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勝利
兩世斷絕後，現實逐漸顯露出「勝利」的代價。
免費分發過渡性安置房的政策像一劑猛藥，拆除了所有避難所，也催生出新問題。
拿到臨時房卡的人與花錢買房的人怒目相對，背了半生貸款的人舉著「資產歸零」的標語，聲音最大。
福利更是如同一場潮汐。
漲潮時，免債、零息、高額補貼讓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清空了商超貨架與工廠庫存，物價一天一變。
退潮時，零息貸款最先取消，接著是補貼標準收緊。
近期多州更是偷偷推動爭議頗大的製造業全面自動化，「全自動物流中心」和「全自動工廠」燈火通明，無人叉車和機械臂馬不停牛不歇地運作。
意識到危機的人加入街頭遊行示威，各地飄起燃燒雜物產生的黑煙。
大樓外屏卻播報著：
「積極面對現實……為應對潛在的地球縮小危機，極力推動月球基地工程，這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衛汝托著下巴，在餐桌邊寫著寒假作業。
消防車的鳴笛成了夜間的背景音，「維權」、「不公」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眾聯會不會哪天爆發內戰，四分五裂了吧？」
「現實可沒有魔法，遊行你可不許去！」羅燕花語氣嚴厲，將衣物放進行李箱。
「這要再通貨膨脹，我賣裝備賺的錢又又又要貶值了……」衛汝說完才意識到不好，轉眼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老爸。
衛緒已經丟了工作，最近一直坐立不安，或許是因為經濟問題，或許也是因為現在才有時間清閒，心裡非常不踏實。
衛汝忙給自己之前的話打補丁：
「那老台長找哥哥去天文台，肯定是安排工作，錢的事不用擔心。」
說是這麼說，她心裡其實多少有些虛，考古專業去天文台上班，走後門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胆……
浪花天文台。
機房裡只有伺服器運轉的低嗡與鍵盤敲擊聲，眾多天文從業者憑藉記憶手抄了夢世的觀測報告。
他們將記錄中的星表在虛擬空間錨定出參照背景。
接著是大地，數千個地點用「正午杆影法」測得的緯度，與「月掩星」時刻差異推算的經度，成為釘入時空的各個控制點。
對自由落體時間的記憶，換算為重力的參數。對落日「綠閃」與「色散」的追述，提供了大氣密度和成分的關鍵線索。
重力和大氣數據寫入物理引擎，校準光線如何漫射，物體如何墜落，當所有數據被「最小二乘法」收束、疊代、彼此修正……
最終在屏幕中央，一個陌生的星球從數據的混沌星雲中緩緩凝結、自轉……
老台長難掩臉上的得意：
「就算是夢，也不妨礙我們描繪夢的模樣。當然，我們現在得先允許一些天馬行空的設想。」
衛塵愣了愣：「那晝夜恆久，從天文角度有可靠的推測嗎？」
「夢裡的星空是暫停了，你自己看就明白。」
台長按下操作台的暫停鍵。
大熒幕里的夢星，向陽面迅速化為熔岩之海，背陽面凝結出冰川，引發全球性的超級風暴和地質災難，大氣和海洋循環也在徹底崩潰……
可實際是，只要活在黃昏地帶就能活下去，這足以證明夢世是虛幻的。
衛塵直言不諱地問：「既然如此，你們搭建夢世模型的意義在哪？」
「從現有數據反演，夢世天體的自行與視軌跡符合一套自洽的物理規則。」
「那麼這片星空極有可能不是平面圖，而是遵循物理定律的全息投影。要是真如此，我們現在的研究就意義重大！」
老台長白須紅面，難掩激動。
衛塵更在意另一件事，他將滑鼠移向模型中的月球。
如果真是全息投影，眼前的這個大月球難道真的有濃厚的大氣層？
現今的測繪與推斷還遠未完成，大量手抄報告中的數據存在諸多矛盾，需要反覆校驗、試錯。
此時，吃完晚飯的研究員們匆匆返回，自發地回到終端前，繼續無償加班。
老台長問：「你有興趣在這上班嗎？」
「允許我這外行人參觀就不錯了，你可別留下開後門的把柄，晚節不保。」
「哈哈，我本就晚節不保，你實在覺得不妥，可以來免費打雜。」老台長從口袋裡掏出工作牌。
衛塵目瞪口呆：「你不當資本家太可惜了。」
「當資本家哪有當台長好玩。」老台長拄著拐，從桌角提了兩袋年終禮品給衛塵，其中一袋幫忙轉交給蘇妡。
衛塵不和他客套，欣然收下禮袋之後，開車前往——浪花眼科中心。
隨著眼疾的加重，蘇妡近期夜晚都需要蒙上眼罩，讓過度敏感的視神經徹底休息。
對於這種罕見的病例，醫院的積極性自不用說，給出的診斷也不絕望。
積極治療完全有希望避免失明。
必須避免的事項，衛塵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天文觀測和用眼過度這兩點就要人命，往後每周還要接受一次留院治療，出院叮囑完全是主治醫生說給衛塵聽的……
定時鬧鐘一響。
蘇妡手上的筆還沒停下來，反而忘乎所以。
衛塵在旁無奈提醒：「姐呀，撰寫論文超過一小時了。」
這種寫到正起勁，被打斷實在不好受，蘇妡還是悻悻罷手。
兩人這段時間的磨合，各自的毛病倒是知道了不少。
衛塵親身體驗過一次半天蒙著眼的感受，物品若不固定擺放，就容易丟失，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飯。
只是吧，丟三落四的毛病是26年的習慣，那自然要26年來改……
房間點了一盞低飽和低亮度的暖光燈，衛塵在桌邊組裝模型。
天文台送的禮品是「月球未來基地」的積木模型，他是蠻意外的，以為會是吃的，沒想到是他感興趣的東西。
「今天重型著陸器降落在月球南極光照區，你有到月球上看嗎？」蘇妡也跟著拼裝。
「偷偷看了，有太空人、多功能機器人、鑽井車、勘探車，然後……還有某某車、某某儀器……反正很多。」
衛塵知道他們是在勘察選址，確認水冰分布，這次應該是鐵了心要建設月球基地，只是最終能逃到月球上的人會有幾個，眾聯並沒有說。
火星基地會在月球基地建成之後再考慮，想必也是百年後的事。
「你確定那些太空人是人？」
蘇妡的話，讓衛塵頓住。
「不然呢？」
蘇妡兩指併攏，衛塵知道這是示意他心靈交流。
「在我們回宿舍之前，這兩天有人闖入過宿舍。」
「……」
蘇妡若無其事地繼續拼裝手上的模型，心道：「家裡東西移動了一厘米，我都能察覺出異樣，可能被安了監視器。」
衛塵目光一掃。
還真有監控器，盆栽里、廁所的洗漱台、臥室的床頭燈……
「這是哪個變態盯上你了？」
「盯上你才對。」
「我這麼受變態歡迎嗎？」衛塵目瞪口呆。
蘇妡忍不住笑了，「眾聯肯定知道小地球了，你留下的蛛絲馬跡從來不擦乾淨。」
「哎，隨他們監視吧，倒是你說的太空人不是人，我反而更在意。」
「他們其中應該有仿生人，也算是人吧。」蘇妡的心聲明顯帶有幾分抗拒。
衛塵驚了：「電影裡的仿生人技術？」
「其實很多技術早就有了重大突破，礙於打破舊框架會對既得利益和倫理觀造成顛覆性影響，一直引而不發。」
蘇妡從床底拖出一個白色方盒。
她揭掉套膜，盒身沒有任何商標，只貼了幾張印著編號和校驗碼的標籤。
打開後，方盒內是一個流線型頭盔，兩側有犀牛角般的突起結構。
「這是什麼？」
「靈犀02型·神經接入試驗機。」
「腦機接口？！」
衛塵竄得站起，在夢世沒有出現之前，這是他最盼著能快點成真的科技產品。
蘇妡示意別激動得太早。
靈犀不僅需要連專網，腦中呈現的畫面也糊得不成樣子，玩點簡單的邏輯遊戲都勉勉強強。
天文台拿到體驗資格的人都說沒勁，更別說有頭暈目眩，認知失調等諸多副作用。
據蘇妡所知，眾聯因「地球縮小」和「夢世風波」等全球性危機，或許會免費向沒有工作的人發放靈犀頭盔。
旨在獲取海量腦神經體驗數據，推動腦科學研究，進而加速腦機接口的疊代，最終實現搭載「人造大腦」的仿生人技術再突破。
在不久的將來，夢世也許會以另一種方式再現……
免費分發過渡性安置房的政策像一劑猛藥，拆除了所有避難所，也催生出新問題。
拿到臨時房卡的人與花錢買房的人怒目相對，背了半生貸款的人舉著「資產歸零」的標語，聲音最大。
福利更是如同一場潮汐。
漲潮時，免債、零息、高額補貼讓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清空了商超貨架與工廠庫存，物價一天一變。
退潮時，零息貸款最先取消，接著是補貼標準收緊。
近期多州更是偷偷推動爭議頗大的製造業全面自動化，「全自動物流中心」和「全自動工廠」燈火通明，無人叉車和機械臂馬不停牛不歇地運作。
意識到危機的人加入街頭遊行示威，各地飄起燃燒雜物產生的黑煙。
大樓外屏卻播報著：
「積極面對現實……為應對潛在的地球縮小危機，極力推動月球基地工程，這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衛汝托著下巴，在餐桌邊寫著寒假作業。
消防車的鳴笛成了夜間的背景音，「維權」、「不公」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眾聯會不會哪天爆發內戰，四分五裂了吧？」
「現實可沒有魔法，遊行你可不許去！」羅燕花語氣嚴厲，將衣物放進行李箱。
「這要再通貨膨脹，我賣裝備賺的錢又又又要貶值了……」衛汝說完才意識到不好，轉眼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老爸。
衛緒已經丟了工作，最近一直坐立不安，或許是因為經濟問題，或許也是因為現在才有時間清閒，心裡非常不踏實。
衛汝忙給自己之前的話打補丁：
「那老台長找哥哥去天文台，肯定是安排工作，錢的事不用擔心。」
說是這麼說，她心裡其實多少有些虛，考古專業去天文台上班，走後門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胆……
浪花天文台。
機房裡只有伺服器運轉的低嗡與鍵盤敲擊聲，眾多天文從業者憑藉記憶手抄了夢世的觀測報告。
他們將記錄中的星表在虛擬空間錨定出參照背景。
接著是大地，數千個地點用「正午杆影法」測得的緯度，與「月掩星」時刻差異推算的經度，成為釘入時空的各個控制點。
對自由落體時間的記憶，換算為重力的參數。對落日「綠閃」與「色散」的追述，提供了大氣密度和成分的關鍵線索。
重力和大氣數據寫入物理引擎，校準光線如何漫射，物體如何墜落，當所有數據被「最小二乘法」收束、疊代、彼此修正……
最終在屏幕中央，一個陌生的星球從數據的混沌星雲中緩緩凝結、自轉……
老台長難掩臉上的得意：
「就算是夢，也不妨礙我們描繪夢的模樣。當然，我們現在得先允許一些天馬行空的設想。」
衛塵愣了愣：「那晝夜恆久，從天文角度有可靠的推測嗎？」
「夢裡的星空是暫停了，你自己看就明白。」
台長按下操作台的暫停鍵。
大熒幕里的夢星，向陽面迅速化為熔岩之海，背陽面凝結出冰川，引發全球性的超級風暴和地質災難，大氣和海洋循環也在徹底崩潰……
可實際是，只要活在黃昏地帶就能活下去，這足以證明夢世是虛幻的。
衛塵直言不諱地問：「既然如此，你們搭建夢世模型的意義在哪？」
「從現有數據反演，夢世天體的自行與視軌跡符合一套自洽的物理規則。」
「那麼這片星空極有可能不是平面圖，而是遵循物理定律的全息投影。要是真如此，我們現在的研究就意義重大！」
老台長白須紅面，難掩激動。
衛塵更在意另一件事，他將滑鼠移向模型中的月球。
如果真是全息投影，眼前的這個大月球難道真的有濃厚的大氣層？
現今的測繪與推斷還遠未完成，大量手抄報告中的數據存在諸多矛盾，需要反覆校驗、試錯。
此時，吃完晚飯的研究員們匆匆返回，自發地回到終端前，繼續無償加班。
老台長問：「你有興趣在這上班嗎？」
「允許我這外行人參觀就不錯了，你可別留下開後門的把柄，晚節不保。」
「哈哈，我本就晚節不保，你實在覺得不妥，可以來免費打雜。」老台長從口袋裡掏出工作牌。
衛塵目瞪口呆：「你不當資本家太可惜了。」
「當資本家哪有當台長好玩。」老台長拄著拐，從桌角提了兩袋年終禮品給衛塵，其中一袋幫忙轉交給蘇妡。
衛塵不和他客套，欣然收下禮袋之後，開車前往——浪花眼科中心。
隨著眼疾的加重，蘇妡近期夜晚都需要蒙上眼罩，讓過度敏感的視神經徹底休息。
對於這種罕見的病例，醫院的積極性自不用說，給出的診斷也不絕望。
積極治療完全有希望避免失明。
必須避免的事項，衛塵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天文觀測和用眼過度這兩點就要人命，往後每周還要接受一次留院治療，出院叮囑完全是主治醫生說給衛塵聽的……
定時鬧鐘一響。
蘇妡手上的筆還沒停下來，反而忘乎所以。
衛塵在旁無奈提醒：「姐呀，撰寫論文超過一小時了。」
這種寫到正起勁，被打斷實在不好受，蘇妡還是悻悻罷手。
兩人這段時間的磨合，各自的毛病倒是知道了不少。
衛塵親身體驗過一次半天蒙著眼的感受，物品若不固定擺放，就容易丟失，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飯。
只是吧，丟三落四的毛病是26年的習慣，那自然要26年來改……
房間點了一盞低飽和低亮度的暖光燈，衛塵在桌邊組裝模型。
天文台送的禮品是「月球未來基地」的積木模型，他是蠻意外的，以為會是吃的，沒想到是他感興趣的東西。
「今天重型著陸器降落在月球南極光照區，你有到月球上看嗎？」蘇妡也跟著拼裝。
「偷偷看了，有太空人、多功能機器人、鑽井車、勘探車，然後……還有某某車、某某儀器……反正很多。」
衛塵知道他們是在勘察選址，確認水冰分布，這次應該是鐵了心要建設月球基地，只是最終能逃到月球上的人會有幾個，眾聯並沒有說。
火星基地會在月球基地建成之後再考慮，想必也是百年後的事。
「你確定那些太空人是人？」
蘇妡的話，讓衛塵頓住。
「不然呢？」
蘇妡兩指併攏，衛塵知道這是示意他心靈交流。
「在我們回宿舍之前，這兩天有人闖入過宿舍。」
「……」
蘇妡若無其事地繼續拼裝手上的模型，心道：「家裡東西移動了一厘米，我都能察覺出異樣，可能被安了監視器。」
衛塵目光一掃。
還真有監控器，盆栽里、廁所的洗漱台、臥室的床頭燈……
「這是哪個變態盯上你了？」
「盯上你才對。」
「我這麼受變態歡迎嗎？」衛塵目瞪口呆。
蘇妡忍不住笑了，「眾聯肯定知道小地球了，你留下的蛛絲馬跡從來不擦乾淨。」
「哎，隨他們監視吧，倒是你說的太空人不是人，我反而更在意。」
「他們其中應該有仿生人，也算是人吧。」蘇妡的心聲明顯帶有幾分抗拒。
衛塵驚了：「電影裡的仿生人技術？」
「其實很多技術早就有了重大突破，礙於打破舊框架會對既得利益和倫理觀造成顛覆性影響，一直引而不發。」
蘇妡從床底拖出一個白色方盒。
她揭掉套膜，盒身沒有任何商標，只貼了幾張印著編號和校驗碼的標籤。
打開後，方盒內是一個流線型頭盔，兩側有犀牛角般的突起結構。
「這是什麼？」
「靈犀02型·神經接入試驗機。」
「腦機接口？！」
衛塵竄得站起，在夢世沒有出現之前，這是他最盼著能快點成真的科技產品。
蘇妡示意別激動得太早。
靈犀不僅需要連專網，腦中呈現的畫面也糊得不成樣子，玩點簡單的邏輯遊戲都勉勉強強。
天文台拿到體驗資格的人都說沒勁，更別說有頭暈目眩，認知失調等諸多副作用。
據蘇妡所知，眾聯因「地球縮小」和「夢世風波」等全球性危機，或許會免費向沒有工作的人發放靈犀頭盔。
旨在獲取海量腦神經體驗數據，推動腦科學研究，進而加速腦機接口的疊代，最終實現搭載「人造大腦」的仿生人技術再突破。
在不久的將來，夢世也許會以另一種方式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