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殺人誅心
剛才幫助安柏·鄭躺到床上的時候，陳伊森已經用電阻抗斷層感知看過一次。
絕對是肺水腫無疑。
那既然不是TACO，就是非心源性肺水腫。
症狀又包括跟TACO很像的呼吸困難、咳泡沫痰、肺部濕囉音加重、吸氧後症狀迅速改善……
陳伊森趕緊開始頭腦風暴。
這次不光是利用原主的記憶，還有他自己的。
好在，很快想起了一個多年前下連隊實習時候遇到的病例。
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TRALI）。
外在表現跟TACO非常接近，但原因完全相反。
是供體血漿中的抗白細胞抗體或生物活性脂質觸發受血者肺部炎症風暴，導致肺毛細血管通透性增高。
簡單來說就是肺漏了（TACO是肺淤住了）。
所以表現為低血壓和非心源的漏出性肺水腫。
因為現代血液製品的製作儲存使用已經相當標準化，有一套系統性的白細胞抗體篩查流程，所以陳伊森這一代醫生已經不太能遇到類似案例。
只有極端條件下的應急輸血會增大相關風險。
沒想到在西大，第一天上班就讓他給撞見了。
陳伊森趕緊按照新的思路開始查體，果然發現安柏·鄭沒有頸靜脈怒張、沒有下肢水腫。
又用了一次電阻抗斷層感知，也沒發現肝臟腫大。
這下，就基本確定了。
陳伊森看不慣安柏·鄭這種噁心人的高華，但既然開始治療，倒還不至於故意把人給治死。
而且流浪漢收容所畢竟不是醫院，人在這裡去世會涉及到兩個行政系統，麻煩得很。
不如讓她轉診，一推了事。
他想了想，示意布朗護士停下手頭的工作：「布朗，可以了。」
後者一臉錯愕地抬起頭，卻看到陳伊森已經拿起iPad。
顯然是準備錄入病歷。
「不是……這就確診了？」
布朗是個執業護士（NPs），比常見的註冊護士（RNs）高一級。
2025年之後，紐約州允許執業護士取得獨立執業資格，只是多受到一個協作協議框架的約束。
實際在多數情況下，都可以像執業醫師那樣完全獨立開處方，
真正的門檻在於，需要先經過3000個有效認證小時的過渡期。
這也是為什麼他願意被分配到這麼個鬼地方來。
只要熬過兩年，就能逆天改命。
一直以來，布朗都認為自己雖然比不了那些私立醫院的牛逼大佬，但對標社區診所的普通醫生問題不大。
但看著陳伊森這一整天的診療過程，真是給他世界觀都要干碎了。
難道這就是醫生們的世界嗎？
惹不起惹不起……
陳伊森當然不知道自己險些扼殺一名年輕人的職業信心，只是解釋道：「確診還需要測一下B型利鈉肽，咱沒這條件，但轉診已經足夠了。」
說完瞄了眼床上仍不知情的安柏·鄭，壓低聲音道：「快去打911，讓救護車來接。」
「啊？」
布朗愣了一瞬間，然後才趕緊掏手機往門外跑。
「通常情況下，使用急診通道需要徵求病人或家屬意見。」
但醫生如果判斷情況特別緊急，也可以直接做決定。
看著布朗出門之後，陳伊森打開iPad，登陸系統，開始寫轉診單。
「陳醫生，你……弄清楚了？」
「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簡單來說就是你輸的血裡面有一些抗白細胞抗體……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物質，觸發了你體內的防禦性反應，免疫系統在消滅抗原的過程中連帶著把整個肺部攪得一團糟，所以你感覺呼吸困難還劇烈咳嗽。」
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是，安柏·鄭聽到結論之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好像還挺高興。
似乎是覺得這說明自己輸進去的血真得起到了「換血」的作用。
有那麼一瞬間，陳伊森甚至想把外面的布朗給叫回來。
太他媽逆天了。
累了，毀滅吧。
但對方此時已經結束通話，林肯醫院的救護車到這來通常只需要10分鐘，說什麼都晚了。
「鄭女士，有一件事情……我覺得需要跟你說明一下。」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陳伊森決定來一波誅心的。
「你說。」安柏·鄭現在已經平靜下來，又恢復了之前頗為欠揍的姿態。
「這種病……非常罕見。」陳伊森開始鋪墊，「上午那位女醫生估計是從來都沒遇到過，所以才沒有考慮到這件事。」
安柏·鄭還意味他是要說對付娜塔莉亞的事情，當即點頭：「放心，我會去舉報她的……但你也別忘了查她的底細，咱們兩件事合起來，才能真正影響到她。」
「不不不。」陳伊森擺擺手，「我的意思是，血液的採集和儲存過程本身就會去除一部分抗白細胞抗體，所以絕大多數血液製品，哪怕是非正規渠道的，也不會到足以引發免疫風暴的程度……除非你是用一根管子直接把別人的血抽到自己身上。」
「那當然不是……」安柏·鄭有些不耐煩，「所以你想說什麼？」
「根據……一些臨床經驗，只有一類人的血液在經過基本處理之後，仍然會成為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的高風險誘因。」說到這裡時，陳伊森的嘴角已經忍不住開始上翹，「就是加勒比海裔的、有過多次……至少四次或以上妊娠經歷的中年女性……」
這部分內容跟上一世沒關係，是原身在一篇未發表論文裡面看到的。
由於整個研究有種族歧視之嫌，成果最終都沒能正式見刊。
但考慮到大樣本量下，環加勒比海地區的部分血液疾病發病率確實異常，所以結論應該是沒錯。
「……」
安柏·鄭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繼而是濃重的驚愕，最後又變成憤怒和羞恥——
她剛剛還炫耀般地說過自己對定製血液製品的要求：白人、女性、35歲以下、未育。
而實際拿到的卻是：加勒比海裔、中年、多次妊娠……
可以說除了性別以外全都沒對上。
換句話說。
她，被人當傻子給糊弄了。
「不——不可能！」
混著濕囉音的尖厲的嗓音把早有準備的陳伊森都嚇了一跳。
「另外，還有一點。」他繼續補刀，「本來，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是一種自限性疾病……意思是是你哪怕不管它，大概三到四天後也會自然康復。」
「但是，由於你上午點名選擇的娜塔莉亞·林奇醫生判斷失誤，她按照心源性肺水腫給你使用了大劑量的呋塞米，也就是利尿劑，導致本來就偏低的循環容量變得更少，以至於誘發了輕度低血壓，以及……極大概率伴隨腎功能衰竭。」
那一瞬間，整個房間靜得可怕。
只有伴隨安柏·鄭每一次呼吸而從肺部出現的「嗬——嗬——」聲。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陳伊森聳了下肩，「我已經幫你開好了轉診單，又叫了救護車，算算時間的話，現在應該……」
話音未落，警笛聲已經從遠處逐漸迫近。
「救護車？」
聽到這個關鍵詞，安柏·鄭直接就是一哆嗦。
救護車拉走進的是急診，可不包含在她正常轉診的保險報銷和費用減免清單里。
她的股票要到明年初才能提現，如果這時候簽下一筆天價搶救費，那利滾利之下，恐怕賺的錢轉手就要給別人了。
「不，你不能……」
「這是我作為醫生的職責，鄭女士。」陳伊森嘆了口氣，「腎衰竭隨時都會轉為急性，很容易致命，所以我不可能把你放走自行轉診，那太危險了。」
然後，又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而且你上午的時候說過，自己有一筆巨額的股票收益……所以我和醫療系統一致認為，應當為你開闢一條緊急的生命通道……」
這正是他的目的。
對於醫生而言，叫救護車轉院是最穩妥、最不擔責的方式。
而且還可以讓安柏·鄭損失一大筆錢。
哪怕她真在股市里賺了一波大的，也絕無機會東山再起……
說話間，穿著深藍色衣服的急救人員已經抬著擔架沖了進來。
為首一人來到陳伊森面前：「陳醫生對吧，是床上這位病人要送急救？」
「對，轉診單在這，我提交給你們……」陳伊森打開iPad。
點擊提交之前，他又在備註欄補充了兩句話：
1、建議做肺動脈楔壓和B型利鈉肽測量。
2、患者被上一名醫生誤用過大劑量呋塞米，因此循環容量嚴重不足並很可能伴有腎功能下降，建議立即進行晶體液復甦並使用糖皮質激素，以免出現醫源性休克。
主治醫師：伊森·陳（龍飛鳳舞花體英文）。
絕對是肺水腫無疑。
那既然不是TACO，就是非心源性肺水腫。
症狀又包括跟TACO很像的呼吸困難、咳泡沫痰、肺部濕囉音加重、吸氧後症狀迅速改善……
陳伊森趕緊開始頭腦風暴。
這次不光是利用原主的記憶，還有他自己的。
好在，很快想起了一個多年前下連隊實習時候遇到的病例。
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TRALI）。
外在表現跟TACO非常接近，但原因完全相反。
是供體血漿中的抗白細胞抗體或生物活性脂質觸發受血者肺部炎症風暴，導致肺毛細血管通透性增高。
簡單來說就是肺漏了（TACO是肺淤住了）。
所以表現為低血壓和非心源的漏出性肺水腫。
因為現代血液製品的製作儲存使用已經相當標準化，有一套系統性的白細胞抗體篩查流程，所以陳伊森這一代醫生已經不太能遇到類似案例。
只有極端條件下的應急輸血會增大相關風險。
沒想到在西大，第一天上班就讓他給撞見了。
陳伊森趕緊按照新的思路開始查體，果然發現安柏·鄭沒有頸靜脈怒張、沒有下肢水腫。
又用了一次電阻抗斷層感知，也沒發現肝臟腫大。
這下，就基本確定了。
陳伊森看不慣安柏·鄭這種噁心人的高華，但既然開始治療，倒還不至於故意把人給治死。
而且流浪漢收容所畢竟不是醫院，人在這裡去世會涉及到兩個行政系統，麻煩得很。
不如讓她轉診，一推了事。
他想了想，示意布朗護士停下手頭的工作：「布朗，可以了。」
後者一臉錯愕地抬起頭，卻看到陳伊森已經拿起iPad。
顯然是準備錄入病歷。
「不是……這就確診了？」
布朗是個執業護士（NPs），比常見的註冊護士（RNs）高一級。
2025年之後，紐約州允許執業護士取得獨立執業資格，只是多受到一個協作協議框架的約束。
實際在多數情況下，都可以像執業醫師那樣完全獨立開處方，
真正的門檻在於，需要先經過3000個有效認證小時的過渡期。
這也是為什麼他願意被分配到這麼個鬼地方來。
只要熬過兩年，就能逆天改命。
一直以來，布朗都認為自己雖然比不了那些私立醫院的牛逼大佬，但對標社區診所的普通醫生問題不大。
但看著陳伊森這一整天的診療過程，真是給他世界觀都要干碎了。
難道這就是醫生們的世界嗎？
惹不起惹不起……
陳伊森當然不知道自己險些扼殺一名年輕人的職業信心，只是解釋道：「確診還需要測一下B型利鈉肽，咱沒這條件，但轉診已經足夠了。」
說完瞄了眼床上仍不知情的安柏·鄭，壓低聲音道：「快去打911，讓救護車來接。」
「啊？」
布朗愣了一瞬間，然後才趕緊掏手機往門外跑。
「通常情況下，使用急診通道需要徵求病人或家屬意見。」
但醫生如果判斷情況特別緊急，也可以直接做決定。
看著布朗出門之後，陳伊森打開iPad，登陸系統，開始寫轉診單。
「陳醫生，你……弄清楚了？」
「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簡單來說就是你輸的血裡面有一些抗白細胞抗體……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物質，觸發了你體內的防禦性反應，免疫系統在消滅抗原的過程中連帶著把整個肺部攪得一團糟，所以你感覺呼吸困難還劇烈咳嗽。」
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是，安柏·鄭聽到結論之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好像還挺高興。
似乎是覺得這說明自己輸進去的血真得起到了「換血」的作用。
有那麼一瞬間，陳伊森甚至想把外面的布朗給叫回來。
太他媽逆天了。
累了，毀滅吧。
但對方此時已經結束通話，林肯醫院的救護車到這來通常只需要10分鐘，說什麼都晚了。
「鄭女士，有一件事情……我覺得需要跟你說明一下。」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陳伊森決定來一波誅心的。
「你說。」安柏·鄭現在已經平靜下來，又恢復了之前頗為欠揍的姿態。
「這種病……非常罕見。」陳伊森開始鋪墊，「上午那位女醫生估計是從來都沒遇到過，所以才沒有考慮到這件事。」
安柏·鄭還意味他是要說對付娜塔莉亞的事情，當即點頭：「放心，我會去舉報她的……但你也別忘了查她的底細，咱們兩件事合起來，才能真正影響到她。」
「不不不。」陳伊森擺擺手，「我的意思是，血液的採集和儲存過程本身就會去除一部分抗白細胞抗體，所以絕大多數血液製品，哪怕是非正規渠道的，也不會到足以引發免疫風暴的程度……除非你是用一根管子直接把別人的血抽到自己身上。」
「那當然不是……」安柏·鄭有些不耐煩，「所以你想說什麼？」
「根據……一些臨床經驗，只有一類人的血液在經過基本處理之後，仍然會成為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的高風險誘因。」說到這裡時，陳伊森的嘴角已經忍不住開始上翹，「就是加勒比海裔的、有過多次……至少四次或以上妊娠經歷的中年女性……」
這部分內容跟上一世沒關係，是原身在一篇未發表論文裡面看到的。
由於整個研究有種族歧視之嫌，成果最終都沒能正式見刊。
但考慮到大樣本量下，環加勒比海地區的部分血液疾病發病率確實異常，所以結論應該是沒錯。
「……」
安柏·鄭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繼而是濃重的驚愕，最後又變成憤怒和羞恥——
她剛剛還炫耀般地說過自己對定製血液製品的要求：白人、女性、35歲以下、未育。
而實際拿到的卻是：加勒比海裔、中年、多次妊娠……
可以說除了性別以外全都沒對上。
換句話說。
她，被人當傻子給糊弄了。
「不——不可能！」
混著濕囉音的尖厲的嗓音把早有準備的陳伊森都嚇了一跳。
「另外，還有一點。」他繼續補刀，「本來，輸血相關急性肺損傷是一種自限性疾病……意思是是你哪怕不管它，大概三到四天後也會自然康復。」
「但是，由於你上午點名選擇的娜塔莉亞·林奇醫生判斷失誤，她按照心源性肺水腫給你使用了大劑量的呋塞米，也就是利尿劑，導致本來就偏低的循環容量變得更少，以至於誘發了輕度低血壓，以及……極大概率伴隨腎功能衰竭。」
那一瞬間，整個房間靜得可怕。
只有伴隨安柏·鄭每一次呼吸而從肺部出現的「嗬——嗬——」聲。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陳伊森聳了下肩，「我已經幫你開好了轉診單，又叫了救護車，算算時間的話，現在應該……」
話音未落，警笛聲已經從遠處逐漸迫近。
「救護車？」
聽到這個關鍵詞，安柏·鄭直接就是一哆嗦。
救護車拉走進的是急診，可不包含在她正常轉診的保險報銷和費用減免清單里。
她的股票要到明年初才能提現，如果這時候簽下一筆天價搶救費，那利滾利之下，恐怕賺的錢轉手就要給別人了。
「不，你不能……」
「這是我作為醫生的職責，鄭女士。」陳伊森嘆了口氣，「腎衰竭隨時都會轉為急性，很容易致命，所以我不可能把你放走自行轉診，那太危險了。」
然後，又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而且你上午的時候說過，自己有一筆巨額的股票收益……所以我和醫療系統一致認為，應當為你開闢一條緊急的生命通道……」
這正是他的目的。
對於醫生而言，叫救護車轉院是最穩妥、最不擔責的方式。
而且還可以讓安柏·鄭損失一大筆錢。
哪怕她真在股市里賺了一波大的，也絕無機會東山再起……
說話間，穿著深藍色衣服的急救人員已經抬著擔架沖了進來。
為首一人來到陳伊森面前：「陳醫生對吧，是床上這位病人要送急救？」
「對，轉診單在這，我提交給你們……」陳伊森打開iPad。
點擊提交之前，他又在備註欄補充了兩句話：
1、建議做肺動脈楔壓和B型利鈉肽測量。
2、患者被上一名醫生誤用過大劑量呋塞米，因此循環容量嚴重不足並很可能伴有腎功能下降，建議立即進行晶體液復甦並使用糖皮質激素，以免出現醫源性休克。
主治醫師：伊森·陳（龍飛鳳舞花體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