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靈犀艙
會場大廳的燈光暗下大半，光柱如聚光燈般精準投向講台中央。
一聲低沉的液壓釋放聲，一個直徑約五米的環形裝置從地台升起，隨後是三台銀白色的「靈犀艙」，其流線型外殼兼具工業設計美學。
數名技術人員將手臂粗細的線纜接入環形裝置的側方接口，裝置隨即亮起幽藍的燈光。
三名先天盲人坐進靈犀艙。
先天不先天，台下的參會者只能聽蘇德博士一面之詞，可盲人是肯定的，那一雙雙深凹的眼睛，絕不是演技好就可以裝出來的。
每位參會者的桌面都有一台內嵌的平板，此時同步顯示出「靈犀全域感知補償系統」的完整架構圖，以及超過兩百頁的技術白皮書與臨床試驗摘要。
界面設計清晰，但其中充斥著專業術語。
衛塵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手指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電源鍵，關閉屏幕……
「呼——！」
他呼出胸腔里的氣，捏了一把冷汗。
「……有哪些不懂的，要是懶得看注釋，問我也可以。」蘇妡輕飄飄的一句，眼睛沒有離開平板。
衛塵沒有打擾她，只是奇怪蘇妡的腦迴路，剛剛談及過去的時候明明很痛苦，轉眼就沒事人。
難道天才的大腦自帶乾濕分離的功能？
想來是有。
如果不懂暫時放下，只會哭哭啼啼，又怎麼能在28歲拿到雙博士學位。
蘇妡會和自己這種半桶水的人走到一塊，人類確實要走到頭了……
衛塵靠著椅背，轉而看向會場的其他人，有的皺緊眉頭，有的直撓頭，看來隔行如隔山用在哪都不為過，只是他們樂在其中。
重新點亮屏幕，衛塵握著半邊臉去看長篇大論，不知不覺還是看進了一些，只是腦子嗡嗡亂響。
他開始好奇人為什麼執迷於了解自身？
地球上為什麼有生命？
又為什麼有人？
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大腦里突然出現十萬個為什麼，可是無人給出答案。
在得到小地球之前，衛塵就產生過一次懷疑，是不是除了自己以外，他人都是虛幻？
可現在他轉變了，覺得自己是假的，他人才是真的。
地外星那一句「你我已是一體」時不時縈繞心間，衛塵看著屏幕，昏昏欲睡。
他有一年多時間沒睡覺了……
「叮咚！」
平板電腦彈出小窗口，衛塵揉了揉眼睛，真的差點睡著。
屏幕中開始實時投射三位盲人視覺皮層的解析信號，起初是模糊的色塊與不穩定輪廓，如同低解析度成像。
畫面中央逐漸呈現出三個蘋果的形態——色澤、光影、乃至表皮質感都趨於清晰。
當工作人員通過音頻告知「這是蘋果」時，三個盲人的面部出現明顯的認知衝擊與遲疑。
這圖像，與他們數十年來通過觸覺、語言描述所構建的心象，存在根本性的差異。
隨後，圖像切換為「鋼筆」、「汽車」……
最後介入靈犀艙內置攝像頭的實時畫面，他們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雙手，繼而通過鏡頭反饋「看到」自己的面容。
這一刻，會場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與交頭接耳的議論。
多數到場媒體對靈犀技術原本懷有質疑，但此刻，眼前所見近乎神跡。
即便這是把雙刃劍，終究考驗執劍者的心志，而這劍未來會變得何等鋒利，擁有何等威力，此刻無人關心……
蘇德博士登台後只對靈犀艙作過非常簡短介紹，大多交給女助手來說，沒有激昂的演說，台下卻已掌聲雷動。
只是掌聲之中，明顯能聽出遲疑與思慮的雜音。
就連衛塵也捕捉到那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既然靈犀能向盲人視覺中樞「寫入」圖像，那麼這項技術就具備了直接重構感知的能力。
篡改與操縱，在理論上怎麼會辦不到？
不出所料，提問環節一開始，第一個獲得權限的記者便矛頭直指核心：
「博士，這演示證明了靈犀擁有寫入能力，我們怎麼確保靈犀在未來不會被用於篡改記憶和控制思想呢？」
蘇德回答得很快：
「可以向你保證未來的都是騙子，任何技術的誕生從來不是為了安全，而是打破規則。有鑰匙，就有門，有門就有賊。」
記者一時語塞。
「目前我們配了神經防火牆，未來握在現代人手裡，你們看著辦。」
蘇德說完，提前結束第一輪學術進展匯報，他從登台以來甚至未曾自我介紹，這種傲慢的姿態在講究禮數與權威的學術場合，本來就引來諸多側目與不滿。
而那些原本對靈犀商業應用抱有投資意向的企業家卻躁動不安。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這次與往屆不同。
以往大會前，核心圈層早已獲知重大項目的風向與准入條件，而此次關於靈犀的商業化合作，官方沒有釋放出任何明確信號。
也因為沒有信號，在他們看來恰恰才是最危險的信號。
靈犀是未來，以它為基礎搭建的神經應用生態好比網際網路時代的網站，誰先搶占入口，誰就能拿下下一個時代的主導權。
此時門檻未知，遊戲的規則可能改變，聯邦不需要他們入場，或者早就內定了最聽話的人選，只是在座的他們不夠格……
隨後的科技進展匯報，就沒有什麼驚喜了，主要圍繞生命健康、新能源路徑、新型複合材料，這些常規領域。
大多改良不過是在擠明晃晃的牙膏。
靈犀帶來的震撼過後，大多數人的內心顯然激不起波瀾。
仿生人技術那更不可能搬上公眾的台面。
最後一場匯報。
蘇妡代表浪花天文台先到預備席準備。
台上的人是眾聯航天局的埃文局長，他負責最後一場科學匯報的開場環節。
大熒幕里是一幅月球地質圖，上面標註了幾十個採樣點，每個採樣點旁邊都浮動著勘探深度。
有風暴洋、靜海、哥白尼環形山緣、雨海。
每個採樣點深度不一，最深的是風暴洋A3區域，達到510米深度。
埃文局長指著風暴洋這處採樣點，屏幕畫面隨之拉近，展開風暴洋的地質剖面圖。
「資源有限，我們只能把最深的鑽打在柏拉圖伽桑狄的一處斷裂帶交叉區域。」
「阿波羅時代的人帶回的樣本，以及幾個世紀以來積累的「全球遙感數據」共同暗示，這片月海之下可能封存著解開月球地質演化的重要一環。」
埃文局長按了下手中的演示器，屏幕出現一截岩芯特寫。
這截岩芯特寫的質地和顏色，明顯和上方的月海玄武岩截面不同。
「我們的鑽頭在斷裂帶交叉區域打到510米的深處，取得由古老岩石碎片構成的夾層，這些碎片是被遠古火山從月球深處推上來的，是月球形成初期的原始樣本。」
屏幕里彈出岩芯的稀土元素配分曲線和同位素圖譜，這幾組數據竟然和地球橄欖岩數據基本重合。
這足以證明地球和月球就像兩件瓷器，用了同一窯的土，也就是說地月大約在45億年前是共享一個母體。
然而，台下的諸多參會者早早就得到消息，並沒有驚訝。
埃文局長說的口乾舌燥，然而台下的參會者早就得到消息，這時一點波瀾也沒有。
「接下來的匯報就交給浪花天文台的蘇妡博士，她帶來的夢世模型，或許能為月球的新發現帶來別樣的視角。」
埃文局長說完，台下爆發掌聲。
一聲低沉的液壓釋放聲，一個直徑約五米的環形裝置從地台升起，隨後是三台銀白色的「靈犀艙」，其流線型外殼兼具工業設計美學。
數名技術人員將手臂粗細的線纜接入環形裝置的側方接口，裝置隨即亮起幽藍的燈光。
三名先天盲人坐進靈犀艙。
先天不先天，台下的參會者只能聽蘇德博士一面之詞，可盲人是肯定的，那一雙雙深凹的眼睛，絕不是演技好就可以裝出來的。
每位參會者的桌面都有一台內嵌的平板，此時同步顯示出「靈犀全域感知補償系統」的完整架構圖，以及超過兩百頁的技術白皮書與臨床試驗摘要。
界面設計清晰，但其中充斥著專業術語。
衛塵只是稍稍看了一眼，手指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下電源鍵，關閉屏幕……
「呼——！」
他呼出胸腔里的氣，捏了一把冷汗。
「……有哪些不懂的，要是懶得看注釋，問我也可以。」蘇妡輕飄飄的一句，眼睛沒有離開平板。
衛塵沒有打擾她，只是奇怪蘇妡的腦迴路，剛剛談及過去的時候明明很痛苦，轉眼就沒事人。
難道天才的大腦自帶乾濕分離的功能？
想來是有。
如果不懂暫時放下，只會哭哭啼啼，又怎麼能在28歲拿到雙博士學位。
蘇妡會和自己這種半桶水的人走到一塊，人類確實要走到頭了……
衛塵靠著椅背，轉而看向會場的其他人，有的皺緊眉頭，有的直撓頭，看來隔行如隔山用在哪都不為過，只是他們樂在其中。
重新點亮屏幕，衛塵握著半邊臉去看長篇大論，不知不覺還是看進了一些，只是腦子嗡嗡亂響。
他開始好奇人為什麼執迷於了解自身？
地球上為什麼有生命？
又為什麼有人？
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大腦里突然出現十萬個為什麼，可是無人給出答案。
在得到小地球之前，衛塵就產生過一次懷疑，是不是除了自己以外，他人都是虛幻？
可現在他轉變了，覺得自己是假的，他人才是真的。
地外星那一句「你我已是一體」時不時縈繞心間，衛塵看著屏幕，昏昏欲睡。
他有一年多時間沒睡覺了……
「叮咚！」
平板電腦彈出小窗口，衛塵揉了揉眼睛，真的差點睡著。
屏幕中開始實時投射三位盲人視覺皮層的解析信號，起初是模糊的色塊與不穩定輪廓，如同低解析度成像。
畫面中央逐漸呈現出三個蘋果的形態——色澤、光影、乃至表皮質感都趨於清晰。
當工作人員通過音頻告知「這是蘋果」時，三個盲人的面部出現明顯的認知衝擊與遲疑。
這圖像，與他們數十年來通過觸覺、語言描述所構建的心象，存在根本性的差異。
隨後，圖像切換為「鋼筆」、「汽車」……
最後介入靈犀艙內置攝像頭的實時畫面，他們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雙手，繼而通過鏡頭反饋「看到」自己的面容。
這一刻，會場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與交頭接耳的議論。
多數到場媒體對靈犀技術原本懷有質疑，但此刻，眼前所見近乎神跡。
即便這是把雙刃劍，終究考驗執劍者的心志，而這劍未來會變得何等鋒利，擁有何等威力，此刻無人關心……
蘇德博士登台後只對靈犀艙作過非常簡短介紹，大多交給女助手來說，沒有激昂的演說，台下卻已掌聲雷動。
只是掌聲之中，明顯能聽出遲疑與思慮的雜音。
就連衛塵也捕捉到那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既然靈犀能向盲人視覺中樞「寫入」圖像，那麼這項技術就具備了直接重構感知的能力。
篡改與操縱，在理論上怎麼會辦不到？
不出所料，提問環節一開始，第一個獲得權限的記者便矛頭直指核心：
「博士，這演示證明了靈犀擁有寫入能力，我們怎麼確保靈犀在未來不會被用於篡改記憶和控制思想呢？」
蘇德回答得很快：
「可以向你保證未來的都是騙子，任何技術的誕生從來不是為了安全，而是打破規則。有鑰匙，就有門，有門就有賊。」
記者一時語塞。
「目前我們配了神經防火牆，未來握在現代人手裡，你們看著辦。」
蘇德說完，提前結束第一輪學術進展匯報，他從登台以來甚至未曾自我介紹，這種傲慢的姿態在講究禮數與權威的學術場合，本來就引來諸多側目與不滿。
而那些原本對靈犀商業應用抱有投資意向的企業家卻躁動不安。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這次與往屆不同。
以往大會前，核心圈層早已獲知重大項目的風向與准入條件，而此次關於靈犀的商業化合作，官方沒有釋放出任何明確信號。
也因為沒有信號，在他們看來恰恰才是最危險的信號。
靈犀是未來，以它為基礎搭建的神經應用生態好比網際網路時代的網站，誰先搶占入口，誰就能拿下下一個時代的主導權。
此時門檻未知，遊戲的規則可能改變，聯邦不需要他們入場，或者早就內定了最聽話的人選，只是在座的他們不夠格……
隨後的科技進展匯報，就沒有什麼驚喜了，主要圍繞生命健康、新能源路徑、新型複合材料，這些常規領域。
大多改良不過是在擠明晃晃的牙膏。
靈犀帶來的震撼過後，大多數人的內心顯然激不起波瀾。
仿生人技術那更不可能搬上公眾的台面。
最後一場匯報。
蘇妡代表浪花天文台先到預備席準備。
台上的人是眾聯航天局的埃文局長，他負責最後一場科學匯報的開場環節。
大熒幕里是一幅月球地質圖，上面標註了幾十個採樣點，每個採樣點旁邊都浮動著勘探深度。
有風暴洋、靜海、哥白尼環形山緣、雨海。
每個採樣點深度不一，最深的是風暴洋A3區域，達到510米深度。
埃文局長指著風暴洋這處採樣點，屏幕畫面隨之拉近，展開風暴洋的地質剖面圖。
「資源有限，我們只能把最深的鑽打在柏拉圖伽桑狄的一處斷裂帶交叉區域。」
「阿波羅時代的人帶回的樣本，以及幾個世紀以來積累的「全球遙感數據」共同暗示，這片月海之下可能封存著解開月球地質演化的重要一環。」
埃文局長按了下手中的演示器，屏幕出現一截岩芯特寫。
這截岩芯特寫的質地和顏色，明顯和上方的月海玄武岩截面不同。
「我們的鑽頭在斷裂帶交叉區域打到510米的深處，取得由古老岩石碎片構成的夾層，這些碎片是被遠古火山從月球深處推上來的，是月球形成初期的原始樣本。」
屏幕里彈出岩芯的稀土元素配分曲線和同位素圖譜，這幾組數據竟然和地球橄欖岩數據基本重合。
這足以證明地球和月球就像兩件瓷器，用了同一窯的土，也就是說地月大約在45億年前是共享一個母體。
然而，台下的諸多參會者早早就得到消息，並沒有驚訝。
埃文局長說的口乾舌燥，然而台下的參會者早就得到消息，這時一點波瀾也沒有。
「接下來的匯報就交給浪花天文台的蘇妡博士，她帶來的夢世模型，或許能為月球的新發現帶來別樣的視角。」
埃文局長說完，台下爆發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