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可比查出避稅嚴重多了
這句話十分突然，以至於陳伊森完全沒反應過來。
「誰？」他下意識問道。
「伯奈恩·桑德森，那個聯邦參議員。」安柏·鄭解釋道，「具體情況被封鎖得很嚴，但大概率活不到11月份……現在不少人都在等著他咽氣，好搶奪政治遺產。」
陳伊森聽罷人都傻了。
這事你告訴我？
但他很快意識到，雖然無法直接驗證真偽，但這個消息跟上午祖瑪轉述的「喇叭」的說法是吻合的。
紐約是驢黨的地盤，沒有對外的競爭性。
可如果是他們為了初選結果而內鬥呢？
雙方都是藍色陣營，所以需要比以往更加細緻的政治光譜畫像，也可以解釋為什麼要開展這樣一次略顯反常的大規模巡診活動。
因為看病是唯一可以讓人主動留下身份信息，又不引起過度警惕的場景。
「那個女醫生應該從來沒給你們看過她ipad上的註冊表吧？」又喘勻了幾口氣之後，安柏·鄭再次開口。
陳伊森並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是真的要問自己。
果然，安柏·鄭很快繼續：「因為那個醫療債務減免計劃不是直接給獎勵，是要通過一個社區參與分數換取績效補貼，再折合成減免額度……參加一次健康教育研討會500分，社區健康培訓是2000……但實際內容肯定是選民動員培訓。」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臨時觀察區。
安柏·鄭動作艱難地躺上床。
因為恢復到了靜息狀態，她的面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
「醫生，我……是得了什麼病？」
陳伊森強忍住沒有嗤笑出聲：「你都沒說過詳細病情，我怎麼可能看一眼就知道……先再檢查一遍吧。」
話是這麼說，但結合安柏·鄭身上長期輸血的痕跡，他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輸血相關循環超負荷。
這個病的簡稱也很有意思。
TACO。
通俗理解，就是接受輸血的容量超過了患者心腎代償能力，導致肺部被「淹沒」了。
外在表現恰好是心源性肺水腫。
這倒不是用特殊能力或者搜索原身記憶得出的。
而是上輩子作為戰地醫生給別人輸血太多，大部分併發症都見過。
所以才第一時間讓收容中心準備吸氧機。
後面只要測出幾個標準指征，就能把這個大麻煩給送走了。
而見到陳伊森的回答如此冷淡，安柏·鄭趕緊繼續剛才的話題，希望能引起他的興趣：
「那個表格的最後面有很多條法律聲明，我能看懂一部分……整個項目是由Civis Health Analytics（CHA）公司託管的社會決定因素健康評估系統，但裡面有不少信息都跟醫療無關，像是社區關切度調查，有三十多個問題，本質就是細分的選民議題畫像……你不信的話可以找其他人驗證。」
話說到這一步，其實可信度已經相當高了。
就算並非完整實情，至少在邏輯上很通順。
陳伊森要針對的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如果能找到一個表格內容的漏洞，再跟後續那些社區活動聯繫起來，只要那裡面真有跟選舉教育相關的內容，就足夠噁心娜塔莉亞一下子。
不過，表面上還是要維持偉光正的人設。
「你先別說話了。」陳伊森假裝成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實物補償誘導投票是聯邦重罪，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進行指控涉嫌誣告，我剛才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這當然不是真的在勸阻。
而是暗示「會說你就多說點」，但這可不是我主動要聽的，而是你非要告訴我。
安柏·鄭也聽懂了弦外之音。
「有可能繼承桑德森遺產的人選裡面，野心最大的是紐約州NY34選區的眾議員艾米莉亞·奧克塔維婭·卡斯蒂略，她希望能取代查爾斯·艾默生·斯通進入參議院，或者至少成為眾議院多數黨領袖……」
「我之前在外面看見，贊助這次巡診的是那個紐約健康公平基金會，就是艾米莉亞背後的金主……」
陳伊森繼續循循善誘：「你可別亂說瘋話，卡斯蒂略議員是布朗克斯南區底層居民的代言人，經費都是通過社區和街道……」
「那是過去！」安柏·鄭說到這裡有些激動，立即引發了一陣咳嗽。
平緩下來之後，才憤恨地重新開口：「當眾議員可以不依靠大金主，但想要更進一步根本不可能……我加入的那個亞裔女性保護協會，年初的時候就給她捐過兩百多萬，我個人還捐過一筆，結果……」
她沒繼續說下去。
但意思顯然是「現在我落魄成這樣也沒人管」。
陳伊森心說那你能賴誰啊？
人家一個拉美裔議員，基本盤幾乎全是有色人種。
怎麼可能會給一個公然宣揚白人至上主義的瘋子好臉色？
而且這個瘋子自己還TM不是白人。
調整了一下心態之後，安柏·鄭回到正題：「總之上午給我看病那醫生既然能拿到審批權，說明肯定有關係，但真有背景的人不會苦哈哈地跑一線，所以你回去查一下，肯定能發現她註冊了某個公司或者加入了某個非盈利組織，然後這個公司或者組織跟基金會或者CHA公司有合作關係。」
終於說到關鍵了。
國會內部鬥爭對於現在的陳伊森來說太過遙遠，但通過安柏·鄭的這條路徑，確實很有可能查出娜塔莉亞「明知故犯地試圖將受保護健康信息用於非醫療目的」。
之所以說「試圖」，是因為不可能、也沒必要證明她已經做到了。
那樣會拔起蘿蔔帶出泥，導致事態脫離掌控。
讓後面的金主嗅到風險，跟娜塔莉亞正義切割就行——
都是下面的人自行其是，議員大人對此毫不知情。
公立雇員倫理法、公職人員利益衝突法、健康保險便利和責任法……
總有一款帽子適合她。
而且無論哪個都比查出避稅嚴重得多。
足夠娜塔莉亞頭疼一陣子。
「你現在需要靜息休息。」
這次，陳伊森是真的在提醒安柏·鄭可以閉嘴了。
但後者似乎聊嗨了，反而有點收不住話匣子，還想再說點什麼。
好在此時常駐收容中心的護士走了進來，還抱著一台小型制氧機。
她當即不再言語。
「陳醫生，制氧機拿來了，但是型號有點老……」
陳伊森看了眼對方的工牌，然後讓出位置：「布朗護士是吧……沒事，有就行，等會兒再給她測個血壓。」
布朗和另一名工作人員把和管路對接安裝好，然後打開制氧機，接著準備進行基礎體檢。
吸上氧之後，安柏·鄭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轉好，更進一步驗證了剛才關於TACO的猜測。
陳伊森於是開始走問診流程：「你輸過血，而且次數和容量都很多，是吧？」
安柏·鄭的眼神明顯驚訝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眼前這個年輕的亞裔醫生能看出來。
「對，但你怎麼……」
陳伊森想知道的東西都已經得到，也就懶得再搭理她：「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輸了多少？」
「四天……五天之前，輸了300ml。」安柏·鄭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反問道，「我的病跟輸血有關？」
「目前只是懷疑，所以才需要你提供這些情況。」陳伊森一副完全公事公辦的態度，「你的病例上沒有過相關記錄，所以是自己輸的？」
對方點點頭。
「全血還是成分血？怎麼取得的？能溯源麼？」
「血漿，在奧克特琺瑪血漿中心買的，他們……嗯，私下出售一些定製的血液製品。」安柏·鄭感覺到有些不妙，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定製要求是白人、女性、35歲以下、未育，所以會貴不少。」
她為了活命連剛才那些料都能抖露出來，這會兒自然更不可能幫一家賣血的公司遮掩。
但說到定製白人血液的時候，竟然還是一副「老娘我比你們都高出一等」的語氣。
旁邊作為加勒比海裔的布朗差點犯PTSD，暗自尋思著怪不得你淪落到來住收容所，飯都吃不起了還不忘買血給自己輸……
「我這還有供血者的基本信息，如果你需要……」
陳伊森擔心再給布朗老哥氣出個好歹，趕緊擺擺手示意不用：「到了醫院可能會要，我用不著。」
這時候，體檢結果也出來了。
「陳醫生，患者體溫37.5℃，血壓85/47mmHg……」
「嗯……」陳伊森剛要點頭，瞬間意識到不對勁，「嗯？」
護士大哥以為自己哪出了錯，趕緊低頭重新檢查。
但確實是這個數。
「沒錯，是低血壓，但不嚴重，離休克還遠。」
一瞬間，陳伊森冷汗都下來了。
這個數值本身確實不危險，但TACO的病因是輸血太快太多，導致心臟來不及泵出去，血液淤在肺里。
哪怕只從物理學角度分析，也肯定應該表現為高血壓。
並且現在回想起來，安柏·鄭在躺下之後整個人都輕鬆很多，這也不符合「端坐呼吸」的特徵。
所以安柏·鄭的問題肯定不會是TACO。
而如果不是TACO……
那除了說明他剛才的猜測不準以外。
更說明娜塔莉亞不是簡單的開藥沒效果，而是給出的「心源性肺水腫」結論完全錯誤！
「誰？」他下意識問道。
「伯奈恩·桑德森，那個聯邦參議員。」安柏·鄭解釋道，「具體情況被封鎖得很嚴，但大概率活不到11月份……現在不少人都在等著他咽氣，好搶奪政治遺產。」
陳伊森聽罷人都傻了。
這事你告訴我？
但他很快意識到，雖然無法直接驗證真偽，但這個消息跟上午祖瑪轉述的「喇叭」的說法是吻合的。
紐約是驢黨的地盤，沒有對外的競爭性。
可如果是他們為了初選結果而內鬥呢？
雙方都是藍色陣營，所以需要比以往更加細緻的政治光譜畫像，也可以解釋為什麼要開展這樣一次略顯反常的大規模巡診活動。
因為看病是唯一可以讓人主動留下身份信息，又不引起過度警惕的場景。
「那個女醫生應該從來沒給你們看過她ipad上的註冊表吧？」又喘勻了幾口氣之後，安柏·鄭再次開口。
陳伊森並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是真的要問自己。
果然，安柏·鄭很快繼續：「因為那個醫療債務減免計劃不是直接給獎勵，是要通過一個社區參與分數換取績效補貼，再折合成減免額度……參加一次健康教育研討會500分，社區健康培訓是2000……但實際內容肯定是選民動員培訓。」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臨時觀察區。
安柏·鄭動作艱難地躺上床。
因為恢復到了靜息狀態，她的面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
「醫生，我……是得了什麼病？」
陳伊森強忍住沒有嗤笑出聲：「你都沒說過詳細病情，我怎麼可能看一眼就知道……先再檢查一遍吧。」
話是這麼說，但結合安柏·鄭身上長期輸血的痕跡，他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輸血相關循環超負荷。
這個病的簡稱也很有意思。
TACO。
通俗理解，就是接受輸血的容量超過了患者心腎代償能力，導致肺部被「淹沒」了。
外在表現恰好是心源性肺水腫。
這倒不是用特殊能力或者搜索原身記憶得出的。
而是上輩子作為戰地醫生給別人輸血太多，大部分併發症都見過。
所以才第一時間讓收容中心準備吸氧機。
後面只要測出幾個標準指征，就能把這個大麻煩給送走了。
而見到陳伊森的回答如此冷淡，安柏·鄭趕緊繼續剛才的話題，希望能引起他的興趣：
「那個表格的最後面有很多條法律聲明，我能看懂一部分……整個項目是由Civis Health Analytics（CHA）公司託管的社會決定因素健康評估系統，但裡面有不少信息都跟醫療無關，像是社區關切度調查，有三十多個問題，本質就是細分的選民議題畫像……你不信的話可以找其他人驗證。」
話說到這一步，其實可信度已經相當高了。
就算並非完整實情，至少在邏輯上很通順。
陳伊森要針對的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如果能找到一個表格內容的漏洞，再跟後續那些社區活動聯繫起來，只要那裡面真有跟選舉教育相關的內容，就足夠噁心娜塔莉亞一下子。
不過，表面上還是要維持偉光正的人設。
「你先別說話了。」陳伊森假裝成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實物補償誘導投票是聯邦重罪，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進行指控涉嫌誣告，我剛才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這當然不是真的在勸阻。
而是暗示「會說你就多說點」，但這可不是我主動要聽的，而是你非要告訴我。
安柏·鄭也聽懂了弦外之音。
「有可能繼承桑德森遺產的人選裡面，野心最大的是紐約州NY34選區的眾議員艾米莉亞·奧克塔維婭·卡斯蒂略，她希望能取代查爾斯·艾默生·斯通進入參議院，或者至少成為眾議院多數黨領袖……」
「我之前在外面看見，贊助這次巡診的是那個紐約健康公平基金會，就是艾米莉亞背後的金主……」
陳伊森繼續循循善誘：「你可別亂說瘋話，卡斯蒂略議員是布朗克斯南區底層居民的代言人，經費都是通過社區和街道……」
「那是過去！」安柏·鄭說到這裡有些激動，立即引發了一陣咳嗽。
平緩下來之後，才憤恨地重新開口：「當眾議員可以不依靠大金主，但想要更進一步根本不可能……我加入的那個亞裔女性保護協會，年初的時候就給她捐過兩百多萬，我個人還捐過一筆，結果……」
她沒繼續說下去。
但意思顯然是「現在我落魄成這樣也沒人管」。
陳伊森心說那你能賴誰啊？
人家一個拉美裔議員，基本盤幾乎全是有色人種。
怎麼可能會給一個公然宣揚白人至上主義的瘋子好臉色？
而且這個瘋子自己還TM不是白人。
調整了一下心態之後，安柏·鄭回到正題：「總之上午給我看病那醫生既然能拿到審批權，說明肯定有關係，但真有背景的人不會苦哈哈地跑一線，所以你回去查一下，肯定能發現她註冊了某個公司或者加入了某個非盈利組織，然後這個公司或者組織跟基金會或者CHA公司有合作關係。」
終於說到關鍵了。
國會內部鬥爭對於現在的陳伊森來說太過遙遠，但通過安柏·鄭的這條路徑，確實很有可能查出娜塔莉亞「明知故犯地試圖將受保護健康信息用於非醫療目的」。
之所以說「試圖」，是因為不可能、也沒必要證明她已經做到了。
那樣會拔起蘿蔔帶出泥，導致事態脫離掌控。
讓後面的金主嗅到風險，跟娜塔莉亞正義切割就行——
都是下面的人自行其是，議員大人對此毫不知情。
公立雇員倫理法、公職人員利益衝突法、健康保險便利和責任法……
總有一款帽子適合她。
而且無論哪個都比查出避稅嚴重得多。
足夠娜塔莉亞頭疼一陣子。
「你現在需要靜息休息。」
這次，陳伊森是真的在提醒安柏·鄭可以閉嘴了。
但後者似乎聊嗨了，反而有點收不住話匣子，還想再說點什麼。
好在此時常駐收容中心的護士走了進來，還抱著一台小型制氧機。
她當即不再言語。
「陳醫生，制氧機拿來了，但是型號有點老……」
陳伊森看了眼對方的工牌，然後讓出位置：「布朗護士是吧……沒事，有就行，等會兒再給她測個血壓。」
布朗和另一名工作人員把和管路對接安裝好，然後打開制氧機，接著準備進行基礎體檢。
吸上氧之後，安柏·鄭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轉好，更進一步驗證了剛才關於TACO的猜測。
陳伊森於是開始走問診流程：「你輸過血，而且次數和容量都很多，是吧？」
安柏·鄭的眼神明顯驚訝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眼前這個年輕的亞裔醫生能看出來。
「對，但你怎麼……」
陳伊森想知道的東西都已經得到，也就懶得再搭理她：「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輸了多少？」
「四天……五天之前，輸了300ml。」安柏·鄭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反問道，「我的病跟輸血有關？」
「目前只是懷疑，所以才需要你提供這些情況。」陳伊森一副完全公事公辦的態度，「你的病例上沒有過相關記錄，所以是自己輸的？」
對方點點頭。
「全血還是成分血？怎麼取得的？能溯源麼？」
「血漿，在奧克特琺瑪血漿中心買的，他們……嗯，私下出售一些定製的血液製品。」安柏·鄭感覺到有些不妙，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定製要求是白人、女性、35歲以下、未育，所以會貴不少。」
她為了活命連剛才那些料都能抖露出來，這會兒自然更不可能幫一家賣血的公司遮掩。
但說到定製白人血液的時候，竟然還是一副「老娘我比你們都高出一等」的語氣。
旁邊作為加勒比海裔的布朗差點犯PTSD，暗自尋思著怪不得你淪落到來住收容所，飯都吃不起了還不忘買血給自己輸……
「我這還有供血者的基本信息，如果你需要……」
陳伊森擔心再給布朗老哥氣出個好歹，趕緊擺擺手示意不用：「到了醫院可能會要，我用不著。」
這時候，體檢結果也出來了。
「陳醫生，患者體溫37.5℃，血壓85/47mmHg……」
「嗯……」陳伊森剛要點頭，瞬間意識到不對勁，「嗯？」
護士大哥以為自己哪出了錯，趕緊低頭重新檢查。
但確實是這個數。
「沒錯，是低血壓，但不嚴重，離休克還遠。」
一瞬間，陳伊森冷汗都下來了。
這個數值本身確實不危險，但TACO的病因是輸血太快太多，導致心臟來不及泵出去，血液淤在肺里。
哪怕只從物理學角度分析，也肯定應該表現為高血壓。
並且現在回想起來，安柏·鄭在躺下之後整個人都輕鬆很多，這也不符合「端坐呼吸」的特徵。
所以安柏·鄭的問題肯定不會是TACO。
而如果不是TACO……
那除了說明他剛才的猜測不準以外。
更說明娜塔莉亞不是簡單的開藥沒效果，而是給出的「心源性肺水腫」結論完全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