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是富二代嗎？
「20塊都捨不得嗎？」
「跟我較什麼勁，規矩又不是我定的。」
「20塊又不進我口袋，我一個月2800天天替老闆挨罵……」
「愛打就打，反正監管罰的是老闆，死奸商活該！」
前台店員的頭上一個氣泡連著一個氣泡，把王朗都看樂了：
「要我說，這20塊就算了，反正也裝不進你的口袋。」王朗逆著店員的心尖尖說。
店員愣住了，什麼都沒說，但是頭上的氣泡瘋狂閃爍：
啊——啊——啊——
？？？
「我剛才說話了嗎？我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有可能……肯定是太累了，死老闆半個月了不給調休。」
王朗抿了抿嘴，盡力把笑容憋住：「你半個月都沒調休了吧，別跟我們耗著了，有那力氣坐下玩會手機不好嗎？」
啊——救命啊——
前台店員嘴巴張成了一個「喔」形，兩隻眼睛瞪得鼓溜圓，心裡在吶喊。
「嗯？」這下輪到王朗好奇了，前台店員頭上的氣泡顯示的不是一串文字，而是一個動圖：
無數個店員在非洲大草原上，同時在奔跑，瘋了似的搖著頭任由頭髮抽打自己的臉，揮舞著雙手邊跑邊喊：啊——救命啊——
王朗的表情管理要開始崩了，嘴角往下壓了幾次都差點沒壓住。
在回憶了無數個難過的事之後，王朗終於壓住了情緒，清了清嗓子：
「咳——監管要是罰了你老闆，但是你老闆可能又要罰你，說不定乾脆取消了你的調休。」
「你說這監管電話，我是打……還是不打？」
王朗把手機在掌心裡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櫃檯上，像在棋盤上落了一顆子。
眼神里，有五分是看穿了對方底牌的瞭然，三分是「大家都是打工人」的體諒，還有兩分，是替小胖把剛才那股窩囊氣輕輕懟回去的篤定。
前台店員盯著王朗的臉看了兩秒，忽然肩膀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半寸，抿了抿乾巴巴的嘴唇，臉上第一次露出完全屬於人類的表情。
這讓王朗想到了川劇變臉，川劇演員揭開最後一張面具後，露出活生生的面孔的場景。
無論自己的臉是美是丑，但活生生的樣子，總好過帶著一張面具。
「先生……」前台店員開口，咽了口唾沫：「耗材費……算了，我這邊給您免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巴和眼睛終於合到了一起——沒有假笑，也沒有白眼，只有一種被看穿之後懶得再裝了的疲憊。
王朗把手機揣回褲兜，拍了拍小胖的肩膀：「走了。」
……
從射箭館出來，商場裡的冷氣還沒散盡，電梯門一開，山城的夜風就灌了進來。小胖深吸一口，覺得胸口那股憋了一下午的悶氣終於被風揭走了幾分。
王朗跟在他身後，一路沒怎麼說話。走到商場門口的花壇邊，小胖忽然停下了。
「朗哥。」他叫了一聲。
小胖站在路燈底下，手上還纏著射箭館免費借用的鞋帶，在手指上繞了好幾圈，勒得指尖發白。
「你說，在公司也是這樣，癩格寶讓我寫改進報告，讓我整理檔案，讓我周五前完不成就滾蛋。」小胖把腳邊一顆小石子踢進花壇，「剛才射箭館又是這樣，提前一天預約完了還有耗材費，最後來個『最終解釋權歸本店所有』。」
「那……是我的問題嗎？」
祖安人的殼子底下，總藏著這種拐彎抹角的內耗——罵完別人，轉頭就開始罵自己。
王朗把這個問題在心裡反芻了幾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寬慰道：「其實你挺勇敢的，癩格寶那些爛事讓你把老底都掀出來了。」
「我……我也是受到了你的鼓勵。」小胖猶豫著說。
王朗不解：「我的？」
「那天中午……你一巴掌抽到癩格寶臉上，我全看見了。」小胖低下頭，陷入了回憶：「然後我就在想，我敢不敢？可我連在會上公開懟他一句都要猶豫好久。」
小胖抬起頭看王朗：「朗哥，你是富二代嗎？」
「不是。」
小胖接著問：「那你家是當官的？」
「不是。」
「那……我為什麼不敢呢？我差在哪呢？」
王朗心想，我抽癩格寶有錢賺，有獎勵拿。如果非要說小胖缺了什麼的話，就是缺了個系統吧。
「你不缺什麼，反而你多了一些東西。」王朗不能說出系統的存在，但說的也是真心話。
「多了什麼？」小胖的眉頭擰到了一塊，充滿了疑惑。
王朗靠在花壇邊上，真誠地說：「你多的是癩格寶這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也可能是他自己主動放棄的東西。」
「你有底線，不連累人，有同理心，雖然有時候罵人罵得凶，但是真誠。」
「是……是嗎？」小胖人生第一次聽到有人當面夸自己。
在過去的時光里，小胖從來沒有聽到過一次只為自己出現的誇獎。
要麼是老師說：咱們班的孩子都是好樣的。
要麼是領導說：你們組還行。
要麼是遊戲裡隊友嘶吼著說：這波漂亮。
就連父母的誇獎，小胖也沒什麼印象，更多的是別人家孩子的誇獎。
「朗哥，你是第一個意識到我的……天賦的人。」小胖說著，把自己說笑了。
王朗笑罵著：「罵人這一方面，你都算是天才了。」
晚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社區火鍋店的火鍋味飄過，把花壇里的三角梅吹得簌簌響。遠處輕軌從山腰上駛過，亮著一串暖黃色的光，像是行駛在半空中的火車，直飛天際。
「那你下個工作有什麼打算？」臨別，王朗問了句實際的。
小胖聳了聳肩，攤開了雙手：「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覺得在哪都比癩格寶手下強，」小胖補了一句，「跟他混能有什麼出息？！」
王朗點了點頭，小胖說得沒錯——四組那個地方，待久了要麼變成癩格寶，要麼被癩格寶磨得油滑。
想到這，王朗忽然有些感觸：那自己呢？做癩格寶的下屬，以後又會有什麼出息呢？
「朗哥，你要是組長，我就不辭職了。」
這句話忽然砸過來，王朗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他想起兩天前受到癩格寶報復，跑了一下午腿的場景。
那時他對自己說，如果職場是百鬼夜行的遊戲副本，自己要做魔鬼中的天使。有些中二，也有些混沌模糊：身上的襯衫濕了又干，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氣，但氣完了也不知道具體該做什麼。
對呀……怎麼才算是魔鬼中天使呢？
現在王朗隱約找到了方向：當組長、當經理、當老闆……直到把癩格寶那樣的混蛋，和他們的潛規則掀個底朝天。
如果早幾天，王朗只會對這個想法苦笑，但現在不一樣了：「當組長」這幾個字，原本從沒在王朗的腦海中出現過，現在它變成一個念頭，安安靜靜地落在王朗心裡。
「朗哥，謝謝你陪我折騰一天了，早點回家吧。」小胖見王朗沉默不語，以為王朗累了。
商場的對面，就是輕軌站，小胖沒再說些什麼，三步並作兩步，消失在了進站口。
王朗伸了個懶腰，仰頭看天，山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對面寫字樓的燈一排排亮著。以前他只覺得這些燈刺眼，今晚看久了，莫名覺得其中有一盞挺順眼的。那盞燈……遲早是為自己點的。
「跟我較什麼勁，規矩又不是我定的。」
「20塊又不進我口袋，我一個月2800天天替老闆挨罵……」
「愛打就打，反正監管罰的是老闆，死奸商活該！」
前台店員的頭上一個氣泡連著一個氣泡，把王朗都看樂了：
「要我說，這20塊就算了，反正也裝不進你的口袋。」王朗逆著店員的心尖尖說。
店員愣住了，什麼都沒說，但是頭上的氣泡瘋狂閃爍：
啊——啊——啊——
？？？
「我剛才說話了嗎？我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有可能……肯定是太累了，死老闆半個月了不給調休。」
王朗抿了抿嘴，盡力把笑容憋住：「你半個月都沒調休了吧，別跟我們耗著了，有那力氣坐下玩會手機不好嗎？」
啊——救命啊——
前台店員嘴巴張成了一個「喔」形，兩隻眼睛瞪得鼓溜圓，心裡在吶喊。
「嗯？」這下輪到王朗好奇了，前台店員頭上的氣泡顯示的不是一串文字，而是一個動圖：
無數個店員在非洲大草原上，同時在奔跑，瘋了似的搖著頭任由頭髮抽打自己的臉，揮舞著雙手邊跑邊喊：啊——救命啊——
王朗的表情管理要開始崩了，嘴角往下壓了幾次都差點沒壓住。
在回憶了無數個難過的事之後，王朗終於壓住了情緒，清了清嗓子：
「咳——監管要是罰了你老闆，但是你老闆可能又要罰你，說不定乾脆取消了你的調休。」
「你說這監管電話，我是打……還是不打？」
王朗把手機在掌心裡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櫃檯上，像在棋盤上落了一顆子。
眼神里，有五分是看穿了對方底牌的瞭然，三分是「大家都是打工人」的體諒，還有兩分，是替小胖把剛才那股窩囊氣輕輕懟回去的篤定。
前台店員盯著王朗的臉看了兩秒，忽然肩膀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半寸，抿了抿乾巴巴的嘴唇，臉上第一次露出完全屬於人類的表情。
這讓王朗想到了川劇變臉，川劇演員揭開最後一張面具後，露出活生生的面孔的場景。
無論自己的臉是美是丑，但活生生的樣子，總好過帶著一張面具。
「先生……」前台店員開口，咽了口唾沫：「耗材費……算了，我這邊給您免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巴和眼睛終於合到了一起——沒有假笑，也沒有白眼，只有一種被看穿之後懶得再裝了的疲憊。
王朗把手機揣回褲兜，拍了拍小胖的肩膀：「走了。」
……
從射箭館出來，商場裡的冷氣還沒散盡，電梯門一開，山城的夜風就灌了進來。小胖深吸一口，覺得胸口那股憋了一下午的悶氣終於被風揭走了幾分。
王朗跟在他身後，一路沒怎麼說話。走到商場門口的花壇邊，小胖忽然停下了。
「朗哥。」他叫了一聲。
小胖站在路燈底下，手上還纏著射箭館免費借用的鞋帶，在手指上繞了好幾圈，勒得指尖發白。
「你說，在公司也是這樣，癩格寶讓我寫改進報告，讓我整理檔案，讓我周五前完不成就滾蛋。」小胖把腳邊一顆小石子踢進花壇，「剛才射箭館又是這樣，提前一天預約完了還有耗材費，最後來個『最終解釋權歸本店所有』。」
「那……是我的問題嗎？」
祖安人的殼子底下，總藏著這種拐彎抹角的內耗——罵完別人，轉頭就開始罵自己。
王朗把這個問題在心裡反芻了幾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寬慰道：「其實你挺勇敢的，癩格寶那些爛事讓你把老底都掀出來了。」
「我……我也是受到了你的鼓勵。」小胖猶豫著說。
王朗不解：「我的？」
「那天中午……你一巴掌抽到癩格寶臉上，我全看見了。」小胖低下頭，陷入了回憶：「然後我就在想，我敢不敢？可我連在會上公開懟他一句都要猶豫好久。」
小胖抬起頭看王朗：「朗哥，你是富二代嗎？」
「不是。」
小胖接著問：「那你家是當官的？」
「不是。」
「那……我為什麼不敢呢？我差在哪呢？」
王朗心想，我抽癩格寶有錢賺，有獎勵拿。如果非要說小胖缺了什麼的話，就是缺了個系統吧。
「你不缺什麼，反而你多了一些東西。」王朗不能說出系統的存在，但說的也是真心話。
「多了什麼？」小胖的眉頭擰到了一塊，充滿了疑惑。
王朗靠在花壇邊上，真誠地說：「你多的是癩格寶這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也可能是他自己主動放棄的東西。」
「你有底線，不連累人，有同理心，雖然有時候罵人罵得凶，但是真誠。」
「是……是嗎？」小胖人生第一次聽到有人當面夸自己。
在過去的時光里，小胖從來沒有聽到過一次只為自己出現的誇獎。
要麼是老師說：咱們班的孩子都是好樣的。
要麼是領導說：你們組還行。
要麼是遊戲裡隊友嘶吼著說：這波漂亮。
就連父母的誇獎，小胖也沒什麼印象，更多的是別人家孩子的誇獎。
「朗哥，你是第一個意識到我的……天賦的人。」小胖說著，把自己說笑了。
王朗笑罵著：「罵人這一方面，你都算是天才了。」
晚風從江面吹過來，帶著社區火鍋店的火鍋味飄過，把花壇里的三角梅吹得簌簌響。遠處輕軌從山腰上駛過，亮著一串暖黃色的光，像是行駛在半空中的火車，直飛天際。
「那你下個工作有什麼打算？」臨別，王朗問了句實際的。
小胖聳了聳肩，攤開了雙手：「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覺得在哪都比癩格寶手下強，」小胖補了一句，「跟他混能有什麼出息？！」
王朗點了點頭，小胖說得沒錯——四組那個地方，待久了要麼變成癩格寶，要麼被癩格寶磨得油滑。
想到這，王朗忽然有些感觸：那自己呢？做癩格寶的下屬，以後又會有什麼出息呢？
「朗哥，你要是組長，我就不辭職了。」
這句話忽然砸過來，王朗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他想起兩天前受到癩格寶報復，跑了一下午腿的場景。
那時他對自己說，如果職場是百鬼夜行的遊戲副本，自己要做魔鬼中的天使。有些中二，也有些混沌模糊：身上的襯衫濕了又干，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氣，但氣完了也不知道具體該做什麼。
對呀……怎麼才算是魔鬼中天使呢？
現在王朗隱約找到了方向：當組長、當經理、當老闆……直到把癩格寶那樣的混蛋，和他們的潛規則掀個底朝天。
如果早幾天，王朗只會對這個想法苦笑，但現在不一樣了：「當組長」這幾個字，原本從沒在王朗的腦海中出現過，現在它變成一個念頭，安安靜靜地落在王朗心裡。
「朗哥，謝謝你陪我折騰一天了，早點回家吧。」小胖見王朗沉默不語，以為王朗累了。
商場的對面，就是輕軌站，小胖沒再說些什麼，三步並作兩步，消失在了進站口。
王朗伸了個懶腰，仰頭看天，山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對面寫字樓的燈一排排亮著。以前他只覺得這些燈刺眼，今晚看久了，莫名覺得其中有一盞挺順眼的。那盞燈……遲早是為自己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