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火
「咚咚咚！」
幾聲短促的敲門聲響起。
年輕婦人打開門，外頭站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面上戴著口罩。
「您好，我是燃氣公司的安全檢測員，我姓劉。」
「嗯？我沒接到通知簡訊呀。」婦人看到他出示工作證，還是客客氣氣請對方進門。
劉師傅套上鞋套，一邊往裡走一邊說：
「隔壁小區的大樓不是起火了嗎？查出是燃氣泄露引起的，你們這也有類似的隱患，公司就安排我來緊急排查。」
「這樣啊。」
婦人接過遞來的簽署書，去茶几上拿原子筆簽名，她對著邊上的小兒子道：「小明，倒杯溫水給叔叔。」
小明聽到媽媽的話，放下手裡的蠟筆，就去倒水。
當他小心翼翼地端著水走到劉師傅旁邊時，正巧瞥見對方往灶櫃內側頂部貼了什麼。
小明好奇地蹲下來瞧，是塊退燒貼大小的東西，卻是金屬的顏色。
「那是什麼呀？」
劉師傅動作一滯，回頭看了一眼小明。
小明臉上戴著爸爸剛給他買的英雄面具，一雙清澈的小眼回看叔叔。
「……呵呵，這個是最新款的退燒貼，如果你家廚房太熱了，它就會降溫。小英雄可要向爸媽保密，不然這東西就不靈啦。」
小明知道當英雄要守口如瓶，他點點頭，答應下來。
劉師傅拉下口罩，他的半張臉布滿了燒痕，連著頸部。
喝完水，他人就提起工具箱離開了。
而這天窗外下著鵝毛大雪，灶上燉了好久的湯，持續散發的熱量就這麼透過台面，在緊閉的灶櫃裡積累。
那塊「退燒貼」開始變色融合，一縷白煙從灶櫃縫裡冒出來，帶著甜膩膩的焦味。
媽媽聞到味兒，剛跑進廚房打開灶櫃，赤白的火苗瞬間上卷，吞沒她的上半身。
爸爸聽到聲響，從臥室衝出來，抓起桌布拼命扑打，卻根本沒用。只能轉身一把抱起愣在茶几旁的小明，往大門沖。
一聲沉悶的爆響！
熱浪卷過小明的臉頰，劇痛像無數燒紅的針刺進他皮膚，小明整個人滾倒在玄關，見狀的鄰居，抱著他從安全出口往樓下逃，火焰迅速吞沒了大樓……
小明的面部以及身上多處燒傷，他向警察叔叔提及貼『退燒貼』的叔叔，還有那甜膩的氣味。
不久之後。
那個縱火犯叔叔被抓到了，人們前來孤兒院看望小明，把他當成英雄，可目光總是帶有好奇和憐憫，人們試圖隔著面具上的孔洞，將目光鑽進去。
院長領來一對夫婦。
「明明，這是李阿姨和王叔叔，他們想帶你回家。」
小明坐在塑料椅子上，雙腿懸空，點了點頭。
這對夫婦起初很溫柔，會將小明的日常發在網上，可是不久就和新聞熱度一樣褪了色……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擁抱一直戴著面具的孩子。」
「他一直不願叫我們爸媽，也不願意互動，我們真的不在乎他的容貌，卻沒法接受他走不出陰影……」
兩人向拜訪的院長不停傾訴。
「要忘記慘痛的過去，這對大人而言都不可能做到，更何況孩子。」
院長最終還是帶著小明回到孤兒院。
願意領養他的夫婦已經沒有了，直到有天關心小明的院長也被調離了。他哭著站在院門外，看著車子遠去。
新來的院長將所有孩子的照片羅列成冊，社工也換了新面孔。
他們沒有溫柔，只有「為你好」，然後撕掉小明貼在床邊的畫，要把孤兒院整理得規規整整。最後奪走他的面具，要他直面現實，把不聽話的人全關進小黑屋。
小明只能在黑暗裡不斷哭喊，直到某天，火光在他眼中崩裂、蔓延……將他燒成一道扭曲的剪影，一幅幅面具從茁壯的剪影中脫落。
火中傳來低語：
「沒有喜怒哀樂的世界，不完整……這不是你說的嗎？」
東方明從烈焰中掙脫，從夢中驚醒，渾身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一陣急促的呼吸過後，隨即是一陣短促的敲門聲。
戴上褪色的面具，東方明邁步走向門邊，透過貓眼，他瞳孔驟縮，頓在門邊久久，才緩緩開門。
進到房間裡的人是衛塵。
公司里的寢室不大，只有東方明一人住，和單身公寓並無區別。
「你是來毀掉我，還是要跟我示威？」東方明看到衛塵脖子上掛的小地球。
「禮尚往來，不過分吧？」
衛塵看著電腦桌邊厚厚的一疊劇本，都是網遊里的劇本草案，唯獨一本老舊的裝訂劇本單獨安放。
「我可以看嗎？」
「隨意……」
房間裡只有翻頁的聲音，間隔時長時短，直到劇本被合上。
劇本只寫到天堂隕落、晝夜開始交替之後，人們開始爭奪領土。米撒國王以不服王法為由，定義艾莎的父王為「惡魔」，爭奪他手中的白玉。
大地上的人類歷史就是不停定義、不停分食的歷史。
自恃正義的米撒聯盟立起黃金之城，正義之間最終爆發更正義的爭鬥，「惡魔」有了反撲的機會，米撒想出「以火攻火」的主意，尋求現世之人的幫助。
劇本到這裡，後續發展完全由勇士的選擇決定，有多種結局：成乞、成凡、成王、成魔。
現今的夢世是百億勇士共同編織的大網，看似路徑眾多，實則結局沒變……
「你要斬斷所有人做夢的權利嗎？」東方明坐在小圓桌旁，沏了兩杯茶。
「地外星借著你設計的世界，不僅為我圓了夢，也為其他人圓夢，是好事。」衛塵坐在對面，將茶一飲而盡。
「你真的不毀掉我？也不斷絕所有人的做夢權？」東方明透過面具，沒看出衛塵陰陽怪氣，反而異常坦蕩。
「我沒那麼閒。」
「那你還帶著小地球做什麼！你這樣毫無作為也配當神。」
「我不是神，」衛塵將小地球放在圓桌上，「人成神的那一刻，一定是自毀的那一刻。」
東方明沒有一刻遲疑地伸手去拿小地球，卻瞬間燙到抽手，「為……為什麼？為什麼我拿不了？！」
「地球似乎沒有善惡觀，我也不明白它的選擇標準。」小地球重回衛塵掌心，明顯沒有之前灰暗。
「地外星既然選擇當沉默的看客，它不出現，我也會成為局外人。去留和生死，就由夢者決定……」
衛塵身形消散，唯有聲音在東方明耳中久久縈繞。
地外文明自始至終未曾顯現。
城市積雪漸消，街上清雪的人神情都透著茫然的疲憊。
衛塵來到蘇妡家的老小區，電梯壞了兩個多月，至今沒人來修，要爬九樓。
「蘇迪那軟腿難怪不想回家。」
衛汝剛調侃，轉角遇到學狗爬樓梯的蘇迪，他也不要面子，衛塵說背他，二話不說就賴上去。
這次衛塵來蘇妡家裡，已經物是人非，記憶中那熱心腸的老爺爺已經過世兩年。
從書架上取了相冊，衛塵翻看到蘇妡父母的照片，她的母親同樣有一對紫瞳，在蘇妡高二時因病去世。她的父親只有一張照片，臉部還被塗改液蓋住。
蘇妡不說原因，衛塵也沒刨根究底。
滿屋的課本和答卷，還有很多望遠鏡和星球模型，真是天才努力起來，讓普通人看著都窒息。
牆上一張地月圖引起了衛塵的注意，角落寫著：在失明前成為登月太空人。
「你這願望能實現了嗎？」
「因為我的眼睛，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
衛塵的手指落在牆壁上用原子筆寫的另一行有了年代感的字：「塵與妡一起加油。」
久久的沉默，客廳傳來衛汝和蘇迪打電動時互相口頭攻擊的聲音，一個罵對方「缺愛又缺鈣」，一個罵對方「二腳貓」。
「你把眼睛閉上。」
房門被衛塵輕輕合上，回頭看向蘇妡，她微微一怔，心跳如鼓。
未等她反應，那隻溫熱的手已輕輕覆了上來，將她的指尖穩穩攏入掌心。
「可以睜開眼睛了。」
映入蘇妡眼帘的並非房間的木地板，而是一片無垠的灰色荒原。
蘇妡緩緩仰頭，一顆藍白交織的星球靜靜懸浮在墨色宇宙幕布上。
沒有大氣層的阻隔，地球的弧線銳利而完美，散發著近乎神聖的靜謐之美。
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渺小感漫上心頭。
這與地球上通過視頻所見的地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好美……」
幾聲短促的敲門聲響起。
年輕婦人打開門，外頭站著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面上戴著口罩。
「您好，我是燃氣公司的安全檢測員，我姓劉。」
「嗯？我沒接到通知簡訊呀。」婦人看到他出示工作證，還是客客氣氣請對方進門。
劉師傅套上鞋套，一邊往裡走一邊說：
「隔壁小區的大樓不是起火了嗎？查出是燃氣泄露引起的，你們這也有類似的隱患，公司就安排我來緊急排查。」
「這樣啊。」
婦人接過遞來的簽署書，去茶几上拿原子筆簽名，她對著邊上的小兒子道：「小明，倒杯溫水給叔叔。」
小明聽到媽媽的話，放下手裡的蠟筆，就去倒水。
當他小心翼翼地端著水走到劉師傅旁邊時，正巧瞥見對方往灶櫃內側頂部貼了什麼。
小明好奇地蹲下來瞧，是塊退燒貼大小的東西，卻是金屬的顏色。
「那是什麼呀？」
劉師傅動作一滯，回頭看了一眼小明。
小明臉上戴著爸爸剛給他買的英雄面具，一雙清澈的小眼回看叔叔。
「……呵呵，這個是最新款的退燒貼，如果你家廚房太熱了，它就會降溫。小英雄可要向爸媽保密，不然這東西就不靈啦。」
小明知道當英雄要守口如瓶，他點點頭，答應下來。
劉師傅拉下口罩，他的半張臉布滿了燒痕，連著頸部。
喝完水，他人就提起工具箱離開了。
而這天窗外下著鵝毛大雪，灶上燉了好久的湯，持續散發的熱量就這麼透過台面，在緊閉的灶櫃裡積累。
那塊「退燒貼」開始變色融合，一縷白煙從灶櫃縫裡冒出來，帶著甜膩膩的焦味。
媽媽聞到味兒，剛跑進廚房打開灶櫃，赤白的火苗瞬間上卷，吞沒她的上半身。
爸爸聽到聲響，從臥室衝出來，抓起桌布拼命扑打，卻根本沒用。只能轉身一把抱起愣在茶几旁的小明，往大門沖。
一聲沉悶的爆響！
熱浪卷過小明的臉頰，劇痛像無數燒紅的針刺進他皮膚，小明整個人滾倒在玄關，見狀的鄰居，抱著他從安全出口往樓下逃，火焰迅速吞沒了大樓……
小明的面部以及身上多處燒傷，他向警察叔叔提及貼『退燒貼』的叔叔，還有那甜膩的氣味。
不久之後。
那個縱火犯叔叔被抓到了，人們前來孤兒院看望小明，把他當成英雄，可目光總是帶有好奇和憐憫，人們試圖隔著面具上的孔洞，將目光鑽進去。
院長領來一對夫婦。
「明明，這是李阿姨和王叔叔，他們想帶你回家。」
小明坐在塑料椅子上，雙腿懸空，點了點頭。
這對夫婦起初很溫柔，會將小明的日常發在網上，可是不久就和新聞熱度一樣褪了色……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擁抱一直戴著面具的孩子。」
「他一直不願叫我們爸媽，也不願意互動，我們真的不在乎他的容貌，卻沒法接受他走不出陰影……」
兩人向拜訪的院長不停傾訴。
「要忘記慘痛的過去，這對大人而言都不可能做到，更何況孩子。」
院長最終還是帶著小明回到孤兒院。
願意領養他的夫婦已經沒有了，直到有天關心小明的院長也被調離了。他哭著站在院門外，看著車子遠去。
新來的院長將所有孩子的照片羅列成冊，社工也換了新面孔。
他們沒有溫柔，只有「為你好」，然後撕掉小明貼在床邊的畫，要把孤兒院整理得規規整整。最後奪走他的面具，要他直面現實，把不聽話的人全關進小黑屋。
小明只能在黑暗裡不斷哭喊，直到某天，火光在他眼中崩裂、蔓延……將他燒成一道扭曲的剪影，一幅幅面具從茁壯的剪影中脫落。
火中傳來低語：
「沒有喜怒哀樂的世界，不完整……這不是你說的嗎？」
東方明從烈焰中掙脫，從夢中驚醒，渾身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一陣急促的呼吸過後，隨即是一陣短促的敲門聲。
戴上褪色的面具，東方明邁步走向門邊，透過貓眼，他瞳孔驟縮，頓在門邊久久，才緩緩開門。
進到房間裡的人是衛塵。
公司里的寢室不大，只有東方明一人住，和單身公寓並無區別。
「你是來毀掉我，還是要跟我示威？」東方明看到衛塵脖子上掛的小地球。
「禮尚往來，不過分吧？」
衛塵看著電腦桌邊厚厚的一疊劇本，都是網遊里的劇本草案，唯獨一本老舊的裝訂劇本單獨安放。
「我可以看嗎？」
「隨意……」
房間裡只有翻頁的聲音，間隔時長時短，直到劇本被合上。
劇本只寫到天堂隕落、晝夜開始交替之後，人們開始爭奪領土。米撒國王以不服王法為由，定義艾莎的父王為「惡魔」，爭奪他手中的白玉。
大地上的人類歷史就是不停定義、不停分食的歷史。
自恃正義的米撒聯盟立起黃金之城，正義之間最終爆發更正義的爭鬥，「惡魔」有了反撲的機會，米撒想出「以火攻火」的主意，尋求現世之人的幫助。
劇本到這裡，後續發展完全由勇士的選擇決定，有多種結局：成乞、成凡、成王、成魔。
現今的夢世是百億勇士共同編織的大網，看似路徑眾多，實則結局沒變……
「你要斬斷所有人做夢的權利嗎？」東方明坐在小圓桌旁，沏了兩杯茶。
「地外星借著你設計的世界，不僅為我圓了夢，也為其他人圓夢，是好事。」衛塵坐在對面，將茶一飲而盡。
「你真的不毀掉我？也不斷絕所有人的做夢權？」東方明透過面具，沒看出衛塵陰陽怪氣，反而異常坦蕩。
「我沒那麼閒。」
「那你還帶著小地球做什麼！你這樣毫無作為也配當神。」
「我不是神，」衛塵將小地球放在圓桌上，「人成神的那一刻，一定是自毀的那一刻。」
東方明沒有一刻遲疑地伸手去拿小地球，卻瞬間燙到抽手，「為……為什麼？為什麼我拿不了？！」
「地球似乎沒有善惡觀，我也不明白它的選擇標準。」小地球重回衛塵掌心，明顯沒有之前灰暗。
「地外星既然選擇當沉默的看客，它不出現，我也會成為局外人。去留和生死，就由夢者決定……」
衛塵身形消散，唯有聲音在東方明耳中久久縈繞。
地外文明自始至終未曾顯現。
城市積雪漸消，街上清雪的人神情都透著茫然的疲憊。
衛塵來到蘇妡家的老小區，電梯壞了兩個多月，至今沒人來修，要爬九樓。
「蘇迪那軟腿難怪不想回家。」
衛汝剛調侃，轉角遇到學狗爬樓梯的蘇迪，他也不要面子，衛塵說背他，二話不說就賴上去。
這次衛塵來蘇妡家裡，已經物是人非，記憶中那熱心腸的老爺爺已經過世兩年。
從書架上取了相冊，衛塵翻看到蘇妡父母的照片，她的母親同樣有一對紫瞳，在蘇妡高二時因病去世。她的父親只有一張照片，臉部還被塗改液蓋住。
蘇妡不說原因，衛塵也沒刨根究底。
滿屋的課本和答卷，還有很多望遠鏡和星球模型，真是天才努力起來，讓普通人看著都窒息。
牆上一張地月圖引起了衛塵的注意，角落寫著：在失明前成為登月太空人。
「你這願望能實現了嗎？」
「因為我的眼睛，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
衛塵的手指落在牆壁上用原子筆寫的另一行有了年代感的字：「塵與妡一起加油。」
久久的沉默，客廳傳來衛汝和蘇迪打電動時互相口頭攻擊的聲音，一個罵對方「缺愛又缺鈣」，一個罵對方「二腳貓」。
「你把眼睛閉上。」
房門被衛塵輕輕合上，回頭看向蘇妡，她微微一怔，心跳如鼓。
未等她反應，那隻溫熱的手已輕輕覆了上來，將她的指尖穩穩攏入掌心。
「可以睜開眼睛了。」
映入蘇妡眼帘的並非房間的木地板，而是一片無垠的灰色荒原。
蘇妡緩緩仰頭，一顆藍白交織的星球靜靜懸浮在墨色宇宙幕布上。
沒有大氣層的阻隔，地球的弧線銳利而完美，散發著近乎神聖的靜謐之美。
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渺小感漫上心頭。
這與地球上通過視頻所見的地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