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梁夢松的新加坡突圍
新加坡晶圓廠的捷報是凌晨傳過來的。梁夢松在郵件里只寫了一行字：「0.13微米銅互連工藝量產成功，良率88%。」沒有感嘆號，沒有多餘的形容詞。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越大的事，說得越短。
凌雲看到郵件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他端著咖啡站在辦公室窗前，把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然後撥通了梁夢松的電話。
「梁總，88%的良率，比預期提前了多久？」
「兩個月。」電話那頭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梁夢松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新加坡這邊現在能做從設計到製造的全流程了。自己的晶圓廠，自己的工藝，自己的晶片。全通了。」
凌雲握著電話停了幾秒。「辛苦了。你那邊幾點？」
「凌晨三點。」
「怎麼不白天發？」
「剛出數據，不想等到天亮。」梁夢松頓了頓，「還有件事。台積電在新加坡的新廠進度比我們預想的快。他們那棟研發樓上周封頂了，正在挖我們的人。用三倍、五倍的薪資挖。我這個季度已經走了七個核心工程師。」
凌雲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你估計還會走多少？」
「如果只是薪資問題，加錢能解決。但他們還拿了別的東西來挖——12英寸線的崗位、最先進的製程工藝、在台積電本部晉升的機會。這些東西我給不了。」梁夢松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凌雲聽得出那層平靜底下的疲憊，「凌雲，我實話跟你說，光靠情懷留不住所有人。有人家裡剛生了孩子，有人父母生病要錢。五倍薪資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不用再擠組屋，不用再算著錢過日子。我不能攔。」
「我沒讓你攔。」凌雲說，「這周我飛一趟新加坡。」
新加坡兀蘭的晶圓廠是從特許半導體手裡買來的舊廠改造的，外牆刷了新的灰色塗料，但廠區里那些棕櫚樹還是原來的。梁夢松的辦公室在二樓，窗外正對著一棵椰子樹，椰子掉下來砸在草地上，悶悶的一聲。
梁夢松把人員流失統計表放在桌上。三個月，七個人。最核心的三個是工藝整合部的副總監、光刻組的組長、蝕刻組的一個資深工程師。都是幹了四年以上的骨幹。
「我安排了一場全員大會。」梁夢松說，「你來講。」
大會在廠區食堂開。椅子不夠，有人坐在餐桌上，有人靠在打飯窗口。凌雲站在食堂最前面，背後是貼著一周菜單的白板。
「台積電能給你們更高的薪水。」他開口，聲音在食堂里迴蕩，「但他們給不了你們一個東西——歷史的參與感。你們現在做的，不是在替別人打工。是在創造一家中國人自己的世界級晶片製造企業。」
食堂里安靜得能聽見角落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一個穿無塵服的年輕工程師坐在前排，手裡還攥著剛摘下來的防靜電帽。
「十年前，我們在濟南收購第一家電子廠的時候，有人問我，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憑什麼接手一個瀕臨倒閉的工廠？五年前，我們開始做星核晶片的時候，又有人問我，你們連自己的晶圓廠都沒有，拿什麼跟高通叫板？兩年前，我們把特許半導體的舊廠盤下來自己改造，有人說這是撿別人的破爛。」凌雲停頓了片刻，「現在，0.13微米量產了。我們自己造的晶片，跑在自己造的手機里，賣到了全世界。那些問我們憑什麼的人，現在改問——你們怎麼做到的？」
下面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我要你們記住這個感覺。」凌雲看著面前這些穿著無塵服的工程師，「十年後，你們的孩子問你們，爸爸媽媽，當年那場晶片突圍戰，你在哪裡？我希望你們能說——我就在前線。」
那個年輕工程師把防靜電帽疊好，放進口袋裡。
大會結束後，梁夢松送凌雲去機場。車裡兩個人都沒說話。快到樟宜機場的時候，梁夢松突然開口。
「上次那個光刻組組長離職的時候，他私下跟我說，梁總我不是不愛星火，我女兒要上國際學校，學費一年四萬新幣。五倍薪資擺在面前，我沒辦法。」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我跟他說，去吧。等星火好了，你再回來。他說，梁總我一定會回來。」
凌雲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高速路兩側的雨林。「等星光二號建起來，12英寸線跑通了，他們的晉升路徑就打通了。薪資再往上調一次，核心工程師全部配期權。我們現在能給的確實不夠，但差距在縮小。」
「不只是薪資的問題。」梁夢松把車停在航站樓出發層，熄了火，「台積電最厲害的不是錢多，是它的整個生態系統——從設計服務到封裝測試，從IP庫到EDA工具支持，全部一體化。就像一個高級餐廳，你進去之後什麼都不用操心。我們現在就像自己在搭灶台，菜還沒炒出來，先被油煙嗆了一臉。」
「那就先把灶台搭好。」凌雲推開車門，回頭說了一句，「讓他們看到，在中國人自己的灶台上炒出來的菜，味道不輸任何人。」
凌雲看到郵件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他端著咖啡站在辦公室窗前，把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然後撥通了梁夢松的電話。
「梁總，88%的良率，比預期提前了多久？」
「兩個月。」電話那頭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梁夢松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新加坡這邊現在能做從設計到製造的全流程了。自己的晶圓廠，自己的工藝，自己的晶片。全通了。」
凌雲握著電話停了幾秒。「辛苦了。你那邊幾點？」
「凌晨三點。」
「怎麼不白天發？」
「剛出數據，不想等到天亮。」梁夢松頓了頓，「還有件事。台積電在新加坡的新廠進度比我們預想的快。他們那棟研發樓上周封頂了，正在挖我們的人。用三倍、五倍的薪資挖。我這個季度已經走了七個核心工程師。」
凌雲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你估計還會走多少？」
「如果只是薪資問題，加錢能解決。但他們還拿了別的東西來挖——12英寸線的崗位、最先進的製程工藝、在台積電本部晉升的機會。這些東西我給不了。」梁夢松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凌雲聽得出那層平靜底下的疲憊，「凌雲，我實話跟你說，光靠情懷留不住所有人。有人家裡剛生了孩子，有人父母生病要錢。五倍薪資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不用再擠組屋，不用再算著錢過日子。我不能攔。」
「我沒讓你攔。」凌雲說，「這周我飛一趟新加坡。」
新加坡兀蘭的晶圓廠是從特許半導體手裡買來的舊廠改造的，外牆刷了新的灰色塗料，但廠區里那些棕櫚樹還是原來的。梁夢松的辦公室在二樓，窗外正對著一棵椰子樹，椰子掉下來砸在草地上，悶悶的一聲。
梁夢松把人員流失統計表放在桌上。三個月，七個人。最核心的三個是工藝整合部的副總監、光刻組的組長、蝕刻組的一個資深工程師。都是幹了四年以上的骨幹。
「我安排了一場全員大會。」梁夢松說，「你來講。」
大會在廠區食堂開。椅子不夠，有人坐在餐桌上，有人靠在打飯窗口。凌雲站在食堂最前面，背後是貼著一周菜單的白板。
「台積電能給你們更高的薪水。」他開口，聲音在食堂里迴蕩，「但他們給不了你們一個東西——歷史的參與感。你們現在做的，不是在替別人打工。是在創造一家中國人自己的世界級晶片製造企業。」
食堂里安靜得能聽見角落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一個穿無塵服的年輕工程師坐在前排，手裡還攥著剛摘下來的防靜電帽。
「十年前，我們在濟南收購第一家電子廠的時候，有人問我，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憑什麼接手一個瀕臨倒閉的工廠？五年前，我們開始做星核晶片的時候，又有人問我，你們連自己的晶圓廠都沒有，拿什麼跟高通叫板？兩年前，我們把特許半導體的舊廠盤下來自己改造，有人說這是撿別人的破爛。」凌雲停頓了片刻，「現在，0.13微米量產了。我們自己造的晶片，跑在自己造的手機里，賣到了全世界。那些問我們憑什麼的人，現在改問——你們怎麼做到的？」
下面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我要你們記住這個感覺。」凌雲看著面前這些穿著無塵服的工程師，「十年後，你們的孩子問你們，爸爸媽媽，當年那場晶片突圍戰，你在哪裡？我希望你們能說——我就在前線。」
那個年輕工程師把防靜電帽疊好，放進口袋裡。
大會結束後，梁夢松送凌雲去機場。車裡兩個人都沒說話。快到樟宜機場的時候，梁夢松突然開口。
「上次那個光刻組組長離職的時候，他私下跟我說，梁總我不是不愛星火，我女兒要上國際學校，學費一年四萬新幣。五倍薪資擺在面前，我沒辦法。」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我跟他說，去吧。等星火好了，你再回來。他說，梁總我一定會回來。」
凌雲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高速路兩側的雨林。「等星光二號建起來，12英寸線跑通了，他們的晉升路徑就打通了。薪資再往上調一次，核心工程師全部配期權。我們現在能給的確實不夠，但差距在縮小。」
「不只是薪資的問題。」梁夢松把車停在航站樓出發層，熄了火，「台積電最厲害的不是錢多，是它的整個生態系統——從設計服務到封裝測試，從IP庫到EDA工具支持，全部一體化。就像一個高級餐廳，你進去之後什麼都不用操心。我們現在就像自己在搭灶台，菜還沒炒出來，先被油煙嗆了一臉。」
「那就先把灶台搭好。」凌雲推開車門，回頭說了一句，「讓他們看到，在中國人自己的灶台上炒出來的菜，味道不輸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