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與蛋
炊煙裊裊的鄉村小院。
濕漉漉的狗鼻子貼著泥地一陣猛嗅，發現藏在柴垛後的母雞，大黃撒腿往回跑，一頭扎進屋裡，用牙齒輕咬婦人的圍裙邊角。
婦人放下手上的豌豆，從牆角麻袋裡掏出兩把稻穀，叫上屋裡寫作業的小緒。
「這次可要留一個蛋，不然母雞換地兒還好，要是氣得不下蛋，你早上可就沒雞蛋吃了。」
「知道了，媽。」
小緒擦了擦清涕，提上籃子，興奮地跟著阿黃繞過屋角。
媽媽在離柴垛好幾步遠的空地撒下稻穀，拉長嗓音「咕咕」喚了幾聲。蘆花母雞從草窩裡鑽出來，一步一頓地走向稻穀。
草堆里溫溫熱熱，小緒小心翼翼地揀出五個雞蛋，只留下一個帶著血絲的新蛋。
母雞回窩後並未發現異樣，往後依然定點下蛋，而媽媽總會在撿完蛋後多添一勺谷糠，還會誇獎母雞是「雞中模範」。
至於那些久不下蛋的雞，刀刃抹過脖子，血漫鐵碗，滾水煺毛……
最後立功的阿黃得到啃得它嗚嗚響的骨頭，那濃郁的香氣則瀰漫在衛緒的記憶里。
只是這香氣忽然混進刺鼻的消毒水味，引起衛緒劇烈嘔吐。
面容模糊的媽媽拍打他的後背，叫喚聲和吊水的滴答聲叩擊他的神經……
沉重的眼皮被強行掰開，視野渙散、忽明忽暗，一會兒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一會兒是金黃的田野。
妻子、子女與已逝的父母的身影重疊……
眼前的畫面不停重疊流轉，耳邊的聲音也時斷時續……
「……雖然暫時穩定了，但還是建議姑息治療，在家走完最後一程。」
「不是說接受最好的醫療能撐兩三年嗎？這才一年多啊……」
「生死誰又能說得准，一直留院或許能再多活幾個月，但病人是生不如死，我已經說的足夠明白了，你們好好考慮考慮……」
衛緒口腔潰爛黏連，他艱難地擠出一絲聲音，「帶我回家吧……」
他的思緒在說完以後，再次陷入昏沉的那一刻，感覺到握住自己的那雙手收緊了，當他重新清明時，刺鼻的消毒水味已經化作溫軟的稻香，蟬鳴此起彼伏，鄉村老屋的輪廓在陽光下漸漸清晰……
「讓孩子自己忙活，你好好休養。」
羅燕花用小勺舀起瓷碗裡的溫水，衛緒半躺在病床上，身體早已不聽使喚，想動也動不了。
「嘩啦——！」
衛汝將污水潑在院子裡，從涼棚下的大水缸里重新打桶乾淨的水，雙手拎著回屋，「缸里沒水了！」
在屋頂安裝光伏板的衛塵一聽，放下手裡的扳手，順著梯子爬下來，拿起牆角的扁擔和木桶，走出院門。
野草閒花擠滿水泥路的縫間，東倒西歪的電線桿斜在路邊，田野沒有彎腰勞作的農人，只有無人駕駛的收割機沿著預設軌跡緩慢移動，鐵齒開合間吞下半片稻穀。
水桶放入布滿青苔芒草的老井，衛塵聽到村子南邊溫室大棚區吵吵鬧鬧，他放眼望去，回鄉的村民與農場的護場員起了衝突。
農場主揮舞厚厚的合約書，厲聲呵斥：「按《土地集約法案》，如果租借地有高投入，我司有權單方面續約……」
「啪！！」
農場主還想滔滔不絕，一坨牛糞糊在他臉上。
丟糞的老漢怒不可遏：「少拿雞毛當令箭，66年租期的土地你們播谷種油菜！33年租期的土地卻建溫室大棚，真當我們是傻子嗎？！」
「他們拿33年前的租金打發乞丐，三千塊錢就當給這群孫子當醫藥費！」
有人振臂高呼，群起激憤的村民一擁而上，推倒護場員，開始打砸燒。
衛塵見怪不怪地收回目光，提起水桶，這時一隻小青蛙從桶里躍出，蹬腿跳回井裡。
兩桶水在扁擔兩頭吱吱呀呀地晃蕩，衛塵往返挑水幾次，大水缸才滿。
趁著太陽大，衛塵安裝好光伏板，又鋪設了電線，並加裝了逆變器、電錶和電壓表，全部調試完，太陽剛好落山，一家人總算吃上熱乎飯。
村裡的蚊子比城裡的蚊子兇殘，衛汝巴掌落得比筷子還勤，滿腹牢騷在喉嚨里滾了又滾，終究還是伴著飯咽下去。
衛緒喝了幾口米湯，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現在的光伏板比十幾年前好用多了，白天曬幾小時就能存五六度電。」羅燕花放下碗，強笑著找話題。
「屋頂瓦片有幾處鬆脫、開裂，趁颱風還沒來，得趕緊補修。」衛塵匆匆扒完飯，便出門繼續忙活。
飛蛾撲簌簌地撞向屋檐下的燈泡。換下的舊瓦片從屋頂丟下，在院外土路上摔得稀碎。
衛塵重複著丟下、補上的動作。這時，一輛小車從村路駛來，停在了院外。
來人是滿臉堆笑的村長，他手裡提著水果來慰問。
聽羅燕花說明回村原因，村長感慨「世事無常」，談及兒時和衛緒跟著林老爺漫山植樹、四處抓魚，不想物是人非，不僅河水改道，林老爺也在前年過世了。
村長垂著腦袋，唉聲絮叨：「他老人家是村裡的榜樣，可就這麼一個自發鋪路搭橋的好人……卻死在老樟樹底下半年才被發現，哎，還是得有孩子在身邊才……」
他剛想順嘴說「好」，一抬眼正對上衛汝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凶得像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匪。
村長眼皮子一跳，目光不禁挪向牆上的裸露磚頭，乾笑兩聲：「你…你們這老房子……得有五六十年了吧？」
「是有六十多年了。」羅燕花的手搭在衛汝的大腿上，生怕她繼續發作。
村長喝了幾口茶水，壓壓驚，臉上換了憂色：「你也知道，現在重建房屋的申請不好批，你們這片區就你家一戶，鎮上的水電師傅顧及成本，也不會來修。」
即將說到重點，村長忍不住嘴角帶笑，「新片區的規劃房有水有電，非常適合養老。」
羅燕花強顏歡笑：「我還沒65歲，沒法領養老金，更別說五六十萬，實在拿不出來。」
「你們祖上租借給農企的66年田地，續租有補貼，全款30萬就能買下大套規劃房……」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村長的吟唱。
衛汝拍死一隻大肚飄飄蚊子，兩掌離村長的鼻尖只差一厘。
「這死蚊子嗡嗡嗡的沒完沒了，吸了不知道多少血，還不適可而止，這下連本帶利都吐出來了吧。」
衛汝一指彈飛掌心的死蚊子，羅燕花把女兒按回桌邊。
「我家閨女是未成年，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不會，不會。」村長頭上的汗也沒擦，真不知道眼前這女娃什麼個情況，哪來的氣場。
這時，屋外傳來「哐當」一聲，緊接著汽車防盜器開始尖叫。
村長以為是破瓦砸中自己的愛車，急沖衝出門，回頭對著屋頂那個消瘦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
他踏出院門。
一眼便看到愛車引擎蓋凹陷，似乎不是瓦片所致。
就在他詫異之際，身後忽然衝出幾道身影，一個大麻袋兜頭罩下，緊接著便是雨點般的拳腳招呼上來。
一陣陣沉悶的慘嚎蓋過田間的蛙鳴。羅燕花疲憊地關上屋門，沒有洗漱就關燈休息。
衛汝徑直回房拿乾淨的衣服去沖澡，待她擦著濕發出來時，院外的大麻袋和村長都不見蹤影，只剩那輛不成樣子的豪車停在小道上。
屋頂上的衛塵還在重複著丟下舊瓦，補上新瓦的動作。
每到夏天，沿海地區總免不了遭遇幾次颱風，最近天氣預報有大颱風要來，可登陸時間是一推再推，倒是晚風帶有山雨欲來的涼意。
坐在院中搖椅上，衛汝只把手和臉露在夜色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得她瞳孔發亮。
短視頻里，要麼是在鼓吹跨時代科技「靈犀」，要麼是換湯不換藥的明星八卦，好像鬧得沸沸揚揚的遊行示威從未發生過。
衛汝指尖劃拉著屏幕，她對鋪天蓋地的「靈犀」GG提不起半點興趣，未來發展再好也不過是夢世的拙劣模仿。
看了同學群，高考成績的截圖像雪片紛飛，衛汝的成績沒有驚喜也沒有驚嚇，威姆斯州第三名，結合在校評分和所有模擬考成績，還有奧數比賽的優越成績，只要沒有意外，她報考任何一所大學都不是問題。
可她現在實在開心不出來。
回屋時，她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上的沉默背影。那一刻，忽然意識到最親近的人，或許是最陌生的人。
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衛汝輾轉反側，一旦手頭沒有忙碌的活兒，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思緒便爭相反撲：父親的病、內憂外患的時事，哥哥的漠然，自己看似光明的前路……
越是壓抑，這些念頭就越是清晰。
「咚、咚、咚！」
三下短促而清晰的敲門聲，將衛汝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出，隔著門是衛塵的說話聲：
「我帶你去個地方。」
不等妹妹回話，衛塵已轉身出了院門，徑直朝後山走去。
濕漉漉的狗鼻子貼著泥地一陣猛嗅，發現藏在柴垛後的母雞，大黃撒腿往回跑，一頭扎進屋裡，用牙齒輕咬婦人的圍裙邊角。
婦人放下手上的豌豆，從牆角麻袋裡掏出兩把稻穀，叫上屋裡寫作業的小緒。
「這次可要留一個蛋，不然母雞換地兒還好，要是氣得不下蛋，你早上可就沒雞蛋吃了。」
「知道了，媽。」
小緒擦了擦清涕，提上籃子，興奮地跟著阿黃繞過屋角。
媽媽在離柴垛好幾步遠的空地撒下稻穀，拉長嗓音「咕咕」喚了幾聲。蘆花母雞從草窩裡鑽出來，一步一頓地走向稻穀。
草堆里溫溫熱熱，小緒小心翼翼地揀出五個雞蛋，只留下一個帶著血絲的新蛋。
母雞回窩後並未發現異樣，往後依然定點下蛋，而媽媽總會在撿完蛋後多添一勺谷糠，還會誇獎母雞是「雞中模範」。
至於那些久不下蛋的雞，刀刃抹過脖子，血漫鐵碗，滾水煺毛……
最後立功的阿黃得到啃得它嗚嗚響的骨頭，那濃郁的香氣則瀰漫在衛緒的記憶里。
只是這香氣忽然混進刺鼻的消毒水味，引起衛緒劇烈嘔吐。
面容模糊的媽媽拍打他的後背，叫喚聲和吊水的滴答聲叩擊他的神經……
沉重的眼皮被強行掰開，視野渙散、忽明忽暗，一會兒是病房慘白的天花板，一會兒是金黃的田野。
妻子、子女與已逝的父母的身影重疊……
眼前的畫面不停重疊流轉，耳邊的聲音也時斷時續……
「……雖然暫時穩定了，但還是建議姑息治療，在家走完最後一程。」
「不是說接受最好的醫療能撐兩三年嗎？這才一年多啊……」
「生死誰又能說得准，一直留院或許能再多活幾個月，但病人是生不如死，我已經說的足夠明白了，你們好好考慮考慮……」
衛緒口腔潰爛黏連，他艱難地擠出一絲聲音，「帶我回家吧……」
他的思緒在說完以後，再次陷入昏沉的那一刻，感覺到握住自己的那雙手收緊了，當他重新清明時，刺鼻的消毒水味已經化作溫軟的稻香，蟬鳴此起彼伏，鄉村老屋的輪廓在陽光下漸漸清晰……
「讓孩子自己忙活，你好好休養。」
羅燕花用小勺舀起瓷碗裡的溫水，衛緒半躺在病床上，身體早已不聽使喚，想動也動不了。
「嘩啦——！」
衛汝將污水潑在院子裡，從涼棚下的大水缸里重新打桶乾淨的水，雙手拎著回屋，「缸里沒水了！」
在屋頂安裝光伏板的衛塵一聽，放下手裡的扳手，順著梯子爬下來，拿起牆角的扁擔和木桶，走出院門。
野草閒花擠滿水泥路的縫間，東倒西歪的電線桿斜在路邊，田野沒有彎腰勞作的農人，只有無人駕駛的收割機沿著預設軌跡緩慢移動，鐵齒開合間吞下半片稻穀。
水桶放入布滿青苔芒草的老井，衛塵聽到村子南邊溫室大棚區吵吵鬧鬧，他放眼望去，回鄉的村民與農場的護場員起了衝突。
農場主揮舞厚厚的合約書，厲聲呵斥：「按《土地集約法案》，如果租借地有高投入，我司有權單方面續約……」
「啪！！」
農場主還想滔滔不絕，一坨牛糞糊在他臉上。
丟糞的老漢怒不可遏：「少拿雞毛當令箭，66年租期的土地你們播谷種油菜！33年租期的土地卻建溫室大棚，真當我們是傻子嗎？！」
「他們拿33年前的租金打發乞丐，三千塊錢就當給這群孫子當醫藥費！」
有人振臂高呼，群起激憤的村民一擁而上，推倒護場員，開始打砸燒。
衛塵見怪不怪地收回目光，提起水桶，這時一隻小青蛙從桶里躍出，蹬腿跳回井裡。
兩桶水在扁擔兩頭吱吱呀呀地晃蕩，衛塵往返挑水幾次，大水缸才滿。
趁著太陽大，衛塵安裝好光伏板，又鋪設了電線，並加裝了逆變器、電錶和電壓表，全部調試完，太陽剛好落山，一家人總算吃上熱乎飯。
村裡的蚊子比城裡的蚊子兇殘，衛汝巴掌落得比筷子還勤，滿腹牢騷在喉嚨里滾了又滾，終究還是伴著飯咽下去。
衛緒喝了幾口米湯，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現在的光伏板比十幾年前好用多了，白天曬幾小時就能存五六度電。」羅燕花放下碗，強笑著找話題。
「屋頂瓦片有幾處鬆脫、開裂，趁颱風還沒來，得趕緊補修。」衛塵匆匆扒完飯，便出門繼續忙活。
飛蛾撲簌簌地撞向屋檐下的燈泡。換下的舊瓦片從屋頂丟下，在院外土路上摔得稀碎。
衛塵重複著丟下、補上的動作。這時，一輛小車從村路駛來，停在了院外。
來人是滿臉堆笑的村長，他手裡提著水果來慰問。
聽羅燕花說明回村原因，村長感慨「世事無常」，談及兒時和衛緒跟著林老爺漫山植樹、四處抓魚，不想物是人非，不僅河水改道，林老爺也在前年過世了。
村長垂著腦袋，唉聲絮叨：「他老人家是村裡的榜樣，可就這麼一個自發鋪路搭橋的好人……卻死在老樟樹底下半年才被發現，哎，還是得有孩子在身邊才……」
他剛想順嘴說「好」，一抬眼正對上衛汝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凶得像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匪。
村長眼皮子一跳，目光不禁挪向牆上的裸露磚頭，乾笑兩聲：「你…你們這老房子……得有五六十年了吧？」
「是有六十多年了。」羅燕花的手搭在衛汝的大腿上，生怕她繼續發作。
村長喝了幾口茶水，壓壓驚，臉上換了憂色：「你也知道，現在重建房屋的申請不好批，你們這片區就你家一戶，鎮上的水電師傅顧及成本，也不會來修。」
即將說到重點，村長忍不住嘴角帶笑，「新片區的規劃房有水有電，非常適合養老。」
羅燕花強顏歡笑：「我還沒65歲，沒法領養老金，更別說五六十萬，實在拿不出來。」
「你們祖上租借給農企的66年田地，續租有補貼，全款30萬就能買下大套規劃房……」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村長的吟唱。
衛汝拍死一隻大肚飄飄蚊子，兩掌離村長的鼻尖只差一厘。
「這死蚊子嗡嗡嗡的沒完沒了，吸了不知道多少血，還不適可而止，這下連本帶利都吐出來了吧。」
衛汝一指彈飛掌心的死蚊子，羅燕花把女兒按回桌邊。
「我家閨女是未成年，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不會，不會。」村長頭上的汗也沒擦，真不知道眼前這女娃什麼個情況，哪來的氣場。
這時，屋外傳來「哐當」一聲，緊接著汽車防盜器開始尖叫。
村長以為是破瓦砸中自己的愛車，急沖衝出門，回頭對著屋頂那個消瘦的背影狠狠剜了一眼。
他踏出院門。
一眼便看到愛車引擎蓋凹陷，似乎不是瓦片所致。
就在他詫異之際，身後忽然衝出幾道身影，一個大麻袋兜頭罩下，緊接著便是雨點般的拳腳招呼上來。
一陣陣沉悶的慘嚎蓋過田間的蛙鳴。羅燕花疲憊地關上屋門，沒有洗漱就關燈休息。
衛汝徑直回房拿乾淨的衣服去沖澡，待她擦著濕發出來時，院外的大麻袋和村長都不見蹤影，只剩那輛不成樣子的豪車停在小道上。
屋頂上的衛塵還在重複著丟下舊瓦，補上新瓦的動作。
每到夏天，沿海地區總免不了遭遇幾次颱風，最近天氣預報有大颱風要來，可登陸時間是一推再推，倒是晚風帶有山雨欲來的涼意。
坐在院中搖椅上，衛汝只把手和臉露在夜色里，手機屏幕的光映得她瞳孔發亮。
短視頻里，要麼是在鼓吹跨時代科技「靈犀」，要麼是換湯不換藥的明星八卦，好像鬧得沸沸揚揚的遊行示威從未發生過。
衛汝指尖劃拉著屏幕，她對鋪天蓋地的「靈犀」GG提不起半點興趣，未來發展再好也不過是夢世的拙劣模仿。
看了同學群，高考成績的截圖像雪片紛飛，衛汝的成績沒有驚喜也沒有驚嚇，威姆斯州第三名，結合在校評分和所有模擬考成績，還有奧數比賽的優越成績，只要沒有意外，她報考任何一所大學都不是問題。
可她現在實在開心不出來。
回屋時，她抬頭看了一眼屋頂上的沉默背影。那一刻，忽然意識到最親近的人，或許是最陌生的人。
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衛汝輾轉反側，一旦手頭沒有忙碌的活兒，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思緒便爭相反撲：父親的病、內憂外患的時事，哥哥的漠然，自己看似光明的前路……
越是壓抑，這些念頭就越是清晰。
「咚、咚、咚！」
三下短促而清晰的敲門聲，將衛汝從紛亂的思緒中拽出，隔著門是衛塵的說話聲：
「我帶你去個地方。」
不等妹妹回話，衛塵已轉身出了院門，徑直朝後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