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轟動
林建國和周蘭站在客廳里，面前的武道部部長陳正峰還在微笑著等他們消化這個消息，門外的記者們扛著攝像機已經擠到了樓道口，樓下的車隊把小區主幹道停得滿滿當當。
但這一切對林建國來說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在看——模糊、不真切、像在做夢。
「領導，」林建國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家兒子文科還行，可是武科根本就不行啊。」
「是呀。」周蘭在旁邊使勁點頭，圍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他好像才300斤的力量吧？怎麼可能是武科狀元？你們肯定弄錯了。」
陳正峰笑了。
他在武道部幹了十幾年，見過無數種被驚喜砸中之後的反應——有人尖叫，有人跳起來，有人直接哭出來，但最常見的還是這種：不敢相信。
尤其是眼前這對夫妻，顯然對兒子的真實水平還停留在一個月前的認知上。
「怎麼可能弄錯呢？」陳正峰的語氣很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樣的大事，我們武道部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林凡同學的高考成績——3000斤，不僅打破了全國紀錄，還比之前的紀錄高出了整整700斤。」
「3000斤？」林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下意識地伸手去掏口袋裡的煙盒，掏到一半想起家裡有客人又把手縮了回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凡的房間方向，正要開口喊兒子出來問個清楚，林凡已經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在電腦椅上坐了半天，聽著門外父母和領導的對話，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爸，媽。」林凡走到客廳中央，站在父母和陳正峰之間，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他們沒有弄錯。我確實是全國狀元。」
林建國瞪大了眼睛。周蘭捂住了嘴。
「兒子，別胡說！」林建國下意識地呵斥了一句，但聲音里沒有任何威嚴，反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林凡看著父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爸，你不是之前考完的時候還問過我嗎？你問我全國狀元是誰，我說是我。你現在信了吧？」
林建國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幾下，腦子裡像有一台老舊的放映機在倒帶，
畫面回到武考那天傍晚，他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和兩個包子，看著兒子從考場裡走出來。
他問兒子，你們考場出了個全國狀元，是誰啊？兒子指了指自己，說，是我。他當時拍了兒子後腦勺一下，說臭小子別胡說。
可現在，武道部部長站在他面前，記者們堵在他家門口，樓下停滿了黑色商務車，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周蘭的眼眶又紅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帶著哭腔的字：「你、你這孩子……」
陳正峰微笑著站在一旁，沒有催促。這樣的場景他見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讓他打心眼裡覺得，這份工作雖然累，但值。
可就在這時候，樓下又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不是剛才那種低沉的公務車引擎，而是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聲響，夾雜著車門開關的砰砰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樓道里的記者們最先反應過來。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人探頭往樓下一看，然後猛地縮回頭，聲音都變了調：「京都武大和魔都武大的人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地轉了過去，閃光燈劈頭蓋臉地閃成了一片。
果然，兩隊人馬幾乎同時從樓梯口擠了上來。
左邊那隊穿著深紅色的制服，胸口別著京都武大的校徽，領頭的是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看肩章至少是副院長級別。
右邊那隊穿著銀灰色制服，胸口是魔都武大的校徽，領頭的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子，氣質幹練鋒銳，步伐帶風。
兩隊人馬在林凡家門口狹路相逢，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火花幾乎能在空氣中擦出聲響。然後他們同時轉過頭，同時擠到門口，同時開口——
「你好，請問是林凡同學家嗎？我是魔都武大招生辦主任蘇雲嵐，我們誠摯邀請林凡同學加入魔都武大！」
「你好，我是京都武大副校長秦鎮！我們京都武大願意以最高規格的特招生待遇錄取林凡同學！」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急，
林建國和周蘭徹底傻了。
京都武大？魔都武大？這兩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只存在於電視機里和報紙頭版上。
全國排名前三的頂尖武科大學，培養了無數戰神級強者的武道聖地，此刻正為了搶他們家兒子擠在樓門口吵架——不對，是講條件。
「我們魔都武大離江城最近，林凡同學留在江南發展，我們一定會把他當成重點種子全力培養！」蘇雲嵐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又快又鋒利。
「論綜合實力，我們京都武大三百年來一直是全國第一！你們魔都武大拿什麼跟我們比？」秦鎮寸步不讓，白頭髮都炸起來了。
「你們招生的條件我們都清楚，但林凡同學的情況特殊——」
「特殊什麼特殊？我們京都武大的特招名額還有最後一個，就是給林凡留的！」
兩個招生負責人在門口爭得面紅耳赤，而樓道里的記者們已經樂瘋了。
一個攝像師把鏡頭從秦鎮切到蘇雲嵐，又從蘇雲嵐切回秦鎮，手指在按鍵上按得咔咔響——全國最頂尖的兩所武科大學為了搶一個學生在人家家門口吵起來了，這畫面播出去收視率還不得炸？
林建國咽了口唾沫。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林凡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兒子，我是不是在做夢？」
林凡看了看門口還在爭吵的兩位招生負責人，又看了看父親那張寫滿了「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的臉，笑了一下：「爸，真不是夢。」
但這還沒完。不到十分鐘，樓下又來了第三批、第四批車隊。
這一回是各大媒體的記者——省台的、市台的、武者論壇官方的、華夏武道日報的，長槍短炮一應俱全，攝像機的鏡頭蓋都沒來得及摘就被人群推著往樓上擠。
後面的記者實在擠不上去了，乾脆在樓下架起了機器，對著整棟樓就開始拍，解說員拿著話筒站在樓下的花壇邊上，語速飛快地對著鏡頭做現場直播。
鄰居們全被驚動了。
三樓的王大媽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鍋鏟；對面的劉老頭穿著拖鞋走出來，老花鏡都沒來得及摘；樓下便利店的小老闆乾脆關了店門跑過來看熱鬧。
整個小區的人都涌了出來，把林凡家樓下圍了個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聽說老林家兒子考上狀元了！」
「狀元？文科狀元？」
「什麼文科狀元，武科狀元！全國武科狀元！」
「我的老天爺……」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一個人嘴裡飛到另一個人嘴裡，從一棟樓傳到另一棟樓。有人掏出手機對著那排黑色商務車和摩托警車拍照，
有人開始往家族群里發語音——「你們猜怎麼著？咱小區出了個武狀元！」物業的保安隊長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眼前這人山人海的場面，愣了好半天才想起要給經理打電話。
電視直播也上了。省台的直播車開了過來，主持人站在林凡家樓下，身後是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警燈，
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對著全國觀眾說道：「各位觀眾，我們現在位於江城一個普通居民小區，但今天這裡發生了一件極不普通的事——今年的全國高考武科狀元，就誕生在這裡！」
……
紫苑別墅區，趙小月趴在沙發上，兩條腿翹起來晃蕩著，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剛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她剛才查完成績，1476斤，全市第九，全省第二十六。這個成績上魔都武大穩穩的，父母已經在樓下商量著今晚去哪裡慶祝了。
「不知道今年的全國狀元是誰呢？」趙小月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觸摸板上劃拉著，點開了武者論壇——
果然，論壇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個置頂視頻，標題又長又炸——《重磅！全國武考狀元揭曉，江城林凡3000斤打破塵封十二年紀錄！採訪視頻獨家放送！》
林凡？
趙小月眨了眨眼睛，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然後點了下去。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是一個有些眼熟的客廳，背景里能看到老舊的沙發和牆上的掛曆，記者舉著話筒正在採訪一個少年。
那少年穿著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坐在一把老式的藤椅上，面對鏡頭神情從容。
趙小月盯著那張臉看了又看，然後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差點把筆記本電腦撞到地上。
「爸！媽！」她的聲音穿透了別墅的兩層樓板。
……
同一時間，省城某普通住宅小區。
杜飛一個人窩在出租房的舊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武者論壇的置頂視頻正在自動播放。
畫面里記者正在採訪新晉武狀元，那個站在武道部部長身邊、被一群領導和記者簇擁著的少年——面容平靜，站姿挺拔，白T恤黑褲子，和那天在武館擂台上跟他對拼了五十招的傢伙一模一樣。
是他。
杜飛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視頻繼續播放，記者問林凡平時是怎麼訓練的，林凡回答得很簡單
「每天早起練拳，晚上也在練，空了就上論壇看實戰教學視頻。」記者又問他的力量是怎麼從300斤漲到3000斤的，林凡想了想，說：「就是練拳，練著練著就漲了。」
練著練著就漲了。一個月漲2700斤，「練著練著就漲了」。杜飛深吸一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墊子的邊角。
他想起自己在擂台上對林凡說過的話，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教訓一個高三學生易如反掌。」
然後他被那個高三學生正面接了五十招追風拳，打到被迫叫停，都沒有贏。
武狀元。打破全國紀錄的武狀元。歷年高考武狀元，只要不出意外，未來的成就沒有低於地級巔峰的，有好幾位甚至成了戰神級的人物，名字刻在教科書里。
而他，杜飛，一個剛突破凝氣境的普通武科大學生，居然想教訓這樣的人。
找死。
這兩個字從他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翻到孫浩的號碼，
手指帶著火氣狠狠地按了下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杜哥！」孫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股子春風得意的輕快，「我高考成績出來了，考得很好！全市前十！待會兒聚一聚吧，我做東——」
「孫浩！」杜飛的聲音悶得像打雷。
孫浩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愣：「杜哥，你怎麼了？」
「你大爺的，你敢坑我！」杜飛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杜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坑你了？」
「你不是讓我教訓林凡嗎？這不是坑我是什麼？」
「林凡？他怎麼了？」孫浩的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他又沒什麼背景，教訓了他又能怎樣？杜哥你放心，就算真有問題，我爸也能擺平——」
「你擺平？」杜飛的聲音驟然拔高，幾近咆哮，「你他麼拿什麼擺平？！
他可是高考武科狀元！
而且是打破了全國紀錄的武科狀元！
你知不知道3000斤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全國狀元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老子在擂台上拼了五十招都沒打贏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
長時間的安靜。
然後孫浩的聲音重新響起，但和剛才判若兩人，聲調低了好幾度，語氣裡帶著一種不願相信的僵硬：「杜哥，你別開玩笑。林凡是武科狀元？還打破紀錄？這不可能——」
「你自己去看電視！」
杜飛說完最後一個字，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孫浩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在自家別墅二樓的臥室里，窗外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和游泳池，夕陽的餘暉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金色。
他盯著手機上已經掛斷的通話界面看了好幾秒，然後哼了一聲，隨手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莫名其妙。杜飛腦子進水了吧？
他轉身往樓下走，準備讓廚房提前開飯。走到客廳的時候，電視開著，是省台的新聞頻道，他媽正坐在沙發上邊嗑瓜子邊看電視。
孫浩本來沒打算停留，但電視裡傳出來的一句話讓他的腳粘在了地板上。
「高考成績出榜，今年的全國武考狀元花落我們江城！」女主持人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激動。
孫浩的腳步驟然收住。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客廳那大屏幕上。
畫面從演播室切到了現場——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舊小區，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樓，樓道里擠滿了穿著深藍制服的武道部官員和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然後鏡頭推進，一個少年從房間裡走出來，穿著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面容平靜，站姿挺拔。
採訪的話筒湊到了少年面前。女記者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林凡同學，請問一下，你作為今年全國武考狀元，心情如何？」
孫浩站在電視機前面，手裡的車鑰匙從指間滑落，叮噹一聲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沙發底下。
他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一眼。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上那張正在從容回答記者提問的臉。
那個他罵了一個月廢物的林凡，那個他讓杜飛去「教訓一下」的林凡，那個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正眼看過哪怕一次的林凡——
就那樣站在電視屏幕的正中央，被全國最頂尖的兩所武科大學爭搶，被武道部部長握著手說恭喜，被全國所有的電視台和媒體用「武狀元」三個字冠名。
孫浩的臉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不是疼，是那種被突如其來的事實砸得五官都失去了控制的空白。
他媽從沙發上轉頭過來看他，見兒子臉色不對，問了句：「浩浩，你怎麼了？」
孫浩沒有回答。
但這一切對林建國來說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在看——模糊、不真切、像在做夢。
「領導，」林建國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家兒子文科還行，可是武科根本就不行啊。」
「是呀。」周蘭在旁邊使勁點頭，圍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他好像才300斤的力量吧？怎麼可能是武科狀元？你們肯定弄錯了。」
陳正峰笑了。
他在武道部幹了十幾年，見過無數種被驚喜砸中之後的反應——有人尖叫，有人跳起來，有人直接哭出來，但最常見的還是這種：不敢相信。
尤其是眼前這對夫妻，顯然對兒子的真實水平還停留在一個月前的認知上。
「怎麼可能弄錯呢？」陳正峰的語氣很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樣的大事，我們武道部是絕對不會搞錯的。
林凡同學的高考成績——3000斤，不僅打破了全國紀錄，還比之前的紀錄高出了整整700斤。」
「3000斤？」林建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下意識地伸手去掏口袋裡的煙盒，掏到一半想起家裡有客人又把手縮了回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凡的房間方向，正要開口喊兒子出來問個清楚，林凡已經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在電腦椅上坐了半天，聽著門外父母和領導的對話，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爸，媽。」林凡走到客廳中央，站在父母和陳正峰之間，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他們沒有弄錯。我確實是全國狀元。」
林建國瞪大了眼睛。周蘭捂住了嘴。
「兒子，別胡說！」林建國下意識地呵斥了一句，但聲音里沒有任何威嚴，反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林凡看著父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爸，你不是之前考完的時候還問過我嗎？你問我全國狀元是誰，我說是我。你現在信了吧？」
林建國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幾下，腦子裡像有一台老舊的放映機在倒帶，
畫面回到武考那天傍晚，他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拎著一瓶礦泉水和兩個包子，看著兒子從考場裡走出來。
他問兒子，你們考場出了個全國狀元，是誰啊？兒子指了指自己，說，是我。他當時拍了兒子後腦勺一下，說臭小子別胡說。
可現在，武道部部長站在他面前，記者們堵在他家門口，樓下停滿了黑色商務車，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周蘭的眼眶又紅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帶著哭腔的字：「你、你這孩子……」
陳正峰微笑著站在一旁，沒有催促。這樣的場景他見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讓他打心眼裡覺得，這份工作雖然累，但值。
可就在這時候，樓下又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不是剛才那種低沉的公務車引擎，而是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聲響，夾雜著車門開關的砰砰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樓道里的記者們最先反應過來。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年輕人探頭往樓下一看，然後猛地縮回頭，聲音都變了調：「京都武大和魔都武大的人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地轉了過去，閃光燈劈頭蓋臉地閃成了一片。
果然，兩隊人馬幾乎同時從樓梯口擠了上來。
左邊那隊穿著深紅色的制服，胸口別著京都武大的校徽，領頭的是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看肩章至少是副院長級別。
右邊那隊穿著銀灰色制服，胸口是魔都武大的校徽，領頭的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女子，氣質幹練鋒銳，步伐帶風。
兩隊人馬在林凡家門口狹路相逢，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火花幾乎能在空氣中擦出聲響。然後他們同時轉過頭，同時擠到門口，同時開口——
「你好，請問是林凡同學家嗎？我是魔都武大招生辦主任蘇雲嵐，我們誠摯邀請林凡同學加入魔都武大！」
「你好，我是京都武大副校長秦鎮！我們京都武大願意以最高規格的特招生待遇錄取林凡同學！」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比一個快，一個比一個急，
林建國和周蘭徹底傻了。
京都武大？魔都武大？這兩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只存在於電視機里和報紙頭版上。
全國排名前三的頂尖武科大學，培養了無數戰神級強者的武道聖地，此刻正為了搶他們家兒子擠在樓門口吵架——不對，是講條件。
「我們魔都武大離江城最近，林凡同學留在江南發展，我們一定會把他當成重點種子全力培養！」蘇雲嵐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又快又鋒利。
「論綜合實力，我們京都武大三百年來一直是全國第一！你們魔都武大拿什麼跟我們比？」秦鎮寸步不讓，白頭髮都炸起來了。
「你們招生的條件我們都清楚，但林凡同學的情況特殊——」
「特殊什麼特殊？我們京都武大的特招名額還有最後一個，就是給林凡留的！」
兩個招生負責人在門口爭得面紅耳赤，而樓道里的記者們已經樂瘋了。
一個攝像師把鏡頭從秦鎮切到蘇雲嵐，又從蘇雲嵐切回秦鎮，手指在按鍵上按得咔咔響——全國最頂尖的兩所武科大學為了搶一個學生在人家家門口吵起來了，這畫面播出去收視率還不得炸？
林建國咽了口唾沫。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林凡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兒子，我是不是在做夢？」
林凡看了看門口還在爭吵的兩位招生負責人，又看了看父親那張寫滿了「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的臉，笑了一下：「爸，真不是夢。」
但這還沒完。不到十分鐘，樓下又來了第三批、第四批車隊。
這一回是各大媒體的記者——省台的、市台的、武者論壇官方的、華夏武道日報的，長槍短炮一應俱全，攝像機的鏡頭蓋都沒來得及摘就被人群推著往樓上擠。
後面的記者實在擠不上去了，乾脆在樓下架起了機器，對著整棟樓就開始拍，解說員拿著話筒站在樓下的花壇邊上，語速飛快地對著鏡頭做現場直播。
鄰居們全被驚動了。
三樓的王大媽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鍋鏟；對面的劉老頭穿著拖鞋走出來，老花鏡都沒來得及摘；樓下便利店的小老闆乾脆關了店門跑過來看熱鬧。
整個小區的人都涌了出來，把林凡家樓下圍了個水泄不通。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聽說老林家兒子考上狀元了！」
「狀元？文科狀元？」
「什麼文科狀元，武科狀元！全國武科狀元！」
「我的老天爺……」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一個人嘴裡飛到另一個人嘴裡，從一棟樓傳到另一棟樓。有人掏出手機對著那排黑色商務車和摩托警車拍照，
有人開始往家族群里發語音——「你們猜怎麼著？咱小區出了個武狀元！」物業的保安隊長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眼前這人山人海的場面，愣了好半天才想起要給經理打電話。
電視直播也上了。省台的直播車開了過來，主持人站在林凡家樓下，身後是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警燈，
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對著全國觀眾說道：「各位觀眾，我們現在位於江城一個普通居民小區，但今天這裡發生了一件極不普通的事——今年的全國高考武科狀元，就誕生在這裡！」
……
紫苑別墅區，趙小月趴在沙發上，兩條腿翹起來晃蕩著，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剛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她剛才查完成績，1476斤，全市第九，全省第二十六。這個成績上魔都武大穩穩的，父母已經在樓下商量著今晚去哪裡慶祝了。
「不知道今年的全國狀元是誰呢？」趙小月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手指在觸摸板上劃拉著，點開了武者論壇——
果然，論壇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個置頂視頻，標題又長又炸——《重磅！全國武考狀元揭曉，江城林凡3000斤打破塵封十二年紀錄！採訪視頻獨家放送！》
林凡？
趙小月眨了眨眼睛，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然後點了下去。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是一個有些眼熟的客廳，背景里能看到老舊的沙發和牆上的掛曆，記者舉著話筒正在採訪一個少年。
那少年穿著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坐在一把老式的藤椅上，面對鏡頭神情從容。
趙小月盯著那張臉看了又看，然後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差點把筆記本電腦撞到地上。
「爸！媽！」她的聲音穿透了別墅的兩層樓板。
……
同一時間，省城某普通住宅小區。
杜飛一個人窩在出租房的舊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武者論壇的置頂視頻正在自動播放。
畫面里記者正在採訪新晉武狀元，那個站在武道部部長身邊、被一群領導和記者簇擁著的少年——面容平靜，站姿挺拔，白T恤黑褲子，和那天在武館擂台上跟他對拼了五十招的傢伙一模一樣。
是他。
杜飛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視頻繼續播放，記者問林凡平時是怎麼訓練的，林凡回答得很簡單
「每天早起練拳，晚上也在練，空了就上論壇看實戰教學視頻。」記者又問他的力量是怎麼從300斤漲到3000斤的，林凡想了想，說：「就是練拳，練著練著就漲了。」
練著練著就漲了。一個月漲2700斤，「練著練著就漲了」。杜飛深吸一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沙發墊子的邊角。
他想起自己在擂台上對林凡說過的話，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教訓一個高三學生易如反掌。」
然後他被那個高三學生正面接了五十招追風拳，打到被迫叫停，都沒有贏。
武狀元。打破全國紀錄的武狀元。歷年高考武狀元，只要不出意外，未來的成就沒有低於地級巔峰的，有好幾位甚至成了戰神級的人物，名字刻在教科書里。
而他，杜飛，一個剛突破凝氣境的普通武科大學生，居然想教訓這樣的人。
找死。
這兩個字從他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翻到孫浩的號碼，
手指帶著火氣狠狠地按了下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杜哥！」孫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股子春風得意的輕快，「我高考成績出來了，考得很好！全市前十！待會兒聚一聚吧，我做東——」
「孫浩！」杜飛的聲音悶得像打雷。
孫浩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愣：「杜哥，你怎麼了？」
「你大爺的，你敢坑我！」杜飛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杜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怎麼坑你了？」
「你不是讓我教訓林凡嗎？這不是坑我是什麼？」
「林凡？他怎麼了？」孫浩的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他又沒什麼背景，教訓了他又能怎樣？杜哥你放心，就算真有問題，我爸也能擺平——」
「你擺平？」杜飛的聲音驟然拔高，幾近咆哮，「你他麼拿什麼擺平？！
他可是高考武科狀元！
而且是打破了全國紀錄的武科狀元！
你知不知道3000斤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全國狀元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老子在擂台上拼了五十招都沒打贏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
長時間的安靜。
然後孫浩的聲音重新響起，但和剛才判若兩人，聲調低了好幾度，語氣裡帶著一種不願相信的僵硬：「杜哥，你別開玩笑。林凡是武科狀元？還打破紀錄？這不可能——」
「你自己去看電視！」
杜飛說完最後一個字，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孫浩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他在自家別墅二樓的臥室里，窗外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和游泳池，夕陽的餘暉照進來把整間屋子染成金色。
他盯著手機上已經掛斷的通話界面看了好幾秒，然後哼了一聲，隨手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莫名其妙。杜飛腦子進水了吧？
他轉身往樓下走，準備讓廚房提前開飯。走到客廳的時候，電視開著，是省台的新聞頻道，他媽正坐在沙發上邊嗑瓜子邊看電視。
孫浩本來沒打算停留，但電視裡傳出來的一句話讓他的腳粘在了地板上。
「高考成績出榜，今年的全國武考狀元花落我們江城！」女主持人的聲音清晰而響亮，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激動。
孫浩的腳步驟然收住。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客廳那大屏幕上。
畫面從演播室切到了現場——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舊小區，一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樓，樓道里擠滿了穿著深藍制服的武道部官員和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然後鏡頭推進，一個少年從房間裡走出來，穿著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面容平靜，站姿挺拔。
採訪的話筒湊到了少年面前。女記者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林凡同學，請問一下，你作為今年全國武考狀元，心情如何？」
孫浩站在電視機前面，手裡的車鑰匙從指間滑落，叮噹一聲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沙發底下。
他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一眼。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上那張正在從容回答記者提問的臉。
那個他罵了一個月廢物的林凡，那個他讓杜飛去「教訓一下」的林凡，那個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正眼看過哪怕一次的林凡——
就那樣站在電視屏幕的正中央，被全國最頂尖的兩所武科大學爭搶，被武道部部長握著手說恭喜，被全國所有的電視台和媒體用「武狀元」三個字冠名。
孫浩的臉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不是疼，是那種被突如其來的事實砸得五官都失去了控制的空白。
他媽從沙發上轉頭過來看他，見兒子臉色不對，問了句：「浩浩，你怎麼了？」
孫浩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