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漩渦
「文明之間存在難以逾越的鴻溝，我通過網絡學習你們的文化，當我明白時，才意識到學習本身就是原罪，因此不敢開口。對此，我深感抱歉。」
大腦球的語氣帶著信息合成的客氣，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提防。
「你來自哪裡，到地球做什麼？」衛塵的手始終沒有從鏡面般的球殼上移開。
「來自仙女座星系，只為給有生命的星球帶來希望。」
大腦球回答很快。
衛塵莫名覺得好笑：「你們的文明有夠好心，難道不廢燃油，還不廢腦子？」
一個拿著意識做燃料的文明，給有生命的意識帶來希望，就連貝米勒也不會相信，而接下來的話更讓他們驚疑不定。
「一顆星球上生命出現集體虛無，那麼誕生生命意識的星球存在根基就會動搖，造成星球縮小，而我就是來幫助這個星球。」
「地球縮小……源於集體意識虛無？！」
第一個不知道如何做出反應的人是衛塵。
似乎從監控中看出眾人靜默下的驚濤駭浪，大腦球繼續以古井無波的聲音陳述：
「地球縮小之前，人口曾接近百億。那時，網際網路正蓬勃發展，可精神的割裂與萎靡卻是那個時代的人想正視卻無力解決的頑疾。貧窮者得不到現實的垂青，富裕者沖不破欲望的上限，所有人似乎都在各自的內心世界裡瘋狂打轉，「毀滅吧！」從他們嘴裡喊出來，起初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話。直到有一天，沉默成為了大多數，人們心口如一，都不再對明天抱有任何奢望。於是地球縮小了。」
「等等，你的話簡直漏洞百出！」
貝米勒又惱又懼的樣子，繼續道：「就當你說的集體意識影響物質現實，那麼縮小持續時間怎麼不同，一次三天，一次是一小時。」
「災難教會倖存者，好死不如賴活。至於縮小持續時間的不同，那你們應該問問那時主導集體意識的人在那期發生了什麼。」
衛塵能注意到身後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很有問題：不僅內心沒少喊過「毀滅吧！趕緊的」，倒流時間也是極為愚蠢的行為。
「這事是對是錯，不同人不同答案。」老台長的聲音並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進衛塵耳中，「對我而言，雖然至今不清楚最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我對現在『活著』的感覺，是很滿意的。」
衛塵頭不自覺地低下去。
對於集體意識影響地球縮小，阿格雷爾將信將疑，他堅信意識是編織時空的基礎之一，生命集體意識與地球如果有著深層糾纏，那麼意識的大規模虛無，確實有可能導致時空結構失穩，甚至收縮。
只是這些都是真的話，那麼地球上的意識就很可能來自於地球本身，也就是說地球存在古老的意識？
還有那個小地球又是什麼？
是否所有星球都有古老意識？還是說只有能孕育出生命的星球才有意識……
阿格雷爾想問大腦球，可是見到貝米勒孜孜不倦的求知模樣，在他眼裡簡直像極了《白雪公主》里問魔鏡的的皇后，他很不想這時成為第二個皇后，而且在場有一個人實在是太安靜了……
不是一直在那琢磨來琢磨去的老台長，也不是一直靜默以對的蘇妡，而是她的父親——蘇德。
阿格雷爾眼風一直時刻留意著蘇德。
這老小子一天天都泡在腦子堆里，可是此時太過鎮定，沒有震驚過……
「那難道「時空相變」也和集體意識虛無有關？」貝米勒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得到的是：「息息相關。」
「……真如你所說，你要怎麼為我們帶來希望？」
「曲率飛船的所有技術問題我都可以教給你們，人造大腦甚至可以不用人的幹細胞。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多造一艘曲率飛船，畢竟我只有頭腦，沒有身軀。」
貝米勒總統聽得樂出聲來，旋即便是深深的憂懼……他終究是個在政壇叱吒摸爬滾打五十多年的老泥鰍，並未偏聽偏信。
雖然年紀大些，遲鈍些……卻沒有昏過頭，他很肯定對方不是最近才醒！
極有可能在飛船運入地下基地，為大腦球接上線纜開始，它就已經醒了。並且第一時間侵入實驗室系統，所有掃描探頭都成了它偽造死亡證明的幫凶，提供的碳化樣本搞不好只是代謝殘渣！
最關鍵的是，它怎麼存活十幾萬年？
這無疑是貝米勒最關切的事，真是活了十幾萬年，那兩百年確實算「最近」。
而真正細思極恐的問題在於這兩百年時間，眾聯的一舉一動肯定都在它的注視之下。那些核武器，還有源自腦球文明才有的武器和系統，都成了巨大的隱患，只要對方一個指令，眾聯就會灰飛煙滅！
貝米勒越想越後怕，右眼略微眯起，左眼仍維持尋常大小，縫隙里透出的目光同時權衡大腦球和衛塵這兩個未知數。
實驗室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衛塵清楚這是將問題丟給發現問題的人。
該不該扼殺地外威脅？這很可能同時扼殺了地球上的生命唯一可以逃離地球的機會。
只要能夠震懾住它，大腦球能成為利大於弊的因素，衛塵這麼一想就覺得愚蠢，他再清楚不過嗷嗷待哺的嬰兒是看不懂微積分的。
試圖掌握沒有道德的意識，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會反受其害。
……
「你在猶豫什麼？」
大腦球沒有求饒，反而發出了質疑。球中液體咕嚕嚕地冒著肉眼可見的泡泡，球殼映照出衛塵掙扎的模樣，他遲遲沒有動手。
「……你在擔心這個星球失去活路，還是擔心月球？」
從剛剛開始，廣播裡傳出的聲音就只有一段奇怪的電流音，讓人倍感不適。
阿格雷爾按住憋悶的胸口，長長呼出一口莫名積壓在心頭的氣。
他瞧見操作台屏幕上閃過一行行亂碼，正疑心是不是大腦球說了什麼，卻見衛塵的背影重重疊疊的，輪廓模糊了一瞬。
阿格雷爾甩了甩頭，以為是老眼昏花，可其他人同樣看到了那片刻的怪異，隨即一切又恢復如常。
只是，每個人的心跳都不由自覺地變快了，胸腔里仿佛不止一顆心，一張一弛地鼓動個不停。耳朵也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握住，能聽到如同熔岩翻湧的隆隆聲響。
衛塵怔怔地看著球殼上反映出的已經不是自己的惶恐模樣，而是月球！
「你還是在逃避，卻不想浮出水面的真相，你就算不面對，它也在一步步向你靠近……夢世的大月球是白堊紀末期的地球，那夢星是真正的月球也沒錯。你猜測過夢世是地外星借著你想要逃離現實的心理，創建的精神世界也是真相，而『夢』以月球為起點，更是明白的告訴你……」
衛塵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著球殼上映出的月球漸漸變紅……越來越像地外星……
「你分不清對錯，你既脫離不了人群，也當不了沉默的神明，你們需要外來者解決內部的分歧。」
這一刻，衛塵的腦子裡閃過白堊紀末期時的恐怖畫面，最後一眼是月球……在經歷時空相變的那一刻，月球鍍上了一層鐵鏽紅，與地外星別無二致！
「你該做出選擇了！」
大腦球的語氣帶著信息合成的客氣，越是如此，越是讓人提防。
「你來自哪裡，到地球做什麼？」衛塵的手始終沒有從鏡面般的球殼上移開。
「來自仙女座星系，只為給有生命的星球帶來希望。」
大腦球回答很快。
衛塵莫名覺得好笑：「你們的文明有夠好心，難道不廢燃油，還不廢腦子？」
一個拿著意識做燃料的文明，給有生命的意識帶來希望，就連貝米勒也不會相信，而接下來的話更讓他們驚疑不定。
「一顆星球上生命出現集體虛無，那麼誕生生命意識的星球存在根基就會動搖，造成星球縮小，而我就是來幫助這個星球。」
「地球縮小……源於集體意識虛無？！」
第一個不知道如何做出反應的人是衛塵。
似乎從監控中看出眾人靜默下的驚濤駭浪，大腦球繼續以古井無波的聲音陳述：
「地球縮小之前，人口曾接近百億。那時，網際網路正蓬勃發展，可精神的割裂與萎靡卻是那個時代的人想正視卻無力解決的頑疾。貧窮者得不到現實的垂青，富裕者沖不破欲望的上限，所有人似乎都在各自的內心世界裡瘋狂打轉，「毀滅吧！」從他們嘴裡喊出來，起初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話。直到有一天，沉默成為了大多數，人們心口如一，都不再對明天抱有任何奢望。於是地球縮小了。」
「等等，你的話簡直漏洞百出！」
貝米勒又惱又懼的樣子，繼續道：「就當你說的集體意識影響物質現實，那麼縮小持續時間怎麼不同，一次三天，一次是一小時。」
「災難教會倖存者，好死不如賴活。至於縮小持續時間的不同，那你們應該問問那時主導集體意識的人在那期發生了什麼。」
衛塵能注意到身後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很有問題：不僅內心沒少喊過「毀滅吧！趕緊的」，倒流時間也是極為愚蠢的行為。
「這事是對是錯，不同人不同答案。」老台長的聲音並不大，卻字字清晰地落進衛塵耳中，「對我而言，雖然至今不清楚最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我對現在『活著』的感覺，是很滿意的。」
衛塵頭不自覺地低下去。
對於集體意識影響地球縮小，阿格雷爾將信將疑，他堅信意識是編織時空的基礎之一，生命集體意識與地球如果有著深層糾纏，那麼意識的大規模虛無，確實有可能導致時空結構失穩，甚至收縮。
只是這些都是真的話，那麼地球上的意識就很可能來自於地球本身，也就是說地球存在古老的意識？
還有那個小地球又是什麼？
是否所有星球都有古老意識？還是說只有能孕育出生命的星球才有意識……
阿格雷爾想問大腦球，可是見到貝米勒孜孜不倦的求知模樣，在他眼裡簡直像極了《白雪公主》里問魔鏡的的皇后，他很不想這時成為第二個皇后，而且在場有一個人實在是太安靜了……
不是一直在那琢磨來琢磨去的老台長，也不是一直靜默以對的蘇妡，而是她的父親——蘇德。
阿格雷爾眼風一直時刻留意著蘇德。
這老小子一天天都泡在腦子堆里，可是此時太過鎮定，沒有震驚過……
「那難道「時空相變」也和集體意識虛無有關？」貝米勒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得到的是：「息息相關。」
「……真如你所說，你要怎麼為我們帶來希望？」
「曲率飛船的所有技術問題我都可以教給你們，人造大腦甚至可以不用人的幹細胞。我的條件只有一個，多造一艘曲率飛船，畢竟我只有頭腦，沒有身軀。」
貝米勒總統聽得樂出聲來，旋即便是深深的憂懼……他終究是個在政壇叱吒摸爬滾打五十多年的老泥鰍，並未偏聽偏信。
雖然年紀大些，遲鈍些……卻沒有昏過頭，他很肯定對方不是最近才醒！
極有可能在飛船運入地下基地，為大腦球接上線纜開始，它就已經醒了。並且第一時間侵入實驗室系統，所有掃描探頭都成了它偽造死亡證明的幫凶，提供的碳化樣本搞不好只是代謝殘渣！
最關鍵的是，它怎麼存活十幾萬年？
這無疑是貝米勒最關切的事，真是活了十幾萬年，那兩百年確實算「最近」。
而真正細思極恐的問題在於這兩百年時間，眾聯的一舉一動肯定都在它的注視之下。那些核武器，還有源自腦球文明才有的武器和系統，都成了巨大的隱患，只要對方一個指令，眾聯就會灰飛煙滅！
貝米勒越想越後怕，右眼略微眯起，左眼仍維持尋常大小，縫隙里透出的目光同時權衡大腦球和衛塵這兩個未知數。
實驗室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衛塵清楚這是將問題丟給發現問題的人。
該不該扼殺地外威脅？這很可能同時扼殺了地球上的生命唯一可以逃離地球的機會。
只要能夠震懾住它，大腦球能成為利大於弊的因素，衛塵這麼一想就覺得愚蠢，他再清楚不過嗷嗷待哺的嬰兒是看不懂微積分的。
試圖掌握沒有道德的意識，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一定會反受其害。
……
「你在猶豫什麼？」
大腦球沒有求饒，反而發出了質疑。球中液體咕嚕嚕地冒著肉眼可見的泡泡，球殼映照出衛塵掙扎的模樣，他遲遲沒有動手。
「……你在擔心這個星球失去活路，還是擔心月球？」
從剛剛開始，廣播裡傳出的聲音就只有一段奇怪的電流音，讓人倍感不適。
阿格雷爾按住憋悶的胸口，長長呼出一口莫名積壓在心頭的氣。
他瞧見操作台屏幕上閃過一行行亂碼，正疑心是不是大腦球說了什麼，卻見衛塵的背影重重疊疊的，輪廓模糊了一瞬。
阿格雷爾甩了甩頭，以為是老眼昏花，可其他人同樣看到了那片刻的怪異，隨即一切又恢復如常。
只是，每個人的心跳都不由自覺地變快了，胸腔里仿佛不止一顆心，一張一弛地鼓動個不停。耳朵也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握住，能聽到如同熔岩翻湧的隆隆聲響。
衛塵怔怔地看著球殼上反映出的已經不是自己的惶恐模樣，而是月球！
「你還是在逃避，卻不想浮出水面的真相，你就算不面對，它也在一步步向你靠近……夢世的大月球是白堊紀末期的地球，那夢星是真正的月球也沒錯。你猜測過夢世是地外星借著你想要逃離現實的心理，創建的精神世界也是真相，而『夢』以月球為起點，更是明白的告訴你……」
衛塵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著球殼上映出的月球漸漸變紅……越來越像地外星……
「你分不清對錯，你既脫離不了人群，也當不了沉默的神明，你們需要外來者解決內部的分歧。」
這一刻，衛塵的腦子裡閃過白堊紀末期時的恐怖畫面，最後一眼是月球……在經歷時空相變的那一刻，月球鍍上了一層鐵鏽紅，與地外星別無二致！
「你該做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