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震驚武道部
高考結束之後的第三天，華夏聯邦武道部考試司的辦公大樓徹夜通明。
全國的武考成績在短短兩天內全部匯總到這裡，數以百萬計的考生數據像百川歸海一樣湧入考試司的數據中心。
每一份數據都經過三道審核——省考試院的初核、大區考試中心的覆核、再到總部考試司的終審。
三道關卡確保任何一個數字都不出錯。
往年的這個時候，總部大廳里是最熱鬧的。
各省的省狀元成績會被依次投放到中央大屏幕上，幾十個官員、專家、武道界的元老圍坐在會議桌前，逐一對每位省狀元的武魂品級、力量數據、拳法境界進行分析和比較。
爭論是常態，因為每個省的省狀元都不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和特點，誰當全國狀元從來都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
前年的全國狀元陳北望，地級武魂，力量2150斤，回山拳第二層圓滿。去年的全國狀元楚風，地級武魂，力量2130斤，另修一門玄級下品拳法入了門。
兩個人就差20斤，為這個狀元歸屬，會議室里吵了整整兩個小時。
但今年不一樣。
會議大廳里的氣氛從第一份數據投到屏幕上開始就變得極其詭異。
沒有人爭吵，沒有人辯論，甚至連交頭接耳都很少。大部分人的視線落在大屏幕上的某一個數字上，以一種既不相信又不肯挪開的矛盾姿態僵在那裡。
那是江南省江城考區九號考場的數據。
考生姓名：林凡。武魂：未測定。力量成績：3000斤。
會議桌旁一個穿著深藍色武者袍的中年人最先開口，他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個成績是不是傳錯了？把300斤多打了一個零？」
旁邊另一個人也附和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3000斤也太離譜了。去年楚風才2130斤，他比楚風多了將近900斤。
粹體境的力量是有上限的，這不是天賦不天賦的問題，是人體承受力的問題。」
「會不會是儀器故障？江南省那邊的測力儀是K10型號吧？K10雖然精度高，但也不是沒有出過故障的先例。
我記得三年前華南那邊就出過一次，K10的符文陣列受了潮，把一個700斤的考生測出了1500的成績。」
「如果是儀器故障那還好說，怕就怕——」說話的人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怕就怕人為干預，高考作弊不是沒有先例，雖然每一次都被查出來了，但每一次都有人鋌而走險。
「調監控。」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從會議桌的主位站了起來。
他叫賀雲山，武道部考試司的司長，地級巔峰武者，在考試司幹了將近三十年，經歷過無數次高考，經手過數以千萬計的考生數據。
他的說話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把九號考場的監控調出來，投到大屏幕上。」
技術人員飛快地操作著控制台，幾秒鐘之後，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畫面。畫質清晰，角度端正，七號測力儀的位置正好在畫面的正中央。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從隊伍里走出來，步伐沉穩地走向測力儀。
「這個就是林凡？」有人低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因為畫面里的動作太快了。少年在測力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右拳握緊——然後一拳轟出。
測力儀的受力板劇烈震顫，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攀升：1000、1500、2000、2500、3000。數字穩穩地停在了3000。
大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炸了鍋。
「這不可能！」一個中年官員站了起來，椅子被他的腿彎頂得往後滑了半米，「一拳3000斤？
你看到他上半身的擺動幅度了嗎？打出3000斤的反作用力，他的脊柱應該承受至少兩倍以上的回衝力，可你看他的腰——紋絲不動！」
「你再看他的呼吸，他在準備出拳的時候只調了一次呼吸，沒有反覆蓄力，沒有收拳助力，甚至沒有發出聲音，這太不正常了。」另一個精通武道理論的專家也放下了手裡的資料。
「監控是不是加速了？」
「畫面是不是拼接的？」
各種質疑的聲音此起彼伏，會議室里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每個人都從自己的專業領域出發找到了讓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3000斤這個數字實在太大，大到了任何一個有武道常識的人都沒辦法輕易接受的地步。
賀雲山沒有說話。他雙臂抱在胸前，目光依舊落在大屏幕上，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繼續看著畫面。
畫面里，少年走向了第二台測力儀，一拳，3032斤。第三台，3015斤。第四台，3033斤。他把考場裡十台測力儀全部打了一遍，最低3000斤，最高3050斤。
賀雲山放下了手臂，轉身面對會議桌旁的眾人，開口說了一句話。
「這個年輕人沒有作弊。」
全場驟然安靜。
「江南省考試院在成績上傳的第一時間就對所有十台測力儀進行了現場覆核，每一台儀器的符文陣列都是完好的，沒有任何受潮、磨損或人為改動的痕跡。」
賀雲山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桌面上，「監控錄像經過了技術科的三重鑑定，沒有加速，沒有拼接，沒有修改。畫面上的每一幀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九號考場每一位考生每一次出拳的數據。
「所有十台儀器的數據曲線都是連續的。林凡的每一拳，發力曲線、力量峰值、衰減斜率，全部在物理規律的正常範圍內。
意思就是說，他沒有作弊，沒有用藥劑，沒有藉助任何外力——他是硬生生憑自己的拳頭，打出了這個成績。」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續了很久。沒有人再質疑儀器的故障率或監控的可信度，因為賀雲山已經把所有的技術漏洞都堵死了。
他們沉默不是不服氣，不想再爭辯，而是不得不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接受一個讓他們呼吸困難的結果：今年的全國武考狀元，力量達到了3000斤。
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中年武者率先打破了沉默，把筆擱在桌上，靠進椅背里，緩緩吐出一口氣。
「怪物。」
這個詞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粹體境的極限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2500斤左右，楚風去年打出的2130斤已經是近十年最好的成績了。
3000斤——我翻遍華夏聯邦建國以來的高考紀錄都沒有這個數字。」負責考試司資料庫管理的官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何止是高考紀錄，你們知道3000斤在武道史上是什麼概念嗎？凝氣境初期的正式武者，平均力量大概在5000斤左右。這小子的力量已經相當於大半個凝氣境武者了，而且他還沒有凝聚真氣。
等他在大學裡完成凝氣境的突破，有了真氣的增幅之後，他的力量會直接翻倍。到時候別說是凝氣境初期了，就是凝氣境中期的武者也未必能穩壓他。」
這話一出，又有幾個官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賀雲山轉身望向大屏幕，屏幕上定格著林凡打出最後一拳之後收拳的背影。
白衣少年站在測力儀前，面對滿場震驚的目光，正從容地收回拳頭，神態平靜得像只是在操場上散了圈步。
「看來，今年的全國冠軍就是這個叫林凡的年輕人了。」
沒有人反駁。沒有任何一個聲音跳出來說「我們省的省狀元還可以再爭一爭」。因為3000斤面前，一切爭論都失去了意義。去年的狀元楚風2130斤，差了870斤；前年的狀元陳北望2150斤，差了850斤。
這不是同一量級的比較，這是碾壓，斷崖式的碾壓。
「把結果報上去吧。」賀雲山說道。然後他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另外，把林凡的檔案調出來。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學校，什麼樣的老師，能培養出這樣的學生。」
……
就在武道部總部為他的成績掀起驚濤駭浪的同一時間，林凡正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二寬的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暖烘烘地照在他的臉上。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翻了個身，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牆上時鐘，早上七點半。高考結束之後的第一個懶覺，睡到這個點已經是極限了，身體裡那個每天早上五點準時響的生物鐘被他硬生生摁回去了兩個小時。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脊椎骨從上到下咯吱咯吱響了十來聲，像一串小鞭炮。那是一種說不出的舒爽，
洗漱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比一個月前瘦了一點，下頜線條更鋒利了，但肌肉的線條也更緊實了，手臂上的青筋在皮膚下面隱約可見，像一張被精心繪製的地圖。
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骨頭縫裡那股充盈的氣血，心裡很踏實。
早飯是周蘭做的豆漿油條。林建國已經去廠里上班了，走之前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兒子，厲害。」紙條被一個已經洗乾淨的蘋果壓著，蘋果上還掛著水珠，是周蘭剛洗的。
林凡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吃掉蘋果喝完豆漿，然後坐到了電腦前。
高考成績要過一段時間才公布，分數線和錄取通知更是要到月底。這段時間的「暑假前奏」是所有高三畢業生最悠閒的日子，但對林凡來說，每一天都不能浪費。3000斤只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在這個以武道為尊的世界裡，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打開武者論壇，熟練地輸入帳號密碼。武者論壇是全國最大的武者交流平台，天南海北的武者在這裡討論修煉心得、分享戰鬥經驗、發布妖獸情報。
論壇對所有正式武者開放，准武者也能通過實名認證登錄部分板塊，所以高三學生在這裡不算稀客。
但林凡今天不是來閒聊的。
他在論壇的「基礎實戰教學」板塊里找到了一個精華帖合集，裡面收錄了數百個實戰教學視頻，從最基礎的拳法打法到複雜的身法走位，涵蓋了粹體境武者需要的所有實戰知識。
發帖人是一位退役的軍部教官，地級武者，ID叫「鐵骨」，在論壇里的口碑很高。林凡花了一個小時把這些精華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按照自己的學習進度篩選出了幾個最適合的視頻，然後才點開第一個視頻的教學。
視頻是在一個訓練館裡拍的，兩個武者站在軟墊中央，一個穿紅色護具，一個穿藍色護具。兩人拉開架勢，同時出手，用的都是回山拳。
回山拳林凡已經練到了第三層圓滿，對這套拳法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重勁力的疊加方式都了如指掌，但視頻里這兩個人打出來的回山拳跟他練的回山拳完全不同
。練法是一板一眼地按照標準動作來打，每一個起手、轉身、收拳都有固定的姿勢和節奏，像廣播體操一樣精確工整。
而打法不一樣
打法里的回山拳沒有固定的節奏，也沒有固定的招式順序。
有一招紅方用第一式起手接第三式轉身，中間跳過了第二式，直接側身撞進藍方的懷裡，肘尖帶著九重疊勁砸下去，藍方瞬間就飛了出去。
這就是練法和打法的區別。
練法是練筋骨、練氣血、打磨身體，目的是讓拳法的勁力疊加變成肌肉記憶，讓每一重勁力都能精確地疊加到該去的位置上，是「練自己」。
而打法是為了打敗站在你面前的敵人，敵人不會按你的節奏來，不會等你把一套拳打完再還手。
打法講究的是快、准、狠，是用最少的時間、最短的路徑、最有效的勁力去結束戰鬥，是「打別人」。
林凡凝神貫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紅方肘擊、藍方格擋、紅方變招、藍方倒地，每一個動作的細節都在他腦子裡被自動拆解成了慢動作。
他看到紅方側身時的重心轉移，看到了肘尖上那九重疊勁在一瞬間爆發的節奏，看到了藍方格擋時手臂角度偏了不到五度就被破開了防禦。
一遍。
他點了重播。
兩遍。
他又點了重播。
三遍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的畫面開始自動演繹，紅方的招式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重複，從起手到收招，從勁力疊加到重心轉移，所有細節都像印在腦子裡一樣清晰。
半個小時之後他睜開眼睛，站起身，在房間裡緩緩地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和以前練的回山拳不一樣，
它沒有固定的起手式，沒有標準的收拳位置，但它更快，更短，更狠。
這就是回山拳的打法：猛。講究的就是一個「猛」字，一往無前，不破防絕不停手。
林凡重新坐到電腦前，點開了下一個視頻。新的視頻不再是單一拳法的打法教學，而是身法與拳法的結合。
視頻里的武者踩著一種林凡從未見過的步法，在對手的拳風籠罩下靈活地閃避，每一步都踩在對手出拳的間隙上，然後抓住對手力量用盡的瞬間反擊。
這一看又是兩個小時。
午飯是林凡自己做的——周蘭中午在廠里不回來，冰箱裡有她早上留的蛋炒飯，林凡熱了一下幾口扒完，又坐回了電腦前。
他越看越精神，視頻里的各種實戰技巧像一塊塊拼圖在他的腦子裡自動組合起來，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地拼在應該屬於它的位置上。
大多數考生在論壇上看這些實戰教學視頻只能看個熱鬧，因為他們的拳法本身就沒練到家，練法都沒過關，打法就更別提了。
但林凡不一樣，他的拳法已經練到了有些武科老師都未必達到的境界，站在這樣的境界上再去學打法，
就像一座金字塔已經打好了地基，往上再加什麼都穩穩噹噹。
接下來的幾天，林凡的生活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節奏。
早上五點起床，去小區的老地方練拳，回山拳和龍形拳的練法不能丟，氣血還要繼續淬鍊。
上午回來之後，打開武者論壇繼續看實戰教學視頻，把回山拳的打法、龍形拳的打法、身法與拳法的配合全部吃透。
下午先看視頻再照著練，在小區里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把自己學到的東西一招一招地實踐出來。
晚上，回到論壇上翻最新的精華帖，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新內容可以學。
幾天時間，回山拳的打法和龍形拳的打法他全部掌握了。
這兩種拳法的打法在他手裡已經不再是教學視頻里別人的招式，而是變成了他自己的東西，能根據戰場情況隨時變化，不被固定的套路所束縛。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看視頻、自己練，終究只是紙上談兵。
打法必須在真正的對抗中才能檢驗出真功夫。就像游泳，在岸上看一百遍分解動作，不如下水撲騰一次。
他需要找一個真正能動手的地方，找一個能跟他過招的對手，把自己的拳頭砸到真實的護具上，看看這一拳打出去是能破防還是被格擋。
林凡關掉電腦，換了身衣服出了門。他記得前段時間在武者論壇上看到過，江城有幾家註冊武館對外提供實戰訓練場地，有專業的護具和陪練教練，收費也不貴。
其中有一家評價不錯的，就在離他家大概兩條街的地方。
他要去看看。
全國的武考成績在短短兩天內全部匯總到這裡，數以百萬計的考生數據像百川歸海一樣湧入考試司的數據中心。
每一份數據都經過三道審核——省考試院的初核、大區考試中心的覆核、再到總部考試司的終審。
三道關卡確保任何一個數字都不出錯。
往年的這個時候，總部大廳里是最熱鬧的。
各省的省狀元成績會被依次投放到中央大屏幕上，幾十個官員、專家、武道界的元老圍坐在會議桌前，逐一對每位省狀元的武魂品級、力量數據、拳法境界進行分析和比較。
爭論是常態，因為每個省的省狀元都不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和特點，誰當全國狀元從來都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
前年的全國狀元陳北望，地級武魂，力量2150斤，回山拳第二層圓滿。去年的全國狀元楚風，地級武魂，力量2130斤，另修一門玄級下品拳法入了門。
兩個人就差20斤，為這個狀元歸屬，會議室里吵了整整兩個小時。
但今年不一樣。
會議大廳里的氣氛從第一份數據投到屏幕上開始就變得極其詭異。
沒有人爭吵，沒有人辯論，甚至連交頭接耳都很少。大部分人的視線落在大屏幕上的某一個數字上，以一種既不相信又不肯挪開的矛盾姿態僵在那裡。
那是江南省江城考區九號考場的數據。
考生姓名：林凡。武魂：未測定。力量成績：3000斤。
會議桌旁一個穿著深藍色武者袍的中年人最先開口，他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個成績是不是傳錯了？把300斤多打了一個零？」
旁邊另一個人也附和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3000斤也太離譜了。去年楚風才2130斤，他比楚風多了將近900斤。
粹體境的力量是有上限的，這不是天賦不天賦的問題，是人體承受力的問題。」
「會不會是儀器故障？江南省那邊的測力儀是K10型號吧？K10雖然精度高，但也不是沒有出過故障的先例。
我記得三年前華南那邊就出過一次，K10的符文陣列受了潮，把一個700斤的考生測出了1500的成績。」
「如果是儀器故障那還好說，怕就怕——」說話的人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怕就怕人為干預，高考作弊不是沒有先例，雖然每一次都被查出來了，但每一次都有人鋌而走險。
「調監控。」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從會議桌的主位站了起來。
他叫賀雲山，武道部考試司的司長，地級巔峰武者，在考試司幹了將近三十年，經歷過無數次高考，經手過數以千萬計的考生數據。
他的說話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把九號考場的監控調出來，投到大屏幕上。」
技術人員飛快地操作著控制台，幾秒鐘之後，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幅畫面。畫質清晰，角度端正，七號測力儀的位置正好在畫面的正中央。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從隊伍里走出來，步伐沉穩地走向測力儀。
「這個就是林凡？」有人低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因為畫面里的動作太快了。少年在測力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右拳握緊——然後一拳轟出。
測力儀的受力板劇烈震顫，顯示屏上的數字飛速攀升：1000、1500、2000、2500、3000。數字穩穩地停在了3000。
大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炸了鍋。
「這不可能！」一個中年官員站了起來，椅子被他的腿彎頂得往後滑了半米，「一拳3000斤？
你看到他上半身的擺動幅度了嗎？打出3000斤的反作用力，他的脊柱應該承受至少兩倍以上的回衝力，可你看他的腰——紋絲不動！」
「你再看他的呼吸，他在準備出拳的時候只調了一次呼吸，沒有反覆蓄力，沒有收拳助力，甚至沒有發出聲音，這太不正常了。」另一個精通武道理論的專家也放下了手裡的資料。
「監控是不是加速了？」
「畫面是不是拼接的？」
各種質疑的聲音此起彼伏，會議室里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每個人都從自己的專業領域出發找到了讓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3000斤這個數字實在太大，大到了任何一個有武道常識的人都沒辦法輕易接受的地步。
賀雲山沒有說話。他雙臂抱在胸前，目光依舊落在大屏幕上，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繼續看著畫面。
畫面里，少年走向了第二台測力儀，一拳，3032斤。第三台，3015斤。第四台，3033斤。他把考場裡十台測力儀全部打了一遍，最低3000斤，最高3050斤。
賀雲山放下了手臂，轉身面對會議桌旁的眾人，開口說了一句話。
「這個年輕人沒有作弊。」
全場驟然安靜。
「江南省考試院在成績上傳的第一時間就對所有十台測力儀進行了現場覆核，每一台儀器的符文陣列都是完好的，沒有任何受潮、磨損或人為改動的痕跡。」
賀雲山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桌面上，「監控錄像經過了技術科的三重鑑定，沒有加速，沒有拼接，沒有修改。畫面上的每一幀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九號考場每一位考生每一次出拳的數據。
「所有十台儀器的數據曲線都是連續的。林凡的每一拳，發力曲線、力量峰值、衰減斜率，全部在物理規律的正常範圍內。
意思就是說，他沒有作弊，沒有用藥劑，沒有藉助任何外力——他是硬生生憑自己的拳頭，打出了這個成績。」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續了很久。沒有人再質疑儀器的故障率或監控的可信度，因為賀雲山已經把所有的技術漏洞都堵死了。
他們沉默不是不服氣，不想再爭辯，而是不得不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接受一個讓他們呼吸困難的結果：今年的全國武考狀元，力量達到了3000斤。
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中年武者率先打破了沉默，把筆擱在桌上，靠進椅背里，緩緩吐出一口氣。
「怪物。」
這個詞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粹體境的極限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2500斤左右，楚風去年打出的2130斤已經是近十年最好的成績了。
3000斤——我翻遍華夏聯邦建國以來的高考紀錄都沒有這個數字。」負責考試司資料庫管理的官員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何止是高考紀錄，你們知道3000斤在武道史上是什麼概念嗎？凝氣境初期的正式武者，平均力量大概在5000斤左右。這小子的力量已經相當於大半個凝氣境武者了，而且他還沒有凝聚真氣。
等他在大學裡完成凝氣境的突破，有了真氣的增幅之後，他的力量會直接翻倍。到時候別說是凝氣境初期了，就是凝氣境中期的武者也未必能穩壓他。」
這話一出，又有幾個官員倒吸了一口涼氣。
賀雲山轉身望向大屏幕，屏幕上定格著林凡打出最後一拳之後收拳的背影。
白衣少年站在測力儀前，面對滿場震驚的目光，正從容地收回拳頭，神態平靜得像只是在操場上散了圈步。
「看來，今年的全國冠軍就是這個叫林凡的年輕人了。」
沒有人反駁。沒有任何一個聲音跳出來說「我們省的省狀元還可以再爭一爭」。因為3000斤面前，一切爭論都失去了意義。去年的狀元楚風2130斤，差了870斤；前年的狀元陳北望2150斤，差了850斤。
這不是同一量級的比較，這是碾壓，斷崖式的碾壓。
「把結果報上去吧。」賀雲山說道。然後他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另外，把林凡的檔案調出來。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學校，什麼樣的老師，能培養出這樣的學生。」
……
就在武道部總部為他的成績掀起驚濤駭浪的同一時間，林凡正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二寬的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暖烘烘地照在他的臉上。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翻了個身，才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
牆上時鐘，早上七點半。高考結束之後的第一個懶覺，睡到這個點已經是極限了，身體裡那個每天早上五點準時響的生物鐘被他硬生生摁回去了兩個小時。
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脊椎骨從上到下咯吱咯吱響了十來聲，像一串小鞭炮。那是一種說不出的舒爽，
洗漱的時候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比一個月前瘦了一點，下頜線條更鋒利了，但肌肉的線條也更緊實了，手臂上的青筋在皮膚下面隱約可見，像一張被精心繪製的地圖。
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骨頭縫裡那股充盈的氣血，心裡很踏實。
早飯是周蘭做的豆漿油條。林建國已經去廠里上班了，走之前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兒子，厲害。」紙條被一個已經洗乾淨的蘋果壓著，蘋果上還掛著水珠，是周蘭剛洗的。
林凡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吃掉蘋果喝完豆漿，然後坐到了電腦前。
高考成績要過一段時間才公布，分數線和錄取通知更是要到月底。這段時間的「暑假前奏」是所有高三畢業生最悠閒的日子，但對林凡來說，每一天都不能浪費。3000斤只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在這個以武道為尊的世界裡，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打開武者論壇，熟練地輸入帳號密碼。武者論壇是全國最大的武者交流平台，天南海北的武者在這裡討論修煉心得、分享戰鬥經驗、發布妖獸情報。
論壇對所有正式武者開放，准武者也能通過實名認證登錄部分板塊，所以高三學生在這裡不算稀客。
但林凡今天不是來閒聊的。
他在論壇的「基礎實戰教學」板塊里找到了一個精華帖合集，裡面收錄了數百個實戰教學視頻，從最基礎的拳法打法到複雜的身法走位，涵蓋了粹體境武者需要的所有實戰知識。
發帖人是一位退役的軍部教官，地級武者，ID叫「鐵骨」，在論壇里的口碑很高。林凡花了一個小時把這些精華帖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按照自己的學習進度篩選出了幾個最適合的視頻，然後才點開第一個視頻的教學。
視頻是在一個訓練館裡拍的，兩個武者站在軟墊中央，一個穿紅色護具，一個穿藍色護具。兩人拉開架勢，同時出手，用的都是回山拳。
回山拳林凡已經練到了第三層圓滿，對這套拳法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重勁力的疊加方式都了如指掌，但視頻里這兩個人打出來的回山拳跟他練的回山拳完全不同
。練法是一板一眼地按照標準動作來打，每一個起手、轉身、收拳都有固定的姿勢和節奏，像廣播體操一樣精確工整。
而打法不一樣
打法里的回山拳沒有固定的節奏，也沒有固定的招式順序。
有一招紅方用第一式起手接第三式轉身，中間跳過了第二式，直接側身撞進藍方的懷裡，肘尖帶著九重疊勁砸下去，藍方瞬間就飛了出去。
這就是練法和打法的區別。
練法是練筋骨、練氣血、打磨身體，目的是讓拳法的勁力疊加變成肌肉記憶，讓每一重勁力都能精確地疊加到該去的位置上，是「練自己」。
而打法是為了打敗站在你面前的敵人，敵人不會按你的節奏來，不會等你把一套拳打完再還手。
打法講究的是快、准、狠，是用最少的時間、最短的路徑、最有效的勁力去結束戰鬥，是「打別人」。
林凡凝神貫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紅方肘擊、藍方格擋、紅方變招、藍方倒地，每一個動作的細節都在他腦子裡被自動拆解成了慢動作。
他看到紅方側身時的重心轉移，看到了肘尖上那九重疊勁在一瞬間爆發的節奏，看到了藍方格擋時手臂角度偏了不到五度就被破開了防禦。
一遍。
他點了重播。
兩遍。
他又點了重播。
三遍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的畫面開始自動演繹，紅方的招式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重複，從起手到收招，從勁力疊加到重心轉移，所有細節都像印在腦子裡一樣清晰。
半個小時之後他睜開眼睛，站起身，在房間裡緩緩地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和以前練的回山拳不一樣，
它沒有固定的起手式，沒有標準的收拳位置，但它更快，更短，更狠。
這就是回山拳的打法：猛。講究的就是一個「猛」字，一往無前，不破防絕不停手。
林凡重新坐到電腦前，點開了下一個視頻。新的視頻不再是單一拳法的打法教學，而是身法與拳法的結合。
視頻里的武者踩著一種林凡從未見過的步法，在對手的拳風籠罩下靈活地閃避，每一步都踩在對手出拳的間隙上，然後抓住對手力量用盡的瞬間反擊。
這一看又是兩個小時。
午飯是林凡自己做的——周蘭中午在廠里不回來，冰箱裡有她早上留的蛋炒飯，林凡熱了一下幾口扒完，又坐回了電腦前。
他越看越精神，視頻里的各種實戰技巧像一塊塊拼圖在他的腦子裡自動組合起來，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地拼在應該屬於它的位置上。
大多數考生在論壇上看這些實戰教學視頻只能看個熱鬧，因為他們的拳法本身就沒練到家，練法都沒過關，打法就更別提了。
但林凡不一樣，他的拳法已經練到了有些武科老師都未必達到的境界，站在這樣的境界上再去學打法，
就像一座金字塔已經打好了地基，往上再加什麼都穩穩噹噹。
接下來的幾天，林凡的生活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節奏。
早上五點起床，去小區的老地方練拳，回山拳和龍形拳的練法不能丟，氣血還要繼續淬鍊。
上午回來之後，打開武者論壇繼續看實戰教學視頻，把回山拳的打法、龍形拳的打法、身法與拳法的配合全部吃透。
下午先看視頻再照著練，在小區里找一個沒人的角落，把自己學到的東西一招一招地實踐出來。
晚上，回到論壇上翻最新的精華帖，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新內容可以學。
幾天時間，回山拳的打法和龍形拳的打法他全部掌握了。
這兩種拳法的打法在他手裡已經不再是教學視頻里別人的招式，而是變成了他自己的東西，能根據戰場情況隨時變化，不被固定的套路所束縛。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看視頻、自己練，終究只是紙上談兵。
打法必須在真正的對抗中才能檢驗出真功夫。就像游泳，在岸上看一百遍分解動作，不如下水撲騰一次。
他需要找一個真正能動手的地方，找一個能跟他過招的對手，把自己的拳頭砸到真實的護具上，看看這一拳打出去是能破防還是被格擋。
林凡關掉電腦，換了身衣服出了門。他記得前段時間在武者論壇上看到過，江城有幾家註冊武館對外提供實戰訓練場地，有專業的護具和陪練教練，收費也不貴。
其中有一家評價不錯的，就在離他家大概兩條街的地方。
他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