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照
夜風微涼，兩人攜手並肩走在靜謐的路上，腳下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漫長。
遠離了嚴肅的場合，衛塵明顯氣色漸好，他聽著蘇妡說話，今天也是她說話最多的一天。
「……回到村里種種樹，養幾隻小寵物，太陽不大的時候我還能去種點菜，天黑了看看星星，那真的很不錯。」蘇妡抬頭上看，路燈是此情此景下，除了月亮之外，最亮的「星辰」。
「你在天文台更快樂，我會每個月都去看你。在此期間你按時休息，積極配合治療，那樣你到老也未必會失明。」
衛塵放下手提箱，慵懶地坐在公園草坪上。
蘇妡坐在一邊，手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那你會按時休息嗎？」
「……你的手好冰。」衛塵將蘇妡有點冰涼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怎麼樣，是不是有言情劇的溫度了？」
「我沒看過言情劇。」
「這就沒意思了，顯得我的青春都餵了狗……」
蘇妡沒覺得好笑，寧靜的眼神直勾勾地穿透墨鏡。衛塵捏了捏眉心，「我有時蠻怕你這樣盯著我，其實我也有件事隱瞞你，你聽了，一定會覺得我爛透了……」
「你最初是想著和我相處久了，這段關係遲早好聚好散，可現在反而越陷越深，你怕傷害到我，又想逃了？」
衛塵捏著眉心的手遮住失焦的目光，「其實在我和你提出結婚的那天，我會不辭而別，主要是因為地外星說過「我與它已是一體」。而我不僅瞞著你這件事，還和你保持關係。如果這也算愛，那和單純建立在美麗之上的愛，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覺得謊言和自私是十惡不赦的事，也不覺得建立在美麗之上的感情有什麼錯，我們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問題，如果純粹是必要的，那地球就沒有生命。」
「人與人、星與星一直是互害互利的關係，如果我們人類真是下一個恐龍，那廢寢忘食能解決的只有廢寢忘食的人。」
蘇妡字字清晰，衛塵放下遮住目光的手，眼中多了點澄清……
回到酒店。
衛塵非常有儀式感地躺下，原本以為看了那麼多的長篇大論，能倒頭就睡，可是腦子反而格外清醒，開始胡思亂想，他不得不搬出數羊大法。
一隻羊，兩隻羊，當綿綿不絕的羊接連躍過柵欄，當第33333隻羊離開羊圈之時，天卻亮了……
他弓坐在床邊，開始懷疑人生。
近兩年不休不眠難道不是自己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著……
蘇妡此時蒙著醫用眼罩還沒醒，衛塵一晚上放不下一件事，他靜悄悄地來到電腦邊。
埃文局長給的儲存卡昨晚已經打開看了好幾遍，事先猜得沒錯，是月壤報告，卻不是有過生命證據的月壤報告，而是更為荒唐的事。
經蘇妡昨晚解讀過，衛塵重新翻看，雖然需要逐字逐句，大致能看懂報告核心：
在2238年8月13日期間，從月球風暴樣帶回的諸多岩芯之中，不僅分析出支持同源假說的證據，還在對應6600萬年的岩芯中發現了詭異的瞬間——所有原子呈現出既是水又是冰的疊加態。
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月球曾經歷過一次時空結構上的短暫波動，僅僅如此，已經在最微小的尺度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疤。
報告後面附上了匿名推測：
「這場「時空相變」極大概率同時影響到了地球，造成白堊紀末期的生物大滅絕。基於近半年來出現的「時序混亂」問題，以及困擾我們許久的地球縮小，不排除我們現在正經歷新一輪的「時空相變」前兆！」
衛塵清楚這份報告偽造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可如果真如推測的那樣，地球上也很難留下痕跡。
月球是近乎靜止的世界，地球則不同，每分每秒瞬息萬變，不僅板塊移動頻繁，還有狂風大雨，山洪海嘯，動不動再地震火山一下……
衛塵手機瀏覽近期各大「地質研究所」的大量招聘信息，這在大學同學群里已經是普天同慶的大事，不幸的是他是學現代考古的……
這份月壤報告要是向外公布，所造成的恐慌將是難以想像的，月球基地繼續建設也不算徒勞，積累技術，再移步火星，只要時間允許。
「起得這早？」蘇妡摘下眼罩，戴上墨鏡。
衛塵捏了捏眉心，說自己數了一晚上的羊，唯獨自己這隻羊，離不開用鋼筋水泥焊死的羊圈。
蘇妡猜測會不會和地外文明有關，「你我已是一體」未必單指衛塵，也可能指向地球本身。
這個猜測衛塵也想過，地外星降臨地球時，好巧不巧精準墜入海底火山，直奔地心。而『倒流時間』沒準是融合的最後一環，所以丟不掉小地球。
衛塵和蘇妡住在米格米市，已經快一周時間，科學進展年會總算圓滿完成，該說不說，薅老台長這個老資本的羊毛，還是蠻不錯的，吃住全免，今天就要回浪花群島，他莫名不舍。
時間過得飛快。
收拾完東西，來到地鐵站時已經快十點。
米格米不愧是科技公司扎堆的大城市，早高峰這時還未結束。
地鐵里個個腳底抹油，比洛海市的上班族還要拼搏上進。穿著睡衣在地鐵車廂里補覺，下車前換好正裝的人比比皆是，他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精打細算的。
為了改善生活質量，不少人戴著靈犀頭盔，在車廂內手舞足蹈，其他乘客也是見怪不怪。
至於夢世模型，在一天一個新鮮事的大環境下，網上熱度指數完全超過了靈犀。
畢竟那是他們曾經流連忘返的白日夢。
如果可以……
衛塵很想去白堊紀末期看看。
他想親自見證「時空相變」是否確有其事，想知道如果是真的，那地球有沒有辦法逃過一劫。
握著口袋裡的小地球，他心底重新升騰起無法壓抑的好奇心，或者說從來就沒熄滅過，如今所有線索一一浮現，都同時指向遙遠過去的地球和月球。
這是新的陷阱，也有冒險的價值！
既然災難避無可避，又何必小心翼翼？
衛塵側過頭，看向頭靠在自己肩上的蘇妡。緊握小地球的手緩緩鬆開，可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放鬆……
乘客陸續到站，腳步聲和關門聲反覆響起，又逐一遠去，直到某一站再沒有人上車。
空蕩的車廂里只剩下兩人依偎在一起。
衛塵歪頭靠在蘇妡肩上，睡著了。
車廂屏幕清晰地顯示著「米格米機場」，但列車並沒有停下，蘇妡也沒有叫醒衛塵的意思，她只是靜靜坐著。
最終，車停了。
車門滑開，外面是光線很暗的站台，幾聲腳步不緊不慢地逼近，最終停在了車門處。
走進來的是那個披著蘇妡母親樣貌的仿生人。
「你們好，我是默西03號。蘇德博士派我來接二位。」她的聲音太過輕柔，說話時優雅地躬身九十度。
墨鏡遮不住蘇妡眼中的波動。
默西就那麼靜靜地站立在門邊，臉上的笑容像刻上去似的，只有那眼睛每隔一會眨動一下。
就在這時，一滴溫熱的淚水落在蘇妡肩頭。
蘇妡側過臉，發現衛塵渾身被冷汗浸透，淚水正地不斷滑落。
遠離了嚴肅的場合，衛塵明顯氣色漸好，他聽著蘇妡說話，今天也是她說話最多的一天。
「……回到村里種種樹，養幾隻小寵物，太陽不大的時候我還能去種點菜，天黑了看看星星，那真的很不錯。」蘇妡抬頭上看，路燈是此情此景下，除了月亮之外，最亮的「星辰」。
「你在天文台更快樂，我會每個月都去看你。在此期間你按時休息，積極配合治療，那樣你到老也未必會失明。」
衛塵放下手提箱，慵懶地坐在公園草坪上。
蘇妡坐在一邊，手自始至終沒有鬆開，「那你會按時休息嗎？」
「……你的手好冰。」衛塵將蘇妡有點冰涼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怎麼樣，是不是有言情劇的溫度了？」
「我沒看過言情劇。」
「這就沒意思了，顯得我的青春都餵了狗……」
蘇妡沒覺得好笑，寧靜的眼神直勾勾地穿透墨鏡。衛塵捏了捏眉心，「我有時蠻怕你這樣盯著我，其實我也有件事隱瞞你，你聽了，一定會覺得我爛透了……」
「你最初是想著和我相處久了，這段關係遲早好聚好散，可現在反而越陷越深，你怕傷害到我，又想逃了？」
衛塵捏著眉心的手遮住失焦的目光，「其實在我和你提出結婚的那天，我會不辭而別，主要是因為地外星說過「我與它已是一體」。而我不僅瞞著你這件事，還和你保持關係。如果這也算愛，那和單純建立在美麗之上的愛，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不覺得謊言和自私是十惡不赦的事，也不覺得建立在美麗之上的感情有什麼錯，我們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問題，如果純粹是必要的，那地球就沒有生命。」
「人與人、星與星一直是互害互利的關係，如果我們人類真是下一個恐龍，那廢寢忘食能解決的只有廢寢忘食的人。」
蘇妡字字清晰，衛塵放下遮住目光的手，眼中多了點澄清……
回到酒店。
衛塵非常有儀式感地躺下，原本以為看了那麼多的長篇大論，能倒頭就睡，可是腦子反而格外清醒，開始胡思亂想，他不得不搬出數羊大法。
一隻羊，兩隻羊，當綿綿不絕的羊接連躍過柵欄，當第33333隻羊離開羊圈之時，天卻亮了……
他弓坐在床邊，開始懷疑人生。
近兩年不休不眠難道不是自己不想睡，而是根本睡不著……
蘇妡此時蒙著醫用眼罩還沒醒，衛塵一晚上放不下一件事，他靜悄悄地來到電腦邊。
埃文局長給的儲存卡昨晚已經打開看了好幾遍，事先猜得沒錯，是月壤報告，卻不是有過生命證據的月壤報告，而是更為荒唐的事。
經蘇妡昨晚解讀過，衛塵重新翻看，雖然需要逐字逐句，大致能看懂報告核心：
在2238年8月13日期間，從月球風暴樣帶回的諸多岩芯之中，不僅分析出支持同源假說的證據，還在對應6600萬年的岩芯中發現了詭異的瞬間——所有原子呈現出既是水又是冰的疊加態。
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月球曾經歷過一次時空結構上的短暫波動，僅僅如此，已經在最微小的尺度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疤。
報告後面附上了匿名推測：
「這場「時空相變」極大概率同時影響到了地球，造成白堊紀末期的生物大滅絕。基於近半年來出現的「時序混亂」問題，以及困擾我們許久的地球縮小，不排除我們現在正經歷新一輪的「時空相變」前兆！」
衛塵清楚這份報告偽造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可如果真如推測的那樣，地球上也很難留下痕跡。
月球是近乎靜止的世界，地球則不同，每分每秒瞬息萬變，不僅板塊移動頻繁，還有狂風大雨，山洪海嘯，動不動再地震火山一下……
衛塵手機瀏覽近期各大「地質研究所」的大量招聘信息，這在大學同學群里已經是普天同慶的大事，不幸的是他是學現代考古的……
這份月壤報告要是向外公布，所造成的恐慌將是難以想像的，月球基地繼續建設也不算徒勞，積累技術，再移步火星，只要時間允許。
「起得這早？」蘇妡摘下眼罩，戴上墨鏡。
衛塵捏了捏眉心，說自己數了一晚上的羊，唯獨自己這隻羊，離不開用鋼筋水泥焊死的羊圈。
蘇妡猜測會不會和地外文明有關，「你我已是一體」未必單指衛塵，也可能指向地球本身。
這個猜測衛塵也想過，地外星降臨地球時，好巧不巧精準墜入海底火山，直奔地心。而『倒流時間』沒準是融合的最後一環，所以丟不掉小地球。
衛塵和蘇妡住在米格米市，已經快一周時間，科學進展年會總算圓滿完成，該說不說，薅老台長這個老資本的羊毛，還是蠻不錯的，吃住全免，今天就要回浪花群島，他莫名不舍。
時間過得飛快。
收拾完東西，來到地鐵站時已經快十點。
米格米不愧是科技公司扎堆的大城市，早高峰這時還未結束。
地鐵里個個腳底抹油，比洛海市的上班族還要拼搏上進。穿著睡衣在地鐵車廂里補覺，下車前換好正裝的人比比皆是，他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精打細算的。
為了改善生活質量，不少人戴著靈犀頭盔，在車廂內手舞足蹈，其他乘客也是見怪不怪。
至於夢世模型，在一天一個新鮮事的大環境下，網上熱度指數完全超過了靈犀。
畢竟那是他們曾經流連忘返的白日夢。
如果可以……
衛塵很想去白堊紀末期看看。
他想親自見證「時空相變」是否確有其事，想知道如果是真的，那地球有沒有辦法逃過一劫。
握著口袋裡的小地球，他心底重新升騰起無法壓抑的好奇心，或者說從來就沒熄滅過，如今所有線索一一浮現，都同時指向遙遠過去的地球和月球。
這是新的陷阱，也有冒險的價值！
既然災難避無可避，又何必小心翼翼？
衛塵側過頭，看向頭靠在自己肩上的蘇妡。緊握小地球的手緩緩鬆開，可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放鬆……
乘客陸續到站，腳步聲和關門聲反覆響起，又逐一遠去，直到某一站再沒有人上車。
空蕩的車廂里只剩下兩人依偎在一起。
衛塵歪頭靠在蘇妡肩上，睡著了。
車廂屏幕清晰地顯示著「米格米機場」，但列車並沒有停下，蘇妡也沒有叫醒衛塵的意思，她只是靜靜坐著。
最終，車停了。
車門滑開，外面是光線很暗的站台，幾聲腳步不緊不慢地逼近，最終停在了車門處。
走進來的是那個披著蘇妡母親樣貌的仿生人。
「你們好，我是默西03號。蘇德博士派我來接二位。」她的聲音太過輕柔，說話時優雅地躬身九十度。
墨鏡遮不住蘇妡眼中的波動。
默西就那麼靜靜地站立在門邊，臉上的笑容像刻上去似的，只有那眼睛每隔一會眨動一下。
就在這時，一滴溫熱的淚水落在蘇妡肩頭。
蘇妡側過臉，發現衛塵渾身被冷汗浸透，淚水正地不斷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