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卡薩布蘭卡的營銷術
回到懸崖小屋，齊克先給紐約的家人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安全抵達洛杉磯，住的地方也找好了，留下了這邊的新電話號碼，讓他們不用擔心。
隨後他又給霍莉打了個電話，和她聊了聊洛杉磯的近況，畢竟她以前就在洛杉磯混過幾年，也告知了自己在這邊的新地址。
霍莉甚至還提醒他離日落大道遠點，那裡是「a real zoo」，魚龍混雜。
齊克心裡暗笑，也不知道等霍莉到了日落大道的卡薩布蘭卡總部會不會驚掉下巴。
最後他才撥通了馬可的電話：「馬可，一切都搞定了，收拾好你的屁股，趕緊滾過來。定了機票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齊克！你真辦成了？」
電話那頭的馬可興奮得語無倫次，連連答應著，恨不得立刻就動身。
忙碌了一天，齊克也有些累了。他用超市買的食材組裝了幾個三明治，就著牛奶當做晚餐，因為家裡沒有桌椅，只能站在吧檯邊吃完。
飯後，齊克打開了眼下的超大屏·27英寸大彩電，盤腿坐在地毯上換台，一檔紀念節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屏幕上，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正穿著一身純白舞台裝，在拉斯維加斯的舞台上劇烈扭動。
畫外音沉重地念叨著：1977年8月16日，一代天王在格雷斯蘭莊園的浴室中離世，年僅42歲。
那個曾經讓無數少女尖叫的搖滾之神，最後死在了馬桶上，體內充滿了各種處方藥，疑似死於服藥過量。
「真是諷刺。」齊克心裡嘀咕，「濫用藥物和毒品的血淋淋的教訓就在眼前，怎麼這群美國人就跟看不見似的？」
他搖了搖頭，覺得那些人真是不可理喻。總不至於真覺得把自己吸死也能上天堂吧？真要如此上帝他老人家估計得被氣活過來。
坐久了地板尾椎骨有些疼。他索性下樓躺到了那張軟綿綿的水床上。
隨著身體的陷落，他忽然覺得拉里推薦的這種生活方式也不錯。
沒有多餘的家具，沒有瑣碎的社交，這種極簡的孤獨，似乎更有利於他保持專注，等待不知何時會來的天啟。
接下來的幾天，齊克徹底放飛了自我。他睡到日上三竿，然後開著奔馳出去巡遊這座所謂的「天使之城」。
聖莫妮卡海灘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夢幻。雖然是冬天，但陽光依舊刺眼。他在碼頭散步時，看到幾個流浪漢在沙灘邊緣燒垃圾，和周圍穿著暴露、在那矯揉造作的俊男靚女形成鮮明對比。
海風一吹，那股子防曬油和某種不知名草藥的味道混在一起，還夾雜著柴油和腐爛海藻的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
那個著名的旋轉木馬看起來老舊斑駁，油漆剝落，遠不如明信片上那麼浪漫。周邊還有肆虐的摩托飛車黨，一看便知也是幫派橫行之地。他只是在車裡遠遠看了一眼，便踩下油門離開。
相比之下，格里菲斯天文台要好一些。他駕車沿著盤山公路而上，看著腳下的城市網格向遠方延伸。但等到真的登上景觀台，那種繁華背後的荒涼感再次襲來。
1978年的洛杉磯，空氣污染已經很嚴重了，遠處的地平線籠罩在一層褐色的霧霾中。他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卻感覺不到一絲人間煙火氣，只覺得這城市大得讓人心慌。
至於好萊塢星光大道，簡直是一場災難。他在那裡停了車，本想去找找那些傳奇明星的名字，結果總得小心避開地上的口香糖殘渣和狗屎。街道兩旁擠滿了兜售廉價商品的小販和扮成卡通人物的街頭藝人。
那個著名的好萊塢標誌，從他住的懸崖遠遠望去更是慘不忍睹。由於年久失修和人為破壞，那個標誌早已破敗不堪，白色的油漆剝落，露出灰黑色的木板骨架，第一個「O」變成了「u」，而第三個「O」甚至直接塌落，看起來就像一排爛牙，毫無美感可言。
報紙上倒是說得熱鬧，《花花公子》的老闆休·海夫納正組織富豪們拍賣募捐，打算重修這玩意兒。
齊克對此嗤之以鼻：「洛杉磯市府的財政情況看起來也沒比前幾年剛破產過的紐約好到哪裡去嘛。」
晚上他也試著混進去過幾次洛杉磯的迪斯科舞廳，由於他開著一輛價值不菲的奔馳，即便看起來有些稚嫩，門衛也對他的年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有錢的年輕人總比沒錢的小混混強。
震耳欲聾的貝斯聲、緩緩旋轉的巨大鏡面球、還有刺鼻、冰涼、讓人喉嚨發緊的乾冰煙霧，這就是他的第一印象。
男人們穿著喇叭褲，領口敞開，戴著巨大的寬領帶；女人們穿著亮片連衣裙，頭髮燙成巨大的爆炸頭。
每個人都在熱舞，因為他們需要釋放壓力、盡情宣洩。
每個人都在閃光，因為衣服上縫滿了反光片。
空氣中不僅有煙味，還有一種奇怪的甜味。眼下同樣是Cocaine流行的黃金時代，洗手間幾乎不是用來方便的，是用來「補妝」的。
他看到有人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卻異常興奮，那是Quaalude（一種鎮靜劑，俗稱「迪斯科餅乾」）的作用，懸崖小屋裡就有幾十隻空藥瓶，被拉里得意洋洋地擺在家裡，就像小孩把火柴盒汽車排一排給朋友看一樣。
人們灌下烈酒，在藥物和毒品的作用下用同一個節奏瘋狂扭動、旋轉、擁吻。
說真的，齊克有點搞不懂這有什麼意思。
這些人像是著了魔，拼命地把錢燒在酒精和那些白色的粉末上。唐娜·薩默在那兒唱著《I Feel Love》，可齊克看他們更像是『我感覺死』。
也許是自己運氣太好，還沒經歷過那些所謂的『成年人的痛苦』吧。
關於這個問題，霍莉給他的回答是：「你沒被生活操成這副德行，自然也就理解不了他們為什麼非得把自己灌醉、吸嗨，才能在這個該死的城市裡待下去。」
自己沒破產過，既不喜歡男人、也沒被老婆捲走過一分錢，更沒在越戰的泥潭裡趴過三年。
這樣也挺好，他可不想嘗那種苦頭。
當然，也沒等到期待的天啟。
這也沒什麼辦法，天啟屬於神經刀，它來不來、什麼時間來都不受控制。
不過真正讓他待不住的，是由於他看起來年輕又富有，不少人試圖搭訕和接近。
有的女孩想蹭他的車回家，有的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富二代獵物，甚至搭訕對象還時還不限於女性。
他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裝出一副「老子常來」的冷漠臉。
總之這體驗談不上好玩，更像是一種危險的誘惑。
「一個人來這種地方簡直是找罪受。」齊克灌下一口酒，匆匆離開了那個喧囂的舞廳。
在他看來，洛杉磯就是這樣一座城市：表面上是陽光、豪車和永不熄滅的霓虹，實際上卻是破敗的招牌、污濁的空氣和一群在藥物中逃避現實的瘋子。
它沒有傳言中那麼好，甚至比混亂的紐約還要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
值得一提的是，通過這幾天的匆匆一瞥，齊克也見識到了卡薩布蘭卡搞營銷的高明之處。
在這個年代賣迪斯科音樂有個大難題，整個行業都一樣：
夜店DJ和電台不同，他們總是一首接一首連放，從不報歌名；迪斯科曲風大多又套路化，聽著都差不多，顧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
卡薩布蘭卡的解決辦法是把夜店用GG淹了。
他們印了海量的雞尾酒紙巾、海報、杯墊、火柴盒、保險套，全印上藝人和logo，通過迪斯科網絡鋪得到處都是。
這些東西雖然沒法告訴你正在播哪首歌，但讓卡薩布蘭卡這幾個字無處不在，在夜店火得一塌糊塗。
唱片店裡更加誇張，哪怕一首歌沒上過電台，只要印著「Casablanca」就能賣出去。
顧客去唱片店都不問「某某歌手的新專輯」，而是直接問：「卡薩布蘭卡最近出什麼新貨了？」
在齊克看來這無疑是一項頗為了不起的成就，這個年代的歐美唱片市場的尺度大得令他咋舌。
尤其是與迪斯科競爭激烈的搖滾樂，充滿性暗示和裸露，不少唱片封面上甚至印著裸女照片堂而皇之擺上貨架，樂隊和唱片公司都把這當做賣點。
要說這種風氣的先行者，大概就是約翰·列儂和小野洋子了。60年代的性解放運動如火如荼，他們1968年的專輯《Two Virgins》的封套上，一面是他們倆正面的全裸像，另一面則是背面的裸照。
（PS：並不好看。列儂後來還調侃說，外界之所以憤怒，是因為他們倆長得像「兩個微胖的前癮君子」，而不是因為他們裸體。）
雖然當時罵聲一片，卻在70年代引來大批模仿者，而這些模仿者的歌詞和現場演出要更加出格，在舞台上當眾裸奔甚至和觀眾一起開in趴都不算稀奇。
這直接導致本來差不多都已經被納入主流文化的搖滾樂，眼下算是又一次陷入低谷，廣泛被學者指責「不道德」，媒體也以「性搖滾」來稱呼這類音樂。
黑人民權活動家傑西·傑克遜去年初還在芝加哥召開了第一次反性搖滾大會。他在會上宣稱自己目的在於試圖說服唱片業主們停止生產「那些敗壞青年們的心靈和道德的垃圾和髒東西」。
這場會議通過了一個決議，號稱要在20家收聽率最高的電台中統計「性搖滾」和「其他下流內容」，並搞出一個禁播名單。
這種試圖阻礙資本家賺美元的活動理所當然的湮滅在唱片業的重重圍剿之下，77年都過完了，幾乎沒有激起絲毫水花。
當然，這也不代表迪斯科廠牌卡薩布蘭卡就不這麼幹，唐娜·薩默儘管唱的是迪斯科，但被《時代》視為是「性搖滾」的典型代表。並認為正是她的《Love to Love You Baby》發起了「性搖滾」狂潮。
不過這也屬於是壞心辦了好事，由於《時代》詳細描述了她在歌曲中模擬高潮的呻吟聲，反而有更多人跑去買唱片。
他們旗下還有另一個迪斯科組合，首張同名專輯《Love and Kisses》的封面是女性胸部半露的特寫，印著組合名字的T恤被幾隻手撕開，香艷無比，讓年輕人按耐不住紛紛掏錢把她帶回家。
齊克自然沒必要買，他可以直接從公司拿~這個組合還是卡薩布蘭卡寄予厚望的電影《Thank God It's Friday》主題曲的演唱者。
一天清晨，一陣敲門聲把齊克從睡夢中吵醒。
「誰啊？」齊克跳下床，抓起廚房裡的餐刀，光著腳貼在門後問道。
由不得他不警惕，他剛住進來沒幾天，這地方又偏遠，哪來的訪客突然登門？
「該死，不會是劫匪吧？」齊克心裡咯噔一下，「還是更糟，是警察？」
我的案子發了？NYPD效率不可能這麼高吧！也沒收到消息啊。
如果是LAPD……齊克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該死，他的露台上還滿是西方樹葉呢！
隨後他又給霍莉打了個電話，和她聊了聊洛杉磯的近況，畢竟她以前就在洛杉磯混過幾年，也告知了自己在這邊的新地址。
霍莉甚至還提醒他離日落大道遠點，那裡是「a real zoo」，魚龍混雜。
齊克心裡暗笑，也不知道等霍莉到了日落大道的卡薩布蘭卡總部會不會驚掉下巴。
最後他才撥通了馬可的電話：「馬可，一切都搞定了，收拾好你的屁股，趕緊滾過來。定了機票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齊克！你真辦成了？」
電話那頭的馬可興奮得語無倫次，連連答應著，恨不得立刻就動身。
忙碌了一天，齊克也有些累了。他用超市買的食材組裝了幾個三明治，就著牛奶當做晚餐，因為家裡沒有桌椅，只能站在吧檯邊吃完。
飯後，齊克打開了眼下的超大屏·27英寸大彩電，盤腿坐在地毯上換台，一檔紀念節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屏幕上，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正穿著一身純白舞台裝，在拉斯維加斯的舞台上劇烈扭動。
畫外音沉重地念叨著：1977年8月16日，一代天王在格雷斯蘭莊園的浴室中離世，年僅42歲。
那個曾經讓無數少女尖叫的搖滾之神，最後死在了馬桶上，體內充滿了各種處方藥，疑似死於服藥過量。
「真是諷刺。」齊克心裡嘀咕，「濫用藥物和毒品的血淋淋的教訓就在眼前，怎麼這群美國人就跟看不見似的？」
他搖了搖頭，覺得那些人真是不可理喻。總不至於真覺得把自己吸死也能上天堂吧？真要如此上帝他老人家估計得被氣活過來。
坐久了地板尾椎骨有些疼。他索性下樓躺到了那張軟綿綿的水床上。
隨著身體的陷落，他忽然覺得拉里推薦的這種生活方式也不錯。
沒有多餘的家具，沒有瑣碎的社交，這種極簡的孤獨，似乎更有利於他保持專注，等待不知何時會來的天啟。
接下來的幾天，齊克徹底放飛了自我。他睡到日上三竿，然後開著奔馳出去巡遊這座所謂的「天使之城」。
聖莫妮卡海灘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夢幻。雖然是冬天，但陽光依舊刺眼。他在碼頭散步時，看到幾個流浪漢在沙灘邊緣燒垃圾，和周圍穿著暴露、在那矯揉造作的俊男靚女形成鮮明對比。
海風一吹，那股子防曬油和某種不知名草藥的味道混在一起，還夾雜著柴油和腐爛海藻的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
那個著名的旋轉木馬看起來老舊斑駁，油漆剝落，遠不如明信片上那麼浪漫。周邊還有肆虐的摩托飛車黨，一看便知也是幫派橫行之地。他只是在車裡遠遠看了一眼，便踩下油門離開。
相比之下，格里菲斯天文台要好一些。他駕車沿著盤山公路而上，看著腳下的城市網格向遠方延伸。但等到真的登上景觀台，那種繁華背後的荒涼感再次襲來。
1978年的洛杉磯，空氣污染已經很嚴重了，遠處的地平線籠罩在一層褐色的霧霾中。他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卻感覺不到一絲人間煙火氣，只覺得這城市大得讓人心慌。
至於好萊塢星光大道，簡直是一場災難。他在那裡停了車，本想去找找那些傳奇明星的名字，結果總得小心避開地上的口香糖殘渣和狗屎。街道兩旁擠滿了兜售廉價商品的小販和扮成卡通人物的街頭藝人。
那個著名的好萊塢標誌，從他住的懸崖遠遠望去更是慘不忍睹。由於年久失修和人為破壞，那個標誌早已破敗不堪，白色的油漆剝落，露出灰黑色的木板骨架，第一個「O」變成了「u」，而第三個「O」甚至直接塌落，看起來就像一排爛牙，毫無美感可言。
報紙上倒是說得熱鬧，《花花公子》的老闆休·海夫納正組織富豪們拍賣募捐，打算重修這玩意兒。
齊克對此嗤之以鼻：「洛杉磯市府的財政情況看起來也沒比前幾年剛破產過的紐約好到哪裡去嘛。」
晚上他也試著混進去過幾次洛杉磯的迪斯科舞廳，由於他開著一輛價值不菲的奔馳，即便看起來有些稚嫩，門衛也對他的年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有錢的年輕人總比沒錢的小混混強。
震耳欲聾的貝斯聲、緩緩旋轉的巨大鏡面球、還有刺鼻、冰涼、讓人喉嚨發緊的乾冰煙霧，這就是他的第一印象。
男人們穿著喇叭褲，領口敞開，戴著巨大的寬領帶；女人們穿著亮片連衣裙，頭髮燙成巨大的爆炸頭。
每個人都在熱舞，因為他們需要釋放壓力、盡情宣洩。
每個人都在閃光，因為衣服上縫滿了反光片。
空氣中不僅有煙味，還有一種奇怪的甜味。眼下同樣是Cocaine流行的黃金時代，洗手間幾乎不是用來方便的，是用來「補妝」的。
他看到有人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卻異常興奮，那是Quaalude（一種鎮靜劑，俗稱「迪斯科餅乾」）的作用，懸崖小屋裡就有幾十隻空藥瓶，被拉里得意洋洋地擺在家裡，就像小孩把火柴盒汽車排一排給朋友看一樣。
人們灌下烈酒，在藥物和毒品的作用下用同一個節奏瘋狂扭動、旋轉、擁吻。
說真的，齊克有點搞不懂這有什麼意思。
這些人像是著了魔，拼命地把錢燒在酒精和那些白色的粉末上。唐娜·薩默在那兒唱著《I Feel Love》，可齊克看他們更像是『我感覺死』。
也許是自己運氣太好，還沒經歷過那些所謂的『成年人的痛苦』吧。
關於這個問題，霍莉給他的回答是：「你沒被生活操成這副德行，自然也就理解不了他們為什麼非得把自己灌醉、吸嗨，才能在這個該死的城市裡待下去。」
自己沒破產過，既不喜歡男人、也沒被老婆捲走過一分錢，更沒在越戰的泥潭裡趴過三年。
這樣也挺好，他可不想嘗那種苦頭。
當然，也沒等到期待的天啟。
這也沒什麼辦法，天啟屬於神經刀，它來不來、什麼時間來都不受控制。
不過真正讓他待不住的，是由於他看起來年輕又富有，不少人試圖搭訕和接近。
有的女孩想蹭他的車回家，有的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富二代獵物，甚至搭訕對象還時還不限於女性。
他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裝出一副「老子常來」的冷漠臉。
總之這體驗談不上好玩，更像是一種危險的誘惑。
「一個人來這種地方簡直是找罪受。」齊克灌下一口酒，匆匆離開了那個喧囂的舞廳。
在他看來，洛杉磯就是這樣一座城市：表面上是陽光、豪車和永不熄滅的霓虹，實際上卻是破敗的招牌、污濁的空氣和一群在藥物中逃避現實的瘋子。
它沒有傳言中那麼好，甚至比混亂的紐約還要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
值得一提的是，通過這幾天的匆匆一瞥，齊克也見識到了卡薩布蘭卡搞營銷的高明之處。
在這個年代賣迪斯科音樂有個大難題，整個行業都一樣：
夜店DJ和電台不同，他們總是一首接一首連放，從不報歌名；迪斯科曲風大多又套路化，聽著都差不多，顧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聽什麼。
卡薩布蘭卡的解決辦法是把夜店用GG淹了。
他們印了海量的雞尾酒紙巾、海報、杯墊、火柴盒、保險套，全印上藝人和logo，通過迪斯科網絡鋪得到處都是。
這些東西雖然沒法告訴你正在播哪首歌，但讓卡薩布蘭卡這幾個字無處不在，在夜店火得一塌糊塗。
唱片店裡更加誇張，哪怕一首歌沒上過電台，只要印著「Casablanca」就能賣出去。
顧客去唱片店都不問「某某歌手的新專輯」，而是直接問：「卡薩布蘭卡最近出什麼新貨了？」
在齊克看來這無疑是一項頗為了不起的成就，這個年代的歐美唱片市場的尺度大得令他咋舌。
尤其是與迪斯科競爭激烈的搖滾樂，充滿性暗示和裸露，不少唱片封面上甚至印著裸女照片堂而皇之擺上貨架，樂隊和唱片公司都把這當做賣點。
要說這種風氣的先行者，大概就是約翰·列儂和小野洋子了。60年代的性解放運動如火如荼，他們1968年的專輯《Two Virgins》的封套上，一面是他們倆正面的全裸像，另一面則是背面的裸照。
（PS：並不好看。列儂後來還調侃說，外界之所以憤怒，是因為他們倆長得像「兩個微胖的前癮君子」，而不是因為他們裸體。）
雖然當時罵聲一片，卻在70年代引來大批模仿者，而這些模仿者的歌詞和現場演出要更加出格，在舞台上當眾裸奔甚至和觀眾一起開in趴都不算稀奇。
這直接導致本來差不多都已經被納入主流文化的搖滾樂，眼下算是又一次陷入低谷，廣泛被學者指責「不道德」，媒體也以「性搖滾」來稱呼這類音樂。
黑人民權活動家傑西·傑克遜去年初還在芝加哥召開了第一次反性搖滾大會。他在會上宣稱自己目的在於試圖說服唱片業主們停止生產「那些敗壞青年們的心靈和道德的垃圾和髒東西」。
這場會議通過了一個決議，號稱要在20家收聽率最高的電台中統計「性搖滾」和「其他下流內容」，並搞出一個禁播名單。
這種試圖阻礙資本家賺美元的活動理所當然的湮滅在唱片業的重重圍剿之下，77年都過完了，幾乎沒有激起絲毫水花。
當然，這也不代表迪斯科廠牌卡薩布蘭卡就不這麼幹，唐娜·薩默儘管唱的是迪斯科，但被《時代》視為是「性搖滾」的典型代表。並認為正是她的《Love to Love You Baby》發起了「性搖滾」狂潮。
不過這也屬於是壞心辦了好事，由於《時代》詳細描述了她在歌曲中模擬高潮的呻吟聲，反而有更多人跑去買唱片。
他們旗下還有另一個迪斯科組合，首張同名專輯《Love and Kisses》的封面是女性胸部半露的特寫，印著組合名字的T恤被幾隻手撕開，香艷無比，讓年輕人按耐不住紛紛掏錢把她帶回家。
齊克自然沒必要買，他可以直接從公司拿~這個組合還是卡薩布蘭卡寄予厚望的電影《Thank God It's Friday》主題曲的演唱者。
一天清晨，一陣敲門聲把齊克從睡夢中吵醒。
「誰啊？」齊克跳下床，抓起廚房裡的餐刀，光著腳貼在門後問道。
由不得他不警惕，他剛住進來沒幾天，這地方又偏遠，哪來的訪客突然登門？
「該死，不會是劫匪吧？」齊克心裡咯噔一下，「還是更糟，是警察？」
我的案子發了？NYPD效率不可能這麼高吧！也沒收到消息啊。
如果是LAPD……齊克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該死，他的露台上還滿是西方樹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