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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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塵和絕大多數的人一樣,只聽說過實驗室里唯一有點希望的方案:

  動態卡西米爾效應。

  簡單說,就是讓超導腔鏡以接近光速振動,或者搞出幾公里長的超導陣列,硬是從真空中「撬」出點負能量。但這事有個根本性的矛盾。

  要推動這套系統,所耗的能量大到足以榨乾一顆恆星。

  說白了,誰會拿一個世界換一粒米呢?

  那不比白痴還要白一點。

  而真正的限制不止於此,還有量子不等式。

  這就像宇宙的基本規矩,負能量越是聚在一起,能維持的時間就越短,之前所有嘗試都像是在流沙上蓋樓,蓋得再高,宇宙稍微一動,就給抹平了。

  可眼下,情況就奇怪了。

  流沙不僅流速慢了,而且需要的能量也像是有誰給你墊付幾千億,還不說自己是誰。

  這誰敢放心去花這錢?

  蘇妡不禁發問:「意識相干場為什麼能影響真空?」

  「這問題就像問意識為何存在一樣無解。」阿格雷爾走進相鄰的實驗室,裡面儀器正試圖用合成信號模仿腦波。

  「我們唯一的假設是意識並非困在顱骨內的副產物,它與時空底層結構可能存在某種關聯。同協共振的意識好比一把可以和時空共振的鑰匙,擰動鎖芯,釋放的能量來自時空本身,而不再是用炸藥去轟時空。」

  「至於鎖匠原理,我們現在和古人一樣用火時也不懂氧化反應,先用再說。」

  阿格雷爾又指向屏幕上的數據,一片平靜。

  信息合成的意識相干場調試到再完美,時空也沒有反應。

  「呵呵,你們看真空有多矯情,只對生命的意識產生反應,或許對宇宙而言,只有像腦球那樣活著,才有資格去叩問。」

  阿格雷爾回頭時,原本鏗鏘有力的語氣變得落寞無力,問道:

  「你們說宇宙需要道德嗎?」

  他目光掃過靜默的幾人,視線最終落在衛塵身上。

  困惑的人沒法給困惑的人答案。

  老台長將手上的飛船可視圖壓在控制台上,沉聲道:「宇宙需不需要道德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如果「腦球」是地球曾經的文明,那麼人類正在重蹈覆轍,甚至是在自掘祖墳。」

  「老夥計,你又開始掃興了。」阿格雷爾牽動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老台長眼神卻異常認真,說道:「你曾說「生命是宇宙最稀缺的資源」,那麼現在的意識祭祀算不算最昂貴的代價?」

  阿格雷爾的笑意沉了,他轉過身去,負手走向一側的昏暗通道。

  「我不會掉進你的圈套,我的女兒是無價的,她不是資源……沒人比我更清醒……」

  他語氣聽著很重,卻底氣不足,穿著紅大衣的臃腫的身軀更是有些搖晃,人和聲音同時消失在通道里。

  老台長抬起拐杖,又緩緩放下,身形微微佝僂,一頭白髮短而稀疏,整張臉在燈下灰暗不清……

  「我們蠢起來……真是要命,趁陷得不夠深,你們還是離開吧。」

  「我不想再逃了。」

  衛塵毅然決然地抬腳,走向昏暗的通道。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岩漿般的隆隆聲在耳內迴響,衛塵知道離真相很近了,同時也離萬劫不復可能僅有一步之遙。

  蘇妡停在原地,望著消失的背影,老台長沒有再勸,隨後走進通道。

  默西從蘇妡身旁經過,身形突然一頓,手腕被蘇妡抓住。

  蘇妡問:「你不會難過嗎?」

  默西手指微縮,脖子轉動時帶有細微的軸承輕旋聲,回答:「我當然會難過,這是身為人必要的情感。」

  「那你為什麼不憤怒?」

  「憤怒是沒有必要的情感。」

  莫西的回答沒有丁點遲疑,蘇妡鬆手也快,她沒有再問什麼,走進通道……

  拐杖落地的聲音迴響在通道里,在門前等待的阿格雷爾看到人影兒,搖頭邁進核心實驗室。

  核心實驗室如同頂尖的法醫解剖中心與材料分析室的結合體。

  那顆直徑三米的腦球被水平安置在一個環形多軸支架上。


  大腦球的外層鏡面殼體在中間線有切開的痕跡,上半球殼由機械吊臂固定,透過半透明的殼體,隱約可見其中的灰白色大腦,猶如礦化的珊瑚。

  「我們目前以封存為主,此前的採樣已經確認它的生物組織早就失去活性,完全礦化。」

  阿格雷爾頓了頓,繼續道:「如今核心實驗室的工作是保存這些從不同區域提取的分子與結構樣本。」

  衛塵注意到核心實驗室里有不少存放樣本凍存罐。

  「這麼大的腦子照理說應該反應很遲鈍,不適合演化出高智商不是嗎?」衛塵問。

  「它並非單一結構。」阿格雷爾調出一幅結構掃描影像,放大大腦模塊化紋路。

  「其實內部存在十三個相對獨立的神經簇,並通過一個中央核心互聯,類似章魚的分布式神經系統,但集成度與複雜度可是高出數個層級。」

  「它不是礦化了嗎?這麼篤定?」

  「儘管細胞結構已徹底礦化,但通過「微區X射線衍射」與「偏振光掃描」,還是能解析出原本的神經網絡,其連接模式有著高度分工與冗餘,完全支持多節點協同的假設。」

  解釋的人並非阿格雷爾,而是從實驗室一端的大門緩步走來的蘇德博士,他身旁還有貝米勒總統。

  「現在我所看到的應該就是眾聯的所有秘密了吧?」衛塵略帶笑意。

  貝米勒總統回答:「是的,如今人類風雨飄搖,能解決問題的所有力量都到齊了。」

  「地球與人類的未來就我們幾個人決定?這會不會太草率了,要不如敞開天窗說亮話,對了,這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天窗。」

  貝米勒總統聽出衛塵話中有話,他雙手微展,表現出坦誠的態度。

  「這裡的事不是不願讓外界的人知道,而是不能。你很明白人有多脆弱,有時需要點必要的安慰,人不是看越明白越無所畏懼,而是明白的越多,越是謹小慎微,因為我們的任何改變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

  貝米勒總統突然啞口,愣愣地注視著衛塵攤開的手掌。

  小地球在衛塵掌心,它已經重新恢復了最初的多彩,自顧自轉動著……

  一道道目光匯聚在小地球上面。

  「我怎麼也想不到掌握它,卻無法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曾變過錢,也用它變出夢寐以求的東西,結果帶來的從不是美滿,而是破碎。沒有它,我同樣無法掌握自己的人生,其實我挺想在你們畫好的圈裡無知的活著,現在做不到了。」

  「我問過自己,平凡的我到底為什麼撿到它,我曾自以為是是特別,可後來發現我甚至平庸到可怕……沒有它,我早就死在海邊,是有了它,我才開始往深了思考,是有了它,我才有痛苦的權利,涉足我從未到達的領域!」

  衛塵抬眼上看,眼神堅毅到不像人,卻透著人的悲涼。

  「我現在代表地球上那些所有平凡的生命捲入漩渦中心,我不會再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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