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測繪
晨光初露。
陽光在日晷上留下痕跡，陰影從晷針足下開始分娩，漫長而虛弱，隨著太陽升高，陰影收縮成針尖下的一點黑。
石座上立著筆直木棍，衛汝單膝跪在滾燙的石板上，用黃銅卡尺抵住影子的末端。
「0.58米。」
衛汝低聲報出數字，隨即在羊皮紙上計算，正切、餘切、反函數……
幾個呼吸間，得出結果：「天頂角：60.0°」
教堂方向，小孩拿著自製的蜘蛛網捕蟲拍，四處追捕低飛的蜻蜓。
莉莉蘭騎著掃帚，從教堂大門飛出，她懷揣著捲成團的羊皮紙，向下望時，瞧見一個男生坐在田中大石上，正在作畫。
畫布上黃的是麥，藍的是天，白的雲，斑斑點點的「顏色」是收麥之人。
「好美呀！」
莉莉蘭不禁讚嘆：「油畫風和教堂彩色玻璃畫風結合得這麼漂亮。」
消瘦的男生歪頭上看，莉莉蘭那在陽光下碧波蕩漾的眼睛，令他為之一愣，羞澀地低下頭。
「我剛接觸油畫。」男生沾滿顏料的指尖，撓了撓沾了不少顏料的頭髮，「你喜歡的話，這張畫送你。」
「真的嗎？」莉莉蘭剛開心，隨即又收住笑容：「我沒法將它帶到現世，太可惜了。」
「現世……很美嗎？」男生靦腆地問。
「不好說……好像很美，可是我大多地方都沒去過。」莉莉蘭低頭看到懷裡的羊皮紙，「對了，我是要送東西！」
莉莉蘭匆忙道別，男生在畫布上填上她的身影……
衛汝接過莉莉蘭手裡的羊皮紙，正午杆影：杆影0.69米。
提筆又計算了一次，筆尖懸停在羊皮紙上，衛汝愣了愣：「天頂角……55.5°。」
「你確定這是據此往北200多公里的羊鹿山，測的杆影？」
莉莉蘭歪頭看了結果：「對呀，而且是正午，初中又不是沒實踐過。」
「兩地距離取200公里，緯度差4.5°，腦子轉一下就知道，周長是16000公里。」
莉莉蘭動筆一算，大驚失色：「腳下這星球這么小？會不會是羊鹿山距此根本不止200公里？」
「誤差不會超過兩倍，或許不到200公里呢？也說不一定。」
這時衛塵帶著爸媽回來，手上也拿了羊皮紙，他們分別去到更南的地界，最終衛汝算出的結果在15000公里區間。
衛汝已經懷疑腳下的根本是個星球。
可是蘇妡和其他研究員已經測算過很多地方，圓不圓不敢保證，但它是近似球體，毋庸置疑。
當然也可以抬槓，那麼現在的一切觀測都將失去已有的認知基石。
觀星塔的房間裡，堆滿了大家在各地冒險時測量的正午杆影。
一個體積不到地球二分之一大小的星球，有著與地球相似的海洋、大氣……
最不可思議的是一天同樣是24小時。
走進另一間房，莉莉蘭瞧見牆上掛的一張不多見的太極圖，是測繪日晷陰影變化繪製的。
衛汝拿起橡木桌上的月球測繪圖，與現世的月球不一樣，似乎有大氣層。
「這是我們從不同地區觀測的月球，有傳送陣，來往各地相當方便。」蘇妡手搭在橡木桌上的兩疊羊皮紙上。
每張紙上標明了地點：極北、赤道島、西嶺、東海岸……並且畫了坐標系，墨點標註月輪邊緣相對於幾顆定位恆星的距離。
衛汝接過一看，手指划過那些在不同緯度上略微錯開的點列。有些墨跡本該工整嚴謹，卻因為觀測時的寒風而暈開。
「你們應該算出月球多大了吧？」
「計算本身並不難，只是誤差巨大，哪怕有近六十萬份觀測報告。」
「六十多萬？」
幾人一驚，瞧見旁邊隔間裡海量的報告，那同時也是海量的問題。
有十幾個研究員正在那整理，他們只是看一眼便能知道可信度。在這個沒有計算機的世界裡。
「數據的統計比觀測還要困難。需要考慮大氣折射、時間不同步、角度誤差、觀測工具差異等諸多問題」
四處參觀的衛緒聽不懂蘇妡說什麼，卻知道這些人有著各自信奉的「意義」，為此而執著。
作為父親，他也能看出衛汝眼中綻放的異彩。
「誤差再大，總有一個範圍，月球大概有多大？」衛汝皺眉看著紙上的計算公式。
這就像不懂象棋的人，就算精通數學也只能數出棋子移動的幾何路徑，卻不知道「將軍」是什麼意思。
正在計算的中年人，揉著太陽穴：「根據現有最可靠的數據擬合，月球直徑與腳下行星直徑之比的中值在2.8到3.2之間。雙星距離估值大約在100萬公里上下。」
「那腳下這星球……是月球的衛星？」
「種種跡象證明可能是。」
「蘇妡，你不帶你男朋友的家人去你們愛的小屋參觀，怎麼來參觀我們這些枯燥的人。」有個女研究員抱著一疊報告走下樓梯，打趣著。
幾人啞然，其他研究員哈哈大笑。衛汝瞪大了眼，似乎今天遇到的震驚不及此刻萬分之一。
蘇妡很尷尬地看了衛塵一眼，兩人此時竟然有點扭捏。
爸媽並未驚訝，早就看出兩人關係不一般，實在是挨得太近了，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天色漸暗，發光的彩蝶四處紛飛。
河邊小木屋的頂上放著一把被藍玲花覆蓋的權杖，蜘蛛在檐下重新織網，屋內有各種手工擺件，除此之外就是這個世界的書籍，還有交談時斷時續的人。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羅燕花貿然笑問。
蘇妡低頭盯著杯中晃動的水：「我們沒商量過這事，甚至都沒確認交往……」
「沒確認交往？」羅燕花看到角落那張改成花圃的木床。
衛汝尷尬地趴在木桌上，全程手扶額頭，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兩人真的走到一起，可是現在看，好像理所當然，就這操作，哪裡像男女朋友。
「我是打算今年就結婚。」衛塵剛說完，幾人都錯愕地看過來。
父子兩人眼神短暫地交匯，細不可察地目光微沉。
坐在一旁的衛汝總覺得老哥最近很奇怪，老媽倒是合不攏嘴，甚至不停眨眼去掩飾即將奪眶的眼淚。
蘇妡藉機到陽台烤魚，外頭就是涓涓小河，她似乎有點走神，魚烤焦了也沒有察覺。
「我剛剛……沒經過你同意，就說今年，實在對不起。」衛塵坐到對面，拿起立在邊上的魚竿。
「我沒有因為這事生氣。」蘇妡頭戴著墨鏡，話很輕，「你真的願意和一個瞎子孤獨終老？那是很可怕的事。」
「我現在的選擇就像地球撞月球一樣不切實際。這一次回到現世，我會當面和你說清楚，你再決定願不願意。」
木屋外。
衛汝推著坐在鞦韆上的莉莉蘭，一人愁一人笑。
「蘇迪那小子請假一周，回來多了個姐夫，哈哈，肯定有好戲看。」
衛汝將鞦韆拉得高高的，「你不覺得現在很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兩人高中互相喜歡，像星星一樣遙相呼應，最終走到一起……」
「然後撞成小行星帶。」
「你真是一點浪漫細胞也沒有……」
「我是沒有！」衛汝重重一推鞦韆，莉莉蘭一個沒抓好，栽進花叢里。
衛汝轉身走向屋門，她不止覺得老哥奇怪，感覺哪哪都不對勁，總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麼……
蘇妡端著木盤子放到圓桌上，魚上面加了蜂蜜和孜然。
羅燕花讚不絕口：「我都忘了還沒吃晚飯。」
衛汝肚子咕嚕嚕的叫，就那樣連吃了幾條魚，突然想到什麼，「現世洛海市這時應該是凌晨，我們是有吃晚飯的……」
羅燕花的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來，只有衛汝按住「咕嚕嚕」叫的肚子，臉色愈發難堪。
「這夢裡的身體怎麼會餓？！」
陽光在日晷上留下痕跡，陰影從晷針足下開始分娩，漫長而虛弱，隨著太陽升高，陰影收縮成針尖下的一點黑。
石座上立著筆直木棍，衛汝單膝跪在滾燙的石板上，用黃銅卡尺抵住影子的末端。
「0.58米。」
衛汝低聲報出數字，隨即在羊皮紙上計算，正切、餘切、反函數……
幾個呼吸間，得出結果：「天頂角：60.0°」
教堂方向，小孩拿著自製的蜘蛛網捕蟲拍，四處追捕低飛的蜻蜓。
莉莉蘭騎著掃帚，從教堂大門飛出，她懷揣著捲成團的羊皮紙，向下望時，瞧見一個男生坐在田中大石上，正在作畫。
畫布上黃的是麥，藍的是天，白的雲，斑斑點點的「顏色」是收麥之人。
「好美呀！」
莉莉蘭不禁讚嘆：「油畫風和教堂彩色玻璃畫風結合得這麼漂亮。」
消瘦的男生歪頭上看，莉莉蘭那在陽光下碧波蕩漾的眼睛，令他為之一愣，羞澀地低下頭。
「我剛接觸油畫。」男生沾滿顏料的指尖，撓了撓沾了不少顏料的頭髮，「你喜歡的話，這張畫送你。」
「真的嗎？」莉莉蘭剛開心，隨即又收住笑容：「我沒法將它帶到現世，太可惜了。」
「現世……很美嗎？」男生靦腆地問。
「不好說……好像很美，可是我大多地方都沒去過。」莉莉蘭低頭看到懷裡的羊皮紙，「對了，我是要送東西！」
莉莉蘭匆忙道別，男生在畫布上填上她的身影……
衛汝接過莉莉蘭手裡的羊皮紙，正午杆影：杆影0.69米。
提筆又計算了一次，筆尖懸停在羊皮紙上，衛汝愣了愣：「天頂角……55.5°。」
「你確定這是據此往北200多公里的羊鹿山，測的杆影？」
莉莉蘭歪頭看了結果：「對呀，而且是正午，初中又不是沒實踐過。」
「兩地距離取200公里，緯度差4.5°，腦子轉一下就知道，周長是16000公里。」
莉莉蘭動筆一算，大驚失色：「腳下這星球這么小？會不會是羊鹿山距此根本不止200公里？」
「誤差不會超過兩倍，或許不到200公里呢？也說不一定。」
這時衛塵帶著爸媽回來，手上也拿了羊皮紙，他們分別去到更南的地界，最終衛汝算出的結果在15000公里區間。
衛汝已經懷疑腳下的根本是個星球。
可是蘇妡和其他研究員已經測算過很多地方，圓不圓不敢保證，但它是近似球體，毋庸置疑。
當然也可以抬槓，那麼現在的一切觀測都將失去已有的認知基石。
觀星塔的房間裡，堆滿了大家在各地冒險時測量的正午杆影。
一個體積不到地球二分之一大小的星球，有著與地球相似的海洋、大氣……
最不可思議的是一天同樣是24小時。
走進另一間房，莉莉蘭瞧見牆上掛的一張不多見的太極圖，是測繪日晷陰影變化繪製的。
衛汝拿起橡木桌上的月球測繪圖，與現世的月球不一樣，似乎有大氣層。
「這是我們從不同地區觀測的月球，有傳送陣，來往各地相當方便。」蘇妡手搭在橡木桌上的兩疊羊皮紙上。
每張紙上標明了地點：極北、赤道島、西嶺、東海岸……並且畫了坐標系，墨點標註月輪邊緣相對於幾顆定位恆星的距離。
衛汝接過一看，手指划過那些在不同緯度上略微錯開的點列。有些墨跡本該工整嚴謹，卻因為觀測時的寒風而暈開。
「你們應該算出月球多大了吧？」
「計算本身並不難，只是誤差巨大，哪怕有近六十萬份觀測報告。」
「六十多萬？」
幾人一驚，瞧見旁邊隔間裡海量的報告，那同時也是海量的問題。
有十幾個研究員正在那整理，他們只是看一眼便能知道可信度。在這個沒有計算機的世界裡。
「數據的統計比觀測還要困難。需要考慮大氣折射、時間不同步、角度誤差、觀測工具差異等諸多問題」
四處參觀的衛緒聽不懂蘇妡說什麼，卻知道這些人有著各自信奉的「意義」，為此而執著。
作為父親，他也能看出衛汝眼中綻放的異彩。
「誤差再大，總有一個範圍，月球大概有多大？」衛汝皺眉看著紙上的計算公式。
這就像不懂象棋的人，就算精通數學也只能數出棋子移動的幾何路徑，卻不知道「將軍」是什麼意思。
正在計算的中年人，揉著太陽穴：「根據現有最可靠的數據擬合，月球直徑與腳下行星直徑之比的中值在2.8到3.2之間。雙星距離估值大約在100萬公里上下。」
「那腳下這星球……是月球的衛星？」
「種種跡象證明可能是。」
「蘇妡，你不帶你男朋友的家人去你們愛的小屋參觀，怎麼來參觀我們這些枯燥的人。」有個女研究員抱著一疊報告走下樓梯，打趣著。
幾人啞然，其他研究員哈哈大笑。衛汝瞪大了眼，似乎今天遇到的震驚不及此刻萬分之一。
蘇妡很尷尬地看了衛塵一眼，兩人此時竟然有點扭捏。
爸媽並未驚訝，早就看出兩人關係不一般，實在是挨得太近了，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天色漸暗，發光的彩蝶四處紛飛。
河邊小木屋的頂上放著一把被藍玲花覆蓋的權杖，蜘蛛在檐下重新織網，屋內有各種手工擺件，除此之外就是這個世界的書籍，還有交談時斷時續的人。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羅燕花貿然笑問。
蘇妡低頭盯著杯中晃動的水：「我們沒商量過這事，甚至都沒確認交往……」
「沒確認交往？」羅燕花看到角落那張改成花圃的木床。
衛汝尷尬地趴在木桌上，全程手扶額頭，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兩人真的走到一起，可是現在看，好像理所當然，就這操作，哪裡像男女朋友。
「我是打算今年就結婚。」衛塵剛說完，幾人都錯愕地看過來。
父子兩人眼神短暫地交匯，細不可察地目光微沉。
坐在一旁的衛汝總覺得老哥最近很奇怪，老媽倒是合不攏嘴，甚至不停眨眼去掩飾即將奪眶的眼淚。
蘇妡藉機到陽台烤魚，外頭就是涓涓小河，她似乎有點走神，魚烤焦了也沒有察覺。
「我剛剛……沒經過你同意，就說今年，實在對不起。」衛塵坐到對面，拿起立在邊上的魚竿。
「我沒有因為這事生氣。」蘇妡頭戴著墨鏡，話很輕，「你真的願意和一個瞎子孤獨終老？那是很可怕的事。」
「我現在的選擇就像地球撞月球一樣不切實際。這一次回到現世，我會當面和你說清楚，你再決定願不願意。」
木屋外。
衛汝推著坐在鞦韆上的莉莉蘭，一人愁一人笑。
「蘇迪那小子請假一周，回來多了個姐夫，哈哈，肯定有好戲看。」
衛汝將鞦韆拉得高高的，「你不覺得現在很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兩人高中互相喜歡，像星星一樣遙相呼應，最終走到一起……」
「然後撞成小行星帶。」
「你真是一點浪漫細胞也沒有……」
「我是沒有！」衛汝重重一推鞦韆，莉莉蘭一個沒抓好，栽進花叢里。
衛汝轉身走向屋門，她不止覺得老哥奇怪，感覺哪哪都不對勁，總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麼……
蘇妡端著木盤子放到圓桌上，魚上面加了蜂蜜和孜然。
羅燕花讚不絕口：「我都忘了還沒吃晚飯。」
衛汝肚子咕嚕嚕的叫，就那樣連吃了幾條魚，突然想到什麼，「現世洛海市這時應該是凌晨，我們是有吃晚飯的……」
羅燕花的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來，只有衛汝按住「咕嚕嚕」叫的肚子，臉色愈發難堪。
「這夢裡的身體怎麼會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