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章 韓城
先不說周侖在府谷同高迎祥如何商議跟官府討價還價、用「招撫」一事打算撈些好處。視線轉到南邊的西安城，洪承疇領著五百人從西安而出，日夜兼程，趕赴前線。
一路急趕慢趕，洪承疇抵達郃陽的時候，突然接到消息，北邊的延長已被義軍攻下。
義軍拿下延長後馬不停蹄繼續南下，兵鋒已到達宜川一帶。
得知這一情況，洪承疇連忙做出調整。原本他計劃先到宜川，再北上延長。可現在延長已經丟了，義軍南下準備攻打宜川，按照路程，就算洪承疇日夜兼程趕到宜川，恐怕也來不及了。
而且延長一丟，原本就沒什麼兵力駐紮的宜川，根本擋不住義軍的進攻。如果這時候洪承疇依舊按計劃北上，估計他到那邊時，宜川早已易手。
思索之後，洪承疇決定改變計劃，不再往宜川走。他急急率部直接朝東北方向去了韓城。
三日後，洪承疇到達韓城。
韓城縣令方永中見洪承疇到來，喜不自禁，激動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洪大人，您可來了！」方永中一路小跑迎上前去，聲音都有些發顫：「下官是日盼夜盼呀！您來了，韓城就有救了！」
這些時日，方永中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
尤其是延長丟失的消息傳來後，他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每日裡急得不行。
韓城地理位置相當重要，東邊是黃河，西邊是梁山。由北而下，只要拿下韓城，通往陝西東南要道的潼關大門就被敲開了。
作為潼關北邊的屏障，韓城遏制住了由北至南通往潼關的要道。王嘉胤兵分三路，先打延長再攻宜川，其真正目的就是要拿下韓城。只有韓城在手，義軍才能打通至潼關的道路。假如占據潼關，那麼不僅整個陝西，就連天下都將為之震動。
而今韓城根本就沒什麼守軍。除了當地臨時拼湊起來的幾百衛所兵和衙役、青壯之外，方永中幾乎無人可用。
而且他是文官，根本不會打仗。至於這些兵中軍職最高的，也不過就是個區區衛所百戶，如何能守得住韓城？正當方永中焦急萬分的時候，突然聽說參政洪承疇來了，頓時大喜過望。他趕緊出來迎接，在城門接到了剛進城的洪承疇。
「大人，不知援軍後隊幾時抵達？」接到洪承疇，方永中的心稍安了些。可再一看跟隨洪承疇到來的只有幾百風塵僕僕的官軍，他忍不住踮腳抬頭朝後面望，看了半天也沒看見後隊在哪兒：「有多少兵力？還請大人告知，以便下官提前做好安排。」
「沒有後隊。」洪承疇下了馬，順手把馬鞭丟給親衛。
「啥？沒後隊？」方永中一愣之下呆住了，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他萬萬沒想到，洪承疇就帶了這麼點人來。
原本以為洪承疇是帶著大軍來救援韓城的，可現在瞧著，洪承疇帶來的人滿打滿算也不過區區五百人左右。
這點人能派得上什麼用處？要知道北邊的義軍聲勢浩大，據說足有好幾萬人呢。面對這麼多義軍，洪承疇的五百人能擋得住？哪怕加上韓城的守軍，加起來充其量也就千把人而已，這實力差距也太大了。
「大……大人……」想到這裡，方永中的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臉色也有些發白。
洪承疇瞧了他一眼，瞬間就明白了方永中心裡在擔心什麼。不過他卻不解釋，神色如常對方永中道：「走，先去你縣衙。對了，你把城中的守備百戶找來，本官要議事！」
「是……是……是……」方永中雖然心中忐忑，更想問清楚洪承疇究竟打算怎麼守韓城，可自己只是一個七品縣令，而洪承疇卻是三品參政。作為下官，上官駕臨且交代下來，哪怕他有一肚子的疑問，也只能暫時按下。他連忙點頭答應，親自帶路，領著洪承疇去了縣衙。
到了縣衙，方永中請洪承疇上座，隨後急忙喊人上茶，甚至還打算讓人趕緊置辦宴席給洪承疇接風。可洪承疇擺手拒絕了，等茶端上來後，他也不繞圈子，直接詢問方永中現在韓城的具體情況。
面對上官問詢，方永中自然不敢隱瞞，當即就把韓城的實際情況仔仔細細說給了洪承疇聽。
洪承疇靜靜坐在那裡，臉上依舊平靜如常，仿佛眼前急迫的局勢跟他毫無關係一般。等方永中仔仔細細全部說完後，他才凝神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
韓城的情況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差不多。整個韓城駐守的兵力不多。
衛所兵大約兩百多人，由一個百戶指揮；剩下的就是方永中臨時徵調的衙役、白役和一些青壯，加起來一共也就四百出頭。
這四百人再算上自己帶來的五百兵，總共不足千餘之數。這麼點人要守一個韓城，還要和即將到來的義軍抗衡、確保韓城不失，難度可是不小。
王嘉胤兵分三路，主力現在正在圍攻延安。偏師往宜川、韓城這邊來的一路，根據消息大約有五千多人。這股義軍眼下士氣正盛，以五千之眾攻打區區一個韓城，幾乎是手拿把掐。哪怕現在有洪承疇的五百人抵達增援，五倍的差距，要守住韓城，幾乎難於登天。
雖然難，可洪承疇依舊要守。或者說，他不得不守。
韓城是絕對不能丟的。丟了韓城，潼關的門戶就沒了。到時候被義軍往南繼續沖，一旦潼關易手，大局危矣！
洪承疇自請領軍增援，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任務的艱巨。
怕？洪承疇當然怕。可就算怕，他也要硬著頭皮上。
當年楊慎曾說過：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就在今日！
眼下這句話同樣是洪承疇心中所堅持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最終以身報國，他洪承疇也要竭盡全力，力挽狂瀾！
「方永中！」
「下官在！」
「本官問你，韓城如今有多少糧食？縣庫有多少銀子？」
方永中一愣，不知洪承疇問這個做什麼。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回大人的話，韓城的存糧有一萬兩千擔。至於銀子嘛，有八千五百餘兩。」
洪承疇眉毛瞬間一挑，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區區一個韓城，哪來的這麼多糧食和存銀？」
「大人不知，韓城乃同州潼關道所屬。潼關那邊的補給，向來由同州和韓城兩地負責。這些存糧和存銀，大部分都是各處調集暫存在韓城轉運潼關的，因為北邊的賊軍鬧起來，下官這些日子忙著安置城防，所以耽擱了些時日，未能出運……」
「好！耽擱得好啊！」洪承疇撫掌大笑。
怪不得區區一個韓城就有這麼多存糧存銀，鬧了半天，是潼關守備的糧餉儲備。剛才洪承疇還在琢磨如何守城，眼下得知有這麼一批糧餉在，這可省卻了他不少麻煩。
「傳我令！」洪承疇正色道：「本官以陝西督糧參政，並受三邊總督楊大人軍令，直接調用這批糧餉。沒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動用！」
「下官遵令。」方永中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雖然這批糧餉方永中只是代管，不屬於韓城，可問題在於洪承疇做了這個主，方永中自然不會反對。
何況洪承疇本就是陝西督糧參政，這個官職有全權調配一切物資的職權。從這點來看，這批糧餉洪承疇完全有權力處置。
更何況洪承疇來韓城還得了三邊總督楊鶴的命令，楊大人可是朝廷任命來陝西剿匪的。有了這個背書，方永中區區一個縣令，怎麼可能反對呢？
洪承疇點點頭，這才想起問方永中，讓他去傳的領軍百戶來了沒有。
方永中連忙說人已經到了，在外面候著呢。洪承疇擺手讓方永中把人喊進來。片刻後，一個身材敦實、三十來歲的百戶邁步走了進來。瞧見坐在正位的洪承疇，他連忙上前磕頭行禮，口稱：「百戶梁軍，拜見參政大人！」
「你就是梁軍？」
「卑職正是……」梁軍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態度極為謙卑。
這讓洪承疇很是滿意，大明文貴武賤，以洪承疇的官職身份，哪怕是一品總兵見了他也得主動行禮，更何況區區一個百戶？
不過洪承疇卻沒多拿喬。
他站起身來，朝梁軍走去，到了跟前，身子一彎，就把梁軍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他笑容滿面地打量了一下樑軍，微微點頭稱讚道：「本官來韓城前就聽說梁百戶英姿颯爽，乃我大明難得的戰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必多禮，來來來，隨本官坐下說話。」
說著，洪承疇牽著梁軍的手，領著他來到一邊，強按著讓他坐了下來。
這番舉動，讓剛才進門時還心中忐忑的梁軍滿頭霧水。啥時候自己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區區百戶，有了這等美譽？而且名聲居然還傳到了洪大人的耳朵里？
這……這……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與此同時，他心中湧起一股熱流，暖洋洋的，受用至極。一時間，他對洪承疇的感官大好，更生出了士為知己者死的念頭來。
一路急趕慢趕，洪承疇抵達郃陽的時候，突然接到消息，北邊的延長已被義軍攻下。
義軍拿下延長後馬不停蹄繼續南下，兵鋒已到達宜川一帶。
得知這一情況，洪承疇連忙做出調整。原本他計劃先到宜川，再北上延長。可現在延長已經丟了，義軍南下準備攻打宜川，按照路程，就算洪承疇日夜兼程趕到宜川，恐怕也來不及了。
而且延長一丟，原本就沒什麼兵力駐紮的宜川，根本擋不住義軍的進攻。如果這時候洪承疇依舊按計劃北上，估計他到那邊時，宜川早已易手。
思索之後，洪承疇決定改變計劃，不再往宜川走。他急急率部直接朝東北方向去了韓城。
三日後，洪承疇到達韓城。
韓城縣令方永中見洪承疇到來，喜不自禁，激動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洪大人，您可來了！」方永中一路小跑迎上前去，聲音都有些發顫：「下官是日盼夜盼呀！您來了，韓城就有救了！」
這些時日，方永中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煎熬。
尤其是延長丟失的消息傳來後，他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每日裡急得不行。
韓城地理位置相當重要，東邊是黃河，西邊是梁山。由北而下，只要拿下韓城，通往陝西東南要道的潼關大門就被敲開了。
作為潼關北邊的屏障，韓城遏制住了由北至南通往潼關的要道。王嘉胤兵分三路，先打延長再攻宜川，其真正目的就是要拿下韓城。只有韓城在手，義軍才能打通至潼關的道路。假如占據潼關，那麼不僅整個陝西，就連天下都將為之震動。
而今韓城根本就沒什麼守軍。除了當地臨時拼湊起來的幾百衛所兵和衙役、青壯之外，方永中幾乎無人可用。
而且他是文官，根本不會打仗。至於這些兵中軍職最高的，也不過就是個區區衛所百戶，如何能守得住韓城？正當方永中焦急萬分的時候，突然聽說參政洪承疇來了，頓時大喜過望。他趕緊出來迎接，在城門接到了剛進城的洪承疇。
「大人，不知援軍後隊幾時抵達？」接到洪承疇，方永中的心稍安了些。可再一看跟隨洪承疇到來的只有幾百風塵僕僕的官軍，他忍不住踮腳抬頭朝後面望，看了半天也沒看見後隊在哪兒：「有多少兵力？還請大人告知，以便下官提前做好安排。」
「沒有後隊。」洪承疇下了馬，順手把馬鞭丟給親衛。
「啥？沒後隊？」方永中一愣之下呆住了，剛才還掛在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他萬萬沒想到，洪承疇就帶了這麼點人來。
原本以為洪承疇是帶著大軍來救援韓城的，可現在瞧著，洪承疇帶來的人滿打滿算也不過區區五百人左右。
這點人能派得上什麼用處？要知道北邊的義軍聲勢浩大，據說足有好幾萬人呢。面對這麼多義軍，洪承疇的五百人能擋得住？哪怕加上韓城的守軍，加起來充其量也就千把人而已，這實力差距也太大了。
「大……大人……」想到這裡，方永中的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臉色也有些發白。
洪承疇瞧了他一眼，瞬間就明白了方永中心裡在擔心什麼。不過他卻不解釋，神色如常對方永中道：「走，先去你縣衙。對了，你把城中的守備百戶找來，本官要議事！」
「是……是……是……」方永中雖然心中忐忑，更想問清楚洪承疇究竟打算怎麼守韓城，可自己只是一個七品縣令，而洪承疇卻是三品參政。作為下官，上官駕臨且交代下來，哪怕他有一肚子的疑問，也只能暫時按下。他連忙點頭答應，親自帶路，領著洪承疇去了縣衙。
到了縣衙，方永中請洪承疇上座，隨後急忙喊人上茶，甚至還打算讓人趕緊置辦宴席給洪承疇接風。可洪承疇擺手拒絕了，等茶端上來後，他也不繞圈子，直接詢問方永中現在韓城的具體情況。
面對上官問詢，方永中自然不敢隱瞞，當即就把韓城的實際情況仔仔細細說給了洪承疇聽。
洪承疇靜靜坐在那裡，臉上依舊平靜如常，仿佛眼前急迫的局勢跟他毫無關係一般。等方永中仔仔細細全部說完後，他才凝神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
韓城的情況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差不多。整個韓城駐守的兵力不多。
衛所兵大約兩百多人，由一個百戶指揮；剩下的就是方永中臨時徵調的衙役、白役和一些青壯，加起來一共也就四百出頭。
這四百人再算上自己帶來的五百兵，總共不足千餘之數。這麼點人要守一個韓城，還要和即將到來的義軍抗衡、確保韓城不失，難度可是不小。
王嘉胤兵分三路，主力現在正在圍攻延安。偏師往宜川、韓城這邊來的一路，根據消息大約有五千多人。這股義軍眼下士氣正盛，以五千之眾攻打區區一個韓城，幾乎是手拿把掐。哪怕現在有洪承疇的五百人抵達增援，五倍的差距，要守住韓城，幾乎難於登天。
雖然難，可洪承疇依舊要守。或者說，他不得不守。
韓城是絕對不能丟的。丟了韓城，潼關的門戶就沒了。到時候被義軍往南繼續沖，一旦潼關易手，大局危矣！
洪承疇自請領軍增援，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任務的艱巨。
怕？洪承疇當然怕。可就算怕，他也要硬著頭皮上。
當年楊慎曾說過：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就在今日！
眼下這句話同樣是洪承疇心中所堅持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最終以身報國，他洪承疇也要竭盡全力，力挽狂瀾！
「方永中！」
「下官在！」
「本官問你，韓城如今有多少糧食？縣庫有多少銀子？」
方永中一愣，不知洪承疇問這個做什麼。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答道：「回大人的話，韓城的存糧有一萬兩千擔。至於銀子嘛，有八千五百餘兩。」
洪承疇眉毛瞬間一挑，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區區一個韓城，哪來的這麼多糧食和存銀？」
「大人不知，韓城乃同州潼關道所屬。潼關那邊的補給，向來由同州和韓城兩地負責。這些存糧和存銀，大部分都是各處調集暫存在韓城轉運潼關的，因為北邊的賊軍鬧起來，下官這些日子忙著安置城防，所以耽擱了些時日，未能出運……」
「好！耽擱得好啊！」洪承疇撫掌大笑。
怪不得區區一個韓城就有這麼多存糧存銀，鬧了半天，是潼關守備的糧餉儲備。剛才洪承疇還在琢磨如何守城，眼下得知有這麼一批糧餉在，這可省卻了他不少麻煩。
「傳我令！」洪承疇正色道：「本官以陝西督糧參政，並受三邊總督楊大人軍令，直接調用這批糧餉。沒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動用！」
「下官遵令。」方永中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雖然這批糧餉方永中只是代管，不屬於韓城，可問題在於洪承疇做了這個主，方永中自然不會反對。
何況洪承疇本就是陝西督糧參政，這個官職有全權調配一切物資的職權。從這點來看，這批糧餉洪承疇完全有權力處置。
更何況洪承疇來韓城還得了三邊總督楊鶴的命令，楊大人可是朝廷任命來陝西剿匪的。有了這個背書，方永中區區一個縣令，怎麼可能反對呢？
洪承疇點點頭，這才想起問方永中，讓他去傳的領軍百戶來了沒有。
方永中連忙說人已經到了，在外面候著呢。洪承疇擺手讓方永中把人喊進來。片刻後，一個身材敦實、三十來歲的百戶邁步走了進來。瞧見坐在正位的洪承疇，他連忙上前磕頭行禮，口稱：「百戶梁軍，拜見參政大人！」
「你就是梁軍？」
「卑職正是……」梁軍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態度極為謙卑。
這讓洪承疇很是滿意，大明文貴武賤，以洪承疇的官職身份，哪怕是一品總兵見了他也得主動行禮，更何況區區一個百戶？
不過洪承疇卻沒多拿喬。
他站起身來，朝梁軍走去，到了跟前，身子一彎，就把梁軍從地上攙扶了起來。他笑容滿面地打量了一下樑軍，微微點頭稱讚道：「本官來韓城前就聽說梁百戶英姿颯爽，乃我大明難得的戰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必多禮，來來來，隨本官坐下說話。」
說著，洪承疇牽著梁軍的手，領著他來到一邊，強按著讓他坐了下來。
這番舉動，讓剛才進門時還心中忐忑的梁軍滿頭霧水。啥時候自己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區區百戶，有了這等美譽？而且名聲居然還傳到了洪大人的耳朵里？
這……這……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與此同時，他心中湧起一股熱流，暖洋洋的，受用至極。一時間，他對洪承疇的感官大好，更生出了士為知己者死的念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