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晨昏
禮拜堂內寂靜良久良久，直到城堡外的炮火和廝殺再次炸響。
大理司跪伏在地，老淚滴落在散落的《王法》上，口中不停含糊念叨：「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可沙朵所在的「古德沙漠」曾經也是富饒的晨昏地帶，這是不爭的事實。
城堡塔樓再次被炮彈擊中，沙塵從日月穹頂灑落，辛巴達擋住崩落的碎石。
「晝夜再次恆久，好好享受噩夢吧。」夜天使回眸一笑，飛離大殿。
衛汝看到晝天使展開白羽，急問道：「我哥他也參觀了天堂？！」
「他一直都在。」
蘇妡和衛汝看向四周，卻不見衛塵。
城堡即將倒塌，晝天使沒有急著追夜天使，她將眾人傳送到沙朵城外的沙丘上。
遠遠望去，各路人馬正浩浩蕩蕩地奔向沙朵城。
晝夜似乎停止了流轉，古德沙漠往西萬里的「霍格坦丁·廢墟」籠罩在永晝里，往東萬里的「小土城」籠罩在永夜裡。
晝夜恆久的開始，溫差一如往常，尚未驟變，小土城的每個人都見證了天堂。
眾議堂里匯集了城中各區各組的代表，一共百來人，正在激烈商討。
倘若幾天沒見到太陽，小土城所處地界溫度將驟降，若這麼離開，歷經艱辛的建設成果將毀於一旦。更何況，晨昏地帶的人已經在拆除傳送陣。
資源是有限的，而人口規模卻有百億，大多勇士在現世並未進食，全靠夢裡的食物。
原本晝夜沒有恆久之前，食物資源問題也是難以解決的問題。
「如果天堂的記憶是真的，那晨昏地帶並非不會移動，只是非常緩慢，不然黑白天使何必爭奪晝夜權？」
「你能肯定晨昏線多久後會到小土城，這期間要是錯過了最佳撤離機會，後果誰負責？！」
「那撤離到了晨昏地帶，要面臨無盡的鬥爭，你又能擔責嗎？」
議事堂內爭吵不休，桌子拍得哐哐響。
萊恩作為後勤管理，勸阻即將掐在一起的人，「心平氣和，我們得先確保原住民的安危才是。」
「哼，我們現在再死一次，保不准就沒了，要我說，我們還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算了！」
「我媽早死了，滾犢子！」
兩個中年區長當場扭打在一起，旁人紛紛拉架。
眾議堂這頭拉完架，那頭又打起來，爭論不休，無法拍板。
冒險團兵長漢尼特，洪聲道：「我們冒險團先去晨昏地帶打探虛實，提前設下傳送陣，再定去留！」
律師出身的奇芬達默默無言。
之前漢尼特在小土城尚未改名時，因水源污染拋下村子，之後四處碰壁才回歸。
漢尼特這種人在場不少元老級人物都信不過，當然漢尼特也有擁護者，佩服他敢於深入險地的冒險精神……
經過投票，多數人贊同漢尼特前往晨昏地帶。
他帶著三位兵團長離開眾議室，如果有去無回，那小土城在建立之初也公投了去留隨意。
眾議室爭論了好幾個小時，才散會。
辛巴達他們隨衛汝等人來到小土城，蘇妡回到觀星塔。
老台長等人還在觀測，只是面色難定。
星空被按下「暫停鍵」，星辰像是停止了流轉，多地送回的觀測一一證明，就連太陽也不動了，或者說是移動的太慢…太慢了，慢到不經過長時間觀測就相當於靜止。
眼下大地沒有崩裂，人也安然無恙，這足以證明這個世界確實是一場夢。
那麼兩個月以來的鑽研和觀測，就只是在描繪一場亦真亦假的夢。老台長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細節可以反駁當下不是夢的推斷，卻又有些自欺欺人。
他仰天長嘆：「我們都是求知的孩子，也是無知的孩子啊。」
蘇迪接過姐姐遞來的大衣，哆嗦道：「哪有七十多歲的孩子。」
老台長轉頭呵呵一笑：「在宇宙的尺度，人活百年自然是孩子。」
「宇宙可能就沒那麼大的歲數呢？」蘇迪縮著身子，「我也不怕你是權威，我就覺得現實也不過夢一場，較什麼真。」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較真，作踐自己？」
老台長肅然凝視蘇迪。
蘇迪一驚，眼神躲閃：「我沒有較真！」
「是嗎？難道你不是在毀掉無法面對的真實，為此不惜毀掉自己……」
老台長一步步靠近，老手有力地抓住蘇迪消瘦的胳膊，「如果是夢，你羞恥什麼？開心什麼？痛苦什麼？你能否定自己父親，難道也可以否定過世的爺爺和媽媽？」
蘇迪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卻從老台長手中抽回手，熱淚頓時在眼中打轉。
「姐在家裡等你回來。」蘇妡拍了拍弟弟彎下來的背。
「嗯……」蘇迪喉間溢出破碎的哽咽，他的身體漸漸化作細碎的光點，一點點消散在沉沉的夜裡。
「本來那些話該我這個做姐姐的來說，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我不過惱羞成怒而已，」老台長一瘸一拐走下樓梯，「想留在夢裡的人不止你們，只不過我想見的親人不在這個夢裡。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其他觀測者也陸續離開，塔頂平台上只剩蘇妡一人，月光灑在她微揚的長髮上，漸漸化作了光點。
蘇妡從衛塵的房間醒來，只見那熟悉的背影擋住窗外刺眼的晨光，將墨鏡遞給她。
泛紫發白的視線漸漸清晰了，蘇妡看清了窗邊那人正是衛塵。
「吃飯去吧。」
衛塵牽著有些愣神的蘇妡起床，走出房門，迎面撞見剛醒的衛汝。她不停貓洗臉，確認是不是錯覺。
爸媽做好了飯菜，他們已經知道衛塵回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閒聊間，誰也沒問衛塵最近去了哪。
羅燕不時給蘇妡夾菜，話題漸漸聊到觀星。
衛緒難得沒有因為吃飯說話，而念叨幾句，反而成了說話最多的那個，談及他小時候在農村看星星的舊事。
不像城市裡抬頭只能見明月，幾十年前農村還是有很多孩子，大家常一起數星星，暢想著哪顆星星上有生命、生命又長什麼樣？
衛緒有機會想帶一家人回村看看，見見那位植樹大半輩子的林伯伯。
太陽漸漸爬高，地面的積雪消融後仍有半人高，街道上的積雪則已由鏟雪車和環衛工人清理大半。
人數不多的志願者在街上走動，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只不過小孩看似鏟雪，多半搗亂。
電線桿上的麻雀眼中，衛塵的身影依舊千奇百怪，他正在鏟著轎車旁的雪。
蘇妡在車裡嘗試啟動小車。
衛汝鏟起一鍬雪，故意往身後的哥哥身上揚，衛塵抖落人字拖上的雪，回頭把妹妹撞倒在雪堆里。
「你別太刻意了！」衛汝吐掉嘴裡的雪，抓起一把雪反擊。
衛塵加快鏟雪速度，雪往後不停飛濺。兄妹倆比拼著，車輪倒是清出來了，車頂的積雪卻堆高了。
蘇妡發動車子，車頂的積雪猛地往後倒去，蓋得兄妹倆滿頭滿臉。
兄妹坐上車子。
一路上十家店八家關，倒是遇到不少行人，只是神情恍惚。
車上沒人說話，衛汝學和蘇妡沉默以對，這樣很容易憋出內傷。
衛塵只是看著被大雪覆蓋的避難所，因為晝天使的關係，並沒有人被凍死，只留下需要一鍬一鏟清理的狼藉。
難民大多面如死灰，領取著棉衣和食物。
管理員安排他們成為清雪的志願者，宣傳車停在避難所外，不停播放市長的講話：「號召難民成為清雪的志願者，並表示會儘快安排安置房。」
其實人們都知道各地空房子並不少，完全可以容下所有避難所的人，只是租金高昂，沒人租得起。
現在談免費分配房子，聽的人只是圖一樂，就算真分配了，也是幾萬年後。夢世現在再動亂，在大多數人看來也比現實好多了，至少還能爭取……
衛塵望著窗外，漸漸合上了雙眼。
黑暗中隱隱浮現出一道門，門牌上掛著：「首席編劇·東方明」。
衛塵抬手，敲響了門！
大理司跪伏在地，老淚滴落在散落的《王法》上，口中不停含糊念叨：「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可沙朵所在的「古德沙漠」曾經也是富饒的晨昏地帶，這是不爭的事實。
城堡塔樓再次被炮彈擊中，沙塵從日月穹頂灑落，辛巴達擋住崩落的碎石。
「晝夜再次恆久，好好享受噩夢吧。」夜天使回眸一笑，飛離大殿。
衛汝看到晝天使展開白羽，急問道：「我哥他也參觀了天堂？！」
「他一直都在。」
蘇妡和衛汝看向四周，卻不見衛塵。
城堡即將倒塌，晝天使沒有急著追夜天使，她將眾人傳送到沙朵城外的沙丘上。
遠遠望去，各路人馬正浩浩蕩蕩地奔向沙朵城。
晝夜似乎停止了流轉，古德沙漠往西萬里的「霍格坦丁·廢墟」籠罩在永晝里，往東萬里的「小土城」籠罩在永夜裡。
晝夜恆久的開始，溫差一如往常，尚未驟變，小土城的每個人都見證了天堂。
眾議堂里匯集了城中各區各組的代表，一共百來人，正在激烈商討。
倘若幾天沒見到太陽，小土城所處地界溫度將驟降，若這麼離開，歷經艱辛的建設成果將毀於一旦。更何況，晨昏地帶的人已經在拆除傳送陣。
資源是有限的，而人口規模卻有百億，大多勇士在現世並未進食，全靠夢裡的食物。
原本晝夜沒有恆久之前，食物資源問題也是難以解決的問題。
「如果天堂的記憶是真的，那晨昏地帶並非不會移動，只是非常緩慢，不然黑白天使何必爭奪晝夜權？」
「你能肯定晨昏線多久後會到小土城，這期間要是錯過了最佳撤離機會，後果誰負責？！」
「那撤離到了晨昏地帶，要面臨無盡的鬥爭，你又能擔責嗎？」
議事堂內爭吵不休，桌子拍得哐哐響。
萊恩作為後勤管理，勸阻即將掐在一起的人，「心平氣和，我們得先確保原住民的安危才是。」
「哼，我們現在再死一次，保不准就沒了，要我說，我們還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算了！」
「我媽早死了，滾犢子！」
兩個中年區長當場扭打在一起，旁人紛紛拉架。
眾議堂這頭拉完架，那頭又打起來，爭論不休，無法拍板。
冒險團兵長漢尼特，洪聲道：「我們冒險團先去晨昏地帶打探虛實，提前設下傳送陣，再定去留！」
律師出身的奇芬達默默無言。
之前漢尼特在小土城尚未改名時，因水源污染拋下村子，之後四處碰壁才回歸。
漢尼特這種人在場不少元老級人物都信不過，當然漢尼特也有擁護者，佩服他敢於深入險地的冒險精神……
經過投票，多數人贊同漢尼特前往晨昏地帶。
他帶著三位兵團長離開眾議室，如果有去無回，那小土城在建立之初也公投了去留隨意。
眾議室爭論了好幾個小時，才散會。
辛巴達他們隨衛汝等人來到小土城，蘇妡回到觀星塔。
老台長等人還在觀測，只是面色難定。
星空被按下「暫停鍵」，星辰像是停止了流轉，多地送回的觀測一一證明，就連太陽也不動了，或者說是移動的太慢…太慢了，慢到不經過長時間觀測就相當於靜止。
眼下大地沒有崩裂，人也安然無恙，這足以證明這個世界確實是一場夢。
那麼兩個月以來的鑽研和觀測，就只是在描繪一場亦真亦假的夢。老台長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細節可以反駁當下不是夢的推斷，卻又有些自欺欺人。
他仰天長嘆：「我們都是求知的孩子，也是無知的孩子啊。」
蘇迪接過姐姐遞來的大衣，哆嗦道：「哪有七十多歲的孩子。」
老台長轉頭呵呵一笑：「在宇宙的尺度，人活百年自然是孩子。」
「宇宙可能就沒那麼大的歲數呢？」蘇迪縮著身子，「我也不怕你是權威，我就覺得現實也不過夢一場，較什麼真。」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較真，作踐自己？」
老台長肅然凝視蘇迪。
蘇迪一驚，眼神躲閃：「我沒有較真！」
「是嗎？難道你不是在毀掉無法面對的真實，為此不惜毀掉自己……」
老台長一步步靠近，老手有力地抓住蘇迪消瘦的胳膊，「如果是夢，你羞恥什麼？開心什麼？痛苦什麼？你能否定自己父親，難道也可以否定過世的爺爺和媽媽？」
蘇迪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卻從老台長手中抽回手，熱淚頓時在眼中打轉。
「姐在家裡等你回來。」蘇妡拍了拍弟弟彎下來的背。
「嗯……」蘇迪喉間溢出破碎的哽咽，他的身體漸漸化作細碎的光點，一點點消散在沉沉的夜裡。
「本來那些話該我這個做姐姐的來說，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我不過惱羞成怒而已，」老台長一瘸一拐走下樓梯，「想留在夢裡的人不止你們，只不過我想見的親人不在這個夢裡。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其他觀測者也陸續離開，塔頂平台上只剩蘇妡一人，月光灑在她微揚的長髮上，漸漸化作了光點。
蘇妡從衛塵的房間醒來，只見那熟悉的背影擋住窗外刺眼的晨光，將墨鏡遞給她。
泛紫發白的視線漸漸清晰了，蘇妡看清了窗邊那人正是衛塵。
「吃飯去吧。」
衛塵牽著有些愣神的蘇妡起床，走出房門，迎面撞見剛醒的衛汝。她不停貓洗臉，確認是不是錯覺。
爸媽做好了飯菜，他們已經知道衛塵回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閒聊間，誰也沒問衛塵最近去了哪。
羅燕不時給蘇妡夾菜，話題漸漸聊到觀星。
衛緒難得沒有因為吃飯說話，而念叨幾句，反而成了說話最多的那個，談及他小時候在農村看星星的舊事。
不像城市裡抬頭只能見明月，幾十年前農村還是有很多孩子，大家常一起數星星，暢想著哪顆星星上有生命、生命又長什麼樣？
衛緒有機會想帶一家人回村看看，見見那位植樹大半輩子的林伯伯。
太陽漸漸爬高，地面的積雪消融後仍有半人高，街道上的積雪則已由鏟雪車和環衛工人清理大半。
人數不多的志願者在街上走動，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只不過小孩看似鏟雪，多半搗亂。
電線桿上的麻雀眼中，衛塵的身影依舊千奇百怪，他正在鏟著轎車旁的雪。
蘇妡在車裡嘗試啟動小車。
衛汝鏟起一鍬雪，故意往身後的哥哥身上揚，衛塵抖落人字拖上的雪，回頭把妹妹撞倒在雪堆里。
「你別太刻意了！」衛汝吐掉嘴裡的雪，抓起一把雪反擊。
衛塵加快鏟雪速度，雪往後不停飛濺。兄妹倆比拼著，車輪倒是清出來了，車頂的積雪卻堆高了。
蘇妡發動車子，車頂的積雪猛地往後倒去，蓋得兄妹倆滿頭滿臉。
兄妹坐上車子。
一路上十家店八家關，倒是遇到不少行人，只是神情恍惚。
車上沒人說話，衛汝學和蘇妡沉默以對，這樣很容易憋出內傷。
衛塵只是看著被大雪覆蓋的避難所，因為晝天使的關係，並沒有人被凍死，只留下需要一鍬一鏟清理的狼藉。
難民大多面如死灰，領取著棉衣和食物。
管理員安排他們成為清雪的志願者，宣傳車停在避難所外，不停播放市長的講話：「號召難民成為清雪的志願者，並表示會儘快安排安置房。」
其實人們都知道各地空房子並不少，完全可以容下所有避難所的人，只是租金高昂，沒人租得起。
現在談免費分配房子，聽的人只是圖一樂，就算真分配了，也是幾萬年後。夢世現在再動亂，在大多數人看來也比現實好多了，至少還能爭取……
衛塵望著窗外，漸漸合上了雙眼。
黑暗中隱隱浮現出一道門，門牌上掛著：「首席編劇·東方明」。
衛塵抬手，敲響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