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
白鴿落在布滿草籽和青苔的瓦頂上，金瞳望向修女，看著她將村長權杖捧到衛塵和漢尼特中間。
「我就等你來，誰要是勝出，那麼就由誰來當村長，守護村莊。」漢尼特雙手搭著大劍。
衛塵看向金柄紅寶石的權杖，「不比的話，往後我難道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
「那倒不是，在我的率領下，大家會從卡倫夫村向外掃蕩，做大做強，最早入伙的人當然有最好的待遇！」
「什麼待遇？」
「論功行賞，人人可以有對象，人人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屋！」
現在村子各處正在修建房屋，似乎一切都能兌現，可就在圍觀的人群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喊，「挖出的井水是污水！」
人群避讓，一名勇士提著木桶搖搖晃晃地來到漢尼特跟前，剛挖出來的水有淤泥很正常，可是明顯有一股硫磺的刺鼻腥氣。
大白褂的大叔伸手蘸了點水，放在鼻下一聞，「這水重金屬和酸性物質含量高，長期飲用會損傷肺部與其他臟器，引發化學性肺炎與慢性中毒。」
漢尼特一腳把水桶踢翻，啐罵道：「他娘的！夢裡也講科學！」
有人問：「我們去森林裡抓史萊姆行不行？」
「那東西會融入地面，你怎麼逮得到？」
「……我們連經驗等級都沒有，這怎麼玩。」
勇士爭論不休，他們能拿出手的只有「人數」和「無限復活」。
在夢裡「受到驚嚇」和「受到致命傷」都會讓人驚醒。
再入睡還能從召喚陣來到這。
可說實在了，逼不得已，沒多少人願意做噩夢，還是這麼真實的夢。
金髮修女遞給衛塵一把柄部似太陽圖徽的聖鑰，勇士的意志力越強，所能施展的聖法就越強。
她轉而又遞出一本聖典，上面記錄的聖法其實就是魔法，只是正派施展就是聖法，反派施展就是魔法。
衛塵見每個人脖子上都掛了聖鑰，聖典也是人手一本，小到巴掌大，可以塞到口袋裡。
勇士們還在爭論，他們可以不喝夢裡的水，夢居民不行。
如今擺在眾人面前的只有兩個選項：
要麼帶著村民一起離開這裡，另找安身之地；要麼丟下村民，只要帶著修女就行，召喚陣可以在別處再畫。
顯然很多勇士在這裡已經有了對眼的伴侶，戀戀不捨。
「想和我另找出路的人，就跟我走！」漢尼特大手一揮，在議論聲中走向漢尼特的人大多是勇士，夢居民要是死了可沒法重來。
通往教堂的鵝卵石小徑上，有新人正源源不斷往村中心而來，得知情況後紛紛站隊。
兩小時後。
漢尼特看時間不早了，已經沒人追隨，向衛塵走來。
「你選擇留下拯救，我選擇向外征服，就看誰的路能讓更多人活下去，後會有期！」
「權杖你不要了？」
「那東西原本就是一時之需，我要的是別的東西！」漢尼特頭也不回地率領百人離開村子，其中村民只有十人，修女兩名，其餘都是勇士。
律師走到衛塵旁邊，擔憂地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其實我也想去霍格坦丁。」
衛塵問道：「你遊戲裡名字叫什麼？」
「我叫…」律師扭扭捏捏，「蒙娜麗莎的鼻涕。」
眾人聞言捧腹大笑。
衛塵拍著他的肩，「有你的，一下子就把氣氛烘托起來了！」
「其實我本名叫奇芬達。」
「我叫衛塵，遊戲裡叫小土。」顯然村里沒有遊戲群里的網友。
金髮修女遞來權杖，衛塵現在沒有小地球，在夢裡只想找到小星。可當他目光掃過一個個枯瘦的身影，聽到偶爾傳來的咳嗽聲時。
衛塵迴避得垂下了頭，卻見到自己衣角的小小手掌印……他苦笑一聲，伸手接住了權杖。
經過商議，眾人還是放棄了勇闖森林的計劃。
原本以為麥田挖井能有乾淨的水源，但這兩天用水沒有節約，存水只夠維持一天。
村民有用木炭和鐵屑過濾污水的土方法，雖然他們不懂化學，但生活經驗告訴他們這樣有效。
聖典里記載著變水的聖法，可需要苛刻的材料才能施展，現在只能集思廣益，調動現代人的知識儲備。
第一種辦法是「蒸餾坑」。
在污染水源旁挖坑，坑口傾斜覆蓋玻璃，濕泥封邊，玻璃最低點正對收集容器，水分蒸發後在玻璃上凝結成純淨水珠，滴入容器。
此法可徹底分離絕大部分污染物，只是玻璃只能取教堂的彩窗，很有限。
第二種辦法是「生物膜」。
需要燒制雙層陶罐，內層自下而上填充碎石、細沙、活性木炭、破碎的蝸牛殼，最上層鋪藻類或苔蘚。
眾人提出的辦法很多，各施所長，然後全然交給時間。
衛塵醒後，已經準備下機。
他低頭看向衣服，並沒有小孩留下的手印。上一秒的真實，在下一秒就成了模糊的回憶。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鐘。
「夢遊」熱度已經愈演愈烈，移動端和桌面端的下載量指數級增長，似乎玩過的人都會「夢遊」。
衛汝洗漱完剛要回房，手機收到莉莉蘭發來的多條信息，才知班級群都炸開了鍋。
質疑的人居多，可煞有其事的說法也不少，對於經歷過復活這種超自然現象的人而言，他們的世界觀早就動搖了。
衛汝敲了兩聲衛塵的房門，發現門反鎖了……
這一晚上，城市的燈火明顯沒有往日明亮。
再次回到夢鄉的衛塵，欣喜地看著蒸餾坑下的一杯水，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
看過荒野求生的人提出「粘液過濾法」，污水先以木炭和鐵屑過濾，再取荒地隨處可見的仙人掌粘液快速攪拌，待雜質沉底，然後取用上清液煮沸。
雖然大多是古老的方法，卻能在當下環境派得上用場，那比什麼都重要。
衛塵坐在屋頂，手裡拿著錘子，權杖放在一邊。
勇士們和夢居民已經打成一片，水源在眼下不是問題，大伙兒有什麼想法就會實施，其實並不需要村長。
大家閒暇時間也會鑽研聖法，有天賦的勇士都是精神力強的人，他們敢於冒險。聖鑰的作用只在於穩住新手心態，聖法的施展也就更穩定。
衛塵無需聖鑰便能施展聖法，掌心隨意凝結出金光流轉的聖印。
這並未給他帶來絲毫喜悅，反而像遊戲裡開了外掛，只感到一種深層的厭倦。
他手按胸口，心跳緩慢而輕微。
在擁有小地球的這段日子裡，他失去了身為人應有的畏懼之心。
「是因為大家提議讓村長將功折罪，你覺得不妥嗎？」艾莎不知何時坐到衛塵身旁。
衛塵沒有看向遠處搬石頭的村長和守衛，而是望著夢裡的晴空，沉默良久：「我是不是……看起來不像個人？」
「如果不像人，就不會勸他們別急組建敢死隊。」蘇妡看向歡欣鼓舞的勇士，那種真切的笑容是偽裝不來的。
「我對這世界一無所知，擔心「無限復活」不過是幌子。」
艾莎掩嘴一笑：「那你還懷疑自己不是人。」
衛塵捏起腳邊一顆被烈日烘烤過的麥芽，放進嘴裡咀嚼，穀物的焦香過後是溫潤的甘甜，「大概是做夢，我才敢說夢話。」
「既然是夢，為什麼不留在這，非要去霍格坦丁？」
「因為有個女孩在那等我，我們只能在夢裡相見。」
艾莎抬手將紫發輕輕撂於耳後，聲音輕柔如耳語：「其實不少勇士現世都有伴侶，在這也不妨礙他們再找新歡，只是夢不是嗎？」
衛塵嘴角扯出一抹苦澀：「你這是在考驗惡魔，我害死過幾十億人，又擅自將他們復活，造成新的悲劇。」
「我甚至能預見到自己失控的那一刻，一念之間毀掉親人，一念之間毀掉所有……我想放逐自己，我想遠離所有人，可是……做不到……」
衛塵的聲音越來越低，沒有憤怒和咆哮，但艾莎卻聽出了平淡話語下的驚濤駭浪，絕非戲言。
而這份可怕的平靜之中，還藏著連風都掩不住的哽咽。
蒸餾水一點一滴落進杯子，村中炊煙裊裊升起，艾莎捻起粘在裙兜上的麥芒，眼神好似看向了過往。
「人無法依靠掙扎擺脫意識的沼澤，越想逃，反而越陷越深。」
「我送你去見她。」
「我就等你來，誰要是勝出，那麼就由誰來當村長，守護村莊。」漢尼特雙手搭著大劍。
衛塵看向金柄紅寶石的權杖，「不比的話，往後我難道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
「那倒不是，在我的率領下，大家會從卡倫夫村向外掃蕩，做大做強，最早入伙的人當然有最好的待遇！」
「什麼待遇？」
「論功行賞，人人可以有對象，人人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屋！」
現在村子各處正在修建房屋，似乎一切都能兌現，可就在圍觀的人群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喊，「挖出的井水是污水！」
人群避讓，一名勇士提著木桶搖搖晃晃地來到漢尼特跟前，剛挖出來的水有淤泥很正常，可是明顯有一股硫磺的刺鼻腥氣。
大白褂的大叔伸手蘸了點水，放在鼻下一聞，「這水重金屬和酸性物質含量高，長期飲用會損傷肺部與其他臟器，引發化學性肺炎與慢性中毒。」
漢尼特一腳把水桶踢翻，啐罵道：「他娘的！夢裡也講科學！」
有人問：「我們去森林裡抓史萊姆行不行？」
「那東西會融入地面，你怎麼逮得到？」
「……我們連經驗等級都沒有，這怎麼玩。」
勇士爭論不休，他們能拿出手的只有「人數」和「無限復活」。
在夢裡「受到驚嚇」和「受到致命傷」都會讓人驚醒。
再入睡還能從召喚陣來到這。
可說實在了，逼不得已，沒多少人願意做噩夢，還是這麼真實的夢。
金髮修女遞給衛塵一把柄部似太陽圖徽的聖鑰，勇士的意志力越強，所能施展的聖法就越強。
她轉而又遞出一本聖典，上面記錄的聖法其實就是魔法，只是正派施展就是聖法，反派施展就是魔法。
衛塵見每個人脖子上都掛了聖鑰，聖典也是人手一本，小到巴掌大，可以塞到口袋裡。
勇士們還在爭論，他們可以不喝夢裡的水，夢居民不行。
如今擺在眾人面前的只有兩個選項：
要麼帶著村民一起離開這裡，另找安身之地；要麼丟下村民，只要帶著修女就行，召喚陣可以在別處再畫。
顯然很多勇士在這裡已經有了對眼的伴侶，戀戀不捨。
「想和我另找出路的人，就跟我走！」漢尼特大手一揮，在議論聲中走向漢尼特的人大多是勇士，夢居民要是死了可沒法重來。
通往教堂的鵝卵石小徑上，有新人正源源不斷往村中心而來，得知情況後紛紛站隊。
兩小時後。
漢尼特看時間不早了，已經沒人追隨，向衛塵走來。
「你選擇留下拯救，我選擇向外征服，就看誰的路能讓更多人活下去，後會有期！」
「權杖你不要了？」
「那東西原本就是一時之需，我要的是別的東西！」漢尼特頭也不回地率領百人離開村子，其中村民只有十人，修女兩名，其餘都是勇士。
律師走到衛塵旁邊，擔憂地問：「接下來該怎麼辦？其實我也想去霍格坦丁。」
衛塵問道：「你遊戲裡名字叫什麼？」
「我叫…」律師扭扭捏捏，「蒙娜麗莎的鼻涕。」
眾人聞言捧腹大笑。
衛塵拍著他的肩，「有你的，一下子就把氣氛烘托起來了！」
「其實我本名叫奇芬達。」
「我叫衛塵，遊戲裡叫小土。」顯然村里沒有遊戲群里的網友。
金髮修女遞來權杖，衛塵現在沒有小地球，在夢裡只想找到小星。可當他目光掃過一個個枯瘦的身影，聽到偶爾傳來的咳嗽聲時。
衛塵迴避得垂下了頭，卻見到自己衣角的小小手掌印……他苦笑一聲，伸手接住了權杖。
經過商議，眾人還是放棄了勇闖森林的計劃。
原本以為麥田挖井能有乾淨的水源，但這兩天用水沒有節約，存水只夠維持一天。
村民有用木炭和鐵屑過濾污水的土方法，雖然他們不懂化學，但生活經驗告訴他們這樣有效。
聖典里記載著變水的聖法，可需要苛刻的材料才能施展，現在只能集思廣益，調動現代人的知識儲備。
第一種辦法是「蒸餾坑」。
在污染水源旁挖坑，坑口傾斜覆蓋玻璃，濕泥封邊，玻璃最低點正對收集容器，水分蒸發後在玻璃上凝結成純淨水珠，滴入容器。
此法可徹底分離絕大部分污染物，只是玻璃只能取教堂的彩窗，很有限。
第二種辦法是「生物膜」。
需要燒制雙層陶罐，內層自下而上填充碎石、細沙、活性木炭、破碎的蝸牛殼，最上層鋪藻類或苔蘚。
眾人提出的辦法很多，各施所長，然後全然交給時間。
衛塵醒後，已經準備下機。
他低頭看向衣服，並沒有小孩留下的手印。上一秒的真實，在下一秒就成了模糊的回憶。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鐘。
「夢遊」熱度已經愈演愈烈，移動端和桌面端的下載量指數級增長，似乎玩過的人都會「夢遊」。
衛汝洗漱完剛要回房，手機收到莉莉蘭發來的多條信息，才知班級群都炸開了鍋。
質疑的人居多，可煞有其事的說法也不少，對於經歷過復活這種超自然現象的人而言，他們的世界觀早就動搖了。
衛汝敲了兩聲衛塵的房門，發現門反鎖了……
這一晚上，城市的燈火明顯沒有往日明亮。
再次回到夢鄉的衛塵，欣喜地看著蒸餾坑下的一杯水，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
看過荒野求生的人提出「粘液過濾法」，污水先以木炭和鐵屑過濾，再取荒地隨處可見的仙人掌粘液快速攪拌，待雜質沉底，然後取用上清液煮沸。
雖然大多是古老的方法，卻能在當下環境派得上用場，那比什麼都重要。
衛塵坐在屋頂，手裡拿著錘子，權杖放在一邊。
勇士們和夢居民已經打成一片，水源在眼下不是問題，大伙兒有什麼想法就會實施，其實並不需要村長。
大家閒暇時間也會鑽研聖法，有天賦的勇士都是精神力強的人，他們敢於冒險。聖鑰的作用只在於穩住新手心態，聖法的施展也就更穩定。
衛塵無需聖鑰便能施展聖法，掌心隨意凝結出金光流轉的聖印。
這並未給他帶來絲毫喜悅，反而像遊戲裡開了外掛，只感到一種深層的厭倦。
他手按胸口，心跳緩慢而輕微。
在擁有小地球的這段日子裡，他失去了身為人應有的畏懼之心。
「是因為大家提議讓村長將功折罪，你覺得不妥嗎？」艾莎不知何時坐到衛塵身旁。
衛塵沒有看向遠處搬石頭的村長和守衛，而是望著夢裡的晴空，沉默良久：「我是不是……看起來不像個人？」
「如果不像人，就不會勸他們別急組建敢死隊。」蘇妡看向歡欣鼓舞的勇士，那種真切的笑容是偽裝不來的。
「我對這世界一無所知，擔心「無限復活」不過是幌子。」
艾莎掩嘴一笑：「那你還懷疑自己不是人。」
衛塵捏起腳邊一顆被烈日烘烤過的麥芽，放進嘴裡咀嚼，穀物的焦香過後是溫潤的甘甜，「大概是做夢，我才敢說夢話。」
「既然是夢，為什麼不留在這，非要去霍格坦丁？」
「因為有個女孩在那等我，我們只能在夢裡相見。」
艾莎抬手將紫發輕輕撂於耳後，聲音輕柔如耳語：「其實不少勇士現世都有伴侶，在這也不妨礙他們再找新歡，只是夢不是嗎？」
衛塵嘴角扯出一抹苦澀：「你這是在考驗惡魔，我害死過幾十億人，又擅自將他們復活，造成新的悲劇。」
「我甚至能預見到自己失控的那一刻，一念之間毀掉親人，一念之間毀掉所有……我想放逐自己，我想遠離所有人，可是……做不到……」
衛塵的聲音越來越低，沒有憤怒和咆哮，但艾莎卻聽出了平淡話語下的驚濤駭浪，絕非戲言。
而這份可怕的平靜之中，還藏著連風都掩不住的哽咽。
蒸餾水一點一滴落進杯子，村中炊煙裊裊升起，艾莎捻起粘在裙兜上的麥芒，眼神好似看向了過往。
「人無法依靠掙扎擺脫意識的沼澤，越想逃，反而越陷越深。」
「我送你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