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面具
大雪紛飛。
一隻異瞳白貓在電線桿上邁著貓步，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院中。小孩們正搬走雜物，幾隻半大的小貓凍得直發抖，發出咕嚕嚕的顫音。
老婆婆將它們挨個揣進懷裡的小棉盒。
母貓卻從旁闖出，叼起一隻小貓沖向院門，幾個孩子邊喊著「抓住它」，邊追過去。
恰在此時，衛汝推開院門，見狀一個急撲，牢牢將母貓按住。
一旁的蘇妡彎腰捧起掉在雪地里的小貓，用圍巾輕輕裹住。
「那貓對人敵意重，我給它搭了窩，還是把崽生在外頭。」老婆婆嘆著氣，把小貓帶進屋。
雪飄進屋子，很快融成水珠。屋裡還有十幾隻貓狗，擠在壁爐邊取暖。蘇妡將小貓放進鋪了暖墊的貓舍，母貓遲疑片刻，鑽了進去。
「降溫得厲害，洛海市好久沒下這麼大的雪了。」老婆婆從柜子里拿出碘伏。
「貓婆婆你年紀大了，以後有忙找我就……行！」衛汝自信滿滿，傷口上了碘伏，最後一個「行」字有點漏氣。
「小汝姐你腦子是比我好，但你能爬二十米高的大樹嗎？」阿助得意大笑，隨即被老婆婆拍了屁股。
「誰讓你爬二十米高的樹？！」
屋裡除了老婆婆的孫子阿助，還有鄰家的幾個孩子。
他們爸媽都沉溺在夢裡，而他們抓貓逮狗用籠子和布袋是得心應手，基本沒失手過，反觀衛汝，羽絨服還被母貓抓破了好幾個口子……
在夢裡她可沒這麼狼狽過，更不會受傷流血。
「或許是怕睡太久醒不來，睡眠時間越來越短了。」老婆婆倒了兩杯熱騰騰的薑茶，
「你沒有去夢世嗎？」衛汝接過薑茶。
「可能是我的記憶都留在這，並不嚮往那邊的世界，還是做著被認為是浪費生命的普通夢。」
老婆婆將茶遞給蘇妡，又繼續道：「你們在夢裡見過貓狗嗎？」
「夢裡原本就有貓狗，召喚的只有人。」蘇妡捧著薑茶，望著窗外已經在打雪仗的孩子們。
告別老婆婆，衛汝帶蘇妡上樓。
過道積滿了雪，遙望巷子口的車子幾乎被大雪淹沒，家中是暖和的，牆角的暖風扇散著橘黃的光，四人圍坐在電暖桌旁。
衛緒默默沏茶，目光落在電視上的雪災搶救。
蘇妡翻看著相冊，許多照片已破損不堪，可羅燕花的記憶並未褪色，鮮活如昨。
從出租屋裡年輕的夫妻，到懷抱著的孩子一年年長大，家添女兒的那年，他們搬進了新家，歲月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染白了他們的頭髮。
家轟然坍塌後，他們來到避難所的那段時間，就沒有新的照片……
羅燕花想到了什麼，她快速眨眼逼回淚水，剛託辭回廚房，只聽敲門聲突然響起。
本以為是幻聽，半晌後，哐哐哐的敲門聲又不緊不慢地響起，沉得像撞在心上。
羅燕花以為是衛塵，急步來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瞬間眼露欣喜，打開房門。
「你這麼多天到哪去了？！」
棉絮般的雪隨風飄進房間，踏進房門的是衛塵。
衛塵喜形於色，面色又瞬間一沉，擺正姿態裝作毫不在意。
蘇妡注意到衛塵腳上穿的是靴子，衛緒和羅燕花這時也同樣注意到了。
「你怎麼會穿靴子。」羅燕花有點驚疑，還是伸手拍去兒子身上的雪。
「這麼冷的天氣，穿靴子很奇怪嗎？」衛塵生分地撇開羅燕花的手，自己輕掃肩上雪花，動作透著幾分優雅。
「你是誰？！」衛汝一把將老媽拉到身後，厲聲質問。
屋內瞬間沉寂，只有電視裡記者的聲音格外清晰。
「暴雪掩埋城郊多處避難所，救援進展緩慢……」電視中，冒雪報導的記者和志願者將沉睡中的人拖出簡易棚……
「他逃得很乾脆，讓你們自生自滅。」衛塵冷冷一笑，臉上隨即多出一副陰陽面具，冷冽的視線掃過退向廚房方向的四人。
「你們要等的人不會回來了，我是代替他的新神，不會丟下任何人。」
屋外大雪戛然而止，電視中現場的記者又驚又喜。
衛汝短促的抽氣：「你……得到了小地球？」
東方明雙手負在身後，冷哼道：「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就是地球的代言人。我有求必應，你們隨便許願，要用不完的錢，還是要權，我都可以滿足你們。」
「我要你滾！」
東方明將眼略略一眯，一線寒芒射向口出不遜的衛汝。
「怎麼，這點願望都無法達成，也敢自稱神？」
「你別激怒他……」羅燕花擔憂地扯衛汝的衣角。
「放心，我不會和小孩一般見識。」東方明語氣平易近人。
「呵，你的嘴倒是堅若磐石，心裡實則怒火中燒，如果不是，你摘下面具讓我看看是不是鴨子嘴。」
衛汝咄咄逼人。
東方明閉眼冷笑：「你心裡在想著刺激我，逼你哥哥出現，誰才是鴨子嘴，好妹妹……」
「我不是你妹！」衛汝惱羞成怒。
東方明微仰下巴，那姿態仿佛正眼相看都是恩賜：「你其實不想管太多，只想讓自己的丈夫痊癒是不是？」
羅燕花身形一僵，向後縮了半寸。
「而你的丈夫其實心裡並不想死，只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不會成為魔鬼，甘願做引路人。」東方明語氣帶著笑意，眼神直勾勾地瞟向坐在椅子上的衛緒。
衛緒沒有抬頭，只是緊緊握著羅燕花有些褶皺的手，「我當然會怕死，可是決心不會動搖，我的妻子和女兒也會尊重我的選擇。」
羅燕花以手掩面，淚水順著指縫滑落。
「一個隨意窺探他人大腦的變態，談什麼光明！」衛汝滿腔怒火，拿起椅子丟了過去。
下一秒，椅子無聲落定，東方明向後一倚，姿態舒展地坐下。他目光落向靜靜站立的蘇妡，紫瞳透過墨鏡，沒有一絲躲閃。
「你是個悲劇，夢裡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蘇妡眼瞼半闔：「你用面具掩蓋無法直面的問題，難道不是悲劇？」
東方明只餘一線幽微的眸光。
衛汝一改之前的憤怒，搬來椅子坐下：「你是不是想當我哥？」
「那一家人總得真誠以待，對吧？你既然窺探我們的大腦，那也讓我們看看你的唄。」
東方明眼角不住地抽動。
衛汝嘴角上揚：「封閉自己，會憋出內傷呦，你有什麼心理創傷？是痔瘡蔓延到臉上……還是斷奶太早？」
「住嘴——！！」
擁擠的客廳，電視和燈泡瞬間炸裂，東方明大口呼氣。
羅燕花抓著衛汝，真想塞住女兒的嘴，她不依不饒，拿開老媽的手：「做神的基本素養難道不是要摒棄人該有的憤怒，不然和人有什麼區別？」
「反觀我哥，沒自詡過神，還能聽我碎碎念兩個小時，你能嗎？！」
血絲如蛛網般爬滿東方明的眼白，隔著面具也能清晰聽見牙齒死死摩擦的瘮人聲響。
「才說你幾句就發火，弄壞的電視燈泡不用錢是吧！我都擔心你哪天突然殺人！」
「我本來就殺過人！」
一聲冷到骨髓里的低吼從齒縫擠出，東方明猛地抬手，凌空狠狠一握。只聽到一聲異響，衛汝安然無恙，晝天使站在二者中間。
銀髮飄飄，小地球在她胸前搖擺，發出微弱星光。
一隻異瞳白貓在電線桿上邁著貓步，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院中。小孩們正搬走雜物，幾隻半大的小貓凍得直發抖，發出咕嚕嚕的顫音。
老婆婆將它們挨個揣進懷裡的小棉盒。
母貓卻從旁闖出，叼起一隻小貓沖向院門，幾個孩子邊喊著「抓住它」，邊追過去。
恰在此時，衛汝推開院門，見狀一個急撲，牢牢將母貓按住。
一旁的蘇妡彎腰捧起掉在雪地里的小貓，用圍巾輕輕裹住。
「那貓對人敵意重，我給它搭了窩，還是把崽生在外頭。」老婆婆嘆著氣，把小貓帶進屋。
雪飄進屋子，很快融成水珠。屋裡還有十幾隻貓狗，擠在壁爐邊取暖。蘇妡將小貓放進鋪了暖墊的貓舍，母貓遲疑片刻，鑽了進去。
「降溫得厲害，洛海市好久沒下這麼大的雪了。」老婆婆從柜子里拿出碘伏。
「貓婆婆你年紀大了，以後有忙找我就……行！」衛汝自信滿滿，傷口上了碘伏，最後一個「行」字有點漏氣。
「小汝姐你腦子是比我好，但你能爬二十米高的大樹嗎？」阿助得意大笑，隨即被老婆婆拍了屁股。
「誰讓你爬二十米高的樹？！」
屋裡除了老婆婆的孫子阿助，還有鄰家的幾個孩子。
他們爸媽都沉溺在夢裡，而他們抓貓逮狗用籠子和布袋是得心應手，基本沒失手過，反觀衛汝，羽絨服還被母貓抓破了好幾個口子……
在夢裡她可沒這麼狼狽過，更不會受傷流血。
「或許是怕睡太久醒不來，睡眠時間越來越短了。」老婆婆倒了兩杯熱騰騰的薑茶，
「你沒有去夢世嗎？」衛汝接過薑茶。
「可能是我的記憶都留在這，並不嚮往那邊的世界，還是做著被認為是浪費生命的普通夢。」
老婆婆將茶遞給蘇妡，又繼續道：「你們在夢裡見過貓狗嗎？」
「夢裡原本就有貓狗，召喚的只有人。」蘇妡捧著薑茶，望著窗外已經在打雪仗的孩子們。
告別老婆婆，衛汝帶蘇妡上樓。
過道積滿了雪，遙望巷子口的車子幾乎被大雪淹沒，家中是暖和的，牆角的暖風扇散著橘黃的光，四人圍坐在電暖桌旁。
衛緒默默沏茶，目光落在電視上的雪災搶救。
蘇妡翻看著相冊，許多照片已破損不堪，可羅燕花的記憶並未褪色，鮮活如昨。
從出租屋裡年輕的夫妻，到懷抱著的孩子一年年長大，家添女兒的那年，他們搬進了新家，歲月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染白了他們的頭髮。
家轟然坍塌後，他們來到避難所的那段時間，就沒有新的照片……
羅燕花想到了什麼，她快速眨眼逼回淚水，剛託辭回廚房，只聽敲門聲突然響起。
本以為是幻聽，半晌後，哐哐哐的敲門聲又不緊不慢地響起，沉得像撞在心上。
羅燕花以為是衛塵，急步來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瞬間眼露欣喜，打開房門。
「你這麼多天到哪去了？！」
棉絮般的雪隨風飄進房間，踏進房門的是衛塵。
衛塵喜形於色，面色又瞬間一沉，擺正姿態裝作毫不在意。
蘇妡注意到衛塵腳上穿的是靴子，衛緒和羅燕花這時也同樣注意到了。
「你怎麼會穿靴子。」羅燕花有點驚疑，還是伸手拍去兒子身上的雪。
「這麼冷的天氣，穿靴子很奇怪嗎？」衛塵生分地撇開羅燕花的手，自己輕掃肩上雪花，動作透著幾分優雅。
「你是誰？！」衛汝一把將老媽拉到身後，厲聲質問。
屋內瞬間沉寂，只有電視裡記者的聲音格外清晰。
「暴雪掩埋城郊多處避難所，救援進展緩慢……」電視中，冒雪報導的記者和志願者將沉睡中的人拖出簡易棚……
「他逃得很乾脆，讓你們自生自滅。」衛塵冷冷一笑，臉上隨即多出一副陰陽面具，冷冽的視線掃過退向廚房方向的四人。
「你們要等的人不會回來了，我是代替他的新神，不會丟下任何人。」
屋外大雪戛然而止，電視中現場的記者又驚又喜。
衛汝短促的抽氣：「你……得到了小地球？」
東方明雙手負在身後，冷哼道：「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就是地球的代言人。我有求必應，你們隨便許願，要用不完的錢，還是要權，我都可以滿足你們。」
「我要你滾！」
東方明將眼略略一眯，一線寒芒射向口出不遜的衛汝。
「怎麼，這點願望都無法達成，也敢自稱神？」
「你別激怒他……」羅燕花擔憂地扯衛汝的衣角。
「放心，我不會和小孩一般見識。」東方明語氣平易近人。
「呵，你的嘴倒是堅若磐石，心裡實則怒火中燒，如果不是，你摘下面具讓我看看是不是鴨子嘴。」
衛汝咄咄逼人。
東方明閉眼冷笑：「你心裡在想著刺激我，逼你哥哥出現，誰才是鴨子嘴，好妹妹……」
「我不是你妹！」衛汝惱羞成怒。
東方明微仰下巴，那姿態仿佛正眼相看都是恩賜：「你其實不想管太多，只想讓自己的丈夫痊癒是不是？」
羅燕花身形一僵，向後縮了半寸。
「而你的丈夫其實心裡並不想死，只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不會成為魔鬼，甘願做引路人。」東方明語氣帶著笑意，眼神直勾勾地瞟向坐在椅子上的衛緒。
衛緒沒有抬頭，只是緊緊握著羅燕花有些褶皺的手，「我當然會怕死，可是決心不會動搖，我的妻子和女兒也會尊重我的選擇。」
羅燕花以手掩面，淚水順著指縫滑落。
「一個隨意窺探他人大腦的變態，談什麼光明！」衛汝滿腔怒火，拿起椅子丟了過去。
下一秒，椅子無聲落定，東方明向後一倚，姿態舒展地坐下。他目光落向靜靜站立的蘇妡，紫瞳透過墨鏡，沒有一絲躲閃。
「你是個悲劇，夢裡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蘇妡眼瞼半闔：「你用面具掩蓋無法直面的問題，難道不是悲劇？」
東方明只餘一線幽微的眸光。
衛汝一改之前的憤怒，搬來椅子坐下：「你是不是想當我哥？」
「那一家人總得真誠以待，對吧？你既然窺探我們的大腦，那也讓我們看看你的唄。」
東方明眼角不住地抽動。
衛汝嘴角上揚：「封閉自己，會憋出內傷呦，你有什麼心理創傷？是痔瘡蔓延到臉上……還是斷奶太早？」
「住嘴——！！」
擁擠的客廳，電視和燈泡瞬間炸裂，東方明大口呼氣。
羅燕花抓著衛汝，真想塞住女兒的嘴，她不依不饒，拿開老媽的手：「做神的基本素養難道不是要摒棄人該有的憤怒，不然和人有什麼區別？」
「反觀我哥，沒自詡過神，還能聽我碎碎念兩個小時，你能嗎？！」
血絲如蛛網般爬滿東方明的眼白，隔著面具也能清晰聽見牙齒死死摩擦的瘮人聲響。
「才說你幾句就發火，弄壞的電視燈泡不用錢是吧！我都擔心你哪天突然殺人！」
「我本來就殺過人！」
一聲冷到骨髓里的低吼從齒縫擠出，東方明猛地抬手，凌空狠狠一握。只聽到一聲異響，衛汝安然無恙，晝天使站在二者中間。
銀髮飄飄，小地球在她胸前搖擺，發出微弱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