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章 軍心
洪承疇擺出了一副禮賢下士的態度，拉著梁軍的手噓寒問暖，說了好一會兒，這才問起了城中駐防的情況。
梁軍作為一個區區百戶，平日裡在縣令方永中面前都難得有個座位，今日卻受到了洪承疇這樣級別的高官接見，心中的感動自不必說。
當著洪承疇的面，他是問什麼答什麼，仔仔細細把韓城的城防情況說了個遍，同時還主動講了他從各處打聽得來的消息，以供洪承疇參考。
仔細聽完，洪承疇很是滿意。
梁軍這個人還是能做事的，他手下的軍戶也管得有條有理。至於韓城城防，這些時日也做了不少應對措施，從他百戶的身份來說，已經算很不錯了。
不過這還不夠。
洪承疇起身對梁軍說，他想親自去城裡各處瞧瞧，尤其是城頭的防禦安排。對此梁軍自無不可，當即答應下來。
一旁的方永中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接著三人便出了縣衙，由梁軍領著去四處察看城防。
一圈逛下來，洪承疇對梁軍的印象更好了幾分。實際的城防情況正如梁軍剛才所說的那樣，這樣做實事的百戶，可不多見。
「梁百戶！」
「卑職在！」
「依你來看，這韓城能不能守住？」在城頭的洪承疇眺望四周，淡淡地問了一句。
梁軍遲疑了一下，抱拳道：「卑職只知道為國效命，忠於大明，忠於陛下。至於這城能不能守住，卑職自當竭盡全力，以身報國而已。」
「好！好一個以身報國！」洪承疇臉上浮現出笑容，越看梁軍越是滿意。這個梁軍忠厚實在，是個可用之人，而此時他也正缺能做事的人。
他的目光在不遠處的衛所兵身上掠過。
雖然梁軍所帶的這些兵，看起來比自己帶來的人要差不少，不光是裝備，連年齡都參差不齊。
年紀大的瞧著都四五十歲了，年齡小的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戰襖，手裡拿著的武器也老舊不堪。就連梁軍這個百戶，也僅僅比這些軍戶稍好一些罷了。相比之下，洪承疇帶來的五百京營可鮮亮得太多了。
不過洪承疇知曉如今衛所的情況，心裡明白大明的衛所制度早就名存實亡了。能把這麼些人調集起來，梁軍已非常不易。
再說了，雖然這些人看起來不怎麼樣，可洪承疇留意到了他們眼中的神色，他們並沒多少懼色，站在那兒腰杆挺直，嘴唇緊抿，同梁軍一般，絲毫不缺為國征戰的膽氣。
心中不由得感慨，洪承疇想到：假如天下的衛所都如梁軍這些人一般，何至於半個陝地到處賊軍四起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個年輕的軍戶身上。洪承疇邁步上前，打量著對方，最後落到了他身上破著洞的戰襖上。
城頭的風不小，眼下又是剛剛開春，天很冷。這少年被風吹著，凍得臉頰發白，身子更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多大了？」洪承疇開口問道。
「回……回大人……卑職十六了……」少年努力挺起胸膛，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回道。
「十六歲？如此年紀上陣，如賊軍攻來，你怕不怕？」
「不怕！」少年毫不遲疑地回答。
話一出口，他挺了挺胸膛：「我可是正軍！還是世襲總旗！大人莫要小看卑職，真上了戰場，我手裡的槍可不是吃素的！」
這話一出，洪承疇頗感意外。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居然還有著世襲武職的正軍身份。
大明軍戶制度分正軍和軍余兩種，雖都是軍戶，性質卻完全不同：前者是衛所的中堅，後者只是軍戶的家屬。
更何況，這個少年身上還有世襲總旗的職務，這個職務可是正七品，軍中能管五十人，以品級而言，與縣令方永中是平級的。
「好！好！」洪承疇笑著拍拍少年的肩膀。
手落到他身上時，他能明顯感覺到少年激動得身子都在發抖。洪承疇二話不說，解下自己的大氅，隨手就披在了少年身上。
「大人……」少年一愣，正要說什麼。
「天寒地凍的，穿著暖和些。」洪承疇正色打斷了他的話，用力又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後轉過身，對跟在後面的方永中道：「方永中！」
「下官在！」
「去！取三千兩銀子來，立即帶到此處。」
方永中一愣，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了。接著洪承疇又把自己的親衛喊來，讓他從攜帶來的物資中抽出一部分，包括戰襖和器械等，一併取來。
沒一會兒，銀子和東西都送到了。洪承疇把它們堆在一旁，目光環視四周一圈，提高聲音，衝著所有人喊道：
「大家為國征戰，駐守韓城。我洪承疇身為朝廷命官，親臨此地，來意正是同大家生死與共，確保韓城不失！諸位不僅是我大明的臣民，更是我大明忠勇的將士！我洪承疇生平最看不得將士衣食有缺、穿不暖、吃不飽還要上陣廝殺的場面。」
他伸手朝那些東西一指，繼續大聲道：「這些東西，大夥都瞧見了吧？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我洪承疇更不會讓大夥白白拼命！來人啊！」
「大人……」洪承疇的親衛隊長連忙在一旁應聲。
洪承疇指著那些東西道：「把這些全部分下去！將士們一人賞銀十兩，所缺戰襖器械全部補齊！方永中！」
「下官在。」
「你可知道該如何做？」
「下官明白。如有缺，下官當全部補齊。」
洪承疇點點頭，繼續道：「從今日起，守城將士一日三餐管飽，肉食不缺！讓所有人吃飽穿暖。等擊退賊軍、守住韓城之後，本官定上奏朝廷，為大家請功封賞！」
洪承疇這番話落在所有人耳中，不止那些衛所兵，就連協助守城的衙役、青壯，一個個眼中都亮了起來。
望向那堆東西，尤其是疊得高高的、白花花的銀子，每個人眼中的炙熱根本掩飾不住。
衛所糜爛後，軍戶們的日子難過得緊。朝廷根本不撥款給衛所，級別高的軍戶日子還湊合，但普通軍戶早已淪落到連農戶都不如的地步了。
哪怕就算是邊軍，名義上有糧餉可拿，但因為朝廷財政緊張，再加上遼東戰事一直不樂觀，大明在遼東戰場上投入巨大，導致其他邊軍的糧餉一減再減，待遇急劇下降。
按理說，邊軍的軍餉應該是每月二兩銀子，折合一年就是二十四兩。可如今先不說欠餉嚴重，就算能發下來的軍餉，也從最初的二兩減少到了只有四錢。如此一算，一年滿打滿算也就能拿到不足五兩銀子。
但現在，洪承疇直接每人發了十兩銀子的賞錢，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了。軍戶們積攢幾年下來都不一定能攢下這麼多，而現在卻實實在在地擺在了自己面前。
等到洪承疇的親衛依著他的交代，讓軍戶們一個個排隊來領銀子，當沉甸甸的銀子實實在在落在自己手中時，許多人仿佛在夢中一般。
甚至有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情不自禁拿起銀子放進嘴裡用力一咬，隨後看見銀子上的咬痕，這才像傻子一樣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這還不算。衛所兵包括徵集來的衙役、青壯也都有份，連他們的裝備都進行了更換。
破爛的戰襖換成了新的，穿在身上精神了許多還更暖和；手中的武器也全部替換成了更好的。哪怕有些不足，縣令方永中也想辦法從縣庫中調集，或者把那些替換下來的戰襖找人修補一番，這才達到了洪承疇的要求。
銀子發下去了，裝備更換到位了，熱氣騰騰的飯菜也端了上來。看著碗裡不是稀的而是乾的，居然還有葷腥，這更讓所有人眉開眼笑。
一頓飽飯過後，懷中揣著沉甸甸的銀子，眾人的精神面貌徹底改變了。瞧著這些人高昂的士氣和煥然一新的模樣，洪承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欣慰地笑了起來。
梁軍作為一個區區百戶，平日裡在縣令方永中面前都難得有個座位，今日卻受到了洪承疇這樣級別的高官接見，心中的感動自不必說。
當著洪承疇的面，他是問什麼答什麼，仔仔細細把韓城的城防情況說了個遍，同時還主動講了他從各處打聽得來的消息，以供洪承疇參考。
仔細聽完，洪承疇很是滿意。
梁軍這個人還是能做事的，他手下的軍戶也管得有條有理。至於韓城城防，這些時日也做了不少應對措施，從他百戶的身份來說，已經算很不錯了。
不過這還不夠。
洪承疇起身對梁軍說，他想親自去城裡各處瞧瞧，尤其是城頭的防禦安排。對此梁軍自無不可，當即答應下來。
一旁的方永中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接著三人便出了縣衙，由梁軍領著去四處察看城防。
一圈逛下來，洪承疇對梁軍的印象更好了幾分。實際的城防情況正如梁軍剛才所說的那樣，這樣做實事的百戶，可不多見。
「梁百戶！」
「卑職在！」
「依你來看，這韓城能不能守住？」在城頭的洪承疇眺望四周，淡淡地問了一句。
梁軍遲疑了一下，抱拳道：「卑職只知道為國效命，忠於大明，忠於陛下。至於這城能不能守住，卑職自當竭盡全力，以身報國而已。」
「好！好一個以身報國！」洪承疇臉上浮現出笑容，越看梁軍越是滿意。這個梁軍忠厚實在，是個可用之人，而此時他也正缺能做事的人。
他的目光在不遠處的衛所兵身上掠過。
雖然梁軍所帶的這些兵，看起來比自己帶來的人要差不少，不光是裝備，連年齡都參差不齊。
年紀大的瞧著都四五十歲了，年齡小的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
他們身上穿著破舊的戰襖，手裡拿著的武器也老舊不堪。就連梁軍這個百戶，也僅僅比這些軍戶稍好一些罷了。相比之下，洪承疇帶來的五百京營可鮮亮得太多了。
不過洪承疇知曉如今衛所的情況，心裡明白大明的衛所制度早就名存實亡了。能把這麼些人調集起來，梁軍已非常不易。
再說了，雖然這些人看起來不怎麼樣，可洪承疇留意到了他們眼中的神色，他們並沒多少懼色，站在那兒腰杆挺直，嘴唇緊抿，同梁軍一般，絲毫不缺為國征戰的膽氣。
心中不由得感慨，洪承疇想到：假如天下的衛所都如梁軍這些人一般，何至於半個陝地到處賊軍四起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個年輕的軍戶身上。洪承疇邁步上前，打量著對方，最後落到了他身上破著洞的戰襖上。
城頭的風不小，眼下又是剛剛開春，天很冷。這少年被風吹著，凍得臉頰發白，身子更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多大了？」洪承疇開口問道。
「回……回大人……卑職十六了……」少年努力挺起胸膛，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回道。
「十六歲？如此年紀上陣，如賊軍攻來，你怕不怕？」
「不怕！」少年毫不遲疑地回答。
話一出口，他挺了挺胸膛：「我可是正軍！還是世襲總旗！大人莫要小看卑職，真上了戰場，我手裡的槍可不是吃素的！」
這話一出，洪承疇頗感意外。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少年，居然還有著世襲武職的正軍身份。
大明軍戶制度分正軍和軍余兩種，雖都是軍戶，性質卻完全不同：前者是衛所的中堅，後者只是軍戶的家屬。
更何況，這個少年身上還有世襲總旗的職務，這個職務可是正七品，軍中能管五十人，以品級而言，與縣令方永中是平級的。
「好！好！」洪承疇笑著拍拍少年的肩膀。
手落到他身上時，他能明顯感覺到少年激動得身子都在發抖。洪承疇二話不說，解下自己的大氅，隨手就披在了少年身上。
「大人……」少年一愣，正要說什麼。
「天寒地凍的，穿著暖和些。」洪承疇正色打斷了他的話，用力又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後轉過身，對跟在後面的方永中道：「方永中！」
「下官在！」
「去！取三千兩銀子來，立即帶到此處。」
方永中一愣，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去安排了。接著洪承疇又把自己的親衛喊來，讓他從攜帶來的物資中抽出一部分，包括戰襖和器械等，一併取來。
沒一會兒，銀子和東西都送到了。洪承疇把它們堆在一旁，目光環視四周一圈，提高聲音，衝著所有人喊道：
「大家為國征戰，駐守韓城。我洪承疇身為朝廷命官，親臨此地，來意正是同大家生死與共，確保韓城不失！諸位不僅是我大明的臣民，更是我大明忠勇的將士！我洪承疇生平最看不得將士衣食有缺、穿不暖、吃不飽還要上陣廝殺的場面。」
他伸手朝那些東西一指，繼續大聲道：「這些東西，大夥都瞧見了吧？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我洪承疇更不會讓大夥白白拼命！來人啊！」
「大人……」洪承疇的親衛隊長連忙在一旁應聲。
洪承疇指著那些東西道：「把這些全部分下去！將士們一人賞銀十兩，所缺戰襖器械全部補齊！方永中！」
「下官在。」
「你可知道該如何做？」
「下官明白。如有缺，下官當全部補齊。」
洪承疇點點頭，繼續道：「從今日起，守城將士一日三餐管飽，肉食不缺！讓所有人吃飽穿暖。等擊退賊軍、守住韓城之後，本官定上奏朝廷，為大家請功封賞！」
洪承疇這番話落在所有人耳中，不止那些衛所兵，就連協助守城的衙役、青壯，一個個眼中都亮了起來。
望向那堆東西，尤其是疊得高高的、白花花的銀子，每個人眼中的炙熱根本掩飾不住。
衛所糜爛後，軍戶們的日子難過得緊。朝廷根本不撥款給衛所，級別高的軍戶日子還湊合，但普通軍戶早已淪落到連農戶都不如的地步了。
哪怕就算是邊軍，名義上有糧餉可拿，但因為朝廷財政緊張，再加上遼東戰事一直不樂觀，大明在遼東戰場上投入巨大，導致其他邊軍的糧餉一減再減，待遇急劇下降。
按理說，邊軍的軍餉應該是每月二兩銀子，折合一年就是二十四兩。可如今先不說欠餉嚴重，就算能發下來的軍餉，也從最初的二兩減少到了只有四錢。如此一算，一年滿打滿算也就能拿到不足五兩銀子。
但現在，洪承疇直接每人發了十兩銀子的賞錢，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了。軍戶們積攢幾年下來都不一定能攢下這麼多，而現在卻實實在在地擺在了自己面前。
等到洪承疇的親衛依著他的交代，讓軍戶們一個個排隊來領銀子，當沉甸甸的銀子實實在在落在自己手中時，許多人仿佛在夢中一般。
甚至有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情不自禁拿起銀子放進嘴裡用力一咬，隨後看見銀子上的咬痕，這才像傻子一樣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這還不算。衛所兵包括徵集來的衙役、青壯也都有份，連他們的裝備都進行了更換。
破爛的戰襖換成了新的，穿在身上精神了許多還更暖和；手中的武器也全部替換成了更好的。哪怕有些不足，縣令方永中也想辦法從縣庫中調集，或者把那些替換下來的戰襖找人修補一番，這才達到了洪承疇的要求。
銀子發下去了，裝備更換到位了，熱氣騰騰的飯菜也端了上來。看著碗裡不是稀的而是乾的，居然還有葷腥，這更讓所有人眉開眼笑。
一頓飽飯過後，懷中揣著沉甸甸的銀子，眾人的精神面貌徹底改變了。瞧著這些人高昂的士氣和煥然一新的模樣，洪承疇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欣慰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