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章 獅子大開口
「吃菜吃菜，這魚做的不錯。喬大人，你嘗嘗。」
周侖拿筷子夾了塊魚肉放進喬道南的碗裡，笑眯眯地說道。
「周老弟，此事……」喬道南心中鬱悶。
自己說了這麼多，該拿出來的東西也拿出來了，可為什麼周侖卻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有些沉不住氣的喬道南遲疑了一下，也沒去碰碗裡那塊魚肉，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此事不急，再議再議。」周侖笑眯眯地說道。
周侖不急，可喬道南急啊！
楊鶴給了他死命令，讓他必須想辦法安撫住北邊的高迎祥。
要知道現在王嘉胤部在陝西中東部攪得天翻地覆，不僅先拿下了清澗和安定，前些時日還陸續占領了保安、延川、延長、宜川四縣。
眼下王嘉胤的主力在猛攻延安府，偏師一路南下，朝著潼關北邊的門戶韓城而去。
如果這時候府谷的高迎祥聯合出兵、順勢南下，不僅王嘉胤的聲勢將會大增，更要命的是他所在的神木首當其衝。
神木離府谷本就不遠，之前周侖假意圍攻神木就把喬道南嚇得不輕。
喬道南心裡很明白，以神木的兵力和城防，根本擋不住義軍的進攻。一旦神木被攻破，他面臨的就是城破身死的局面。
喬道南怕完不成楊鶴的任務，更怕死。
生死攸關之下，他比任何人都期望楊鶴的招撫之策能夠順利實施。只要高迎祥接受招撫，那麼近在咫尺的威脅就不復存在，而他喬道南不僅能保全性命，更能因招撫有功在楊鶴那邊留下深刻印象。
到時候等陝西寇患平定，論起功勞，他喬道南僅憑這個功勞升官是妥妥的。
「老弟啊！如此好的機會，若是錯過了實在太可惜了！」喬道南繼續勸，情真意切地對周侖道：「這機會可不是常有。俗話說得好，這人活一世，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麼？以匪身對抗朝廷，這能有什麼好結果？我大明擁有兩京一十三省，子民眾多，兵力充裕。別看眼下你們鬧得歡，那是朝廷還沒正式應對。一旦陛下龍顏大怒，調集重兵圍剿，你覺得僅憑手裡這些泥腿子，就能同朝廷精銳抗衡？」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話本中不也說了，殺人放火受招安。能以匪轉為官，難道不好？常言說，識時務者為俊傑。當今陛下乃我大明不世英主也。又有言：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見機不早，悔之晚矣！」
周侖對喬道南這番話根本不感冒，尤其是喬道南提到的「崇禎是英主」的說法，更是嗤之以鼻。
崇禎是英主？簡直就是扯淡！他比他哥哥天啟差太多了。
眼高手低還自以為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說句不好聽的，換頭豬在皇帝這個位置上屁事不管，大明或許都亡不了。
不過心裡雖這麼想，這話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周侖似笑非笑地看了喬道南一眼，既然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周侖也不能繼續裝傻。今天兩人見面，不僅要摸一摸對方的真實意圖，同時周侖也需要提出自己這邊的條件，要不這見面不是白見了？
他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地對喬道南推心置腹道：「喬大人，你所言我深以為然……」
見喬道南臉上掠過一抹喜色，周侖繼續道：「可你包括那位楊總督拿出來的條件，實在是太沒誠意了。如此條件就讓我等接受朝廷招安，如何能成？」
「周老弟，這話不對吧？」喬道南急了，「楊大人的條件可不算差了，赦免爾等的死罪，奏請朝廷冊封官職，這些放哪裡說都極有誠意……」
不等喬道南把話說完，周侖擺擺手道：「這些只是由頭，卻沒有實際。」
見喬道南一愣，周侖也不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周侖的要求很簡單：除去剛才喬道南說的那些招撫條件之外，周侖還有三個要求。
第一個要求是糧餉的撥付。
既然招撫，那麼他們義軍就以匪轉為官軍，成為朝廷的編制，就算吃上皇糧了。
吃了皇糧，糧食呢？軍餉呢？這些總得朝廷給吧？
高迎祥部眼下有兩萬多人，就算湊個整兩萬人好了，每日消耗的糧食就不是小數。
再加上軍餉方面，按照朝廷對邊軍的軍餉待遇來計算，一個月的軍餉就是四萬兩白銀。周侖的要求也不高，直接先撥付半年的軍餉和糧草就行。算下來，大約七萬兩千擔糧草再加二十四萬兩白銀。
至於第二個要求，是地盤的劃分。
眼下高迎祥部占據了府谷一帶，這裡已是實際的掌控區域。
府谷屬於葭州下屬，從府谷到葭州這一帶地區，基本三分之一都在高迎祥的控制區域內，地盤可是不小。如此一來，僅僅一個參將和指揮使根本不夠。
楊鶴如果有誠意，至少要給高迎祥一個副總兵之銜，再加都督府都督僉事的加銜才行。
至於高迎祥的下屬，比如周侖本人，還有李萬慶、王二、趙勝、黃龍、劉哲這些。除不低於指揮使的軍職外，也需要都有世襲百戶的賞賜。
至於其三，哪怕受了招撫，高迎祥部也是聽調不聽宣的。
換句話說，以匪轉為官可以，但楊鶴要調動高迎祥部，必須得到高迎祥的同意。
而且高迎祥部絕對不會在招撫後直接南下聯合官軍對付王嘉胤，這是高迎祥的底線。
畢竟大家之前都是義軍，相互有交情在。何況當初會盟時，王嘉胤是盟主，高迎祥是副盟主，大家都是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高迎祥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就算招撫也是為了給下面兄弟找一條出路，卻做不到調轉刀口朝之前兄弟揮去的地步。
如果楊鶴能答應這三個要求，並且落在實處，那麼周侖就有十足的把握說服高迎祥受招撫反正。如做不到，招撫一事周侖也沒法子。
聽完了周侖的要求，喬道南瞬間就傻眼了。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獅子大開口，直接提出這等離譜的條件。這三個條件，他喬道南一個主都做不了，而且遠遠超出了他的權限。
他必須請示楊鶴後才能回復周侖。不過喬道南還是苦勸周侖，說這些條件要價太高，實在有些為難。說實話，喬道南也不確定楊鶴會不會同意。
對此周侖笑著說這個無妨。今天只是第一次見面，主要目的就是相互溝通。就和談生意一樣，你開價我還價，天經地義嘛。他喬道南做不了主沒關係，就把自己的要求報給能做主的楊鶴就是了。萬一這位總督大人同意了呢？對不對？
無奈之下，喬道南只能答應會儘快上報，等候楊鶴的回覆。
就這樣，第一次見面相互都摸了底，卻沒有實質性的結果。
周侖也不急。等喬道南急匆匆地返回神木後，周侖和他的人也不回府谷，安心就在這裡駐紮了下來。
甚至連他們這夥人的吃喝用度都不需要周侖多操心。因為喬道南走之前，周侖就提出了要求，既然讓他來談這件事，那他在這裡的補給什麼的，總得幫忙解決吧？
看著笑眯眯、臉皮特別厚的周侖，喬道南也是無語。
不過為了招撫大計，他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下來。回去後不久，就派人送了糧食肉食過來。如此一來，周侖一方面把今日接觸的情況派人回報高迎祥，另一方面自己優哉游哉地在此紮營住下。
因為陝西的局勢隨著王嘉胤的南下發生了變化。洪承疇領兵離開西安後不久，慶陽府那邊傳來消息，賊首神一元和其兄弟神一魁與王嘉胤主力分兵，先拿下了保安縣，然後直接向西南進軍，進取陝西腹地。
聞訊後楊鶴頓時坐不住了，連忙調集人馬親自趕往慶陽府坐鎮。前腳剛剛趕到，後腳喬道南的信就到了。
楊鶴拆開信細看，起初還滿心期待喬道南那邊的好消息。可看了一半，他的神色就變了。臉上浮現慍怒，眉毛豎立，一臉怒色。
「好膽！賊子爾敢如此！」
「啪」的一聲，楊鶴一巴掌拍在桌上，力氣之大，震得茶杯都掉落在地，砸得粉碎。
聽到動靜，外面的親衛連忙進來查看。楊鶴衝來人擺了擺手，親衛見地上的碎瓷片，又見楊鶴確實無事，這才退了出去。
楊鶴站起身來，心中憤怒難平，忍不住在屋裡踱來踱去。
周侖提出的條件，實在是讓他無法接受。
這三個條件，無論哪一條都是楊鶴根本做不到的。
其中糧草軍餉的問題，這兩年陝西大旱，受災嚴重，再加上朝廷財政緊張。自己身為三邊總督，出京時崇禎皇帝也就給了他區區三千兩軍費，這些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到了陝西後，作為三邊總督的他早就被各種事弄得焦頭爛額了，尤其是調兵圍剿賊軍原本就需要錢糧，可他手裡根本拿不出多少，對此無能為力。
現在周侖倒好，一下子張口要七萬兩千擔糧草再加二十四萬兩白銀？他楊鶴又不是神仙，哪來這麼多錢糧？
再說了，如果楊鶴手裡有這麼多錢糧，把這些花在剿滅反賊的軍事行動上，不比招撫更妥當些？
至於封官許願，雖也有些過分，可勉強還能接受。只是官職是官職，都督府的加銜楊鶴可做不了主，這得皇帝點頭才行。
最後一條是楊鶴最生氣的，聽調不聽宣難不成他高迎祥打算當二郎神？
如此一來，就算招撫了高迎祥部又如何？對方依舊獨立，甚至明說不會南下參與官府圍剿王嘉胤的軍事行動。這對於自己、對於朝廷，又有什麼好處？
越想越氣，楊鶴胸口憋著一團怒火，怎麼都撒不出去。他下意識抓起那封信，正要把它撕個粉碎。
可手指剛剛一動，僅存的理智又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慢慢坐回椅中，愣愣地看著手裡的信，皺眉凝思著。
周侖拿筷子夾了塊魚肉放進喬道南的碗裡，笑眯眯地說道。
「周老弟，此事……」喬道南心中鬱悶。
自己說了這麼多，該拿出來的東西也拿出來了，可為什麼周侖卻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有些沉不住氣的喬道南遲疑了一下，也沒去碰碗裡那塊魚肉，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此事不急，再議再議。」周侖笑眯眯地說道。
周侖不急，可喬道南急啊！
楊鶴給了他死命令，讓他必須想辦法安撫住北邊的高迎祥。
要知道現在王嘉胤部在陝西中東部攪得天翻地覆，不僅先拿下了清澗和安定，前些時日還陸續占領了保安、延川、延長、宜川四縣。
眼下王嘉胤的主力在猛攻延安府，偏師一路南下，朝著潼關北邊的門戶韓城而去。
如果這時候府谷的高迎祥聯合出兵、順勢南下，不僅王嘉胤的聲勢將會大增，更要命的是他所在的神木首當其衝。
神木離府谷本就不遠，之前周侖假意圍攻神木就把喬道南嚇得不輕。
喬道南心裡很明白，以神木的兵力和城防，根本擋不住義軍的進攻。一旦神木被攻破，他面臨的就是城破身死的局面。
喬道南怕完不成楊鶴的任務，更怕死。
生死攸關之下，他比任何人都期望楊鶴的招撫之策能夠順利實施。只要高迎祥接受招撫，那麼近在咫尺的威脅就不復存在，而他喬道南不僅能保全性命，更能因招撫有功在楊鶴那邊留下深刻印象。
到時候等陝西寇患平定，論起功勞，他喬道南僅憑這個功勞升官是妥妥的。
「老弟啊！如此好的機會，若是錯過了實在太可惜了！」喬道南繼續勸，情真意切地對周侖道：「這機會可不是常有。俗話說得好，這人活一世，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麼？以匪身對抗朝廷，這能有什麼好結果？我大明擁有兩京一十三省，子民眾多，兵力充裕。別看眼下你們鬧得歡，那是朝廷還沒正式應對。一旦陛下龍顏大怒，調集重兵圍剿，你覺得僅憑手裡這些泥腿子，就能同朝廷精銳抗衡？」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話本中不也說了，殺人放火受招安。能以匪轉為官，難道不好？常言說，識時務者為俊傑。當今陛下乃我大明不世英主也。又有言：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見機不早，悔之晚矣！」
周侖對喬道南這番話根本不感冒，尤其是喬道南提到的「崇禎是英主」的說法，更是嗤之以鼻。
崇禎是英主？簡直就是扯淡！他比他哥哥天啟差太多了。
眼高手低還自以為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說句不好聽的，換頭豬在皇帝這個位置上屁事不管，大明或許都亡不了。
不過心裡雖這麼想，這話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周侖似笑非笑地看了喬道南一眼，既然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周侖也不能繼續裝傻。今天兩人見面，不僅要摸一摸對方的真實意圖，同時周侖也需要提出自己這邊的條件，要不這見面不是白見了？
他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地對喬道南推心置腹道：「喬大人，你所言我深以為然……」
見喬道南臉上掠過一抹喜色，周侖繼續道：「可你包括那位楊總督拿出來的條件，實在是太沒誠意了。如此條件就讓我等接受朝廷招安，如何能成？」
「周老弟，這話不對吧？」喬道南急了，「楊大人的條件可不算差了，赦免爾等的死罪，奏請朝廷冊封官職，這些放哪裡說都極有誠意……」
不等喬道南把話說完，周侖擺擺手道：「這些只是由頭，卻沒有實際。」
見喬道南一愣，周侖也不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周侖的要求很簡單：除去剛才喬道南說的那些招撫條件之外，周侖還有三個要求。
第一個要求是糧餉的撥付。
既然招撫，那麼他們義軍就以匪轉為官軍，成為朝廷的編制，就算吃上皇糧了。
吃了皇糧，糧食呢？軍餉呢？這些總得朝廷給吧？
高迎祥部眼下有兩萬多人，就算湊個整兩萬人好了，每日消耗的糧食就不是小數。
再加上軍餉方面，按照朝廷對邊軍的軍餉待遇來計算，一個月的軍餉就是四萬兩白銀。周侖的要求也不高，直接先撥付半年的軍餉和糧草就行。算下來，大約七萬兩千擔糧草再加二十四萬兩白銀。
至於第二個要求，是地盤的劃分。
眼下高迎祥部占據了府谷一帶，這裡已是實際的掌控區域。
府谷屬於葭州下屬，從府谷到葭州這一帶地區，基本三分之一都在高迎祥的控制區域內，地盤可是不小。如此一來，僅僅一個參將和指揮使根本不夠。
楊鶴如果有誠意，至少要給高迎祥一個副總兵之銜，再加都督府都督僉事的加銜才行。
至於高迎祥的下屬，比如周侖本人，還有李萬慶、王二、趙勝、黃龍、劉哲這些。除不低於指揮使的軍職外，也需要都有世襲百戶的賞賜。
至於其三，哪怕受了招撫，高迎祥部也是聽調不聽宣的。
換句話說，以匪轉為官可以，但楊鶴要調動高迎祥部，必須得到高迎祥的同意。
而且高迎祥部絕對不會在招撫後直接南下聯合官軍對付王嘉胤，這是高迎祥的底線。
畢竟大家之前都是義軍，相互有交情在。何況當初會盟時，王嘉胤是盟主，高迎祥是副盟主，大家都是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
高迎祥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就算招撫也是為了給下面兄弟找一條出路，卻做不到調轉刀口朝之前兄弟揮去的地步。
如果楊鶴能答應這三個要求，並且落在實處，那麼周侖就有十足的把握說服高迎祥受招撫反正。如做不到，招撫一事周侖也沒法子。
聽完了周侖的要求，喬道南瞬間就傻眼了。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獅子大開口，直接提出這等離譜的條件。這三個條件，他喬道南一個主都做不了，而且遠遠超出了他的權限。
他必須請示楊鶴後才能回復周侖。不過喬道南還是苦勸周侖，說這些條件要價太高，實在有些為難。說實話，喬道南也不確定楊鶴會不會同意。
對此周侖笑著說這個無妨。今天只是第一次見面，主要目的就是相互溝通。就和談生意一樣，你開價我還價，天經地義嘛。他喬道南做不了主沒關係，就把自己的要求報給能做主的楊鶴就是了。萬一這位總督大人同意了呢？對不對？
無奈之下，喬道南只能答應會儘快上報，等候楊鶴的回覆。
就這樣，第一次見面相互都摸了底，卻沒有實質性的結果。
周侖也不急。等喬道南急匆匆地返回神木後，周侖和他的人也不回府谷，安心就在這裡駐紮了下來。
甚至連他們這夥人的吃喝用度都不需要周侖多操心。因為喬道南走之前，周侖就提出了要求，既然讓他來談這件事，那他在這裡的補給什麼的，總得幫忙解決吧？
看著笑眯眯、臉皮特別厚的周侖，喬道南也是無語。
不過為了招撫大計，他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下來。回去後不久，就派人送了糧食肉食過來。如此一來，周侖一方面把今日接觸的情況派人回報高迎祥，另一方面自己優哉游哉地在此紮營住下。
因為陝西的局勢隨著王嘉胤的南下發生了變化。洪承疇領兵離開西安後不久，慶陽府那邊傳來消息，賊首神一元和其兄弟神一魁與王嘉胤主力分兵，先拿下了保安縣，然後直接向西南進軍，進取陝西腹地。
聞訊後楊鶴頓時坐不住了，連忙調集人馬親自趕往慶陽府坐鎮。前腳剛剛趕到，後腳喬道南的信就到了。
楊鶴拆開信細看，起初還滿心期待喬道南那邊的好消息。可看了一半，他的神色就變了。臉上浮現慍怒，眉毛豎立，一臉怒色。
「好膽！賊子爾敢如此！」
「啪」的一聲，楊鶴一巴掌拍在桌上，力氣之大，震得茶杯都掉落在地，砸得粉碎。
聽到動靜，外面的親衛連忙進來查看。楊鶴衝來人擺了擺手，親衛見地上的碎瓷片，又見楊鶴確實無事，這才退了出去。
楊鶴站起身來，心中憤怒難平，忍不住在屋裡踱來踱去。
周侖提出的條件，實在是讓他無法接受。
這三個條件，無論哪一條都是楊鶴根本做不到的。
其中糧草軍餉的問題，這兩年陝西大旱，受災嚴重，再加上朝廷財政緊張。自己身為三邊總督，出京時崇禎皇帝也就給了他區區三千兩軍費，這些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到了陝西後，作為三邊總督的他早就被各種事弄得焦頭爛額了，尤其是調兵圍剿賊軍原本就需要錢糧，可他手裡根本拿不出多少，對此無能為力。
現在周侖倒好，一下子張口要七萬兩千擔糧草再加二十四萬兩白銀？他楊鶴又不是神仙，哪來這麼多錢糧？
再說了，如果楊鶴手裡有這麼多錢糧，把這些花在剿滅反賊的軍事行動上，不比招撫更妥當些？
至於封官許願，雖也有些過分，可勉強還能接受。只是官職是官職，都督府的加銜楊鶴可做不了主，這得皇帝點頭才行。
最後一條是楊鶴最生氣的，聽調不聽宣難不成他高迎祥打算當二郎神？
如此一來，就算招撫了高迎祥部又如何？對方依舊獨立，甚至明說不會南下參與官府圍剿王嘉胤的軍事行動。這對於自己、對於朝廷，又有什麼好處？
越想越氣，楊鶴胸口憋著一團怒火，怎麼都撒不出去。他下意識抓起那封信，正要把它撕個粉碎。
可手指剛剛一動，僅存的理智又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慢慢坐回椅中，愣愣地看著手裡的信，皺眉凝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