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章 試探
周侖親自跑了一趟神木，見了神木知縣喬道南。
面對周侖，喬道南擺出了一副很熱絡的姿態，還特意邀請周侖進城，說什麼他備下宴席，為周侖接風洗塵。
不過周侖直接拒絕了。
他心裡清楚，喬道南絕對不會把自己怎麼樣，就算自己進城，安全也完全可以保證。畢竟招撫的事還沒談呢，而且來的是周侖，又不是高迎祥。
假如來的是高迎祥，這可說不準。
畢竟高迎祥「闖王」的名聲遠揚，誰都知曉他在義軍中的地位。如果能誘殺高迎祥，說不定喬道南甚至楊鶴都會冒一下風險。
高迎祥一死，這股義軍就群龍無首了，剩下來的李萬慶、王二、趙勝、周侖，甚至包括高迎祥的左右手黃龍和劉哲，說不定會為了爭奪大頭領之位自己鬧起來，內亂極有可能。
可偏偏來的是周侖，這就不一樣了。
喬道南又不傻，就算誘殺了周侖，非但起不了作用，反而會把招撫一事鬧黃了。
高迎祥一旦得知周侖被誘殺的消息，大怒之下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招撫根本不可能成功。何況楊鶴那邊的招撫也不僅針對高迎祥一部，還有王嘉胤手下的各股義軍呢。一旦讓他們得知官府出爾反爾、明著招撫暗地裡誘殺，其結果可想而知。
不過就算如此，周侖也沒打算進神木縣。
他這次來，只是接觸一下喬道南，或者說摸一下喬道南背後的楊鶴真正的用意，判斷一下對方的招撫有多少誠意，又能拿出多少籌碼。
所以周侖直接拒絕了喬道南的好意，雙方在神木縣外三十里地的一個小鎮見面。
見面後，兩人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如不是知曉一個是官、一個是匪，外人見了這場面，似乎還以為他們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呢。
「周老弟，本官也不瞞你。」酒過三巡，喬道南借著三分酒意對周侖說道：「此次招撫，是總督楊大人所定。你這邊，由本官負責接觸。」
「哦？大人能否仔細講講？」周侖眉毛一挑，露出很有興趣的姿態。
喬道南笑著道：「楊大人乃朝廷重臣，此次受陛下之命執掌三邊總督之職。按理說，以你等作為，當罪不可赦。不過楊大人與朝中其他人不同，向來愛民如子，為百姓做主。楊大人至陝地後，仔細了解了你等起事的緣由，得知真相後扼腕嘆息，言道本不該如此……都是大明百姓、陛下的子民，為何要走這條不歸路？」
「呵呵，這路為何走，楊大人難道不知？」周侖冷笑一聲，當即反問。
喬道南的笑容微微一僵，現出幾分尷尬，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他點點頭，繼續道：「楊大人何嘗不知啊！據本官所聞，當時楊大人憤怒至極，在堂上大罵那些貪官污吏不恤民生、壓榨百姓，這才造成如此後果。周老弟，要不是那些貪官污吏已被你等處死，以楊大人嫉惡如仇的性子，肯定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他嘆了一聲，懇切地對周侖道：「楊大人憐你等誤入歧途，更不願看你們這些人一條道走到黑。上天有好生之德，當今陛下也是英主，所以楊大人願給你們一個回頭的機會。楊大人說了，只要高頭領和周老弟等人能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之前往事既往不咎。不僅如此，楊大人還能替朝廷擔保，對你等正式封賞，轉匪為官。如此好事，天下實在是難得啊！」
說到這兒，喬道南露出了誘惑的表情，壓低聲音對周侖道：「來之前，本官已請示過楊大人。只要周老弟這次能勸服高頭領，楊大人答應給周老弟一個不低的官職。」
「不低？啥官兒呀。」周侖拿著筷子夾了塊肉，丟進嘴裡嚼著，笑問道。
「指揮使！」喬道南笑著揭開了謎底：「之前指揮使路錦春不是沒了麼，府谷那邊正缺這麼一個位置。楊大人說了，這個指揮使之職可以保舉給周老弟。至於高頭領那邊，只要願受招撫、轉投朝廷，楊大人願保舉高頭領同樣領一府指揮使之職並授參將之銜，此外再世襲百戶，如何？」
這個誘餌拋出來，周侖不得不感慨楊鶴下的本錢可真不小。
不僅拿出了指揮使之職，還給了參將的軍職，至於世襲百戶更是殊榮，這些條件的分量可不輕了。
哪怕現在大明文貴武賤，武將的官職根本沒辦法和文官相比，可問題在於：不管怎麼說，一府指揮使之職可是正三品的官兒。
至於參將，在明朝是沒有固定品級的，因為營軍不歸屬衛所系統，只是營軍的軍職。但問題在於，楊鶴給高迎祥的這個參將是「加指揮使之職」，所以起步也是三品。再加上參將銜可直接統領一軍，如此一來比衛所指揮使的實權要大得多。
至於世襲百戶就更不用講了，這等於是給了後人一個能傳下去的鐵飯碗。如此說來，不得不承認誠意滿滿。
不過周侖卻絲毫不為所動。
什麼指揮使，什麼參將，還有世襲百戶之職，這些在他眼裡根本就不算什麼。
眼下大明已四處亂起，亡國可以說進入了倒計時。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朝廷冊封和官職都是虛頭。就算他們接受了，又能拿到什麼好處？
封官許願，無非就是一紙任命罷了。義軍依舊還是義軍，地盤還是現在的地盤，高迎祥還是大頭領。除去腦袋上多了個朝廷的官帽之外，根本沒什麼變化，反而還要受朝廷包括楊鶴的約束？
楊鶴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僅憑這些就想招撫？這也太簡單了吧？
「就這些？」周侖似笑非笑地反問。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喬道南誠懇地對周侖道：「周老弟，你想想，這一轉眼就脫了匪身，還成了朝廷命官。以後你我同朝為官，共尊朝廷和陛下為國效命。尤其是老弟你身為武將，眼下國家正是用人之時，如能在戰場上立下些許功勞，未來甚至加官進爵也有可能啊！到時候等老弟得了勛職，陛下封了爵位，這可就是武勛了。我朝武勛可是與國同休的，老弟啊，這可實在了不得啊！」
喬道南的口才不錯，這番話說得繪聲繪色，更是令人動心。
可惜，他面對的人是周侖。周侖在商界早就見慣了相互算計和畫大餅的手段，更何況他心裡很清楚：別看楊鶴信誓旦旦，喬道南說得天花亂墜，這招撫之事，充其量也就是楊鶴先斬後奏、瞞著朝廷的行為。
周侖雖不清楚當今皇帝崇禎是不是知道這件事，但他覺得，崇禎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雖然周侖對歷史研究不深，對於明末也知曉不多，可崇禎這個人的性子，在後世的網絡上可是被評論了不少。周侖閒暇之餘也刷過幾個視頻，這位皇帝剛愎自用、好大喜功，還善於甩鍋，實在算不上一個好老闆。
何況直到明亡的時候，崇禎皇帝依舊沒有談判和招撫的勇氣，要不然他也不會被逼得走投無路，最終吊死在煤山上。
在來之前，周侖早就對這件事仔細琢磨了一番。他的想法很簡單，無非就是接觸一下對方，看看對方究竟能打出什麼牌來，然後針對性地決定如何應付。
而現在喬道南所說的這番話，除了空話和畫大餅的許諾之外，半點實在的東西都見不到。
這讓周侖心中嗤之以鼻，更不看好楊鶴的招撫。楊鶴如真有誠意，就拿出實實在在的利益來交換。
就和歷史上的大隊長一樣，真金白銀掏出來，拿錢直接把人砸暈。
如果楊鶴能做到這一步，那麼周侖倒會高看他一眼。畢竟這種魄力可不是隨隨便便誰都有的。而且義軍中魚龍混雜，大部分人包括各頭領在內都不是一條心，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盤算，在這樣大的誘惑下，接受招撫的可能性極大。
可惜，楊鶴根本就做不到。或者說，他根本沒能力做到。
所以，招撫的策略說白了就是個忽悠。既然是忽悠，能有什麼好結果？
面對周侖，喬道南擺出了一副很熱絡的姿態，還特意邀請周侖進城，說什麼他備下宴席，為周侖接風洗塵。
不過周侖直接拒絕了。
他心裡清楚，喬道南絕對不會把自己怎麼樣，就算自己進城，安全也完全可以保證。畢竟招撫的事還沒談呢，而且來的是周侖，又不是高迎祥。
假如來的是高迎祥，這可說不準。
畢竟高迎祥「闖王」的名聲遠揚，誰都知曉他在義軍中的地位。如果能誘殺高迎祥，說不定喬道南甚至楊鶴都會冒一下風險。
高迎祥一死，這股義軍就群龍無首了，剩下來的李萬慶、王二、趙勝、周侖，甚至包括高迎祥的左右手黃龍和劉哲，說不定會為了爭奪大頭領之位自己鬧起來，內亂極有可能。
可偏偏來的是周侖，這就不一樣了。
喬道南又不傻，就算誘殺了周侖，非但起不了作用，反而會把招撫一事鬧黃了。
高迎祥一旦得知周侖被誘殺的消息，大怒之下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招撫根本不可能成功。何況楊鶴那邊的招撫也不僅針對高迎祥一部，還有王嘉胤手下的各股義軍呢。一旦讓他們得知官府出爾反爾、明著招撫暗地裡誘殺，其結果可想而知。
不過就算如此，周侖也沒打算進神木縣。
他這次來，只是接觸一下喬道南，或者說摸一下喬道南背後的楊鶴真正的用意，判斷一下對方的招撫有多少誠意，又能拿出多少籌碼。
所以周侖直接拒絕了喬道南的好意，雙方在神木縣外三十里地的一個小鎮見面。
見面後，兩人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如不是知曉一個是官、一個是匪，外人見了這場面，似乎還以為他們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呢。
「周老弟，本官也不瞞你。」酒過三巡，喬道南借著三分酒意對周侖說道：「此次招撫，是總督楊大人所定。你這邊，由本官負責接觸。」
「哦？大人能否仔細講講？」周侖眉毛一挑，露出很有興趣的姿態。
喬道南笑著道：「楊大人乃朝廷重臣，此次受陛下之命執掌三邊總督之職。按理說，以你等作為，當罪不可赦。不過楊大人與朝中其他人不同，向來愛民如子，為百姓做主。楊大人至陝地後，仔細了解了你等起事的緣由，得知真相後扼腕嘆息，言道本不該如此……都是大明百姓、陛下的子民，為何要走這條不歸路？」
「呵呵，這路為何走，楊大人難道不知？」周侖冷笑一聲，當即反問。
喬道南的笑容微微一僵，現出幾分尷尬，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他點點頭，繼續道：「楊大人何嘗不知啊！據本官所聞，當時楊大人憤怒至極，在堂上大罵那些貪官污吏不恤民生、壓榨百姓，這才造成如此後果。周老弟，要不是那些貪官污吏已被你等處死，以楊大人嫉惡如仇的性子，肯定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他嘆了一聲，懇切地對周侖道：「楊大人憐你等誤入歧途，更不願看你們這些人一條道走到黑。上天有好生之德，當今陛下也是英主，所以楊大人願給你們一個回頭的機會。楊大人說了，只要高頭領和周老弟等人能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之前往事既往不咎。不僅如此，楊大人還能替朝廷擔保，對你等正式封賞，轉匪為官。如此好事，天下實在是難得啊！」
說到這兒，喬道南露出了誘惑的表情，壓低聲音對周侖道：「來之前，本官已請示過楊大人。只要周老弟這次能勸服高頭領，楊大人答應給周老弟一個不低的官職。」
「不低？啥官兒呀。」周侖拿著筷子夾了塊肉，丟進嘴裡嚼著，笑問道。
「指揮使！」喬道南笑著揭開了謎底：「之前指揮使路錦春不是沒了麼，府谷那邊正缺這麼一個位置。楊大人說了，這個指揮使之職可以保舉給周老弟。至於高頭領那邊，只要願受招撫、轉投朝廷，楊大人願保舉高頭領同樣領一府指揮使之職並授參將之銜，此外再世襲百戶，如何？」
這個誘餌拋出來，周侖不得不感慨楊鶴下的本錢可真不小。
不僅拿出了指揮使之職，還給了參將的軍職，至於世襲百戶更是殊榮，這些條件的分量可不輕了。
哪怕現在大明文貴武賤，武將的官職根本沒辦法和文官相比，可問題在於：不管怎麼說，一府指揮使之職可是正三品的官兒。
至於參將，在明朝是沒有固定品級的，因為營軍不歸屬衛所系統，只是營軍的軍職。但問題在於，楊鶴給高迎祥的這個參將是「加指揮使之職」，所以起步也是三品。再加上參將銜可直接統領一軍，如此一來比衛所指揮使的實權要大得多。
至於世襲百戶就更不用講了，這等於是給了後人一個能傳下去的鐵飯碗。如此說來，不得不承認誠意滿滿。
不過周侖卻絲毫不為所動。
什麼指揮使，什麼參將，還有世襲百戶之職，這些在他眼裡根本就不算什麼。
眼下大明已四處亂起，亡國可以說進入了倒計時。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朝廷冊封和官職都是虛頭。就算他們接受了，又能拿到什麼好處？
封官許願，無非就是一紙任命罷了。義軍依舊還是義軍，地盤還是現在的地盤，高迎祥還是大頭領。除去腦袋上多了個朝廷的官帽之外，根本沒什麼變化，反而還要受朝廷包括楊鶴的約束？
楊鶴的算盤打得啪啪響，僅憑這些就想招撫？這也太簡單了吧？
「就這些？」周侖似笑非笑地反問。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喬道南誠懇地對周侖道：「周老弟，你想想，這一轉眼就脫了匪身，還成了朝廷命官。以後你我同朝為官，共尊朝廷和陛下為國效命。尤其是老弟你身為武將，眼下國家正是用人之時，如能在戰場上立下些許功勞，未來甚至加官進爵也有可能啊！到時候等老弟得了勛職，陛下封了爵位，這可就是武勛了。我朝武勛可是與國同休的，老弟啊，這可實在了不得啊！」
喬道南的口才不錯，這番話說得繪聲繪色，更是令人動心。
可惜，他面對的人是周侖。周侖在商界早就見慣了相互算計和畫大餅的手段，更何況他心裡很清楚：別看楊鶴信誓旦旦，喬道南說得天花亂墜，這招撫之事，充其量也就是楊鶴先斬後奏、瞞著朝廷的行為。
周侖雖不清楚當今皇帝崇禎是不是知道這件事，但他覺得，崇禎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雖然周侖對歷史研究不深，對於明末也知曉不多，可崇禎這個人的性子，在後世的網絡上可是被評論了不少。周侖閒暇之餘也刷過幾個視頻，這位皇帝剛愎自用、好大喜功，還善於甩鍋，實在算不上一個好老闆。
何況直到明亡的時候，崇禎皇帝依舊沒有談判和招撫的勇氣，要不然他也不會被逼得走投無路，最終吊死在煤山上。
在來之前，周侖早就對這件事仔細琢磨了一番。他的想法很簡單，無非就是接觸一下對方，看看對方究竟能打出什麼牌來，然後針對性地決定如何應付。
而現在喬道南所說的這番話，除了空話和畫大餅的許諾之外，半點實在的東西都見不到。
這讓周侖心中嗤之以鼻，更不看好楊鶴的招撫。楊鶴如真有誠意，就拿出實實在在的利益來交換。
就和歷史上的大隊長一樣，真金白銀掏出來，拿錢直接把人砸暈。
如果楊鶴能做到這一步，那麼周侖倒會高看他一眼。畢竟這種魄力可不是隨隨便便誰都有的。而且義軍中魚龍混雜，大部分人包括各頭領在內都不是一條心，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盤算，在這樣大的誘惑下，接受招撫的可能性極大。
可惜，楊鶴根本就做不到。或者說，他根本沒能力做到。
所以，招撫的策略說白了就是個忽悠。既然是忽悠，能有什麼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