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武魂二次睜眼
林凡站在孫家正廳里，面前是一整排紅木博古架，架上陳列的古董在暖黃色射燈下泛著歲月沉澱後的溫潤光澤。
他端著茶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目光從一隻青花瓷瓶掃到一方青銅古印，又從古印掃到一卷泛黃的古籍
。孫浩的父親孫正明站在他旁邊，見他目光流連在博古架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正愁找不到突破口，這突破口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林同學對這些古董感興趣？」孫正明放下手裡的紫砂壺，快步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指著架上陳列的物件，如數家珍，
「這件是元代的青花纏枝紋瓶，我十年前從京城拍賣會上拍回來的，當時花了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得。
「這件是漢代的青銅博山爐，品相完好，爐蓋上這隻朱雀的羽毛紋路都清晰可見。」
「還有這件，唐代的三彩駱駝俑，從絲綢之路沿線出土的，我專門請了省博物館的專家來鑑定過。」
林凡一邊聽著孫正明的介紹，一邊走近博古架，目光落在最近處一隻淡青色的瓷瓶上：「孫叔叔，我能摸摸它們嗎？」
「沒問題！隨便摸！隨便看！」孫正明大手一揮，豪爽得像個剛招待貴客進收藏室的博物館館長。
他巴不得林凡對某件東西產生興趣——今天是來賠罪的，對方要是一進門就繃著臉說「恩怨兩清」然後拍屁股走人，他反而不踏實。有所求才好談，哪怕只是對古董好奇也是破冰的第一步。
林凡伸手拿起那隻瓷瓶，手指在冰涼的釉面上緩緩滑過，觸感光滑細膩，像是摸在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年的鵝卵石上。
他閉上眼，凝神感受著體內武魂的動靜。那個沉睡的女子懸浮在他的意識深處，白衣如雪，雙眸緊閉，安靜得像一尊玉雕。沒有任何反應。
他把瓷瓶輕輕放回博古架，又拿起了旁邊的青銅博山爐。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屬質感硌著掌心，爐蓋上的朱雀紋路凹凸有致。武魂還是沒反應。
接下來是那尊唐三彩駱駝俑——沒有反應。一枚據說是宋代官窯的粉青釉小碟——沒有反應。一方刻著蝌蚪文的青銅古印——依然沒有反應。
林凡把古印放回原處，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每拿起一件東西他都在期待，每次放下東西他都在失落。看來要麼是武魂只能吸收一次力量，就像一塊海綿已經吸飽了水，再多也擠不進去；
要麼就是那顆菩提子太過特別，是某種品級遠超尋常古董的非凡寶物，眼前這些瓷瓶銅鼎雖然價值不菲，但在力量層面上跟菩提子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管是哪一種，今天大概率是要失望而歸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隨意地掃向博古架的最右側角落，腳步已經準備往回走了——然後他的視線掃過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鼎。
那個小鼎只有巴掌大，通體呈暗沉的青銅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銅綠，三足雙耳，器型是最常見的圓鼎樣式。
跟旁邊那些動輒幾十厘米高的青花瓷瓶和流光溢彩的唐三彩比起來，這小東西簡直像是被人隨手塞在角落裡忘了扔掉的舊貨市場淘來的便宜貨。
但林凡的目光落在鼎身上的紋路時，腳步釘在了原地。那些紋路不是普通的雲雷紋或者饕餮紋——紋路在鼎身上盤旋纏繞，每一道都細如髮絲，彼此交錯編織成一條完整的龍形。
龍首在鼎腹正中，龍身沿著鼎壁盤旋而上，龍尾收於鼎口邊沿。紋路雕刻得極其精細，在射燈的照射下，那些龍鱗反射出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是某種被封存了上千年的力量正透過歲月的殼往外滲透。
「孫叔叔，這個是？」林凡指著角落裡的小鼎問道。
孫正明走過來，順著林凡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這是龍紋鼎，我在古玩市場淘的。
賣家說是戰國時期的，但你也知道古玩市場的水分有多大，估計也就是個明清仿品，不值什麼錢。你要是不問，我都快忘了架子上還有這麼個東西。」
龍紋鼎。林凡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這三個字跟龍形拳有些相似。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徑直抓向了那小鼎。手掌剛觸到鼎身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涼，是燙。
一種根本不是物理溫度的燙。像是一股電流從他指尖的神經末梢炸開，沿著手臂一路竄上脊椎，然後在後腦勺的位置轟然炸裂成一道驚雷。
他聽見了一聲咆哮。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大腦深處炸響的——渾厚、蒼涼、穿透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屏障直直撞進他的意識。
緊接著，一道金燦燦的光柱從小鼎的鼎口沖天而起，金光中一條巨龍的虛影盤旋而出，龍身粗壯如千年古木，龍鱗片片分明每一片都燃燒著淡金色的光焰，龍首低垂，一雙豎瞳直直地俯視著他。
他感覺自己被一股遠古威壓籠罩，那威壓沉重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意識快要被這威壓碾碎的瞬間，體內那個沉睡了許久的武魂——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忽然動了。
不是睜開眼睛，是抬起了手掌。那隻纖細素白的手從他意識深處緩緩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條正在仰天咆哮的金色龍影。
然後掌心中出現了一個漩渦，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一瞬間便擴展成了拳頭大，又一瞬間擴展成了一丈開外的巨大渦流。漩渦無聲地旋轉著，邊緣流淌著細密的星光，像一道縮小版的銀河被鑲嵌在了她的掌心。
龍影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轉身想要縮回小鼎，但已經來不及了。
漩渦中央爆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吸力，將那條巨大的金色龍影一寸一寸地拖向漩渦深處。龍影瘋狂掙扎，龍尾拍打著虛空，每一下都炸開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但衝擊波碰到漩渦的邊緣就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響徹林凡的意識空間，龍影被徹底吸入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然後，那個神秘女子睜開了眼睛。第二次。
她的眼睛依然是那樣的瑰麗——瞳孔深處蘊含著萬千星河，深邃得像是能夠吞噬一切光芒。
但這一次，林凡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第一次睜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只有空洞的浩瀚，像一個巨大但沒有內容的容器。
而這一次，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金色光芒，像是那條被吞噬的龍影已經在她的瞳孔深處紮下了根。
林凡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胸腔里的鼓點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裡面擂一面戰鼓。
他想起了第一次武魂睜眼之後發生的事——他的悟性暴漲，以前完全看不懂的回山拳變得像小學數學一樣簡單，三個月練不會的拳法他一個小時就入了門。
從一個摸不到武科大學門檻的廢物，變成了全國武考狀元。
而現在，武魂第二次睜眼了。這一次，它會給他帶來什麼？
是悟性再次提升？
是某種新的能力？
還是徹底釋放什麼？
他想立刻研究一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站在孫家正廳里，手裡還握著那隻巴掌大的青銅小鼎，身邊是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孫正明。
廳里的燈光溫暖而明亮，茶香從茶几上的紫砂壺裡裊裊升起。他不能在這裡研究，也不能在這裡失態。
他是全國武狀元，是今天來孫家做客的貴客，不是剛覺醒了武魂的初三學生。
林凡深吸一口氣，把心頭的驚濤駭浪一層一層地壓了下去。
丹田處那股因為龍影入體而驟然翻湧的氣血被他用回山拳的內收訣竅緩緩歸攏，散亂的呼吸也在兩息之內恢復了正常的頻率。
他轉過身，表情平靜，手裡還拿著那個龍紋鼎，語氣自然而隨意：「孫叔叔，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和孫浩之前確實有些小過節。」
孫正明的腰板瞬間挺直了。
他等這一刻等了整整一個上午——從門口迎接時的握手力度，到參觀博古架時的殷勤介紹，到剛才遞茶時親自用兩隻手端著的姿態，全是在為這句話鋪路。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把事先打了無數遍腹稿的道歉詞一股腦倒出來——
什麼「犬子年少無知冒犯了武狀元實在是孫家的過錯」、什麼「我孫正明教子無方在這裡給林同學賠個不是」、什麼「孫家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彌補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之類的話。
但林凡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不過大家都是同學，我也不想鬧得太僵。」林凡把龍紋鼎在掌心裡輕輕掂了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這樣吧，孫叔叔，你把這個龍紋鼎送給我，我和孫浩之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以後只要他不來招惹我，我也不會再去找他麻煩。」
孫正明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條件太難，而是太簡單了。
他準備了一大堆方案，從「全額贊助林凡大學四年費用」到「通過省里的關係給林凡安排最好的修煉資源」，
每一項都價值不菲，每一項他都做好了狠心掏錢的準備。
結果對方只要一個他從古玩市場淘來的明清仿品？
那個小鼎他當初花了不到五千塊，賣家說斷代是戰國但連他自己都不信，放在博古架角落裡純屬湊數，十幾年都沒人注意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孫正明一把接過話題，聲音里壓不住的如釋重負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他快步走到博古架旁，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深色的檀木匣子，匣子內襯是暗紅色的絨布，凹槽正好能放下那個巴掌大的小鼎。他把龍紋鼎小心翼翼地放進匣子裡，合上蓋子，雙手捧著遞給林凡。
整個過程里，他的表情是鄭重而熱切的，像是一個剛被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人在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林同學，不愧是武狀元，這心胸，這氣度，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孫正明把檀木匣子遞到林凡手裡，語氣里滿是誠懇的欽佩，不是客套，是發自內心的服氣。
他是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好說話——畢竟換了是他自己，如果有人像孫浩那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難他、找人教訓他、當面羞辱他，他能把對方往死里整。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我讓孫浩好好敬你幾杯——」
「不用了，孫叔叔。」林凡接過檀木匣子，單手托在身側，搖了搖頭，「吃飯就不必了，我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武魂第二次睜眼的事。那個漩渦里到底是什麼？
那條龍影被吸進去之後去了哪裡？睜開眼睛之後他能獲得什麼？
這些問題像一群蜜蜂在他腦子裡嗡嗡地撞來撞去，催促他趕緊回家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研究。
禮貌陪完了、恩怨了結了、寶物到手了，還留在孫家吃飯等菜上齊？沒那個功夫。
孫正明見林凡態度堅決，也沒有再挽留。他將林凡和趙小月一路送到別墅大門口，站在那兩座石獅子中間，目送著兩人上了那輛黑色商務車。
車子發動，尾燈在梧桐樹蔭下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轉彎處。
孫浩從門廳里走出來，站在父親身側。他剛才沒敢待在正廳里——林凡在的時候他渾身都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躲到了偏廳去聽動靜。
現在人走了，他才敢出來。
他看了一眼車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父親臉上從未有過的放鬆表情，喉嚨里咕噥了一聲，終於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爸……怎麼樣？」
孫正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忐忑的臉，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一口氣又沉又長，像是把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所有的擔憂和焦慮全部吐了出去。
「解決了。你們兩人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孫正明的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他的表情很快就嚴肅起來，目光變得銳利，「不過你給我記住——以後，絕對，絕對不要再招惹這個人。聽到沒有？」
孫浩的肩膀猛地一松，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好幾天讓他喘不過氣來的重擔。
他的嘴角動了動，大概是想擠出一句「太好了」之類的話，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孫正明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臉上的嚴厲慢慢褪去了一些。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的語氣和剛才不同——不是命令，不是嚴厲，而是一種父親對兒子的忠告，帶著看透了某些東西之後的平靜與無奈。
「還有，趙小月那邊，你也不要再聯繫了。」
孫浩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趙小月是他追了一年多的人，是他一直想著進了魔都武大就能朝夕相處的目標，現在讓他放棄？
但他看到父親眼神里那一抹不加掩飾的沉重時，那絲不甘就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樣暗了下去。
他是孫家的大少爺，驕橫了十八年，但今天他總算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不是他夠得著的，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知道了。」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端著茶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目光從一隻青花瓷瓶掃到一方青銅古印，又從古印掃到一卷泛黃的古籍
。孫浩的父親孫正明站在他旁邊，見他目光流連在博古架上，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正愁找不到突破口，這突破口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林同學對這些古董感興趣？」孫正明放下手裡的紫砂壺，快步走到博古架前，伸手指著架上陳列的物件，如數家珍，
「這件是元代的青花纏枝紋瓶，我十年前從京城拍賣會上拍回來的，當時花了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得。
「這件是漢代的青銅博山爐，品相完好，爐蓋上這隻朱雀的羽毛紋路都清晰可見。」
「還有這件，唐代的三彩駱駝俑，從絲綢之路沿線出土的，我專門請了省博物館的專家來鑑定過。」
林凡一邊聽著孫正明的介紹，一邊走近博古架，目光落在最近處一隻淡青色的瓷瓶上：「孫叔叔，我能摸摸它們嗎？」
「沒問題！隨便摸！隨便看！」孫正明大手一揮，豪爽得像個剛招待貴客進收藏室的博物館館長。
他巴不得林凡對某件東西產生興趣——今天是來賠罪的，對方要是一進門就繃著臉說「恩怨兩清」然後拍屁股走人，他反而不踏實。有所求才好談，哪怕只是對古董好奇也是破冰的第一步。
林凡伸手拿起那隻瓷瓶，手指在冰涼的釉面上緩緩滑過，觸感光滑細膩，像是摸在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年的鵝卵石上。
他閉上眼，凝神感受著體內武魂的動靜。那個沉睡的女子懸浮在他的意識深處，白衣如雪，雙眸緊閉，安靜得像一尊玉雕。沒有任何反應。
他把瓷瓶輕輕放回博古架，又拿起了旁邊的青銅博山爐。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屬質感硌著掌心，爐蓋上的朱雀紋路凹凸有致。武魂還是沒反應。
接下來是那尊唐三彩駱駝俑——沒有反應。一枚據說是宋代官窯的粉青釉小碟——沒有反應。一方刻著蝌蚪文的青銅古印——依然沒有反應。
林凡把古印放回原處，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每拿起一件東西他都在期待，每次放下東西他都在失落。看來要麼是武魂只能吸收一次力量，就像一塊海綿已經吸飽了水，再多也擠不進去；
要麼就是那顆菩提子太過特別，是某種品級遠超尋常古董的非凡寶物，眼前這些瓷瓶銅鼎雖然價值不菲，但在力量層面上跟菩提子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管是哪一種，今天大概率是要失望而歸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隨意地掃向博古架的最右側角落，腳步已經準備往回走了——然後他的視線掃過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鼎。
那個小鼎只有巴掌大，通體呈暗沉的青銅色，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銅綠，三足雙耳，器型是最常見的圓鼎樣式。
跟旁邊那些動輒幾十厘米高的青花瓷瓶和流光溢彩的唐三彩比起來，這小東西簡直像是被人隨手塞在角落裡忘了扔掉的舊貨市場淘來的便宜貨。
但林凡的目光落在鼎身上的紋路時，腳步釘在了原地。那些紋路不是普通的雲雷紋或者饕餮紋——紋路在鼎身上盤旋纏繞，每一道都細如髮絲，彼此交錯編織成一條完整的龍形。
龍首在鼎腹正中，龍身沿著鼎壁盤旋而上，龍尾收於鼎口邊沿。紋路雕刻得極其精細，在射燈的照射下，那些龍鱗反射出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像是某種被封存了上千年的力量正透過歲月的殼往外滲透。
「孫叔叔，這個是？」林凡指著角落裡的小鼎問道。
孫正明走過來，順著林凡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後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這是龍紋鼎，我在古玩市場淘的。
賣家說是戰國時期的，但你也知道古玩市場的水分有多大，估計也就是個明清仿品，不值什麼錢。你要是不問，我都快忘了架子上還有這麼個東西。」
龍紋鼎。林凡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總覺得這三個字跟龍形拳有些相似。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徑直抓向了那小鼎。手掌剛觸到鼎身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涼，是燙。
一種根本不是物理溫度的燙。像是一股電流從他指尖的神經末梢炸開，沿著手臂一路竄上脊椎，然後在後腦勺的位置轟然炸裂成一道驚雷。
他聽見了一聲咆哮。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大腦深處炸響的——渾厚、蒼涼、穿透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屏障直直撞進他的意識。
緊接著，一道金燦燦的光柱從小鼎的鼎口沖天而起，金光中一條巨龍的虛影盤旋而出，龍身粗壯如千年古木，龍鱗片片分明每一片都燃燒著淡金色的光焰，龍首低垂，一雙豎瞳直直地俯視著他。
他感覺自己被一股遠古威壓籠罩，那威壓沉重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意識快要被這威壓碾碎的瞬間，體內那個沉睡了許久的武魂——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忽然動了。
不是睜開眼睛，是抬起了手掌。那隻纖細素白的手從他意識深處緩緩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那條正在仰天咆哮的金色龍影。
然後掌心中出現了一個漩渦，起初只有米粒大小，一瞬間便擴展成了拳頭大，又一瞬間擴展成了一丈開外的巨大渦流。漩渦無聲地旋轉著，邊緣流淌著細密的星光，像一道縮小版的銀河被鑲嵌在了她的掌心。
龍影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轉身想要縮回小鼎，但已經來不及了。
漩渦中央爆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吸力，將那條巨大的金色龍影一寸一寸地拖向漩渦深處。龍影瘋狂掙扎，龍尾拍打著虛空，每一下都炸開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但衝擊波碰到漩渦的邊緣就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響徹林凡的意識空間，龍影被徹底吸入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然後，那個神秘女子睜開了眼睛。第二次。
她的眼睛依然是那樣的瑰麗——瞳孔深處蘊含著萬千星河，深邃得像是能夠吞噬一切光芒。
但這一次，林凡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第一次睜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只有空洞的浩瀚，像一個巨大但沒有內容的容器。
而這一次，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極淡極淡的金色光芒，像是那條被吞噬的龍影已經在她的瞳孔深處紮下了根。
林凡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胸腔里的鼓點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裡面擂一面戰鼓。
他想起了第一次武魂睜眼之後發生的事——他的悟性暴漲，以前完全看不懂的回山拳變得像小學數學一樣簡單，三個月練不會的拳法他一個小時就入了門。
從一個摸不到武科大學門檻的廢物，變成了全國武考狀元。
而現在，武魂第二次睜眼了。這一次，它會給他帶來什麼？
是悟性再次提升？
是某種新的能力？
還是徹底釋放什麼？
他想立刻研究一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站在孫家正廳里，手裡還握著那隻巴掌大的青銅小鼎，身邊是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的孫正明。
廳里的燈光溫暖而明亮，茶香從茶几上的紫砂壺裡裊裊升起。他不能在這裡研究，也不能在這裡失態。
他是全國武狀元，是今天來孫家做客的貴客，不是剛覺醒了武魂的初三學生。
林凡深吸一口氣，把心頭的驚濤駭浪一層一層地壓了下去。
丹田處那股因為龍影入體而驟然翻湧的氣血被他用回山拳的內收訣竅緩緩歸攏，散亂的呼吸也在兩息之內恢復了正常的頻率。
他轉過身，表情平靜，手裡還拿著那個龍紋鼎，語氣自然而隨意：「孫叔叔，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和孫浩之前確實有些小過節。」
孫正明的腰板瞬間挺直了。
他等這一刻等了整整一個上午——從門口迎接時的握手力度，到參觀博古架時的殷勤介紹，到剛才遞茶時親自用兩隻手端著的姿態，全是在為這句話鋪路。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把事先打了無數遍腹稿的道歉詞一股腦倒出來——
什麼「犬子年少無知冒犯了武狀元實在是孫家的過錯」、什麼「我孫正明教子無方在這裡給林同學賠個不是」、什麼「孫家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彌補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之類的話。
但林凡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不過大家都是同學，我也不想鬧得太僵。」林凡把龍紋鼎在掌心裡輕輕掂了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這樣吧，孫叔叔，你把這個龍紋鼎送給我，我和孫浩之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以後只要他不來招惹我，我也不會再去找他麻煩。」
孫正明愣了一下。不是因為這個條件太難，而是太簡單了。
他準備了一大堆方案，從「全額贊助林凡大學四年費用」到「通過省里的關係給林凡安排最好的修煉資源」，
每一項都價值不菲，每一項他都做好了狠心掏錢的準備。
結果對方只要一個他從古玩市場淘來的明清仿品？
那個小鼎他當初花了不到五千塊，賣家說斷代是戰國但連他自己都不信，放在博古架角落裡純屬湊數，十幾年都沒人注意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孫正明一把接過話題，聲音里壓不住的如釋重負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他快步走到博古架旁，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深色的檀木匣子，匣子內襯是暗紅色的絨布，凹槽正好能放下那個巴掌大的小鼎。他把龍紋鼎小心翼翼地放進匣子裡，合上蓋子，雙手捧著遞給林凡。
整個過程里，他的表情是鄭重而熱切的，像是一個剛被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人在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林同學，不愧是武狀元，這心胸，這氣度，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孫正明把檀木匣子遞到林凡手裡，語氣里滿是誠懇的欽佩，不是客套，是發自內心的服氣。
他是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好說話——畢竟換了是他自己，如果有人像孫浩那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難他、找人教訓他、當面羞辱他，他能把對方往死里整。
「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我讓孫浩好好敬你幾杯——」
「不用了，孫叔叔。」林凡接過檀木匣子，單手托在身側，搖了搖頭，「吃飯就不必了，我還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武魂第二次睜眼的事。那個漩渦里到底是什麼？
那條龍影被吸進去之後去了哪裡？睜開眼睛之後他能獲得什麼？
這些問題像一群蜜蜂在他腦子裡嗡嗡地撞來撞去，催促他趕緊回家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研究。
禮貌陪完了、恩怨了結了、寶物到手了，還留在孫家吃飯等菜上齊？沒那個功夫。
孫正明見林凡態度堅決，也沒有再挽留。他將林凡和趙小月一路送到別墅大門口，站在那兩座石獅子中間，目送著兩人上了那輛黑色商務車。
車子發動，尾燈在梧桐樹蔭下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轉彎處。
孫浩從門廳里走出來，站在父親身側。他剛才沒敢待在正廳里——林凡在的時候他渾身都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索性躲到了偏廳去聽動靜。
現在人走了，他才敢出來。
他看了一眼車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父親臉上從未有過的放鬆表情，喉嚨里咕噥了一聲，終於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爸……怎麼樣？」
孫正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看著兒子那張還帶著幾分忐忑的臉，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一口氣又沉又長，像是把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所有的擔憂和焦慮全部吐了出去。
「解決了。你們兩人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孫正明的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他的表情很快就嚴肅起來，目光變得銳利，「不過你給我記住——以後，絕對，絕對不要再招惹這個人。聽到沒有？」
孫浩的肩膀猛地一松，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好幾天讓他喘不過氣來的重擔。
他的嘴角動了動，大概是想擠出一句「太好了」之類的話，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孫正明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臉上的嚴厲慢慢褪去了一些。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的語氣和剛才不同——不是命令，不是嚴厲，而是一種父親對兒子的忠告，帶著看透了某些東西之後的平靜與無奈。
「還有，趙小月那邊，你也不要再聯繫了。」
孫浩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趙小月是他追了一年多的人，是他一直想著進了魔都武大就能朝夕相處的目標，現在讓他放棄？
但他看到父親眼神里那一抹不加掩飾的沉重時，那絲不甘就像被掐滅的燭火一樣暗了下去。
他是孫家的大少爺，驕橫了十八年，但今天他總算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東西不是他夠得著的，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知道了。」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