臉都紅了。

  司主躺在地上,嘴裡不斷往外冒黑血,眼裡全是驚怒。

  「不可能……」

  「這不可能……」

  陳凡慢慢走過去,蹲到他面前。

  「怎麼不可能。」

  「你想用規則壓人。」

  「那就得先保證你自己沒踩線。」

  司主死死瞪著他。

  「你們進了這裡,就算搶到卷宗也沒用。」

  「沒有主控檔案盒,誰都帶不走真正的總檔。」

  陳凡眯了眯眼。

  「你早說這個多好。」

  他剛說完,唐僧那邊已經動了。

  剛才眾人打成一團,這和尚一直沒閒著。

  他不擅正面沖。

  可搶東西,他越來越順手。

  趁著塔門塌開,唐僧已經踩著碎石衝進主控層最裡面。

  那裡有一張半沉下去的舊台。

  舊台中央卡著一個黑盒子,不大,四角都包著鐵邊。

  唐僧伸手一抓,盒子紋絲不動。

  他眉頭一皺,另一隻手直接把袈裟下擺纏在手腕上,腳踩住台邊,猛地往上一拔。

  咔!

  盒子被硬生生扯出來了。

  整張舊台都跟著裂了一道縫。

  宗烏一看,眼珠都快飛出去。

  「主控檔案盒!」

  「真在那!」

  司主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掙扎著想爬起來。

  「放下……」

  「你不能碰它……」

  悟空扛著棒子走過去,一腳把他腦袋踩回地上。

  「安生點。」

  「他碰都碰了,你能咋樣。」

  唐僧抱著盒子快步退回來,呼吸都亂了幾分。

  這盒子入手很沉。

  不光沉,還燙。

  像裡面塞著一塊壓了很多年的鐵。

  他剛想把盒子交給陳凡,忽然動作頓住。

  「等等。」

  陳凡看向他。

  「怎麼了?」

  唐僧低頭,抬手擦掉盒面一層灰。

  灰一去,盒蓋正中的一行舊字露了出來。

  那字不是刻上去的。

  像是燒進去的。

  每一筆都發黑。

  唐僧念出聲時,連悟空都皺了眉。

  「開啟者……」

  他喉頭動了一下,聲音沉下去。

  「即承擔原罪。」

  第183章原罪誰來背

  盒子上那八個字一露出來,塔內一下安靜了半息。

  「開啟者,即承擔原罪。」

  唐僧把字念完,手沒再往前送。

  牛魔王先罵了一句:「娘的,果然不是白撿的東西。」

  悟空盯著那行字,眼裡金芒一閃,伸手就要拿:「我來。」

  「你來個屁。」牛魔王一把按住他,「你現在是前台招牌。你一背這個鍋,三界那幫老東西做夢都能笑醒。往後不管哪出爛帳,都能扣你頭上。」

  悟空冷笑:「扣就扣,老孫還怕他們寫名字?」

  「你不怕,花果山怕不怕?」牛魔王瞪著他,「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紅孩兒胸口火紋還在亮,臉色發白,還是咬著牙往前走:「我開。這裡的火和我有關。要不是我胸口這玩意兒一直在叫,咱們也不會摸到這鬼地方。」

  牛魔王回頭就是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小崽子,輪得到你逞能?」

  「那我來。」唐僧把盒子抱緊了點,「我是經主。舊工地這些東西,本就衝著經線來的。真要找人背,也該先找我。」

  「你也不行。」悟空立刻回絕。

  「為何不行?」唐僧抬頭看他,「貧僧一路吃的也不是白飯。」

  「你是我們搶來的旗。」陳凡開口了,「旗倒了,後面一堆布置全散。佛門現在最想要的,就是你重新歸位。你真成了原罪承載體,他們連洗都不用洗,直接就能給你立碑,說你是三界禍首。」

  牛魔王咧嘴:「這話在理。和尚平時嘴最碎,這回倒是搶著背鍋了。」

  唐僧橫了他一眼:「你若想搶,我也不攔。」

  「我搶?」牛魔王一挺胸,「老牛還真不怕這個。反正天庭那邊,我早上黑名單了。多一筆少一筆,有差別?」

  「有。」宗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發尖都在抖,「差別大了去了。」

  眾人都看向他。

  宗烏蹲在地上,手裡那塊問石已經發出細細的嗡鳴。他的臉比剛才更白,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我剛拿盒紋去對了一下舊工地規則。」

  「這不是普通認主。」

  「這是標記。」

  陳凡皺眉:「說清楚。」

  宗烏咽了口唾沫,飛快開口:「檔案盒屬於主控塔深層保密件。開啟權限很高。盒子一開,規則會自動記錄開啟者。記錄項不是名字,是身份標籤。」

  「標籤就是——三界原罪承載體。」

  牛魔王罵道:「說人話。」

  「人話就是,誰開,誰就成了最好用的替罪羊。」宗烏手都在抖,「舊工地以前處理失敗批次,就愛這麼幹。出事了,先掛一個承載體,把所有異常、虧空、污染、叛逃、斷鏈,全往他身上壓。只要標籤立住,後續很多追殺和清算,都有了正當名目。」


  唐僧眼神沉了下去:「暫時標記,能暫時到多久?」

  宗烏苦笑:「舊工地的暫時……有時是三天,有時是三百年。」

  塔里空氣一下繃住。

  紅孩兒忍不住罵:「這叫暫時?」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磕:「那更簡單,誰追殺,打死誰。」

  宗烏急得直擺手:「普通追殺還好說。真核若是因此醒了,那就不是打幾個守門的事了。」

  陳凡看向他:「真核也會動?」

  宗烏點頭,聲音壓得更低:「會。原罪承載體一旦落在你們這種變量身上,真核會判斷為失敗批次餘毒外泄。它會主動清剿。不是發通告,是直接鎖鏈路。到時這座舊工地,天庭,佛門,甚至經線附近所有節點,都可能一起亮燈追你。」

  牛魔王聽完,臉都黑了:「也就是說,誰開盒,誰就頂著燈籠滿世界跑?」

  「差不多。」宗烏說。

  悟空反倒笑了:「聽著倒挺帶勁。」

  「帶勁個頭。」陳凡瞥了他一眼,「你現在走哪都惹眼,再掛個標籤,生怕別人找不到你?」

  悟空咬了咬牙,沒吭聲。

  唐僧低頭看著盒子,手指在那行字上慢慢擦過,像在摸一道舊傷。

  牛魔王往前一步:「那還是我來。老牛塊頭大,鍋也背得住。再說我家底子厚,部下多,真鬧起來也能撐兩天。」

  「你也不行。」陳凡直接否了。

  牛魔王一瞪眼:「為啥?」

  「你是現成的妖族旗杆。」陳凡道,「你一掛上原罪,獅駝嶺、積雷山、各路舊妖都會被拖下水。到時三界正好藉口清一遍。你這是背鍋?你這是給他們遞刀。」

  牛魔王臉皮抽了兩下,硬是沒接上話。

  塔里靜了下來。

  外面的底火還在低低轟鳴,像有一口大鍋壓在地底燒。主控塔的牆面不時掉灰。再拖下去,誰都知道不是法子。

  陳凡伸手,把盒子從唐僧手裡拿了過來。

  盒子一入手,掌心頓時一麻。

  那股燙意順著手腕往上鑽,像在試他。

  陳凡掂了掂,淡淡道:「行了,都別爭了。我來開。」

  「你開個鬼。」悟空一步攔在前面。

  唐僧也皺眉:「這不是搶酒罈子。」

  牛魔王哼了一聲:「你身上債是多,可這回不是一筆兩筆的事。」

  「我知道。」陳凡抬眼看他們,「可你們誰都不合適。悟空不能頂這個名。和尚不能。老牛更不能。紅孩兒還沒長硬翅膀,宗烏更扛不住。算來算去,最適合的還是我。」

  他扯了扯嘴角:「反正我在天庭那邊,本來就沒什麼好評價。佛門看我也跟看釘子一樣。債多不壓身,再多一個,也就那樣。」

  悟空眉頭擰得死緊:「少來這套。你要是讓真核盯上,我們後面全斷。」

  「所以我說的是合適,不是魯莽。」陳凡把盒子夾在胳膊下,「真要我直接開,我也不傻。」

  宗烏一聽這話,趕緊道:「對,不能直接開。你真碰權限鎖,真核很可能立刻起反應。你身上變量太多了,前面又拿過碎印和鐵牌,已經半隻腳踩在線上了。再多一步,警報會炸。」

  牛魔王罵道:「那你說了半天,等於誰都不能開?」

  宗烏滿頭是汗:「理論上……是。」

  「理論你祖宗。」牛魔王氣得直轉圈,「辛辛苦苦搶出來個盒子,擺這兒當祖宗供著?」

  唐僧忽然開口:「也不是沒人能開。」

  幾人同時看向他。

  唐僧眼神落在遠處那幾具還沒拆完的舊機台上,聲音很穩。

  「不是沒人。」

  「是不用真人。」

  陳凡眼神一動:「你想到什麼了?」

  唐僧道:「模板庫。」

  宗烏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把這個忘了!」

  牛魔王一臉煩:「別打啞謎,講快點。」

  宗烏立刻道:「舊工地以前為了跑經線測試,做過很多標準模板。裡面有一種,叫標準經主空殼。沒真靈,沒自我,只保留經主的基礎權限輪廓。說白了,就是專門拿來過流程、吃首輪衝擊的假人。」


  悟空眯起眼:「能騙過盒子?」

  「未必能全騙過。」唐僧接過話,「但首輪識別,它看的是權限接口。空殼只要能接上去,先把第一層衝擊吃掉,我們就能看清裡面是什麼,再決定下一步。」

  陳凡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問:「空殼會不會直接炸?」

  宗烏咬牙:「大概率會。可它本來就是消耗品。炸了不心疼。要是運氣好,它還能把原罪標記先掛走一段時間。」

  牛魔王眼睛一亮:「這法子行啊。拿個假的先去背鍋。」

  悟空還是不放心:「要是盒子認出來,反咬回來呢?」

  唐僧道:「那也比直接往真人身上壓強。至少先試一層。」

  陳凡點了點頭:「模板庫在哪?」

  宗烏指向主塔西側一條半塌的走廊:「副倉。離這兒不遠。之前我不敢去,那邊權限狗最多。現在主塔亂了,正好能撿漏。」

  「走。」陳凡當機立斷。

  一行人帶著盒子,直奔副倉。

  走廊一路都在掉灰。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斷掉的金屬臂和燒壞的符槽。越往裡走,牆上的舊字越多,都是編號和流程,密得人頭皮發麻。

  宗烏跑在最前面,拿問石一路比對,最後停在一扇半開的庫門前。

  「就這。」

  門上掛著一塊歪斜的牌子。

  模板備份三號庫。

  牛魔王抬腳就踹。

  門轟一聲開了。

  裡頭黑得很,像積了幾千年的舊井。一股乾熱氣衝出來,嗆得紅孩兒連咳兩聲。

  宗烏摸到牆邊一塊舊盤,啪地拍下去。

  倉里亮起幾盞昏黃的燈。

  一排排立櫃顯出來,櫃門上都嵌著舊印。最裡頭,還有十幾具人形模板掛在架子上,像一排沒穿魂的軀殼。

  牛魔王看了一眼,咧嘴道:「這地方真瘮人。」

  唐僧卻盯住了中間一具。

  那具空殼穿著最普通的灰白僧衣,面目很淡,像誰都像,又誰都不像。胸口嵌著一枚小小的經輪印。

  宗烏快步跑過去,翻看底牌。

  「找到了。」

  「標準經主空殼,乙型。」

  「適配中高階經線驗證,具備首輪權限響應。」

  他越念越激動,最後一把把那具空殼從架子上扯下來:「就是它。」

  悟空伸手拎了拎,皺眉:「輕得跟紙一樣。」

  「本來就是殼。」宗烏道,「別看輕,接口都在。」

  陳凡把檔案盒放到旁邊一張裂開的金屬台上,沉聲道:「開始接。」

  宗烏和唐僧一起動手。

  一個負責拆盒底鎖。

  一個負責對空殼胸口經輪。

  牛魔王和悟空站在兩邊護著。紅孩兒攥著火尖槍,眼睛一眨不眨。外頭塔底的轟鳴越來越響,像隨時會有東西從地下頂上來。

  咔。

  第一道卡扣扣上了。

  空殼胸口的經輪印微微亮了一下。

  宗烏額頭全是汗:「成了,第一接口通了。」

  咔。

  第二道鎖連結上。

  檔案盒表面的黑紋開始遊動,像一群細蟲子,慢慢爬到空殼手臂上。

  牛魔王看得頭皮發炸:「這玩意兒不會活吧?」

  「別說話。」陳凡盯著盒子,「繼續。」

  唐僧手掌按住空殼後背,低聲念了一串舊經號。

  那不是佛門現在傳的經文,更像一串很老的編號。念到第七句,空殼忽然睜眼。

  那雙眼空空的。

  沒有人味。

  下一刻,它抬起雙手,自己抱住了檔案盒。

  宗烏猛地退後兩步:「接管了!」

  盒蓋邊緣,傳來一聲很輕的裂響。

  像封了很久的漆,終於崩開第一道縫。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悟空手裡金箍棒微微抬起。

  牛魔王已經把混鐵棍橫在胸前。

  唐僧盯著空殼的臉,眼皮都沒眨一下。

  陳凡看見那具標準經主空殼的脖子上,正在一點點浮出黑字。

  不是經文。

  只有四個舊篆。

  原罪暫載。

  緊接著,檔案盒緩緩打開一線。

  一道冷光從裡面飄出來。

  不是法寶。

  不是兵器。

  是一頁黑金卷宗。

  它離盒而起,懸在半空,卷邊自己展開了寸許。

  第一頁最上方,赫然壓著三個字——

  陳凡。

  第184章黑金卷宗

  那頁黑金卷宗懸在半空。

  第一頁最上面,寫著陳凡兩個字。

  不是名字被人記檔那種寫法。

  像是拿烙鐵一點點壓上去的。

  陳凡盯著那兩個字,後背發緊。

  悟空先忍不住了,抬手就想抓。

  「我先看看這破紙玩什麼花樣。」

  「別碰。」陳凡喝了一聲。

  悟空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卷宗自己翻了。

  不是被風吹的。

  是裡面像有人在翻。

  一頁接一頁。

  每翻一頁,塔里就響一下。

  像老鐵鏈被什麼東西拉過地面。

  宗烏臉都白了,縮在塔壁邊上,聲音發抖。

  「這是主檔。」

  「黑金卷宗只記一件事。」

  「最初的罪。」

  空殼站在一邊,脖子上那四個字越來越黑。

  原罪暫載。

  像它真在替誰背著一樣。

  陳凡沒看它,目光死死咬住卷面。

  第二頁緩緩展開。

  上面沒有經文,沒有法令。

  只有一行大字。

  ——三界建立之初,先刪人,再立秩。

  牛魔王看得眉頭一擰。

  「刪人?」

  紅孩兒捂著胸口,火紋還在一跳一跳。

  「啥叫刪人?」

  卷宗沒有停,字一行行浮出來。

  像舊墨被火烤熱了,自己往外滲。

  ——第一批生靈擁有自擇之權。

  ——可拒任,可離場,可不演。

  ——此類存在,不穩,不可控,不利大局。

  唐僧眼皮猛地一跳。

  他把那句「不演」咬得很重。

  「離場。」

  「可拒任。」

  「這不是生靈,這是演員冊。」

  楊戩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忽然上前半步。

  他盯著那句「可不演」,手裡的三尖兩刃刀壓得嗡嗡作響。

  「所以,最初的罪,不是殺。」

  「是改。」

  卷宗上第三頁,像回應他一樣,猛地亮了一下。

  一整頁只有一句。

  ——把有選擇的人,改成有功能的人。

  這話一出來,整座主塔像被人狠狠幹了一錘。

  連悟空都愣住了。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

  可這句話,誰都聽得明白。

  有選擇的人,能自己決定。

  有功能的人,只負責幹活。

  陳凡胸口一沉。


  這一句,直接把前面所有線全串上了。

  系統。經主。天命位。主角模板。替補。空殼。

  全都不是天生的。

  全是做出來的。

  牛魔王罵了一句。

  「他娘的。」

  「怪不得俺老牛一直覺得不對。」

  「這幫東西嘴上說眾生歸位,原來是把活物打成木偶。」

  紅孩兒聽得頭皮發麻,嘴還硬。

  「可他們圖啥?」

  「穩。」陳凡開口,聲音很沉,「只要大家都按功能走,世界就不會亂。」

  「和尚去取經,妖怪去攔路,神仙去施壓,凡人去磕頭。」

  「誰都別多想。」

  「誰也別越線。」

  唐僧冷笑了一聲。

  「難怪我一出生,就有人替我寫好慈悲。」

  「連我該信什麼,都給我安排好了。」

  卷宗繼續翻。

  第四頁的字更密了些。

  ——三界初立,天庭、靈山、舊工部共議。

  ——對第一批拒演者,執行抹除。

  ——對失敗世界,執行封庫。

  ——相關檔案併入黑金,不得外示。

  宗烏喉嚨都啞了。

  「我就說……我就說舊工地不是修塔的地方。」

  「那是庫。」

  「是埋失敗批次的庫。」

  悟空眼睛一眯。

  「拒演者,失敗世界。」

  「這意思是,不肯按他們安排走的人,全給處理了?」

  卷宗上蹦出兩個血黑的字。

  是。

  那字像拿指甲刮出來的。

  看得人很不舒服。

  楊戩臉色徹底沉了。

  他以前只懷疑天庭在瞞事。

  沒想到瞞到這個份上。

  不是改一兩個人的命。

  是從根上,把一批能自己選的人,整批清掉。

  再把後來的,做成好用的。

  牛魔王越想越火。

  「舊工部又是個什麼鬼東西?」

  陳凡眯起眼。

  「造模板的。」

  「天庭給位置,靈山給說法,舊工部出手做殼子,做路線,做系統。」

  「他們聯手,不是統治三界。」

  「是搭了個大戲台。」

  話音剛落,第五頁轟地展開。

  整頁都是表格。

  上面一排排壓著舊字。

  經主模板。

  反骨模板。

  苦難模板。

  護道模板。

  犧牲模板。

  圍觀眾模板。

  每一類後面,都有編號。

  還有適配詞。

  楊戩看了兩眼,額角都繃起來了。

  「這都是什麼東西。」

  陳凡一步上前,眼神越來越冷。

  「主角模板。」

  「可複製的。」

  「誰適配,就塞進去。」

  「難怪有的人剛出場就像活在話本里。說一樣的話,走一樣的路,連栽跟頭都一個樣。」

  悟空聽到這兒,臉一沉。

  「俺老孫也在裡頭?」

  卷宗沒有立刻回答。

  像是卡了一下。

  下一刻,整頁表格最下方裂開一行黑字。

  ——特殊例外:石猴序列,不可完全寫死。


  悟空瞳孔一縮。

  牛魔王和紅孩兒同時看過去。

  「啥意思?」紅孩兒問。

  卷宗翻到下一頁。

  這頁只有幾段批註。

  筆跡不一樣,像很多人寫上去的。

  第一段寫著:

  石猴序列,多批次投放,皆具強烈脫軌傾向。

  第二段寫著:

  可壓,可封,可引導,不可徹底定稿。

  第三段最狠:

  每一版本,都會拒絕被寫成終稿。

  塔里一下安靜了。

  悟空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幾行字。

  盯得眼尾都壓低了。

  他以前不信什麼批次,不信什麼版本。

  可現在,這卷宗白紙黑字擺在這。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反。

  是每一個孫悟空,都不肯認。

  都不肯死成別人寫好的樣子。

  牛魔王先笑了,笑得很重。

  「好。」

  「好個石猴。」

  「俺就知道,你這猴子天生不是給人騎脖子的。」

  紅孩兒也興奮了。

  「爹,這不就是說明猴叔天生克他們嗎?」

  唐僧看著悟空,眼神也變了。

  之前他只是覺得悟空是變數。

  現在看,不是變數。

  是他們試了很多回,都沒壓服的釘子。

  悟空緩緩抬頭,咧嘴笑了一下。

  笑得很兇。

  「難怪這幫禿驢和狗官,見了俺就牙癢。」

  「原來他們不是怕俺鬧。」

  「是怕俺每次都把戲台砸了。」

  卷宗又翻。

  第七頁出來時,陳凡心口一跳。

  因為最上頭那一欄,寫的是——外來變量錨點檔。

  下面只有一個名字。

  陳凡。

  紅孩兒差點叫出來。

  「還真是你!」

  牛魔王也盯住了。

  「你小子到底是啥來頭?」

  陳凡沒理他們。

  他自己也在看。

  那頁字不多,像是專門給他留的。

  ——錨點,不屬本批次原生序列。

  ——可承載偏移,可帶入外部認知。

  ——為舊時代破局者預埋之變量。

  ——一旦接入主線,可撬動模板鎖。

  楊戩呼吸都重了半分。

  「你不是誤入。」

  「你是被埋進來的。」

  陳凡手指輕輕一顫。

  他一直知道自己特殊。

  系統也好,穿越也好,都不像巧合。

  可他沒想到,自己連這個身份都是人提前埋下的。

  不是天庭安排。

  不是靈山恩賜。

  是舊時代某個破局者,硬生生塞進來的釘子。

  唐僧盯著陳凡,低聲道:「有人想借你的手,把這局掀了。」

  「不是借。」陳凡抬起眼,「是賭。」

  「賭我能走到這裡。」

  「賭悟空會信我。」

  「賭這卷宗,有朝一日真能打開。」

  宗烏聽得腿都軟了,直接坐地上了。

  「瘋了。」

  「舊時代還有這種人?」

  「敢在三界建制前埋後手?」

  牛魔王哼了一聲。


  「老子喜歡這種瘋子。」

  「有種。」

  卷宗繼續翻到尾頁。

  這一頁很舊。

  舊到邊角都裂了。

  像被很多人摸過。

  上面沒有別的,只寫著一段總結。

  ——原罪,不在殺戮,不在爭位。

  ——原罪,在於把能說不的人,改成只能去做的人。

  ——此後,三界萬類,各歸其用。

  ——能反抗者,抹去。能利用者,定型。能替代者,量產。

  ——所謂秩序,自此立成。

  唐僧看完,笑得發冷。

  「好一個秩序。」

  「我今日總算知道,為什麼越修,越像空殼。」

  楊戩握著兵器的手更緊了。

  他見過很多冤案。

  可這種冤,壓根不是一人一地。

  是整個三界,建在這玩意上。

  悟空一棒砸在地上。

  主塔都顫了三下。

  「那就拆。」

  「從今天起,誰拿這破秩序壓俺,俺就打誰。」

  卷宗尾頁最下面,還有一行字。

  像署名。

  一開始很模糊。

  陳凡眯著眼,往前走了一步。

  那字一點點顯出來。

  ——記錄人:第一拒演者。

  眾人同時一震。

  第一拒演者。

  這四個字,比前面的內容還狠。

  第一批里,竟然還有人沒被徹底抹乾淨。

  還留下了卷宗。

  還留下了錨點。

  這才是埋局的人。

  牛魔王聲音都壓低了。

  「他還活著?」

  楊戩搖頭。

  「不像活著留的。」

  「像是臨死前塞進黑金里的。」

  卷宗最尾處,還有一個名字。

  準確說,只剩半個名字。

  像被誰用刀狠狠刮過。

  颳得只剩前半邊。

  那是一個「陳」字。

  塔內空氣像一下凍住了。

  紅孩兒眼睛都瞪圓了。

  「陳?」

  「又是陳?」

  唐僧猛地轉頭看向陳凡。

  牛魔王也看向他。

  連悟空都收了笑,盯住陳凡的臉。

  陳凡自己也僵了一下。

  半個陳字。

  第一拒演者。

  舊時代破局者。

  埋下他這個錨點的人。

  這三樣,突然在一處撞上了。

  宗烏像見了鬼,嘴唇直哆嗦。

  「不會吧……」

  「不會你不是第一個吧?」

  就在這時,卷宗尾頁忽然燒了起來。

  不是火。

  是黑色的線,從那個「陳」字里往外竄。

  像有誰不想讓他們繼續看。

  楊戩反應最快,抬刀就壓。

  悟空一棒橫攔。

  唐僧抬手念咒,佛光剛壓上去,竟被黑線直接穿透。

  黑線順著卷宗往上沖。

  一瞬間,第一頁「陳凡」兩個字也跟著亮了。

  不是發光。

  像在流血。

  陳凡耳邊轟地一響。

  他腦子裡突然多出一道陌生聲音。


  很啞。

  很急。

  只說了五個字。

  「別信第二個陳——」

  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整本黑金卷宗猛地合上。

  啪。

  像有人在他耳邊拍了一掌。

  而那具一直不動的標準經主空殼,忽然抬起了頭。

  它空著的眼眶裡,慢慢浮出一點紅。

  嘴也張開了。

  吐出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頭皮炸開。

  「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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