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實戰
武館的門面不大，夾在兩家餐飲店中間，招牌是深棕色的實木底子，上面刻著四個鎏金大字——鎮山武館。
林凡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汗水味和皮革護具的氣味撲面而來，不算難聞，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熱血微燃的粗糲感。
前台站著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姐姐，扎著利落的馬尾，穿著武館統一的黑色訓練服，別著「鎮山武館」的金屬徽章。
她正低頭整理一摞宣傳單，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林凡身上一掃，職業化的微笑瞬間就掛上了嘴角。
學生。年輕。大概率剛高考完。
她在心裡迅速給林凡貼上了標籤。
每年暑假都是這個套路——高考結束之後，大批高三畢業生湧進武館，想在進入大學之前提前學一點實戰技巧，免得到了武科大學被同學吊打。
眼前這個少年雖然氣質比一般高中生沉穩些，但年紀擺在那裡，錯不了。
「同學，歡迎來到鎮山武館！」小姐姐從前台後面繞出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疊花花綠綠的課程宣傳單，「你是剛高考完吧？
我們武館專門針對高三畢業生推出了暑假實戰速成班，一共六周，每周三節課，從基礎拳法打法教起，適合粹體境的所有學員。教練都是武科大學科班出身，有正規教學資質——」
她邊說邊把傳單往林凡手裡遞，手指點著上面的課程表，語速飛快：「常規班每周兩節，強化班三節，一對一私教也有，不過價格貴一點。
你現在報名的話可以享受早鳥優惠，八折，還送一副護手繃帶——」
「我不是來上課的。」林凡把傳單輕輕推了回去。
小姐姐的笑容卡頓了一瞬。不是來上課的？她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腦子裡迅速切換了判斷——難不成是想應聘兼職？
武館確實偶爾會招一些大學生來做助教，但眼前這個也太年輕了，看著比她自己還小兩三歲。
「那你是……」
「我是來實戰的。」林凡環顧了一圈武館的大廳，目光落在通往訓練區的走廊上，「你們武館有陪練嗎？給我找一個就行。」
小姐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前台幹了一年多，見過各種各樣的顧客——有來報課的、有來退費的、有來借廁所的、有來推銷器材的，
但一個看著剛成年的學生模樣的人走進來直接說要實戰陪練，這還是頭一回。她下意識地重新審視了林凡一眼。
身形不算壯，但站姿很正，肩膀展開脊背挺直，不是那種故意端著的樣子，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挺拔。
眼神很靜，不飄忽不閃躲，看著人的時候讓人莫名覺得有分量。
這不是高中生的氣場。
小姐姐在心裡推翻了自己剛才的判斷。估計是武科大學的大學生，放暑假回江城，來武館練練手。
武科大學的學生和高中生完全不是一個層級，進了大學系統學過實戰課程，來找陪練就很正常了。
「好的，你稍等，我給你安排。」小姐姐收起傳單，轉身走到前台後面拿起了內部電話。
林凡站在大廳里等著，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武館介紹。
鎮山武館是江城老牌武館之一，成立二十多年了，館主是一名凝氣境巔峰的正式武者，在武者協會有註冊。
牆上掛著的價目表上寫著，陪練服務按小時收費，普通陪練一百八一小時，高級陪練三百五一小時。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還好出門前多帶了點現金。
沒等多久，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看著比林凡大個一兩歲，個頭差不多高但身形更壯實一些，手臂上能看出明顯的肌肉線條，屬於在健身房裡泡過不少時間的那種體型。
他穿著一件印了「鎮山武館教練」字樣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的肩臂上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大概是以前實戰留下的。
「你好，我叫張揚，是這邊的教練。」年輕人主動伸出手來。
「林凡。」
兩隻手握了一下。張揚的手掌很粗糙，指節上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練拳磨出來的。
他的手勁不小，握手的時候下意識地加了點力道，大概是想試試林凡的深淺。林凡面色如常地回握了一下，沒加勁，也沒被捏得齜牙咧嘴。
張揚收回手的時候，心裡默默給林凡打了個分：反應淡定，手上有繭但不厚，看著不像經常練拳的，但應該也不是零基礎的外行。
他是江城本地人，在隔壁市一所普通武科大學讀大一，暑假回江城找兼職，正好鎮山武館招暑期教練，他就過來了。
其實這份工作的收入不算高，普通陪練一小時他到手也就幾十塊，比起那些給富二代當私人陪練的同學差遠了。
但也只是臨時干一個暑假，能掙點是點，比在家躺著強。
更何況他在學校的成績也只是一般——武魂是黃級上品，力量高三大考時才八百多斤，勉強夠到武科大學的門檻。
大一練了一整年，力量剛突破三千二，凝氣境的門檻還遙遙無期。
在他們學校里比他強的人多了去了，但教教高三生綽綽有餘。畢竟高三生在高中里練的都是「練法」，
真上了擂台一個回合都撐不住，他去年暑假就教過幾個准大學生，感覺自己像是從健身房裡請來的私教。
「跟我來吧。」張揚招了招手，轉身帶著林凡往裡走。
武館內部比外面看著大多了，走廊兩側分布著好幾個訓練區。
一樓是基礎訓練區，鋪著深藍色的防摔地墊，幾個穿訓練服的學員在對著沙袋練拳，拳拳到肉，汗水和低沉的呼喝聲混在一起。張揚沒停，帶著林凡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分成好幾個獨立的擂台房，用隔音板隔開，每個房間中央都立著一座標準擂台，四角有彈力繩圍欄，地面是專業的防震擂台墊。
張揚挑了最靠里的一間，推門進去，從牆角柜子里拿出一套護具扔給林凡。
「穿上吧。頭盔、護胸、護臂、護襠、護腿，一個都別漏。」
林凡接過護具，掂了掂分量。護具是舊的但保養得不錯，表面有些細微的磨損痕跡，但沒有破損和異味，面罩是鋼化玻璃材質的，透明度很高不影響視線。
他穿戴好之後活動了一下手腳，護具的束縛感不算太強，不影響出拳和移動。張揚靠在擂台繩柱上等他，見他穿戴整齊了才直起身來。
「怎麼打？」張揚問。
每個來實戰的人有自己習慣的規則。有的人喜歡自由搏擊，什麼招式都能用；有的人專攻某種拳法；
有的人只練防守不進攻；還有的人要求不用武魂增幅，純靠肉身力量硬碰硬。
「我不是武者，只是准武者。」林凡活動著手腕，語氣平靜，「我用回山拳。」
「行，那我也用回山拳跟你對打。」
兩個人翻過擂台繩，分別站到擂台兩端。張揚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吧聲，然後擺出了回山拳的標準起手式——
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雙拳一前一後護在身前，姿勢標準得能當教學示範。
他暑假教了好幾批高三生了，基本套路就是先擺個標準姿勢讓對方看看什麼叫科班出身，然後等對方先出手，三兩下閃避反擊把人打趴下，最後指出對方的破綻。
林凡也擺出了起手式。
他的起手式和張揚的幾乎一模一樣，但在腰胯的重心下沉幅度上稍微多了一寸，腳掌抓地的角度也細微地調整了一點。張揚注意到了，但沒多想。
「你先出手吧。」他說道。
林凡也沒客氣，腳掌猛地一跺擂台墊，整個人的身體像被彈簧彈出去一樣直衝過來，右拳破空而出，直取張揚面門。
這一拳是拳法中最基礎的大山直拳，沒有任何花哨的變招，沒有任何隱藏的後手。
搶中線，占上風，拳走直線，一往無前，用最短的距離砸向對手的防禦核心。
拳風呼呼作響，即便隔著頭盔面罩，張揚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不是新手的力度。
張揚腦子裡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身體的動作比腦子更快。
他身形一側，腳踩迴風步，上半身如被風吹拂的柳條般滑向林凡的左側，堪堪讓過拳鋒的正面衝擊。
然後他借著側身的旋轉慣性繞到林凡身側，右拳從腰間斜向轟出，直取林凡肋下的空隙。
這一招是回山拳中的迴風纏山。迴風纏山講究的是「繞」和「纏」——繞開對手的攻擊，纏住對手的節奏。
典型的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對手一拳轟來勢大力沉，你要是硬接就等於落入了對手的節奏，打亂他、拖垮他、消耗他，等他氣喘吁吁的時候再反手一擊帶走。
張揚在學校實戰課上用這一招贏過不少同學，那些剛入學的愣頭青往往一拳打空就收不住重心，整個人往前栽，肋下空門大開，被他隨手一拳就能打下擂台。
林凡也確實是打空了。
那一拳轟出去的時候目標是張揚的面門，但現在張揚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所以這一拳理所當然地應該落空。
但林凡沒有任何收不住勢的踉蹌，大山直拳打出去之後他幾乎是瞬間收拳回防，右臂屈肘下沉，剛好擋住了張揚從側面轟來的那一拳。
砰！
拳肘相撞，護具下的撞擊聲沉悶如擂鼓。
張揚的眼角跳了一下。
反應太快了。不是「不錯」的地步，是真正的快。
大山直拳打出去之後的回防有一個時間差——收拳、轉胯、調整重心、重新鎖定目標，這一套動作做下來，普通高三生至少需要零點五秒，
練得好一點的能壓到零點三秒，但他的拳頭從側面打過去的角度刁鑽，正常人會下意識用左手格擋，
而不會選擇拿右肘下沉去封——因為右拳剛打出去，收回來再變招需要更多的時間。
但林凡就是這麼做了。而且做得很自然，好像他早就知道張揚會繞到側翼。
張揚沒有時間細想，因為林凡已經轉守為攻了。
同樣是一招迴風纏山，同樣的繞身步法，同樣的纏打節奏，然後一拳輕飄飄地轟向張揚的腰側，落點刁鑽，速度比大山直拳更快更短
。張揚身形再轉躲開了這一拳，但林凡像影子一樣貼了上來，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都是回山拳的招式，
但連招的順序跟標準套路完全不同，打得張揚一時間找不到反擊的空隙。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向，在擂台上游鬥了將近二十招。
二十招聽起來不多，但在擂台實戰里已經是相當長的回合了。
體育館裡拳手交手，大部分都是在三五拳內結束戰鬥。
林凡的呼吸逐漸均勻下來，同時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復到了正常的頻率。
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真正站在擂台上和一個會還手的人打，跟對著空氣練拳完全是兩碼事。
但打了幾拳之後他的緊張感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從容——對方會躲、會反擊、會設陷阱，跟視頻里看到的打法如出一轍，而他看過的所有視頻、記住的所有技巧，
此刻正在他的腦子裡自動匹配、自動調用。
張揚也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他的呼吸不像林凡那樣均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盯著林凡的步法變化，心中的驚訝越積越多。
這人不像是第一次上擂台，雖然還有些生澀——比如護具限制了擺臂幅度，比如出拳的時候還保留著「練法」的痕跡偶爾會多出半個不必要的動作——但他的適應能力太強了。
同樣一個陷阱第一次能讓他中招，第二次他就會避開，第三次他就會反過來利用你的陷阱坑你自己。
這學習能力有點離譜了。
就在張揚考慮要不要稍微提升一個對抗強度來重新占據上風的時候，林凡忽然停住了。
他原本在游斗中不斷移動的腳步猛地一收，身體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了擂台中央。
然後他右拳收於腰間，脊柱微微弓起，整個人的氣勢在一瞬間變了。
張揚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對面那個少年身上散發出來，不是武魂的力量，不是真氣的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由拳法本身凝聚出來的氣勢。
那感覺就像站在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崖下面，抬頭看到整片山體朝自己砸下來。
回山拳的拳勢——拳勢如山。
張揚在學校里見過一位老師演示回山拳第二層，拳勢凝聚的時候就是這麼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但那是老師，是凝氣境武者，不是一個大一新生，更不是一個剛高考完的高中生
林凡動了。
右腳蹬地，擂台墊在他腳下凹陷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猛衝而出，右拳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轟向張揚。
這一拳和之前所有游斗中的試探完全不同——它沒有留後手，沒有保留任何防禦的餘地。
回身一拳，回身如山崩。大山崩塌的時候不會考慮自己會不會摔碎，它只管砸下來。
拳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整個擂台房的空氣似乎都被這一拳抽空了。
張揚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知道這一拳躲不開，不是因為這一拳速度快到他躲不開，而是因為那拳勢已經壓住了他的心神。
他本能地想側身閃避，但腳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他只能把雙臂交叉架在身前，護住胸腹要害，硬扛。
轟！
一拳砸在他的雙臂交叉點上。張揚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奔跑的妖獸正面撞上了——那股力量從林凡的拳鋒處炸開，穿過他的護臂，穿過他的手臂肌肉，直接震到了骨頭。
他的雙腳在擂台墊上往後滑了半米，然後整個人離地而起，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砰的一聲砸在擂台外面的防摔墊上。
林凡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汗水味和皮革護具的氣味撲面而來，不算難聞，反而帶著一種讓人熱血微燃的粗糲感。
前台站著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姐姐，扎著利落的馬尾，穿著武館統一的黑色訓練服，別著「鎮山武館」的金屬徽章。
她正低頭整理一摞宣傳單，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目光在林凡身上一掃，職業化的微笑瞬間就掛上了嘴角。
學生。年輕。大概率剛高考完。
她在心裡迅速給林凡貼上了標籤。
每年暑假都是這個套路——高考結束之後，大批高三畢業生湧進武館，想在進入大學之前提前學一點實戰技巧，免得到了武科大學被同學吊打。
眼前這個少年雖然氣質比一般高中生沉穩些，但年紀擺在那裡，錯不了。
「同學，歡迎來到鎮山武館！」小姐姐從前台後面繞出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疊花花綠綠的課程宣傳單，「你是剛高考完吧？
我們武館專門針對高三畢業生推出了暑假實戰速成班，一共六周，每周三節課，從基礎拳法打法教起，適合粹體境的所有學員。教練都是武科大學科班出身，有正規教學資質——」
她邊說邊把傳單往林凡手裡遞，手指點著上面的課程表，語速飛快：「常規班每周兩節，強化班三節，一對一私教也有，不過價格貴一點。
你現在報名的話可以享受早鳥優惠，八折，還送一副護手繃帶——」
「我不是來上課的。」林凡把傳單輕輕推了回去。
小姐姐的笑容卡頓了一瞬。不是來上課的？她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腦子裡迅速切換了判斷——難不成是想應聘兼職？
武館確實偶爾會招一些大學生來做助教，但眼前這個也太年輕了，看著比她自己還小兩三歲。
「那你是……」
「我是來實戰的。」林凡環顧了一圈武館的大廳，目光落在通往訓練區的走廊上，「你們武館有陪練嗎？給我找一個就行。」
小姐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前台幹了一年多，見過各種各樣的顧客——有來報課的、有來退費的、有來借廁所的、有來推銷器材的，
但一個看著剛成年的學生模樣的人走進來直接說要實戰陪練，這還是頭一回。她下意識地重新審視了林凡一眼。
身形不算壯，但站姿很正，肩膀展開脊背挺直，不是那種故意端著的樣子，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挺拔。
眼神很靜，不飄忽不閃躲，看著人的時候讓人莫名覺得有分量。
這不是高中生的氣場。
小姐姐在心裡推翻了自己剛才的判斷。估計是武科大學的大學生，放暑假回江城，來武館練練手。
武科大學的學生和高中生完全不是一個層級，進了大學系統學過實戰課程，來找陪練就很正常了。
「好的，你稍等，我給你安排。」小姐姐收起傳單，轉身走到前台後面拿起了內部電話。
林凡站在大廳里等著，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武館介紹。
鎮山武館是江城老牌武館之一，成立二十多年了，館主是一名凝氣境巔峰的正式武者，在武者協會有註冊。
牆上掛著的價目表上寫著，陪練服務按小時收費，普通陪練一百八一小時，高級陪練三百五一小時。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還好出門前多帶了點現金。
沒等多久，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人，看著比林凡大個一兩歲，個頭差不多高但身形更壯實一些，手臂上能看出明顯的肌肉線條，屬於在健身房裡泡過不少時間的那種體型。
他穿著一件印了「鎮山武館教練」字樣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的肩臂上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大概是以前實戰留下的。
「你好，我叫張揚，是這邊的教練。」年輕人主動伸出手來。
「林凡。」
兩隻手握了一下。張揚的手掌很粗糙，指節上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練拳磨出來的。
他的手勁不小，握手的時候下意識地加了點力道，大概是想試試林凡的深淺。林凡面色如常地回握了一下，沒加勁，也沒被捏得齜牙咧嘴。
張揚收回手的時候，心裡默默給林凡打了個分：反應淡定，手上有繭但不厚，看著不像經常練拳的，但應該也不是零基礎的外行。
他是江城本地人，在隔壁市一所普通武科大學讀大一，暑假回江城找兼職，正好鎮山武館招暑期教練，他就過來了。
其實這份工作的收入不算高，普通陪練一小時他到手也就幾十塊，比起那些給富二代當私人陪練的同學差遠了。
但也只是臨時干一個暑假，能掙點是點，比在家躺著強。
更何況他在學校的成績也只是一般——武魂是黃級上品，力量高三大考時才八百多斤，勉強夠到武科大學的門檻。
大一練了一整年，力量剛突破三千二，凝氣境的門檻還遙遙無期。
在他們學校里比他強的人多了去了，但教教高三生綽綽有餘。畢竟高三生在高中里練的都是「練法」，
真上了擂台一個回合都撐不住，他去年暑假就教過幾個准大學生，感覺自己像是從健身房裡請來的私教。
「跟我來吧。」張揚招了招手，轉身帶著林凡往裡走。
武館內部比外面看著大多了，走廊兩側分布著好幾個訓練區。
一樓是基礎訓練區，鋪著深藍色的防摔地墊，幾個穿訓練服的學員在對著沙袋練拳，拳拳到肉，汗水和低沉的呼喝聲混在一起。張揚沒停，帶著林凡直接上了二樓。
二樓分成好幾個獨立的擂台房，用隔音板隔開，每個房間中央都立著一座標準擂台，四角有彈力繩圍欄，地面是專業的防震擂台墊。
張揚挑了最靠里的一間，推門進去，從牆角柜子里拿出一套護具扔給林凡。
「穿上吧。頭盔、護胸、護臂、護襠、護腿，一個都別漏。」
林凡接過護具，掂了掂分量。護具是舊的但保養得不錯，表面有些細微的磨損痕跡，但沒有破損和異味，面罩是鋼化玻璃材質的，透明度很高不影響視線。
他穿戴好之後活動了一下手腳，護具的束縛感不算太強，不影響出拳和移動。張揚靠在擂台繩柱上等他，見他穿戴整齊了才直起身來。
「怎麼打？」張揚問。
每個來實戰的人有自己習慣的規則。有的人喜歡自由搏擊，什麼招式都能用；有的人專攻某種拳法；
有的人只練防守不進攻；還有的人要求不用武魂增幅，純靠肉身力量硬碰硬。
「我不是武者，只是准武者。」林凡活動著手腕，語氣平靜，「我用回山拳。」
「行，那我也用回山拳跟你對打。」
兩個人翻過擂台繩，分別站到擂台兩端。張揚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吧聲，然後擺出了回山拳的標準起手式——
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雙拳一前一後護在身前，姿勢標準得能當教學示範。
他暑假教了好幾批高三生了，基本套路就是先擺個標準姿勢讓對方看看什麼叫科班出身，然後等對方先出手，三兩下閃避反擊把人打趴下，最後指出對方的破綻。
林凡也擺出了起手式。
他的起手式和張揚的幾乎一模一樣，但在腰胯的重心下沉幅度上稍微多了一寸，腳掌抓地的角度也細微地調整了一點。張揚注意到了，但沒多想。
「你先出手吧。」他說道。
林凡也沒客氣，腳掌猛地一跺擂台墊，整個人的身體像被彈簧彈出去一樣直衝過來，右拳破空而出，直取張揚面門。
這一拳是拳法中最基礎的大山直拳，沒有任何花哨的變招，沒有任何隱藏的後手。
搶中線，占上風，拳走直線，一往無前，用最短的距離砸向對手的防禦核心。
拳風呼呼作響，即便隔著頭盔面罩，張揚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不是新手的力度。
張揚腦子裡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但身體的動作比腦子更快。
他身形一側，腳踩迴風步，上半身如被風吹拂的柳條般滑向林凡的左側，堪堪讓過拳鋒的正面衝擊。
然後他借著側身的旋轉慣性繞到林凡身側，右拳從腰間斜向轟出，直取林凡肋下的空隙。
這一招是回山拳中的迴風纏山。迴風纏山講究的是「繞」和「纏」——繞開對手的攻擊，纏住對手的節奏。
典型的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對手一拳轟來勢大力沉，你要是硬接就等於落入了對手的節奏，打亂他、拖垮他、消耗他，等他氣喘吁吁的時候再反手一擊帶走。
張揚在學校實戰課上用這一招贏過不少同學，那些剛入學的愣頭青往往一拳打空就收不住重心，整個人往前栽，肋下空門大開，被他隨手一拳就能打下擂台。
林凡也確實是打空了。
那一拳轟出去的時候目標是張揚的面門，但現在張揚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所以這一拳理所當然地應該落空。
但林凡沒有任何收不住勢的踉蹌，大山直拳打出去之後他幾乎是瞬間收拳回防，右臂屈肘下沉，剛好擋住了張揚從側面轟來的那一拳。
砰！
拳肘相撞，護具下的撞擊聲沉悶如擂鼓。
張揚的眼角跳了一下。
反應太快了。不是「不錯」的地步，是真正的快。
大山直拳打出去之後的回防有一個時間差——收拳、轉胯、調整重心、重新鎖定目標，這一套動作做下來，普通高三生至少需要零點五秒，
練得好一點的能壓到零點三秒，但他的拳頭從側面打過去的角度刁鑽，正常人會下意識用左手格擋，
而不會選擇拿右肘下沉去封——因為右拳剛打出去，收回來再變招需要更多的時間。
但林凡就是這麼做了。而且做得很自然，好像他早就知道張揚會繞到側翼。
張揚沒有時間細想，因為林凡已經轉守為攻了。
同樣是一招迴風纏山，同樣的繞身步法，同樣的纏打節奏，然後一拳輕飄飄地轟向張揚的腰側，落點刁鑽，速度比大山直拳更快更短
。張揚身形再轉躲開了這一拳，但林凡像影子一樣貼了上來，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都是回山拳的招式，
但連招的順序跟標準套路完全不同，打得張揚一時間找不到反擊的空隙。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向，在擂台上游鬥了將近二十招。
二十招聽起來不多，但在擂台實戰里已經是相當長的回合了。
體育館裡拳手交手，大部分都是在三五拳內結束戰鬥。
林凡的呼吸逐漸均勻下來，同時感覺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復到了正常的頻率。
一開始還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真正站在擂台上和一個會還手的人打，跟對著空氣練拳完全是兩碼事。
但打了幾拳之後他的緊張感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從容——對方會躲、會反擊、會設陷阱，跟視頻里看到的打法如出一轍，而他看過的所有視頻、記住的所有技巧，
此刻正在他的腦子裡自動匹配、自動調用。
張揚也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他的呼吸不像林凡那樣均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盯著林凡的步法變化，心中的驚訝越積越多。
這人不像是第一次上擂台，雖然還有些生澀——比如護具限制了擺臂幅度，比如出拳的時候還保留著「練法」的痕跡偶爾會多出半個不必要的動作——但他的適應能力太強了。
同樣一個陷阱第一次能讓他中招，第二次他就會避開，第三次他就會反過來利用你的陷阱坑你自己。
這學習能力有點離譜了。
就在張揚考慮要不要稍微提升一個對抗強度來重新占據上風的時候，林凡忽然停住了。
他原本在游斗中不斷移動的腳步猛地一收，身體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了擂台中央。
然後他右拳收於腰間，脊柱微微弓起，整個人的氣勢在一瞬間變了。
張揚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對面那個少年身上散發出來，不是武魂的力量，不是真氣的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由拳法本身凝聚出來的氣勢。
那感覺就像站在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崖下面，抬頭看到整片山體朝自己砸下來。
回山拳的拳勢——拳勢如山。
張揚在學校里見過一位老師演示回山拳第二層，拳勢凝聚的時候就是這麼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但那是老師，是凝氣境武者，不是一個大一新生，更不是一個剛高考完的高中生
林凡動了。
右腳蹬地，擂台墊在他腳下凹陷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猛衝而出，右拳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轟向張揚。
這一拳和之前所有游斗中的試探完全不同——它沒有留後手，沒有保留任何防禦的餘地。
回身一拳，回身如山崩。大山崩塌的時候不會考慮自己會不會摔碎，它只管砸下來。
拳鋒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整個擂台房的空氣似乎都被這一拳抽空了。
張揚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知道這一拳躲不開，不是因為這一拳速度快到他躲不開，而是因為那拳勢已經壓住了他的心神。
他本能地想側身閃避，但腳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原地。他只能把雙臂交叉架在身前，護住胸腹要害，硬扛。
轟！
一拳砸在他的雙臂交叉點上。張揚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奔跑的妖獸正面撞上了——那股力量從林凡的拳鋒處炸開，穿過他的護臂，穿過他的手臂肌肉，直接震到了骨頭。
他的雙腳在擂台墊上往後滑了半米，然後整個人離地而起，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砰的一聲砸在擂台外面的防摔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