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未來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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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浩站在客廳里,電視屏幕上林凡的臉還在那裡掛著,女記者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已經聽不清任何一個字了。

  他的耳朵里像是被灌進了一整罐沸水,嗡嗡作響,所有聲音都被那股滾燙的轟鳴蓋了過去。

  「不可能。」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不可能。」

  然後他的聲音驟然炸開,變成了一聲嘶啞的咆哮:「假的!這絕對是假的!他一個廢物怎麼可能當武狀元!」

  孫母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有幾顆滾到了茶几底下。

  她看著兒子那張扭曲到幾乎認不出來的臉,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孫浩已經轉身衝上了樓梯,腳步聲又重又急,踩得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衝進二樓的臥室,幾乎是撲到電腦桌前的。手指在電源鍵上狠狠按下去,等電腦開機的幾秒鐘里,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神經質地敲打著,指甲蓋磕著實木桌面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屏幕亮了,他拖動滑鼠的手在微微發抖,點開瀏覽器,輸入武者論壇的網址——回車。

  論壇首頁最顯眼的位置,置頂帖。標題是加粗加紅的,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用鐵錘刻在了屏幕上。

  《恭喜林凡同學以3000斤的成績斬獲今年全國武考狀元,打破塵封十二年紀錄!》

  孫浩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他點開了那個帖子,帖子裡嵌著一個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是一間普通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客廳,老舊的布藝沙發,牆上掛著一本翻到六月份的掛曆,茶几上擺著幾個洗乾淨的蘋果。

  然後鏡頭推進,林凡坐在一把藤椅上。還是那張臉,還是那件白T恤,還是那種讓孫浩每次看到都想一拳砸過去的平靜表情。

  「林凡同學,請問您接下來會加入哪一個武科大學呢?」記者的聲音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

  「還在考慮。」林凡的回答很短,語氣平和。

  畫面切到另一個記者:「林凡同學,聽說你之前的武科成績並不是很好,你是怎麼在高考中取得這樣成績的呢?」

  「多練。」林凡的回答還是那麼短,那麼平靜,好像全國武狀元對他來說只是一次普通的月考成績。

  孫浩握著滑鼠的手在發抖。他把視頻往後拖了一段,換了一個採訪片段。再拖一段,又是另一個角度的採訪。

  每個視頻里都是林凡,每段採訪里都是那張讓他恨得牙根發癢的臉,每個記者的問題都圍繞著同一個名字——林凡,武狀元,3000斤,打破紀錄。

  「不可能……這不可能……」孫浩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唇被咬得發白。他拖著滑鼠瘋狂地在帖子裡往下翻,想找到哪怕一條說這是假消息的評論,想找到哪怕一個人說這是造謠。

  但評論區全是「恭喜」「膜拜」「太強了」。

  他翻到最後一條評論,然後猛地抓起鍵盤——不是按刪除鍵,是把整個鍵盤從桌面上扯了起來,連接線被拽得繃直然後啪地崩斷。他把鍵盤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了桌面上。

  嘩啦一聲,鍵帽崩了一地,像被踩碎的堅果殼。空格鍵彈到顯示器上又彈回來,落在他腳邊。然後是滑鼠——他把滑鼠也扯了下來,線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啪地抽在檯燈上。檯燈晃了兩下栽下桌面,燈泡碎了一地。

  「可惡!」孫浩雙手撐著桌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林凡的視頻還在播放,因為鍵盤被砸成了零件,已經關不掉了。

  林凡的臉,林凡的聲音,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此刻所有的不甘、屈辱和崩塌的自尊。

  孫母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房間裡一片狼藉和兒子那雙像困獸一樣的眼睛,手裡的門把手握了又松,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

  傍晚的時候,孫父回來了。

  孫父今天心情不錯。省里的幾個老朋友在電話里已經提前恭喜過了——兒子孫浩這次武考成績全市第三、全省第七,雖然不是狀元,但也是孫家這幾代年輕子弟里最好的成績了。

  他在地下車庫停好車,換了拖鞋,推開客廳門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意。

  客廳很安靜。沒有電視聲,沒有人說話,廚房裡也沒有飄出飯菜的香氣。他皺了皺眉,目光掃了一圈——妻子坐在沙發上,神情有些侷促,看到他回來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茶几上的瓜子沒收拾乾淨,瓜子殼東一粒西一粒地散在桌面上。

  「孫浩呢?」孫父問道。

  「在書房。」孫母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他有點不太對勁。」

  孫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換了鞋,走向書房。

  推開書房門的一瞬間,他整個人愣在了門口。書房的實木書桌上堆滿了被撕碎的本子和紙張,鍵盤的屍體散落在地上,一個黑色的鍵帽滾到了他的腳邊。

  檯燈碎在角落裡,燈泡的玻璃渣在木地板上反射著細碎的光。而他的兒子孫浩,頂著亂蓬蓬的頭髮癱坐在沙發里。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沒有了平時那種不可一世的銳氣,只剩下一種孫父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灰敗、空洞、像是被人從骨子裡抽走了所有的驕傲。

  今天是高考放成績的日子。孫父第一個反應就是兒子沒考好——這種狀態,這種表情,只能是發揮失常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沙發邊,在孫浩身旁坐下來,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隻手掌寬厚溫熱,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沉穩力量。

  「兒子,發揮失常也很正常。」孫父的聲音放得很緩很穩,「卷子難大家都難,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受影響。

  我在省里還有幾個老關係,就算成績差一些,運作一下照樣能讓你上頂尖的武科大學。不用擔心。」

  孫浩沒有動。他的頭還是低著,肩膀也沒有因為父親的話而舒展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臉上面無表情,像一張被揉皺了又攤平的白紙。

  「爸,」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剛才一個人哭過或者吼過,「我考得很好。全市第三,全省第七。」

  孫父的手僵在了兒子的肩膀上。

  全市第三?全省第七?這個成績比他預期的最好情況還要好。本省是武科大省,能在全省排進前十已經是相當拿得出手的成績了。

  全省第七,放在往年怎麼也是各大頂尖武科大學搶著要的人。

  「成績很好啊。」孫父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困惑,「甚至算超常發揮了。那你這發什麼瘋?」

  孫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那句話說出口:「爸……我得罪人了。」

  「得罪誰了?說清楚。」孫父的臉色微微一變。在江城這一畝三分地,孫家雖然不是最頂尖的豪門,但也有幾分根基。能讓兒子怕成這個樣子,對方來頭恐怕不小。

  孫浩用力吸了一口氣,聲音低得像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今年的高考狀元。」

  書房的空氣安靜了下來。孫父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兒子考了全省第七,那高考狀元就是排在他前面的人。

  孫浩平時雖然有些少爺脾氣,但不至於蠢到無緣無故去得罪比自己強的人。

  「怎麼回事?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一遍。」孫父的語氣沉了下來,攙著兒子的肩膀讓他坐直了看著自己。

  孫浩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要把事情的經過咽回去,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從一個月前趙小月邀請林凡參加生日宴會開始,到他在宴會上警告林凡離趙小月遠一點,到武科課上他在旁邊冷嘲熱諷,到高考前一天他讓張虎在考場門口當眾羞辱林凡,再到昨天他在鎮山武館讓杜飛去「教訓一下」林凡——

  他像擠牙膏一樣一點一點地往外擠,每個字都說得艱難,因為他每說一句就意識到自己犯的錯比剛才更嚴重一分。

  孫父安靜地聽著。從頭到尾沒有打斷,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皺眉。但孫浩注意到,父親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正在慢慢地收攏,指關節一根一根地捏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等孫浩把最後一個字說完,書房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孫父緩緩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從胸腔深處呼出一口沉重得像是要把肺都掏空的氣。

  全國武考狀元,3000斤,打破十二年塵封紀錄,京都武大和魔都武大親自登門搶人,全國媒體鋪天蓋地地報導——這樣的人已經不是「天才」兩個字能概括的了,這是妖孽,這是怪物,這是未來板上釘釘的戰神級人物。

  而他的兒子,把一個未來的戰神給得罪了。

  「爸,怎麼辦?」孫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沒有過的軟弱。他是孫家的大少爺,從小被捧著長大,從來不需要跟任何人低頭。但現在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一想到未來某一天林凡成為地級武者甚至戰神級強者之後回來找他算帳,他這輩子就完了。

  孫父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兒子那雙灰敗的眼睛,終究還是不忍心說太重的話,只是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如今說什麼都已經晚了。」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是從一口深井裡打上來的水,「只能想辦法彌補。」

  他在沙發扶手上按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遠處城市的燈光一簇一簇地亮起來。他對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過兩天,你去邀請林凡來我們家做客。」孫父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全家,好好的給他道個歉。不管他想要什麼,都給他。」

  孫浩抬起頭,嘴唇翕動了一下,剛想說「憑什麼」,但話還沒出口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為他的理智告訴他,父親是對的。他現在只是得罪了林凡,但得罪得還不算深——那些嘲諷、那些刁難、那個讓杜飛去教訓林凡的交代,如果放低姿態誠懇道歉,或許還有機會緩和。

  「我知道了。」孫浩低下了頭。但他的手攥得很緊,指甲摳著沙發的皮面,在皮革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低頭,對孫浩來說比挨一頓打還要難受。

  孫父看著兒子這副模樣,走過來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像是要把什麼道理連同手掌的溫度一起灌輸進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你要連這點頭都不肯低,以後的路也走不遠。」

  孫浩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遠遠的不知道哪棟樓里傳來一聲煙花炸響,大概是有人在慶祝今天放榜的好消息。

  那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花,映在書房的窗戶上,一閃而逝。

  「我知道了。」孫浩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他的手,依然攥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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