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歸
衛塵帶著蘇妡在月球上漫步，腳下的灰色塵土綿延至視野盡頭，真空吞噬了所有聲音，兩人通過心靈交流。
「你這段時間一人在月球上，不怕嗎？」
衛塵牽著蘇妡坐上月球越野車，「凡事皆有倦時，恐懼也不例外，我現在蠻喜歡在這。」
墨鏡後的紫色眼眸在衛塵臉上停留，敏銳地捕捉到難以言說的釋然。
衛塵開著月球越野車，說道：
「亞里士多德認為月亮完美無瑕，地球腐朽多變，當望遠鏡看清月亮的死寂之後，人們寄託的美好也因此破滅。現代的人將美好寄寓於更遙遠的地方，那裡有天堂嗎？」
「從月球的角度看，或許地球就是天堂吧。」
蘇妡仰望巨大的地球，背陽面亮著橘紅的燈火……
夜晚的城市十分喧囂，各地政府開始分配安置房，第一批優先安排老弱婦孺。
尚未安排到的災民將信將疑，認為是陰謀，直到發現身邊的人真的得到安置房，才知道這分明是陽謀。
聯邦政府趁著夢世大動亂，主動出擊，拉回民意。
那些在夢裡厭倦鬥爭的人最先回歸現實。
在人們以為第一批發房之後，第二批肯定不了了之，沒想到不僅宣傳鋪天蓋地，行動效率也一反常態。
這令民眾懷疑原本不給安置房是害怕經濟崩潰，還是另有原因。
而當下的慷慨，是否會在夢破滅後，收回……
搖擺不定的人一致認為陽謀背後，必定藏著更大的陰謀，已經租房的原災民最先抗議，也要免費的安置房。
而聯邦近期還在密集出台多項優待政策：
包括全面免除存量貸款、新貸實行零利率，強制規定工薪階層每周雙休，並提供高額生活補貼……
這些「大餅」規模空前，一個比一個不真實，卻以驚人的速度推進落實。
死寂沉沉的網際網路，重新吵吵嚷嚷，認為這是破罐子破摔，最後的狂歡。線上線下出現報復性消費，反映在學校里則是學生逐漸返校。
他們將夢當真後不僅怕痛，更怕死，實力不傑出且沒狠勁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現在談及夢世，個個驚恐發抖。
衛汝從沙朵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夢世，做的都是尋常的夢，這場所有人編織的美夢，似乎就要結束了。
可莉莉蘭沒有回來……
衛塵獨坐月球之上，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地球緩緩自轉，沒有縮小的跡象。
「難道地球縮小，不是因為過分濫用小地球？」
衛塵有諸多不解的問題，地外星在哪，也無從得知。
「生死無異，你我已是一體！」這句地外星的話，一直縈繞在衛塵心間。
東方明已經無力干預夢世，他自始至終也沒能來到自己設計的世界。
最了解夢世底色的人，也是在長久編劇生涯中，最先磨削熱愛的那個人，他的身體早已用飢餓給出了答案。
東方明內心真正嚮往的，只有令他痛恨的、有爸媽的現實世界……
衛塵閉上眼，視野再次和晝夜天使同步，她們已經回到夢裡，在灰色地帶追逐。
「都說光到哪，陰影就在哪！你怎麼反過來追著我，可以別再跟著我嗎？」
夜天使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晝天使。
晝天使不苟言笑，默默走到身邊，然後兩位天使在沙漠裡噼里啪啦又打了許久。
「你明明痛恨和我融為一體，為什麼死纏爛打？！」夜天使氣喘吁吁，暗劍抵地。
「我不恨你。」
「可是我恨你！」夜天使大怒，手中暗劍挾著黑炎劈下，在沙地上犁出一道焦痕。
晝天使橫舉光劍格擋，光與暗在沙漠黃昏下激烈對沖，激起漫天黃沙。
「最初黑白天使和諧相處，是你們這些自視清高的白痴，硬將我們定義為『邪惡』，才有了這永無休止的廝殺！」夜天使攻勢如潮，暗劍招招致命。
晝天使光劍旋舞，劍氣逼退黑炎，「你們黑殘以殺戮為樂，若無律法約束，早就自殘滅絕。」
「你們這些白痴畏首畏尾，這也不敢那也不行，遲早自取滅亡！」
兩人身影在沙暴中交錯，都認為是對方的不對。
這時她們腦中同時迸出衛塵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友好交流。
「那為什麼會黑生白，白生黑？」
夜天使怒道：「要你一個外人多嘴！」
「我是外人，你和晝天使是自己人，我懂。」
夜天使怒極反笑：「你不是要當局外人嗎？摻和我倆的事，不就是想讓這世界恢復晝夜交替？」
「我們心聲交流，已經有點困難了。」衛塵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晝天使手中的光劍化作點點星芒，「你想和朋友道別，是嗎？」
「對…包括你們……」
沙漠的風捲起黃沙，掠過兩位天使之間。
大多數夢生物都有著頑強的生命力，能適應極寒與極熱，唯獨人類，似乎最為脆弱。小土城有一半的居民來到沙朵城一帶，還有一半的居民回歸現世。
萊恩選擇留下，在這裡他找到了自我價值，也有美滿的家庭。
「我很高興大哥帶我來到小土村，如果可以，替我向現世的家人道個別，老爸的公司就交給有能力的人，真要給我遺產，那就捐給有需要的人吧。」
萊恩來到這世界後樂觀許多，身體也結實了，他挽著懷有身孕的妻子，大秀恩愛：「讓大哥有什麼心事別放心上，過好當下才是真。」
晝天使點頭，又去找了幾位小土城建立之初的元老，最後是艾莎。
她負責沙朵的考古發掘，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非常感謝衛塵，而衛塵也同樣感謝他們。
在這個世界，衛塵實現了考古夢。
「有緣再見。」
晝天使替衛塵與艾莎握手告別，沒有哭泣，各自安好。
夕陽下，衛塵對晝夜天使說：「你們也握手唄，就當和我和你們告別了。」
「你愛走不走，我和你很熟嗎？」夜天使不屑地別過臉，可她人卻跟著來到沙朵。
「就當我和你握手告別了。」晝天使向衛塵伸出手，「今後各走一邊，我不會再追你了。」
夜天使身形一滯，總是淡漠的紅眸里，掠過難以捕捉的波瀾。
她想起天堂傾覆那日，在生死邊緣，兩人曾卸下所有防備與仇怨，選擇共生……
握完手，晝天使抽身邁向永晝，只留給對方背影。
當夜天使邁步走向永晝大陸時，二者的身形漸漸在暮色中貼近、相融，投在沙粒上的影子隨之游移。
與此同時，晝夜在一牽一引之間，開始重新流轉……
兩個世界在幾天後徹底斷了聯繫。
留在夢裡的人數，據非官方統計，可能有10億左右，至於在夢世出現期間莫名死亡的人不計其數……
但從網上依舊熱鬧的討論，以及線下重新開張的店鋪、行色匆匆的路人來看，現實世界還是人滿為患。
而那段夢，無論痛苦還是美好，都成了記憶……
…
……
衛塵端著藥碗推開衛汝的房門，聽見幾聲壓抑的抽泣。
他坐在床邊，無奈地拍了拍被子，「萊恩說莉莉蘭沒在沙朵，可能早就回來了。」
衛汝在被子裡，說話悶悶：「她沒回我消息……重色輕友…我恨死她了！」
「那可能死在去沙朵的路上了，節哀順變。」
「嗚嗚……」
被窩裡的哭聲驟然放大，衛汝傷心得渾身顫抖。
衛塵嘆了口氣，伸手將被子揭開一角，「你燒還沒退，捂著被子是想把腦瓜子悶壞？」
「你不是不干預任何人的選擇嗎？現在管我做什麼！」衛汝帶著哭腔，燒得通紅的臉頰上滿是淚水，將揭開的一角蓋回去。
「我沒用小地球，怎麼管不得你？」衛塵把整個被子都扯走，凶道：「把藥喝了，人沒死都要被你哭死！」
衛塵轉而對門口喊：「別逗她玩了！你們兩個女生真是沒事找事，還要拖我下水。」
莉莉蘭背著書包，畏畏縮縮地推門而入，弱弱道：
「其實我幾天前就回來了，請假找了我爸媽，可你突然發幾條祝我早生貴子，就把我拉黑了……」
衛汝一把鼻涕一把淚。
衛塵走向門口，對著莉莉蘭的腦門敲了一下，關上門。
門內哭罵一片，衛塵長長的嘆了口氣，身影一淡，出現在東方明的住處。
東方明臉上戴著面具，靜靜地躺在床上，已經活活餓死。
床頭放著的幾個空礦泉水瓶，是他生前曾做過的最後掙扎，而他懷裡有一副用碎紙片拼貼重合的蠟筆畫。
畫上一家三口：一對笑容溫和的夫妻，中間牽著一個小男孩。
「你這段時間一人在月球上，不怕嗎？」
衛塵牽著蘇妡坐上月球越野車，「凡事皆有倦時，恐懼也不例外，我現在蠻喜歡在這。」
墨鏡後的紫色眼眸在衛塵臉上停留，敏銳地捕捉到難以言說的釋然。
衛塵開著月球越野車，說道：
「亞里士多德認為月亮完美無瑕，地球腐朽多變，當望遠鏡看清月亮的死寂之後，人們寄託的美好也因此破滅。現代的人將美好寄寓於更遙遠的地方，那裡有天堂嗎？」
「從月球的角度看，或許地球就是天堂吧。」
蘇妡仰望巨大的地球，背陽面亮著橘紅的燈火……
夜晚的城市十分喧囂，各地政府開始分配安置房，第一批優先安排老弱婦孺。
尚未安排到的災民將信將疑，認為是陰謀，直到發現身邊的人真的得到安置房，才知道這分明是陽謀。
聯邦政府趁著夢世大動亂，主動出擊，拉回民意。
那些在夢裡厭倦鬥爭的人最先回歸現實。
在人們以為第一批發房之後，第二批肯定不了了之，沒想到不僅宣傳鋪天蓋地，行動效率也一反常態。
這令民眾懷疑原本不給安置房是害怕經濟崩潰，還是另有原因。
而當下的慷慨，是否會在夢破滅後，收回……
搖擺不定的人一致認為陽謀背後，必定藏著更大的陰謀，已經租房的原災民最先抗議，也要免費的安置房。
而聯邦近期還在密集出台多項優待政策：
包括全面免除存量貸款、新貸實行零利率，強制規定工薪階層每周雙休，並提供高額生活補貼……
這些「大餅」規模空前，一個比一個不真實，卻以驚人的速度推進落實。
死寂沉沉的網際網路，重新吵吵嚷嚷，認為這是破罐子破摔，最後的狂歡。線上線下出現報復性消費，反映在學校里則是學生逐漸返校。
他們將夢當真後不僅怕痛，更怕死，實力不傑出且沒狠勁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現在談及夢世，個個驚恐發抖。
衛汝從沙朵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夢世，做的都是尋常的夢，這場所有人編織的美夢，似乎就要結束了。
可莉莉蘭沒有回來……
衛塵獨坐月球之上，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地球緩緩自轉，沒有縮小的跡象。
「難道地球縮小，不是因為過分濫用小地球？」
衛塵有諸多不解的問題，地外星在哪，也無從得知。
「生死無異，你我已是一體！」這句地外星的話，一直縈繞在衛塵心間。
東方明已經無力干預夢世，他自始至終也沒能來到自己設計的世界。
最了解夢世底色的人，也是在長久編劇生涯中，最先磨削熱愛的那個人，他的身體早已用飢餓給出了答案。
東方明內心真正嚮往的，只有令他痛恨的、有爸媽的現實世界……
衛塵閉上眼，視野再次和晝夜天使同步，她們已經回到夢裡，在灰色地帶追逐。
「都說光到哪，陰影就在哪！你怎麼反過來追著我，可以別再跟著我嗎？」
夜天使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晝天使。
晝天使不苟言笑，默默走到身邊，然後兩位天使在沙漠裡噼里啪啦又打了許久。
「你明明痛恨和我融為一體，為什麼死纏爛打？！」夜天使氣喘吁吁，暗劍抵地。
「我不恨你。」
「可是我恨你！」夜天使大怒，手中暗劍挾著黑炎劈下，在沙地上犁出一道焦痕。
晝天使橫舉光劍格擋，光與暗在沙漠黃昏下激烈對沖，激起漫天黃沙。
「最初黑白天使和諧相處，是你們這些自視清高的白痴，硬將我們定義為『邪惡』，才有了這永無休止的廝殺！」夜天使攻勢如潮，暗劍招招致命。
晝天使光劍旋舞，劍氣逼退黑炎，「你們黑殘以殺戮為樂，若無律法約束，早就自殘滅絕。」
「你們這些白痴畏首畏尾，這也不敢那也不行，遲早自取滅亡！」
兩人身影在沙暴中交錯，都認為是對方的不對。
這時她們腦中同時迸出衛塵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友好交流。
「那為什麼會黑生白，白生黑？」
夜天使怒道：「要你一個外人多嘴！」
「我是外人，你和晝天使是自己人，我懂。」
夜天使怒極反笑：「你不是要當局外人嗎？摻和我倆的事，不就是想讓這世界恢復晝夜交替？」
「我們心聲交流，已經有點困難了。」衛塵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晝天使手中的光劍化作點點星芒，「你想和朋友道別，是嗎？」
「對…包括你們……」
沙漠的風捲起黃沙，掠過兩位天使之間。
大多數夢生物都有著頑強的生命力，能適應極寒與極熱，唯獨人類，似乎最為脆弱。小土城有一半的居民來到沙朵城一帶，還有一半的居民回歸現世。
萊恩選擇留下，在這裡他找到了自我價值，也有美滿的家庭。
「我很高興大哥帶我來到小土村，如果可以，替我向現世的家人道個別，老爸的公司就交給有能力的人，真要給我遺產，那就捐給有需要的人吧。」
萊恩來到這世界後樂觀許多，身體也結實了，他挽著懷有身孕的妻子，大秀恩愛：「讓大哥有什麼心事別放心上，過好當下才是真。」
晝天使點頭，又去找了幾位小土城建立之初的元老，最後是艾莎。
她負責沙朵的考古發掘，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人，非常感謝衛塵，而衛塵也同樣感謝他們。
在這個世界，衛塵實現了考古夢。
「有緣再見。」
晝天使替衛塵與艾莎握手告別，沒有哭泣，各自安好。
夕陽下，衛塵對晝夜天使說：「你們也握手唄，就當和我和你們告別了。」
「你愛走不走，我和你很熟嗎？」夜天使不屑地別過臉，可她人卻跟著來到沙朵。
「就當我和你握手告別了。」晝天使向衛塵伸出手，「今後各走一邊，我不會再追你了。」
夜天使身形一滯，總是淡漠的紅眸里，掠過難以捕捉的波瀾。
她想起天堂傾覆那日，在生死邊緣，兩人曾卸下所有防備與仇怨，選擇共生……
握完手，晝天使抽身邁向永晝，只留給對方背影。
當夜天使邁步走向永晝大陸時，二者的身形漸漸在暮色中貼近、相融，投在沙粒上的影子隨之游移。
與此同時，晝夜在一牽一引之間，開始重新流轉……
兩個世界在幾天後徹底斷了聯繫。
留在夢裡的人數，據非官方統計，可能有10億左右，至於在夢世出現期間莫名死亡的人不計其數……
但從網上依舊熱鬧的討論，以及線下重新開張的店鋪、行色匆匆的路人來看，現實世界還是人滿為患。
而那段夢，無論痛苦還是美好，都成了記憶……
…
……
衛塵端著藥碗推開衛汝的房門，聽見幾聲壓抑的抽泣。
他坐在床邊，無奈地拍了拍被子，「萊恩說莉莉蘭沒在沙朵，可能早就回來了。」
衛汝在被子裡，說話悶悶：「她沒回我消息……重色輕友…我恨死她了！」
「那可能死在去沙朵的路上了，節哀順變。」
「嗚嗚……」
被窩裡的哭聲驟然放大，衛汝傷心得渾身顫抖。
衛塵嘆了口氣，伸手將被子揭開一角，「你燒還沒退，捂著被子是想把腦瓜子悶壞？」
「你不是不干預任何人的選擇嗎？現在管我做什麼！」衛汝帶著哭腔，燒得通紅的臉頰上滿是淚水，將揭開的一角蓋回去。
「我沒用小地球，怎麼管不得你？」衛塵把整個被子都扯走，凶道：「把藥喝了，人沒死都要被你哭死！」
衛塵轉而對門口喊：「別逗她玩了！你們兩個女生真是沒事找事，還要拖我下水。」
莉莉蘭背著書包，畏畏縮縮地推門而入，弱弱道：
「其實我幾天前就回來了，請假找了我爸媽，可你突然發幾條祝我早生貴子，就把我拉黑了……」
衛汝一把鼻涕一把淚。
衛塵走向門口，對著莉莉蘭的腦門敲了一下，關上門。
門內哭罵一片，衛塵長長的嘆了口氣，身影一淡，出現在東方明的住處。
東方明臉上戴著面具，靜靜地躺在床上，已經活活餓死。
床頭放著的幾個空礦泉水瓶，是他生前曾做過的最後掙扎，而他懷裡有一副用碎紙片拼貼重合的蠟筆畫。
畫上一家三口：一對笑容溫和的夫妻，中間牽著一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