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現在想起來求我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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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完埃娃的記憶碎片之後,陳伊森指示對方從內側打開車門。

  裡面湧出一股冷氣,混著些許發霉的味道。

  能在熄火狀態下連續開幾個小時空調,這輛車大概率改裝了電瓶。

  埃娃的手機掉在腿上,還連著充電線。

  陳伊森嘗試像指揮喬伊那樣,讓她進行一些精細動作,比如通過輸入密碼來解鎖手機。

  可惜,寄生體的靈活性遠不如統合體。

  連續幾次之後才成功。

  他又照例在不下達任何指令的前提下問了幾個問題。

  同樣有著明顯差距。

  剛開始還只是語速較慢,勉強能正常對話。

  三四個來回之後,回答就變得磕磕絆絆,甚至出現長時間的停頓,屬於很容易能感覺出不對勁的程度。

  給人感覺像是CPU勉強能用、但內存嚴重不足的老電腦,只能在剛開機的時候支棱一下。

  緩存多起來就崩了。

  混在流浪者群體裡可能無人在意,但脫離遙控進行社交就很難。

  更別提繼續工作了——

  沒錯,埃娃是有工作的,不過並非全職。

  她性格不賴,力氣又大,只要外表別太離奇,不少企業為了滿足紐約州給出的性少數群體僱傭指標,都願意提供工作機會。

  所以自從在泵壓派對完成醫美和塑形之後,就一直在一家本地連鎖超市當理貨員。

  並沒有固定住所,而是利用記名信箱作為通信地址,並睡在自己的車裡。

  雖然偶爾也會去收容中心蹭住,但因為擔心被辭退,始終沒有正式登記過。

  如今倒是無所謂註冊不註冊了。

  剛好可以把她就近安置在這個收容中心裡。

  反正預計不會住太長時間。

  按照埃娃的記憶,麗塔·金的泵壓派對是每隔1-2個月定期組織的。

  只要把參加者的聯繫方式弄到,就可以直接把埃娃驅散掉,或者控制她跟那個麗塔·金爆了,然後再驅散掉,偽裝成一起自產自銷的案件。

  正好恢復一波人性錨點。

  想到這裡,陳伊森指揮埃娃下車,準備帶著她去申請一個床位。

  八月份是收容中心入住率的低谷,陳伊森畢竟是個頗有面子的社區醫生,運氣好的話,還有可能弄到一個獨立的空間。

  紐約的多數成人避難所都是大通鋪或者上下鋪,完全沒有隔斷,埃娃這種狀態很可能被發現異常。

  如果能搞到一個隔間,就能省去不少麻煩。

  同時把喬伊叫過來,準備挪車。

  但就在這時,埃娃的手機卻突然響了一聲提示音。

  陳伊森解鎖手機,發現屏幕正停留在telegram(一種即時通訊軟體)的聊天頁面上。

  而最上面一行顯示的聯繫人名字正是麗塔·金。

  剛剛的消息也是對方發過來的。

  「你感覺怎麼樣了?」

  陳伊森簡單往上翻了一下,發現在離開收容中心之後,埃娃就向麗塔·金說了自己的情況,並詢問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

  而得到的回覆自然都是各種踢皮球,以及「醫生就是想賺你的錢才故意危言聳聽,實際根本沒那麼嚴重」之類的說辭。

  而埃娃在語言攻勢下竟然真的開始遲疑。

  只不過還沒聊多長時間,她肺動脈內部的團塊就因為某種原因發生角度變化,徹底引發了致命的梗死。

  也以這種方式戳穿了剛才的全部謊言。

  最後一條由埃娃發送消息停留在上午9點47分。

  基本可以認為這就是死亡時間。

  陳伊森看著來自麗塔·金的詢問,思索片刻之後替埃娃回復了一句:

  「已經感覺好多了,我剛才在工作。」

  幾秒鐘後,新的回覆出現:

  「那就好,下次派對有空過來麼?」

  這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陳伊森幾乎馬上就想回覆說要去。


  但從埃娃的記憶中得知,對方還沒給出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所以不能把話說太滿。

  「如果選在周二或者周六那就肯定去,其他時間儘量。」

  超市的工作沒有什麼規律可言,所以怎麼都可以解釋成「我臨時休息」。

  果然,麗塔回了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會很快發布信息。

  結束聊天,陳伊森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揣在了自己兜里。

  寄生體的智能水平不太靠譜,給埃娃的話很容易錯過關鍵信息。

  很快,陳伊森重新返回收容中心。

  由於在富蘭克林大街的巡診只有一天,因此這裡已經被恢復成了原本的樣子。

  好在前台負責接待和註冊的大姐給陳伊森幫過忙,所以認出他來。

  「陳醫生?」

  「嗯。」陳伊森示意了一下身後跟著的埃娃,「我的一個病人,近幾天找不到地方住了,能給安排一間房麼?最好是一個單獨的床位。」

  「24小時以內我們可以操作一下,更長時間的話,就必須得註冊成正式住戶了。」

  這是在暗示,入住可能會影響到工作。

  美國法律嚴禁任何形式的就業歧視,但卻允許「無責任解僱」。

  也就是僱主不能說「因為你住收容所所以我要解僱你」,卻可以說「我認為你已經不適合這項工作,所以要解僱你」。

  而真實理由大家心裡都清楚。

  「沒關係。」陳伊森擺了下手,「先找到住的地方比較重要。」

  工作人員已經盡到了提醒義務,轉身飛速敲擊鍵盤。

  一邊篩選房間一邊還稱讚:「上午那會兒,我就覺得陳醫生您很有愛心,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讚美,陳伊森有點心虛。

  畢竟他的計劃雖然沒有越過犯罪的底線,但無論如何稱不上道德。

  「也沒什麼,又不用我出錢,最後還是麻煩你們。」

  說話間篩選結果已經出來。

  「422房間的8#隔間還空著。」對方指了下樓層示意圖,「這個房間在拐角,為了給防火設備騰地方,把兩個房間做成了一個套間,8#在最裡面,我把5、6、7給占上,就相當於一個單獨的房間。」

  只能說,建模好是真占便宜。

  大姐恐怕在整個職業生涯里都沒這麼熱情過。

  「謝謝。」陳伊森露出了一個感謝的笑容,然後指揮埃娃上前填表。

  動作有點笨拙,好在英語簽名並不複雜,而其他內容則多為選擇題。

  「422房間是跨性別區,陳醫生您可不能跟著上去。」

  「放心,我知道。」

  陳伊森目送埃娃上樓。

  結果,剛準備離開,一個鬼哭狼嚎的聲音就從門口處響起。

  「醫生,醫生!」

  嚇得保安差點把警棍和盾牌給舉起來。

  離近了一些之後,才看清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她連滾帶爬地來到服務台前,扒著台面呼哧帶喘地問道:「上午……咳咳——上午在這的那個女醫生呢?」

  前台大姐也被嚇了一跳,緩了一下才回答:「女醫生……您是指林奇醫生麼?」

  「對,是姓這個。」

  「啊……她是貝爾維尤醫院那邊過來巡診的,已經回去了。」大姐回答道,「您需要醫療幫助的話,我們這裡還有一位常駐的註冊護士……」

  陳伊森這會兒已經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正是早上那個逆天高華,安柏·鄭。

  為了避免麻煩,他放輕腳步準備從旁邊加速離開。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安柏·鄭瞄了眼醫療室裡面,發現是個加勒比海裔之後又轉身回到前台。

  結果,順便看到了陳伊森。

  「醫生,請幫幫忙!」安柏·鄭直接撲到陳伊森腳下,根本沒給後者留反應時間,「重新給我診斷一次,求你……咳咳——白天那個女醫生給我開的藥沒有用,我回去打過一針之後沒感覺轉好……肺裡面還是難受。」


  其實根本不用強調。

  僅憑人耳,都已經能聽出她呼吸時帶有明顯的濕囉音。

  但陳伊森可不準備找這個麻煩。

  汽車撞牆你知道拐了,股票漲起來你知道買了,犯錯誤判刑了你知道悔改了,現在人快不行了你知道來求我了。

  早幹啥去了?

  「鄭女士,請注意你的行為。」陳伊森後退一步試圖拉開距離,無奈對方如跗骨之疽般再次靠近。

  沒辦法,只好掏出手機:「我這裡有林奇醫生辦公室的電話,你可以打電話,或者直接去貝爾維尤醫院找她。」

  他很想找個機會直接跑路,但又忌憚大廳里的監控攝像頭。

  如果不小心碰到對方,那很有可能被賴上。

  只好一邊拖延時間,一邊下令讓喬伊從停車場回來以防萬一。

  安柏·鄭的臉色愈發慘白:「我……我的保險,還有我上午簽的那個醫療債務減免計劃,咳咳——都要求我先在初診醫院或者社區治療,否則就視為自動放棄條款……」

  「那三公里外就有一家診所,帶緊急護理中心……」

  「醫生。」安柏·鄭突然壓低聲音,如同一條野狗露出獠牙「我看出你跟上午那個女人有過節,只要你幫我開轉診單,我就幫你舉報她種族歧視,故意錯診我的症狀。」

  陳伊森當然是想搞一把娜塔莉亞的,最好能讓她身敗名裂。

  但眼前這個女人恐怕不靠譜。

  她連自己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白人都能背叛,更何況是自己?

  更何況,醫生開的藥沒效果,無論任何不可能作為舉報理由。

  「呋塞米和硝酸甘油本來也只是臨時緩解,不能說明林奇醫生有什麼錯誤……」

  實際上,這句話剛說到一半,陳伊森就後悔了。

  因為他剛才確實在想著報復娜塔莉亞的過程,以至於忘了否認二人之間存在過節這件事本身。

  安柏·鄭也立即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還有,還有!」她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自然不可能輕易放棄,「別看我現在落魄了,但……咳……以前是上層圈子裡的人,而且現在也還是美國亞裔女性保護協會會員。」

  陳伊森以為這是在威脅自己:「鄭女士,我可沒有做出任何違規行為,上午是你自己要求更換醫生,這是系統里有記錄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安柏·鄭的呼吸有些困難,說到這裡時停下喘了幾大口氣,「我知道那個『社區健康倡導』計劃是怎麼回事……咳咳……全都告訴你,足夠扳倒那女醫生了。」

  緊接著,不等陳伊森回答,又突然提高少許音量,用字正腔圓的英語說道:「醫生,我需要治療,就在這裡!」

  陳伊森呼吸一滯。

  這女人恐怕不完全是在吹牛。

  因為她真的很會利用一些規則細節——

  根據早上簽署的文件,這處流浪漢收容所是自己這一天的臨時工作地點。

  而根據規定,NYC H+H系統的醫生不能在工作地點「挑選病人」。

  可以建議轉診、也可以推薦其它醫生。

  但只要患者明確提出了救治要求,那麼就不能拒絕。

  這也是為什麼他剛才一直試圖引導安柏·鄭去找娜塔莉亞。

  不過,後者顯然也知道這個規定。

  「好吧。」陳伊森退路被堵,只能轉為安撫,「先到臨時觀察區,你需要吸氧。」

  然後轉身向前台大姐說道:「把你們這的護士也叫過去,準備制氧機。」

  前台想了想:「制氧機很長時間沒用過了,可能得找找。」

  「那儘快。」

  而安柏·鄭見陳伊森願意給自己開轉診單,也稍稍平靜下來。

  這種情況下,她同樣不敢把醫生給得罪死。

  或者至少得緩和一下關係。

  因此,就在陳伊森帶上手套和口罩準備幹活的時候,安柏·鄭選擇兌現剛才的諾言。

  「桑德森病重,很快就要死了……」

  她用只有自己和陳伊森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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