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科學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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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進展年會」自眾聯成立伊始,每年九月中旬如期向公眾發布,旨在保障民眾對科研方向的知情權與監督權,並鼓勵新生代投身科研事業。

  此外,也為具備前瞻視野的企業與投資者提供了解前沿動態的窗口,以促進長期穩定的產學協作……

  大會在十二點後開始。

  參會者大多在前廳逗留,尚未進入會場大廳,除服務生外,在場的參會者大多年紀偏大,相識免不了握手寒暄,交談夾雜著大量不要錢的術語。

  衛塵提著手提箱從過道經過。

  心想要是這些聰明人在台上也這麼說話,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悶頭大睡。

  「正裝配拖鞋,總覺得不妥,要不還是換上皮鞋得了。」

  衛塵以為蘇妡在酒店時說的是真的,走科學這條道的人都是特立獨行的人,可現在看來是謬誤,他們既不鶴立也不獨行,一個比一個穿得正式。

  蘇妡指著遠處一位穿得像聖誕老人的大叔。

  對方胸前的掛牌——理論物理學家·阿格雷爾。

  衛塵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掛牌:

  浪花天文台小職員。

  「哎,讓我這外行陪你來已經夠瞎了,反正我只提箱子,要是事後出糗失招牌,一萬塊錢工資我照拿不誤。」

  「不會找你負責。」蘇妡穿得比衛塵還要普通,腳上一雙涼鞋,但氣質比衛塵更顯正經。

  在場的人都是科學界的翹楚,而他就是混進學霸聚會裡的學渣,多說一句就會暴露。

  如果走出這大門,那沒有蘇妡,兩個世界的人就不會再有交集。

  至於面對總統,衛塵反而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因為論權力,小地球已經足夠瘋狂。

  正走著,蘇妡忽然腳步一頓。

  衛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個穿著白大褂、身形微駝的中年男人正迎面走來。那人顴骨分明,神色間有種長期伏案的疲憊,胸前掛牌上寫著:

  靈犀工程負責人·蘇德。

  蘇妡的手不自覺地握緊,衛塵猜測是她的父親,模樣有幾分相似,更何況蘇妡很少這麼反常。

  衛塵同時也注意到蘇德博士身側的年輕女助手,尤其那雙罕見的紫瞳,還有那長相,竟然和蘇妡已故的媽媽索亞·阿菲納,長得一模一樣。

  可眼前的女助手,給衛塵感覺非常不對勁,她的神情清澈到近乎剔透,瞳仁沒有人該有的溫度與層次感。

  衛塵能斷定,這是一具以蘇妡的母親作為藍本的仿生人……

  蘇妡恢復了平靜,只是墨鏡微微壓下,然而那雙紫色眼睛還是像憤怒而警惕的狼眼。

  「你是小妡的男朋友?」

  蘇德博士語氣平淡,目光在兩人相牽的手上停留一瞬。

  「是,交往十幾年了。」衛塵沒有眼神躲閃,只是笑了笑。

  「大會結束後,來研究所坐坐。」蘇德伸手邀請。

  衛塵放下手提箱,握住對方的手,「有機會一定去。」

  兩人的對話短到像走個過場,蘇德博士也沒再多說,帶著女助手從旁邊走過去。

  衛塵回頭望去——前廳里有人認出蘇德博士,卻沒有人上前寒暄,反而眼底藏著深淺不一的打量。

  至於蘇德博士身旁那位紫瞳女助手,似乎無人察覺異樣,只當是個長相出眾的隨行人員罷了。

  月球上的「仿生人太空人」之所以被懷疑,是因為在極端環境之下,肢體那種非人的機械感被放大。

  可在日常行走靜立、短暫對之下,眼前的女助手可以說是和真人並無區別。

  有個細思極恐的念頭讓衛塵不安。

  他懷疑一直以來身邊的人,曾經交談過的人里,是不是早就混入仿生人了?

  「謝謝。」

  蘇妡銳利的目光已經消融,一聲謝謝將衛塵的思緒拉回。

  「這麼生分,那我以後管你叫姐吧。」衛塵故意逗她,想化開看不見的滯澀。

  蘇妡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沒接話。

  兩人隨著入場的會者緩步挪進會場大廳,按提前安排好的號碼,落座在中排中心。

  會場呈扇面展開,上下兩層,入口與出口隱蔽在結構的轉折處,衛塵粗略估摸已經入場的人不下千人。


  媒體區早已布置妥當,記者們被嚴格限定在前排、後排及二樓的固定席位,未經允許不得擅自離座採訪。

  「我應該早點和你說我父親的事。」蘇妡無意識地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誰都有不想往外說的秘密,是情侶也未必掏心掏肺,要是哪天鬧掰了,豈不是滿手把柄,都不知道怎麼出牌。」衛塵說完才覺不妥,忙補了句,「當然,我意思不是要像防賊一樣防著對方。」

  「那要怎麼防?」蘇妡側過臉,語調里摻進一絲很淡的捉弄意味。

  衛塵閉嘴不言,沉默是金。

  「這就算你剛剛逗我的回禮了。」蘇妡輕輕掰開衛塵緊閉的嘴。

  這時會場的燈光暗下一半,燈光主要聚焦於靠近台前的區域,一個沉重的大黑箱子從台中心升起,蘇妡的目光落在預備席上的人。

  「我早知道來大會會見到他,也以為自己走出了過去,足夠看開,沒想還是被過去的引力所束縛,顯然老台長猜到我還是跨不過這道心坎,讓你陪我來。」

  衛塵目視前方,卻不知看向哪裡。

  「在我第一次丟掉小地球時,以為自己可以獨當一面,可看到我老爸的骨灰盒時才意識到有多天真。」

  「所謂堅強,大多時候是裝模作樣,沉默並不能解決問題,交流也非常有限,甚至了解認識自己都是徒勞。」

  衛塵不知不覺話就說多了。

  蘇妡笑了笑,「你真是不會說廉價的安慰話……」

  「我母親在三十歲看星空,就已經是白茫茫一片。她只能通過聽,從事與天文有關的工作,我初三那年她和我聊到《摘星姑娘》,也在那年,她生下蘇迪,因病過世。」

  一幕幕記憶在蘇妡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望著和母親一樣的「人」,望著登台的父親,恍惚間與過去抱著妻子哭泣的畫面重合,父親懺悔陪伴的時間太少。

  然而蘇妡再次見到父親,卻是她確診得了與母親相同眼疾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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