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球記憶
森林是濕熱的，靜得只剩聲音。
空氣厚重而溫暖，瀰漫著腐葉與甜膩到發悶的氣味。
衛塵頭頂是大葉片與藤蔓交織成的密網，腳下是由蕨類和落葉構成的厚厚腐墊，嫩綠從腐朽中萌芽。
森林裡的甲蟲和全新世的甲蟲並沒有多大區別，乍一看，都不能確定是不是白堊紀末期，四周並沒有末日的跡象。
這時一隻手臂長的小型植食恐龍從衛塵旁邊飛快竄跑。
小型植食恐龍長得像蜥蜴，身上卻帶有條紋的絨毛，黑亮眼睛瞥了一眼從未見過的「怪物」，便頭也不回地鑽進羊齒植物下的地縫裡。
衛塵還沒緩過神，一陣尖銳的破風聲從高聳的樹冠上方掠過，一頭翼龍收翅落在林間空地上。
林間空地有個簡易的土坑，邊緣散落著蕨類枝條，坑裡躺著二十多枚恐龍蛋——比鴕鳥蛋大上整整一圈，灰綠與暗褐的斑駁蛋殼，模仿著周圍泥土與碎葉的顏色。
翼龍歪了歪頭，瞅了衛塵一眼，在翼龍的食譜里沒這東西。
翼龍果斷垂首，鋒利的長喙刺進蛋殼，猛地向上一揚，半凝固的蛋液與胚胎隨翼龍的頭顱一甩，整團食物滑入它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翼龍又接連吃下六七個蛋，隨後沒有遲疑地展開寬闊的翼膜，飛離作案現場。
衛塵下意識地東張西望。
他雖認為眼下是地球的記憶，不會有錯，可心裡終究不安。
見到的生物能看得見他，這不同於普通的夢，也不同於普通的記憶，甚至和夢世的經歷也不同，因為衛塵現在感覺不到列車上的身軀，小地球也在他口袋裡。
為了避免踩死腳下的螞蟻引發什麼「螞蟻效應」，衛塵身軀輕飄，飛離森林。
那隻翼龍還沒有飛太遠，可能是吃太飽的關係，飛得很吃力很吃力，突然奇怪的事情就那麼發生了，翼龍肚子朝天滑行，一頭栽進山間。
衛塵飛近一看。
只見那隻翼龍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轉翼膜，試圖用喙與前肢撐起身體，頸項卻痙攣般向後反擰，喘息聲越來越粗重，發出帶走血沫的嘶音，在劇烈抽搐過後，便再也不動了。
停在半空的衛塵，一頭霧水地看完整個過程。
他落到一旁，確認翼龍雙目渙散，已經氣絕。
翼龍身上只有剛剛栽進山間時劃破的傷口，身上並沒有其他可疑痕跡。
就在衛塵抬眼間，不經意間看到小河旁還有一具鴨嘴龍的屍體，身上沒有傷。
嘩啦啦——！！！
無數身影如炮彈般砸進森林，折斷的樹枝與紛飛的落葉之中，一隻只拖著長長骨尾的反始鳥墜落，鮮艷而複雜的羽毛混著血肉組織，散落得到處都是。
衛塵追上沒有墜落的鳥群，它們飛行軌跡非常混亂，就像一根根亂線糾纏在一起，線頭又四處亂竄。
最先失控的往往是那些體型稍大的個體。
這種反常，衛塵第一時間想到隕石撞擊，然後才是「時空相變」。
可眼下藍天白雲，並沒有遮天蔽日的火山灰，也沒看到時空怎麼個相變法……
衛塵正疑惑呢，雙目忽然微怔，望見南方天空掛著的上弦月。
眼前的月亮雖然彎彎的，可是看起來明顯比6600萬年後的月球大一些。
難道夢世模型錯了？
如果地月距離在這個時期有110萬公里，那從地球上看月球，應該會小非常多，可現在坑坑窪窪的月表隱約可見，就說明沒有那麼遙遠……
隆隆聲……
衛塵聽到隆隆聲在耳內炸響，像是岩漿在翻騰，沉悶的心悸令他呼吸變得急促而顫抖。
他僵在半空，低頭間，瞧見森林正在褪色，不屬於任何季節的蠟黃與鐵鏽紅蔓延樹葉，像無形的火焰熨過所有樹葉的內部。
林中藤蔓與嫩枝不自然地捲曲，將自己絞死。
一些花朵在未開時便急速枯萎、炭化，最後化作一灘黏液，跟著垮塌的樹木蓋住林中的生物。
衛塵的汗水滴落大地，雙目隨著正在褪色的森林極目遠眺，心臟隨之沉入谷底。
一條濁流橫亘在山林之外的平原上，十幾頭體長超過二十米的腕龍像是被抽去骨頭，龐大身軀如同丘陵倒臥在岸邊。
大型肉食恐龍在屍骸間撕扯，與爭搶腐肉的小型食腐恐龍衝撞在一起。
有獵食者盯上慌亂奔逃的腕龍幼崽，將其撲進泥濘里，濺起猩紅，然而獵食者隨即又發生異樣，在泥坑中翻滾。
越是宏偉的生命，其崩塌的廢墟越是觸目驚心，各處倒下的景象湧入衛塵的腦海……
一道極光自北向南鋪展，大地開始崩裂，湧出硫磺和熱氣，灰白粉塵升騰而起，形成籠罩大地的迷霧。
河流沸騰後又封凍，山脊的輪廓如水紋般波動，正在失去形狀，就連陽光都變得怪異，將萬物的影子拉長打散，投向不同的方向。
一陣巨響，火山爆發了！
滾滾火山灰向四面八方蔓延，天光漸漸灰暗，衛塵從未見過這般駭人的景象，他握著滾燙的小地球，天上的月亮也染上了鐵鏽紅……
從此往後的地球記憶快照般湧入他的腦海，最終定格在蘇妡的面容上。
這場夢很短，僅僅兩個小時。
衛塵雙目失神，整個人搖搖欲墜，仍深陷在那「夢」的餘韻里。
他顫抖的手抓住蘇妡正為他擦汗的手，耳內還有記憶里的聲音，以至於難以聽清眼前的人在說什麼，只能看見蘇妡嘴唇開合，滿臉擔憂。
等他終於清醒些了，才注意到靜立在車門邊的默西03號。
她見衛塵眼神出現光亮，將蘇德博士的邀請重新說了一遍。
衛塵沒有答覆，雙眼深遠無波地注視對方的眼睛——介於攝像頭與人眼之間，雖然擬真，卻少了些「生動」。
默西沒有再問，對於審視的眼神也沒有表現出急躁，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是……人嗎？」
衛塵通過心靈交流直接發問。
默西臉上的笑容明顯一滯，閃過一瞬難以解讀的複雜。
她快速眨動了兩下眼睛，紫瞳出現細微的收縮，似乎內部的計算單元在嘗試翻譯大腦的特殊信號，勉強驅動著面部模擬出近似「錯愕」的反應。
蘇妡看到這一幕，整個人怔了怔。
這次是默西沒有回應，而車門外這時走進一人，是那位打扮成聖誕老人的「阿格雷爾」。
空氣厚重而溫暖，瀰漫著腐葉與甜膩到發悶的氣味。
衛塵頭頂是大葉片與藤蔓交織成的密網，腳下是由蕨類和落葉構成的厚厚腐墊，嫩綠從腐朽中萌芽。
森林裡的甲蟲和全新世的甲蟲並沒有多大區別，乍一看，都不能確定是不是白堊紀末期，四周並沒有末日的跡象。
這時一隻手臂長的小型植食恐龍從衛塵旁邊飛快竄跑。
小型植食恐龍長得像蜥蜴，身上卻帶有條紋的絨毛，黑亮眼睛瞥了一眼從未見過的「怪物」，便頭也不回地鑽進羊齒植物下的地縫裡。
衛塵還沒緩過神，一陣尖銳的破風聲從高聳的樹冠上方掠過，一頭翼龍收翅落在林間空地上。
林間空地有個簡易的土坑，邊緣散落著蕨類枝條，坑裡躺著二十多枚恐龍蛋——比鴕鳥蛋大上整整一圈，灰綠與暗褐的斑駁蛋殼，模仿著周圍泥土與碎葉的顏色。
翼龍歪了歪頭，瞅了衛塵一眼，在翼龍的食譜里沒這東西。
翼龍果斷垂首，鋒利的長喙刺進蛋殼，猛地向上一揚，半凝固的蛋液與胚胎隨翼龍的頭顱一甩，整團食物滑入它的喉嚨。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翼龍又接連吃下六七個蛋，隨後沒有遲疑地展開寬闊的翼膜，飛離作案現場。
衛塵下意識地東張西望。
他雖認為眼下是地球的記憶，不會有錯，可心裡終究不安。
見到的生物能看得見他，這不同於普通的夢，也不同於普通的記憶，甚至和夢世的經歷也不同，因為衛塵現在感覺不到列車上的身軀，小地球也在他口袋裡。
為了避免踩死腳下的螞蟻引發什麼「螞蟻效應」，衛塵身軀輕飄，飛離森林。
那隻翼龍還沒有飛太遠，可能是吃太飽的關係，飛得很吃力很吃力，突然奇怪的事情就那麼發生了，翼龍肚子朝天滑行，一頭栽進山間。
衛塵飛近一看。
只見那隻翼龍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轉翼膜，試圖用喙與前肢撐起身體，頸項卻痙攣般向後反擰，喘息聲越來越粗重，發出帶走血沫的嘶音，在劇烈抽搐過後，便再也不動了。
停在半空的衛塵，一頭霧水地看完整個過程。
他落到一旁，確認翼龍雙目渙散，已經氣絕。
翼龍身上只有剛剛栽進山間時劃破的傷口，身上並沒有其他可疑痕跡。
就在衛塵抬眼間，不經意間看到小河旁還有一具鴨嘴龍的屍體，身上沒有傷。
嘩啦啦——！！！
無數身影如炮彈般砸進森林，折斷的樹枝與紛飛的落葉之中，一隻只拖著長長骨尾的反始鳥墜落，鮮艷而複雜的羽毛混著血肉組織，散落得到處都是。
衛塵追上沒有墜落的鳥群，它們飛行軌跡非常混亂，就像一根根亂線糾纏在一起，線頭又四處亂竄。
最先失控的往往是那些體型稍大的個體。
這種反常，衛塵第一時間想到隕石撞擊，然後才是「時空相變」。
可眼下藍天白雲，並沒有遮天蔽日的火山灰，也沒看到時空怎麼個相變法……
衛塵正疑惑呢，雙目忽然微怔，望見南方天空掛著的上弦月。
眼前的月亮雖然彎彎的，可是看起來明顯比6600萬年後的月球大一些。
難道夢世模型錯了？
如果地月距離在這個時期有110萬公里，那從地球上看月球，應該會小非常多，可現在坑坑窪窪的月表隱約可見，就說明沒有那麼遙遠……
隆隆聲……
衛塵聽到隆隆聲在耳內炸響，像是岩漿在翻騰，沉悶的心悸令他呼吸變得急促而顫抖。
他僵在半空，低頭間，瞧見森林正在褪色，不屬於任何季節的蠟黃與鐵鏽紅蔓延樹葉，像無形的火焰熨過所有樹葉的內部。
林中藤蔓與嫩枝不自然地捲曲，將自己絞死。
一些花朵在未開時便急速枯萎、炭化，最後化作一灘黏液，跟著垮塌的樹木蓋住林中的生物。
衛塵的汗水滴落大地，雙目隨著正在褪色的森林極目遠眺，心臟隨之沉入谷底。
一條濁流橫亘在山林之外的平原上，十幾頭體長超過二十米的腕龍像是被抽去骨頭，龐大身軀如同丘陵倒臥在岸邊。
大型肉食恐龍在屍骸間撕扯，與爭搶腐肉的小型食腐恐龍衝撞在一起。
有獵食者盯上慌亂奔逃的腕龍幼崽，將其撲進泥濘里，濺起猩紅，然而獵食者隨即又發生異樣，在泥坑中翻滾。
越是宏偉的生命，其崩塌的廢墟越是觸目驚心，各處倒下的景象湧入衛塵的腦海……
一道極光自北向南鋪展，大地開始崩裂，湧出硫磺和熱氣，灰白粉塵升騰而起，形成籠罩大地的迷霧。
河流沸騰後又封凍，山脊的輪廓如水紋般波動，正在失去形狀，就連陽光都變得怪異，將萬物的影子拉長打散，投向不同的方向。
一陣巨響，火山爆發了！
滾滾火山灰向四面八方蔓延，天光漸漸灰暗，衛塵從未見過這般駭人的景象，他握著滾燙的小地球，天上的月亮也染上了鐵鏽紅……
從此往後的地球記憶快照般湧入他的腦海，最終定格在蘇妡的面容上。
這場夢很短，僅僅兩個小時。
衛塵雙目失神，整個人搖搖欲墜，仍深陷在那「夢」的餘韻里。
他顫抖的手抓住蘇妡正為他擦汗的手，耳內還有記憶里的聲音，以至於難以聽清眼前的人在說什麼，只能看見蘇妡嘴唇開合，滿臉擔憂。
等他終於清醒些了，才注意到靜立在車門邊的默西03號。
她見衛塵眼神出現光亮，將蘇德博士的邀請重新說了一遍。
衛塵沒有答覆，雙眼深遠無波地注視對方的眼睛——介於攝像頭與人眼之間，雖然擬真，卻少了些「生動」。
默西沒有再問，對於審視的眼神也沒有表現出急躁，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是……人嗎？」
衛塵通過心靈交流直接發問。
默西臉上的笑容明顯一滯，閃過一瞬難以解讀的複雜。
她快速眨動了兩下眼睛，紫瞳出現細微的收縮，似乎內部的計算單元在嘗試翻譯大腦的特殊信號，勉強驅動著面部模擬出近似「錯愕」的反應。
蘇妡看到這一幕，整個人怔了怔。
這次是默西沒有回應，而車門外這時走進一人，是那位打扮成聖誕老人的「阿格雷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