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坦誠
核心實驗室的幾處氣密門早已關閉，數個攝像頭的紅點無聲地對準室內的幾人。
「有什麼不妨直說，時間緊迫，不是嗎？」衛塵握緊掌心的小地球，盯著面前的三人。
「那就明人不說暗話。」貝米勒老態已顯，腰背卻挺得筆直，語氣帶有老政客特有的沉澱。
「如今全自動工業化穩步推進，在可見的未來，靈犀技術足以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物質上，眾聯也會免費提供住房和食物等生存所需。人類將徹底解放雙手，達成有史以來最平等的時代！」
他頓了頓，方才的激揚化為一聲輕嘆：
「哎，只是在我成為總統之前，各州早已私下發展軍事力量，圈地自萌。若不是內憂外患，加上我上任後多方周旋，聯盟早就分崩離析。」
「我要是死了，眾聯肯定分裂，未來的藍圖也會誤入歧途。這諸多決策是我開始的，也該由我執行到底，這才是最穩妥的。」
貝米勒眼角的皺紋隨著話語微微舒展，又輕輕聚攏，帶著一絲底氣不足。
「……這…需要再二十年。」
他說完，有些心虛地抬眼觀察衛塵的表情，沒想到很快就得到了答覆。
「「我們的任何改變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這話是總統您剛說的，這就忘了？」
貝米勒總統一時迷惘語塞，但很快恢復從容，然而衛塵已經搶先開口。
「你一人加長二十年壽命，為了你宣揚的公平公正，就得所有生命都加上，然後層層加碼，平凡的生命開心個幾天，轉頭就發現自己成了永恆的奴隸。大廈真有崩塌的那天，一句話復原了，難道不靈驗後就不塌了嗎？」
「不對！」
貝米勒急著否認，情緒有點激動：「和平需要千方百計去維護，人類能否奔向星辰大海，取決於我們能否理解並適應全新的規則！」
「人奔不奔海，關蟑螂螞蟻什麼事，你會帶上它們嗎？」
「這和它們有什麼關係？」
「弱小無權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普通人你帶上嗎？」
貝米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衛塵也不刁難，「我就當你們的船大到裝的下全人類，其他生命只要是個種子就行。那麼用意識做燃料完成離開地球的你們，要拿什麼維護你說的和平？」
「當然是用教育！」
「教育？那就是要重新定義定義道德標尺咯，那你都用意識作為燃料，能經得起別人衡量嗎？總不能是「除我之外，只限於你」，那立規者頂多讓大家口服心不服罷了。」
「我在復興眾聯後就會退出，不會登上離開地球的飛船，你可以查看我的腦子，在這件事上我絕沒有說謊！」
「謊言最容易騙過說謊者。我不會去窺探任何人的大腦，哪怕那可以快速分辨是非，卻分辨不出我自己是什麼貨色。」
「那你這樣坐視不管，難道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死在地球上，才是道德？才是對嗎？」貝米勒總統厲聲質問。
「我是沒有道德，甚至是錯的，但我不會為你的『正確』背書，你其實從頭至尾爭取的就不是我的意見，是在問地球，可惜它不會回答。」
「要不要用意識燃料我沒權力管，說什麼代表平凡的每一個也不過一廂情願，你們有權詢問其他平凡的意見，也可以隱瞞不說，反正得知這事的我無法苟同！」
貝米勒相對無言，爭論畫上了休止符。
「時空相變在地球上發生過嗎？」
提問的人是蘇德博士，他的身形像壓彎的竹竿，無力的眼神目視衛塵。
「時空相變我是親眼見過，這對於地球而言都是難以遺忘的記憶，如果真有下一次，我無力解決。」
所有人更安靜了。
目前曲率飛船面臨的諸多技術難題，要逐一攻克，樂觀估計需半個世紀，悲觀來看，可能需要數個世紀。
腦球提供的是「鑰匙」，飛船本身的結構才是將效應放大到實用級別的「槓桿」。
而且要形成足以包裹飛船，進行星際航行的「曲率氣泡」，所需的負能量總量及分布控制，同樣是難以想像的工程挑戰。腦球穩定性也需要更多的靈犀反饋數據去不斷疊代。
阿格雷爾落座在操作台邊的椅子上，他手中握著包漿的兒童懷表，在聽到不能增加二十年壽命伊始，就已經對復活女兒的事已經不抱希望。
實驗室里只剩各種儀器待機的低沉嗡鳴。
蘇妡沒想到衛塵今天語言這麼犀利，有種全然不顧的架勢。她同時也留意到衛塵在靜默中目視前方，好像不是在觀察貝米勒他們，而是他們身後的大腦球。
這時，衛塵回頭看了蘇妡一眼，露出一抹飽含深情的微笑。她微微一愣，卻見衛塵已經邁步走向蘇德和貝米勒，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之間，自二人中間走過，徑直來到大腦球前，伸手按在光滑如鏡的外殼上。
外殼內的大腦組織有著漫長歲月中自然形成的類琥珀化石，又像那生物塑化標本，毫無生機。填充球內的保存液顯得渾濁而粘稠，懸浮著微小難辨的沉澱物……
「你能聽懂人話吧？」
衛塵的聲音很低，可他身後的蘇德和貝米勒聽得最為真切。
阿格雷爾放下兒童懷表，先向衛塵投去目光，轉而不解地看向此時驚疑的老台長李天衡。
「我數三下，你要是繼續裝聾作啞，就當你是來侵略地球，我會毫不猶豫清除你！」
衛塵的語氣冰冷而決絕。
眾人心裡都不由咯噔一下，可出於常識，又覺得這威脅來得莫名而突兀，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3——」
報數沉入冰點，空氣陡然凝滯。
站在大腦球旁邊的貝米勒看到球內的液體湧現出無數的小氣泡，他驚恐地向後退去。
「2——」
當「2」落下時，實驗室內半數的燈光熄滅，室內陷入半明半暗的狀態。
「……」
就在「1」即將從衛塵齒間迸出的前一剎，廣播系統界面從操作台彈出，出現一串串數字的同時，一聲混濁猶如從老井深處發出的聲音從每一處廣播單元中響起……
「我……沒有……敵意……」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貝米勒失態跌倒，連滾帶爬地朝蘇妡他們這邊爬去，全然不顧總統形象。
阿格雷爾從位置上起身，膽大的他下意識去檢查廣播系統，「這…哪裡出錯了？它……沒死？這怎麼可能？！」
大腦球依舊被安置在多軸支架上，紋絲不動，它的聲音繼續通過廣播單元傳來：
「我是最近才清醒的，朋友們。」
「朋友們？」衛塵略帶冰冷的調侃，「你是不是也學會了家人們、兄弟們，還有親？」
老台長心頭凜然。
眾聯多次繞開安全系統協議，不勝其煩的他在夢世模型建立之初就立下規則，規定模型只在海淵超算里運行，杜絕聯網。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個甩不掉的「數字幽靈」在暗中窺視。它偽裝成研究員的操作記錄，卻百密一疏，在模型日誌里留下可疑痕跡，而且偽裝目標選了蘇妡。
可是蘇妡那段時間去治療眼疾，居然留下了「訪問」記錄，這便是懷疑的開始。
如果猜測成立，那麼這幽靈很可能就是這外星生命，那可就藏得太深了，完全超出人類的認知。
在它眼中，人毫無隱私可言。
「有什麼不妨直說，時間緊迫，不是嗎？」衛塵握緊掌心的小地球，盯著面前的三人。
「那就明人不說暗話。」貝米勒老態已顯，腰背卻挺得筆直，語氣帶有老政客特有的沉澱。
「如今全自動工業化穩步推進，在可見的未來，靈犀技術足以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物質上，眾聯也會免費提供住房和食物等生存所需。人類將徹底解放雙手，達成有史以來最平等的時代！」
他頓了頓，方才的激揚化為一聲輕嘆：
「哎，只是在我成為總統之前，各州早已私下發展軍事力量，圈地自萌。若不是內憂外患，加上我上任後多方周旋，聯盟早就分崩離析。」
「我要是死了，眾聯肯定分裂，未來的藍圖也會誤入歧途。這諸多決策是我開始的，也該由我執行到底，這才是最穩妥的。」
貝米勒眼角的皺紋隨著話語微微舒展，又輕輕聚攏，帶著一絲底氣不足。
「……這…需要再二十年。」
他說完，有些心虛地抬眼觀察衛塵的表情，沒想到很快就得到了答覆。
「「我們的任何改變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這話是總統您剛說的，這就忘了？」
貝米勒總統一時迷惘語塞，但很快恢復從容，然而衛塵已經搶先開口。
「你一人加長二十年壽命，為了你宣揚的公平公正，就得所有生命都加上，然後層層加碼，平凡的生命開心個幾天，轉頭就發現自己成了永恆的奴隸。大廈真有崩塌的那天，一句話復原了，難道不靈驗後就不塌了嗎？」
「不對！」
貝米勒急著否認，情緒有點激動：「和平需要千方百計去維護，人類能否奔向星辰大海，取決於我們能否理解並適應全新的規則！」
「人奔不奔海，關蟑螂螞蟻什麼事，你會帶上它們嗎？」
「這和它們有什麼關係？」
「弱小無權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普通人你帶上嗎？」
貝米勒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衛塵也不刁難，「我就當你們的船大到裝的下全人類，其他生命只要是個種子就行。那麼用意識做燃料完成離開地球的你們，要拿什麼維護你說的和平？」
「當然是用教育！」
「教育？那就是要重新定義定義道德標尺咯，那你都用意識作為燃料，能經得起別人衡量嗎？總不能是「除我之外，只限於你」，那立規者頂多讓大家口服心不服罷了。」
「我在復興眾聯後就會退出，不會登上離開地球的飛船，你可以查看我的腦子，在這件事上我絕沒有說謊！」
「謊言最容易騙過說謊者。我不會去窺探任何人的大腦，哪怕那可以快速分辨是非，卻分辨不出我自己是什麼貨色。」
「那你這樣坐視不管，難道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死在地球上，才是道德？才是對嗎？」貝米勒總統厲聲質問。
「我是沒有道德，甚至是錯的，但我不會為你的『正確』背書，你其實從頭至尾爭取的就不是我的意見，是在問地球，可惜它不會回答。」
「要不要用意識燃料我沒權力管，說什麼代表平凡的每一個也不過一廂情願，你們有權詢問其他平凡的意見，也可以隱瞞不說，反正得知這事的我無法苟同！」
貝米勒相對無言，爭論畫上了休止符。
「時空相變在地球上發生過嗎？」
提問的人是蘇德博士，他的身形像壓彎的竹竿，無力的眼神目視衛塵。
「時空相變我是親眼見過，這對於地球而言都是難以遺忘的記憶，如果真有下一次，我無力解決。」
所有人更安靜了。
目前曲率飛船面臨的諸多技術難題，要逐一攻克，樂觀估計需半個世紀，悲觀來看，可能需要數個世紀。
腦球提供的是「鑰匙」，飛船本身的結構才是將效應放大到實用級別的「槓桿」。
而且要形成足以包裹飛船，進行星際航行的「曲率氣泡」，所需的負能量總量及分布控制，同樣是難以想像的工程挑戰。腦球穩定性也需要更多的靈犀反饋數據去不斷疊代。
阿格雷爾落座在操作台邊的椅子上，他手中握著包漿的兒童懷表，在聽到不能增加二十年壽命伊始，就已經對復活女兒的事已經不抱希望。
實驗室里只剩各種儀器待機的低沉嗡鳴。
蘇妡沒想到衛塵今天語言這麼犀利，有種全然不顧的架勢。她同時也留意到衛塵在靜默中目視前方，好像不是在觀察貝米勒他們，而是他們身後的大腦球。
這時，衛塵回頭看了蘇妡一眼，露出一抹飽含深情的微笑。她微微一愣，卻見衛塵已經邁步走向蘇德和貝米勒，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之間，自二人中間走過，徑直來到大腦球前，伸手按在光滑如鏡的外殼上。
外殼內的大腦組織有著漫長歲月中自然形成的類琥珀化石，又像那生物塑化標本，毫無生機。填充球內的保存液顯得渾濁而粘稠，懸浮著微小難辨的沉澱物……
「你能聽懂人話吧？」
衛塵的聲音很低，可他身後的蘇德和貝米勒聽得最為真切。
阿格雷爾放下兒童懷表，先向衛塵投去目光，轉而不解地看向此時驚疑的老台長李天衡。
「我數三下，你要是繼續裝聾作啞，就當你是來侵略地球，我會毫不猶豫清除你！」
衛塵的語氣冰冷而決絕。
眾人心裡都不由咯噔一下，可出於常識，又覺得這威脅來得莫名而突兀，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3——」
報數沉入冰點，空氣陡然凝滯。
站在大腦球旁邊的貝米勒看到球內的液體湧現出無數的小氣泡，他驚恐地向後退去。
「2——」
當「2」落下時，實驗室內半數的燈光熄滅，室內陷入半明半暗的狀態。
「……」
就在「1」即將從衛塵齒間迸出的前一剎，廣播系統界面從操作台彈出，出現一串串數字的同時，一聲混濁猶如從老井深處發出的聲音從每一處廣播單元中響起……
「我……沒有……敵意……」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貝米勒失態跌倒，連滾帶爬地朝蘇妡他們這邊爬去，全然不顧總統形象。
阿格雷爾從位置上起身，膽大的他下意識去檢查廣播系統，「這…哪裡出錯了？它……沒死？這怎麼可能？！」
大腦球依舊被安置在多軸支架上，紋絲不動，它的聲音繼續通過廣播單元傳來：
「我是最近才清醒的，朋友們。」
「朋友們？」衛塵略帶冰冷的調侃，「你是不是也學會了家人們、兄弟們，還有親？」
老台長心頭凜然。
眾聯多次繞開安全系統協議，不勝其煩的他在夢世模型建立之初就立下規則，規定模型只在海淵超算里運行，杜絕聯網。即便如此，還是有一個甩不掉的「數字幽靈」在暗中窺視。它偽裝成研究員的操作記錄，卻百密一疏，在模型日誌里留下可疑痕跡，而且偽裝目標選了蘇妡。
可是蘇妡那段時間去治療眼疾，居然留下了「訪問」記錄，這便是懷疑的開始。
如果猜測成立，那麼這幽靈很可能就是這外星生命，那可就藏得太深了，完全超出人類的認知。
在它眼中，人毫無隱私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