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月
教堂拆除了彩繪玻璃，只余斑駁的石牆和熄滅的燭火。
「你怎麼會傳送陣？」
「現世難道沒有勇者遇到落難公主的故事？」艾莎單膝跪在召喚陣前，指尖靈巧地撥動銘文，陣中日月圖樣開始交疊嵌套，結構轉變。
「難道你是公主？」
「一個亡國公主，故事走向也和我想的不同，既沒有和你一起打敗惡勢力，也沒有過上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艾莎展顏一笑：「站到傳送陣上吧。」
衛塵走進傳送陣，隨著艾莎十指緊扣，念動咒語，傳送陣開始旋轉發光，光芒包圍衛塵。
「你我有緣再見……」艾莎的笑容定格在衛塵逐漸發白的視線里，待白光散去，眼前景象陡變，他站在白玉的圓形高台上。
偌大的星辰穹頂每一次閃爍，高台上就多出一人，很快擠滿二十多人。
從高台走下台階，衛塵仿佛步入巨人國度，宏偉的大廳泛著黃金般的光澤，高大的柱子、精巧的浮雕、繁複的花窗……穿著現代衣服的人格格不入地擠滿整個大廳。
衛塵和周圍人一樣，嘴巴就沒合上過，他隨著人潮通過一道道拱頂走廊，走出大門，眼前是人山人海的街道，鍍金的古典建築不遺餘力地占據視野，鐘聲在黃金城堡頂端敲響。
人們心中似有什麼被狠狠敲破，有人下意識去掏手機，才驚覺是在夢裡。
人潮推著衛塵走，難以辨別方向。好在建築足夠宏偉，他很快找到了十二星座的雕像——遊戲中「星海湖畔」的地標建築。
「讓一讓，讓一讓……」衛塵一邊喊著，一邊見縫插針地逆流穿行。
黃金城堡上方的雲層忽然呈現出海市蜃樓般的畫面：兩隊披著金色披風的白騎士手持金矛銀盾，站在紅毯兩側。
頭戴高皇冠、只穿一條金色褲衩的臃腫大叔昂首挺胸，登高遠眺。
人群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這是霍格坦丁的國王？」
「遊戲裡不長這樣……」
「這不就是從『皇帝的新衣』里跑出來的嗎？」
「……」
雖然每個人都努力憋著笑，刻意壓低聲音，但成千上萬的竊竊私語卻在鍍金的王城上空隆隆迴響。
黃金城堡頂端的國王將這一切聽在耳中，他非但不惱怒，反而挺起胸膛，以渾厚如鐘的嗓音蓋過嘈雜的人聲：
「我是米撒國王，人族之王——！」
「人族遭受惡魔的長期壓迫，已經面臨滅絕危機，我們需要勇士的幫助！」
「你們奪回的領土，都將屬於你們！組建家園也好，成為領主也罷，都是你們的權利！」
「誰也無法奪走你們做夢的自由！告別原本浪費生命的平庸夢想，在這裡開啟你們的第二人生吧！於此植夢！於此新生！」
「狂歡吧——！勇士們——！」
米撒國王慷慨激昂的話語瞬間點燃勇士內心的欲望，城內爆發如同海嘯般的歡呼聲！
「於此植夢！於此新生！」
星海湖畔。
淡紅的杏葉落在星光點點的湖面，相較於其他地區的擁擠，湖邊顯得寧靜許多，多是喜歡風景的人在此漫步。
從公園延伸到湖上的紅色虹橋蜿蜒萬米，每百米設有一座亭台，供人歇腳觀景，三三兩兩的人在橋上餵魚，甚至還有甩杆的釣魚佬。
蘇妡並沒有說具體位置，衛塵找了許久，在虹橋中段一處亭台看到了那道身影。
她坐在亭台邊緣，腰間別著刺劍，墨鏡推到額上，紫瞳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溢彩，俯看水中游弋的七彩魚群。
蘇妡聽到遲疑的腳步聲，微微回頭看去，熟悉的面孔清晰如昨，沒有泛白髮紫，也沒有失焦。
「你和高中時期變化不大。」
「早就褪去青澀了。」衛塵保持著一定距離，坐在平台沿邊。
「既然不青澀，怎麼離我那麼遠？」蘇妡輕輕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其實……我身上沾了很多泥土。」衛塵很尷尬，原本以為要歇菜的心臟，這時卻要撞上嗓子眼。
蘇妡側過身，長褲和毛衣上也有乾結的泥土：「我身上也是，醒來就會消失。」
「這樣啊……」衛塵靠過去半尺，今早的事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虹橋上來往行人嬉笑怒罵，亭台邊有著距離的人從靜默中尋找話題，他們聊到高中趣事、聊到各自大學生活，隨著話匣子打開，距離也在不知不覺拉近，直到兩人的指尖相差半尺，那是最難跨越的「天譴」，再次陷入冷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粗糲台面，亭台吊燈隨風輕搖，一人凝望水中的月影，一人痴望天上的孤月。
「……我突然有個天文疑問，你不要笑話我外行。」
「不會笑話。」
衛塵指著天上的月亮：「你說月球靠近地球是毀滅，遠離地球是毀滅，那保持距離有可能嗎？」
「其實月球一直在遠離地球，只是以我們人類的時間尺度，是沒法以肉眼看出來。」
「那麼所謂保持距離其實是漫長的分離？」
「是的，距離產生美，過去的人幻想著每顆星辰完美無瑕，可隨著科技發展，發現月球坑坑窪窪，原本以為只有地球會腐朽，現在看來，地球反而承載了所有。」
蘇妡回望衛塵，紫眸微動，「你現在知道我是小星，幻想是不是破滅了？」
衛塵憨笑：「我其實猜過你和我一樣是摳腳大漢，當然也幻想過你是無敵美少女，結果是無敵大姐姐，呵呵。」
「噗，你怎麼做到說這些眼不紅心不跳？」
「其實我心跳得很快，你不信湊過來聽聽。」
彩魚游弋而過，水面泛起漣漪，月亮的倒影隨即支離破碎，待水面平靜了，月影還是那個月影，人影卻已相依……
霍格坦丁北面的破舊城堡。
女伎在紅毯上戰戰兢兢地輕歌曼舞，兩側賓座上是一具具正在舉杯痛飲的朽屍枯骨。
「金褲衩的蠢國王倒是上道，這次多進貢了百人。」祭司開懷大笑，斗篷下是乾癟的皮囊緊貼黑骨。
「人族僅剩的王是該有覺悟。」一位骷髏將軍將酒水飲下，酒水直溜溜地流向地面。
紅粉骷髏過來陪酒，王座上的骷髏王手握頭骨製成的酒杯，發出空洞的笑聲：「養人還是人王擅長，吩咐下去，不得再攻擊附近村莊，違令者挫骨揚灰！」
台下眾魔的眼睛瞬間染上血色，齊齊低吼：「遵命！」
酒喝到興處，一個骷髏哨兵連滾帶爬衝進王座廳，慌忙撿起滾落在地的頭骨按回頸上：「大王！不好了！霍格坦丁的人馬攻進外城了！」
骷髏王眼中厲色一閃：「霍格坦丁才多少人，怎麼攻進外城？！」
「有幾千萬！」
哨兵話音未落，在座的將軍與祭司的紅酒杯齊齊頓在半空，有的驚得下頜骨脫落。
身著暗紫斗篷的大祭司嘶聲道：「人族總數不過數千萬，難道召喚現實之人的傳言是真的？」
「現實只是痴心妄想的人幻想的世界。」骷髏將軍拍案否認。
議論間，城外雷鳴般的喊殺聲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骷髏王也不慌，冷笑道：「自尋死路！千萬烏合之眾有何足懼哉？爾等速去讓他們安靜，莫掃本王雅興！」
八位將軍與四位祭司領命出廳，可兩個時辰後，勇士的吶喊愈發震天，惡魔將領卻無一返還。
骷髏王推開懷中紅粉骷髏，骨掌探入胸腔，抽出一柄流淌著血光的骨劍，邁步向廳外而去。
女伎們驚慌躲向王座廳兩側，只聽得外界廝殺聲震得石牆顫抖，從黑夜持續到朝陽升起……
勇士們衝進王座廳時，骷髏王的頭顱與血劍已經別在勇士腰間，成了戰利品。
勇士們拍碎紅粉骷髏，搜刮寶箱、搬走王座、摳下壁畫寶石、捲走紅毯；女伎和俘虜因姿色不俗，成為主要爭搶對象。
上一秒還在說話的勇士，下一秒便化作光。
這樣的景象，在霍格坦丁四周的城郭遺蹟不斷重演，如同瘟疫般向外迅速擴散。
「你怎麼會傳送陣？」
「現世難道沒有勇者遇到落難公主的故事？」艾莎單膝跪在召喚陣前，指尖靈巧地撥動銘文，陣中日月圖樣開始交疊嵌套，結構轉變。
「難道你是公主？」
「一個亡國公主，故事走向也和我想的不同，既沒有和你一起打敗惡勢力，也沒有過上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艾莎展顏一笑：「站到傳送陣上吧。」
衛塵走進傳送陣，隨著艾莎十指緊扣，念動咒語，傳送陣開始旋轉發光，光芒包圍衛塵。
「你我有緣再見……」艾莎的笑容定格在衛塵逐漸發白的視線里，待白光散去，眼前景象陡變，他站在白玉的圓形高台上。
偌大的星辰穹頂每一次閃爍，高台上就多出一人，很快擠滿二十多人。
從高台走下台階，衛塵仿佛步入巨人國度，宏偉的大廳泛著黃金般的光澤，高大的柱子、精巧的浮雕、繁複的花窗……穿著現代衣服的人格格不入地擠滿整個大廳。
衛塵和周圍人一樣，嘴巴就沒合上過，他隨著人潮通過一道道拱頂走廊，走出大門，眼前是人山人海的街道，鍍金的古典建築不遺餘力地占據視野，鐘聲在黃金城堡頂端敲響。
人們心中似有什麼被狠狠敲破，有人下意識去掏手機，才驚覺是在夢裡。
人潮推著衛塵走，難以辨別方向。好在建築足夠宏偉，他很快找到了十二星座的雕像——遊戲中「星海湖畔」的地標建築。
「讓一讓，讓一讓……」衛塵一邊喊著，一邊見縫插針地逆流穿行。
黃金城堡上方的雲層忽然呈現出海市蜃樓般的畫面：兩隊披著金色披風的白騎士手持金矛銀盾，站在紅毯兩側。
頭戴高皇冠、只穿一條金色褲衩的臃腫大叔昂首挺胸，登高遠眺。
人群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這是霍格坦丁的國王？」
「遊戲裡不長這樣……」
「這不就是從『皇帝的新衣』里跑出來的嗎？」
「……」
雖然每個人都努力憋著笑，刻意壓低聲音，但成千上萬的竊竊私語卻在鍍金的王城上空隆隆迴響。
黃金城堡頂端的國王將這一切聽在耳中，他非但不惱怒，反而挺起胸膛，以渾厚如鐘的嗓音蓋過嘈雜的人聲：
「我是米撒國王，人族之王——！」
「人族遭受惡魔的長期壓迫，已經面臨滅絕危機，我們需要勇士的幫助！」
「你們奪回的領土，都將屬於你們！組建家園也好，成為領主也罷，都是你們的權利！」
「誰也無法奪走你們做夢的自由！告別原本浪費生命的平庸夢想，在這裡開啟你們的第二人生吧！於此植夢！於此新生！」
「狂歡吧——！勇士們——！」
米撒國王慷慨激昂的話語瞬間點燃勇士內心的欲望，城內爆發如同海嘯般的歡呼聲！
「於此植夢！於此新生！」
星海湖畔。
淡紅的杏葉落在星光點點的湖面，相較於其他地區的擁擠，湖邊顯得寧靜許多，多是喜歡風景的人在此漫步。
從公園延伸到湖上的紅色虹橋蜿蜒萬米，每百米設有一座亭台，供人歇腳觀景，三三兩兩的人在橋上餵魚，甚至還有甩杆的釣魚佬。
蘇妡並沒有說具體位置，衛塵找了許久，在虹橋中段一處亭台看到了那道身影。
她坐在亭台邊緣，腰間別著刺劍，墨鏡推到額上，紫瞳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溢彩，俯看水中游弋的七彩魚群。
蘇妡聽到遲疑的腳步聲，微微回頭看去，熟悉的面孔清晰如昨，沒有泛白髮紫，也沒有失焦。
「你和高中時期變化不大。」
「早就褪去青澀了。」衛塵保持著一定距離，坐在平台沿邊。
「既然不青澀，怎麼離我那麼遠？」蘇妡輕輕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其實……我身上沾了很多泥土。」衛塵很尷尬，原本以為要歇菜的心臟，這時卻要撞上嗓子眼。
蘇妡側過身，長褲和毛衣上也有乾結的泥土：「我身上也是，醒來就會消失。」
「這樣啊……」衛塵靠過去半尺，今早的事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虹橋上來往行人嬉笑怒罵，亭台邊有著距離的人從靜默中尋找話題，他們聊到高中趣事、聊到各自大學生活，隨著話匣子打開，距離也在不知不覺拉近，直到兩人的指尖相差半尺，那是最難跨越的「天譴」，再次陷入冷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粗糲台面，亭台吊燈隨風輕搖，一人凝望水中的月影，一人痴望天上的孤月。
「……我突然有個天文疑問，你不要笑話我外行。」
「不會笑話。」
衛塵指著天上的月亮：「你說月球靠近地球是毀滅，遠離地球是毀滅，那保持距離有可能嗎？」
「其實月球一直在遠離地球，只是以我們人類的時間尺度，是沒法以肉眼看出來。」
「那麼所謂保持距離其實是漫長的分離？」
「是的，距離產生美，過去的人幻想著每顆星辰完美無瑕，可隨著科技發展，發現月球坑坑窪窪，原本以為只有地球會腐朽，現在看來，地球反而承載了所有。」
蘇妡回望衛塵，紫眸微動，「你現在知道我是小星，幻想是不是破滅了？」
衛塵憨笑：「我其實猜過你和我一樣是摳腳大漢，當然也幻想過你是無敵美少女，結果是無敵大姐姐，呵呵。」
「噗，你怎麼做到說這些眼不紅心不跳？」
「其實我心跳得很快，你不信湊過來聽聽。」
彩魚游弋而過，水面泛起漣漪，月亮的倒影隨即支離破碎，待水面平靜了，月影還是那個月影，人影卻已相依……
霍格坦丁北面的破舊城堡。
女伎在紅毯上戰戰兢兢地輕歌曼舞，兩側賓座上是一具具正在舉杯痛飲的朽屍枯骨。
「金褲衩的蠢國王倒是上道，這次多進貢了百人。」祭司開懷大笑，斗篷下是乾癟的皮囊緊貼黑骨。
「人族僅剩的王是該有覺悟。」一位骷髏將軍將酒水飲下，酒水直溜溜地流向地面。
紅粉骷髏過來陪酒，王座上的骷髏王手握頭骨製成的酒杯，發出空洞的笑聲：「養人還是人王擅長，吩咐下去，不得再攻擊附近村莊，違令者挫骨揚灰！」
台下眾魔的眼睛瞬間染上血色，齊齊低吼：「遵命！」
酒喝到興處，一個骷髏哨兵連滾帶爬衝進王座廳，慌忙撿起滾落在地的頭骨按回頸上：「大王！不好了！霍格坦丁的人馬攻進外城了！」
骷髏王眼中厲色一閃：「霍格坦丁才多少人，怎麼攻進外城？！」
「有幾千萬！」
哨兵話音未落，在座的將軍與祭司的紅酒杯齊齊頓在半空，有的驚得下頜骨脫落。
身著暗紫斗篷的大祭司嘶聲道：「人族總數不過數千萬，難道召喚現實之人的傳言是真的？」
「現實只是痴心妄想的人幻想的世界。」骷髏將軍拍案否認。
議論間，城外雷鳴般的喊殺聲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骷髏王也不慌，冷笑道：「自尋死路！千萬烏合之眾有何足懼哉？爾等速去讓他們安靜，莫掃本王雅興！」
八位將軍與四位祭司領命出廳，可兩個時辰後，勇士的吶喊愈發震天，惡魔將領卻無一返還。
骷髏王推開懷中紅粉骷髏，骨掌探入胸腔，抽出一柄流淌著血光的骨劍，邁步向廳外而去。
女伎們驚慌躲向王座廳兩側，只聽得外界廝殺聲震得石牆顫抖，從黑夜持續到朝陽升起……
勇士們衝進王座廳時，骷髏王的頭顱與血劍已經別在勇士腰間，成了戰利品。
勇士們拍碎紅粉骷髏，搜刮寶箱、搬走王座、摳下壁畫寶石、捲走紅毯；女伎和俘虜因姿色不俗，成為主要爭搶對象。
上一秒還在說話的勇士，下一秒便化作光。
這樣的景象，在霍格坦丁四周的城郭遺蹟不斷重演，如同瘟疫般向外迅速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