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美利堅的七十二重性別(求月票,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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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伊森裝作喝水,開始飛速思考。

  從外表上看,這個人應該是一名生理男性的跨性別女性(Male To Female,MTF)。

  照理來說,直接稱呼女士就行。

  但美利堅的神奇之處就在於,它並沒有這麼簡單。

  對方很有可能是一名「酷兒」,也就是LGBTQ+中的Q(Queer)。

  指非二元性別認同。

  比如武裝直升機。

  或者性別認同在男女之間流動變化。

  亦或者介於男女之間……

  總之,這是個盲盒。

  還是個開錯就有可能被炸死的盲盒。

  陳伊森現在很想去Quora上提問。

  怎麼辦?

  在線等,挺急的。

  好在這位埃娃·阿特金森並不是那種性別魔怔人,主動開口:

  「女士。」

  這說明她只是普通的跨性別者。

  陳伊森鬆了口氣:「您好,阿特金森女士,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我最近一直感覺胸痛,偶爾呼吸困難。」埃娃說著從旁邊的舊背包里掏出一個袋子,「上個月去拍過胸部X光,當時醫生說是細菌性肺炎,但吃了半個月的藥始終不見好,再預約又要等到七周之後,我就想著來看看……」

  七周,對於一個肺部不適的患者來說確實長得有些離譜了。

  陳伊森朝身後護士招了招手:「來幫她測一下氧飽和度、血壓還有十二導聯……坐著測就行。」

  一名非常有眼力見的醫學生趕緊拎著工具箱主動湊過來,把設備交到護士手裡,然後在旁邊靜靜觀察。

  他又接著問:「具體疼的位置呢?」

  埃娃摸了摸上胸部,然後又往下移了幾厘米。

  非典型心源性胸痛。

  「有咳嗽和發燒的情況麼?」

  「偶爾。」

  「咳痰麼?」

  「不。」

  「呼吸困難一般在什麼時候出現,睡覺前?運動之後?」

  「主要是運動之後……不是那種劇烈運動,像快走之類的就會感覺到。」

  「……」

  一番簡單問答之後,陳伊森取出X光片,對準頭頂燈光。

  說實話,他和原身都沒怎麼看過這種實體X光片(通常已經數位化),加上本質還是個戰地醫生的腦子,所以這會兒也有點發懵。

  就算有【電阻抗斷層感知】這項神技,也得先搞清楚問題大致出在哪裡。

  否則要是隨便來個人就全身摸一遍,那很快就撐不住了。

  好在片子的拍攝質量不錯,不難看出雙肺瀰漫性粟粒樣陰影,以及磨玻璃樣滲出。

  完全不像心衰的蝴蝶影,更不像氣胸。

  上一個醫生懷疑是肺炎倒也說得過去,但吃抗生素完全不管用,而且還沒有痰,說明並非如此。

  但無論如何,問題出在肺部是基本確定的。

  那就可以開掛了。

  陳伊森把聽診器戴上,朝埃娃比了個手勢:「側過身子,我聽一下後背。」

  此話一出,旁邊正忙著的助理、護士、還有倆醫學生齊齊投來震驚的目光。

  愣是把陳伊森給看得心裡發毛:「怎麼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最後才由小助理總結出來:「這亂糟糟的……聽診,不用去外面車上嗎?」

  陳伊森根本沒尋思過真要聽診,只是找個理由摸到對方後背罷了。

  況且他上輩子練的就是在複雜環境下治病,還真就沒注意過環境嘈雜這回事。

  當即神態如常地擺了擺手:「沒事,社區診所天天都是這樣,習慣了。」

  接著,在幾道敬佩的目光中把手伸進了埃娃的衣服。

  之前他已經在自己身上試過,電阻抗斷層感知所發出的生物電並不會被明確感知到,因此這次直接演都不演,用兩根手指夾住聽診器,手掌則完全用於輸出檢測電流。


  人體胸腔的三維模型再次出現在陳伊森的大腦當中。

  幾乎不用怎麼調整位置,他就在右肺動脈內感受到了一處明顯的「充盈缺損」。

  也就是有個不跟隨血液流動的團塊。

  形態是不規則水滴形,與血管內壁有微小間隙,並呈現出極高且極不均勻的電阻抗。

  肺栓塞。

  而且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血栓的阻抗雖然會比正常血液高,但總歸是纖維蛋白+紅細胞,仍然屬於含水生物組織,不至於高到接近絕緣體的程度。

  為了避免初戰即翻車,他又把手掌對準團塊的位置,微調了一下釋放電流的頻率。

  果然,響應結果跟其他人體組織完全不同,並且非常混亂。

  所以,還是非血栓性肺栓塞。

  那就是有外來異物了。

  陳伊森的目光當即聚焦在對方胸前。

  一個男人有這種身材,總不可能是天生的。

  他裝模作樣地又把聽診頭挪了幾個位置,然後抽出手掌。

  「雙肺底細濕囉音、呼吸音減低,有胸膜摩擦音、心臟P2亢進、右心室S3奔馬率、三尖瓣反流雜音、肺動脈瓣區收縮期噴射音……」陳伊森飛速念出了一大段醫學術語,聽得埃娃一臉茫然。

  而周圍幾個能聽懂的人則是目瞪口呆,就連旁邊正給另一位病人看診的住院醫都轉過頭看了過來,一臉見鬼的樣子。

  那表情的意思很明確——

  不是,你真能聽清楚啊?

  陳伊森瀟灑一笑,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擺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

  聽清楚,當然不可能。

  哪怕是他,在收容所這種鬼環境下也只能聽個大概。

  況且病人又不會按照教科書生病,哪怕在安靜背景下,聽到的東西也不可能完全典型。

  否則肺科醫生有個聽診器就完事了,還要CT和MRI幹什麼?

  但醫學的難度主要在於通過已知症狀推導疾病和病因。

  而他是直接看過正確答案,然後再反推症狀,當然一口一個準。

  雙肺底細濕囉音,是因為肺毛細血管堵塞後,引起局部出血、肺泡水腫和炎性滲出。

  呼吸音減低,是因為肺動脈中的異物團塊較為集中,大概率造成了局部肺不張或胸腔積液。

  胸膜摩擦音,則是因為若栓塞區域緊鄰胸膜,極易引起局部胸膜炎。

  至於後面心臟部分的情況,那更是肺栓塞的核心體徵,幾乎跟背書差不多。

  ……

  在說完剛才那番結果之後,陳伊森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面前半圈,最後落在左手邊蹲著的一名醫學生身上。

  「弗蘭克,你說一下,以上這些意味著什麼?」

  這一瞬間,他只感覺到渾身通暢,突出一個爽字。

  這麼多年了。

  終於輪到我了。

  終於輪到我提問別人了……

  而突然被點到名字的弗蘭克則是面色一僵,直接戴上痛苦面具。

  「呃……」

  「……」

  吭哧癟肚半天之後,終於試探性給出答案:「肺水腫?」

  已經還行了,沒說是肺炎。

  陳伊森當然不完全是要難為小伙子,而是希望引導眾人,讓他們覺得自己即將做出的判斷並不複雜。

  所以又補充道:「我提示一下,重點是P2亢進和劍突下TR雜音。」

  「肺泡出血……肺動脈高壓?」

  不難看出,這個弗蘭克的知識基礎其實不錯。

  但尚未經過規培的醫學生在診斷現場的高壓之下很難有效利用知識進行推斷。

  可能是感覺弗蘭克快要緊張到暈過去了,旁邊的醫學生適時幫兄弟解了圍:「陳醫生,檢查結果出來了。」

  「你說。」

  「血壓96/58mmHg;口溫37.6℃;指脈氧92%;心跳122bpm;竇性心律,律齊;電軸右偏+110°;S1Q3T3征陽性,I導聯S波加深,III導聯出現異常Q波及T波倒置……」


  其實對於陳伊森來說,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等到主要指標報完,他看向面色有些忐忑的埃娃:

  「阿特金森女士,接下來我需要問一些有關你個人醫療史的問題,如果你覺得這涉及到敏感隱私,可以去外面車上聊,不過得排隊。」

  「不用,直接問就好。」對方顯然看出了陳伊森胸有成竹,所以沒心情再等下去了。

  「你植入過胸部假體?」陳伊森壓低聲音,儘量不讓太多無關人員聽到。

  埃娃點點頭:「沒錯。」

  「材料呢?」

  「當然是矽膠,自體脂肪我弄不起。」

  相比剛才的安柏·鄭,埃娃在經濟方面倒是坦誠得很。

  「這不對吧。」陳伊森緊盯著對方的眼睛,「恐怕……至少不只有矽膠。」

  矽膠假體的純度很高,就算進入血管,呈現出的也會是一個整體性極強的團塊。

  而埃娃體內的那個則全是噪點,更像是很多雜七雜八的東西被血液恰好聚在一起。

  換句話說,大概率是某種不符合醫療標準的玩意。

  「我善意提醒一下,醫療場合中的任何表述都不會被用作法庭證詞。」陳伊森敲了敲桌子,「所以你可要想好,這個問題可能影響到接下來的確診結果……」

  埃娃的瞳孔明顯一震,顯然是被說到了最擔心的部分。

  猶豫片刻之後,她點點頭:「好吧,其實我參加過一個……呃……泵壓派對。」

  這完全觸及到了陳伊森的知識盲區。

  「那是什麼?」

  埃娃有些痛苦地捂住臉:「就是……一些做不起美容手術的跨友……當然可能也會混進去真的女性,總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聚在一起,相互注射矽膠、玻尿酸或者激素一類的東西……」

  「……」

  這下,輪到陳伊森目瞪口呆了。

  「啊?」

  不是,哥們。

  這場面我真沒見過.jpg

  陳伊森用了幾分鐘時間,才消化掉這個有些逆天的知識點。

  紐約州的變性手術是免費的。

  但不意味著之後的保健護理以及醫美整容等內容也免費。

  FTM還好一些,MTF要想讓自己看著像個人樣,那是要靠海量金錢維持的。

  而這個「泵壓派對」,大概就是某種廉價高風險的平替。

  不過,他還是有很多問題沒搞懂。

  「你說的矽膠……如果能注射的話,應該指的是工業矽油,呃……就是聚二甲基矽氧烷……一種液態的油狀物?」

  埃娃聽不懂化學名,但最後點了點頭,表示陳伊森的描述沒錯。

  「那……怎麼定型?」

  陳伊森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想推測出那個血栓團塊到底是個啥。

  「最後會注射一點AB劑,兩種都是液態,混合後才會凝固。」埃娃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說出口的內容有多麼逆天,「或者直接用生物膠……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沒有給別人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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