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井
班車上嘰嘰喳喳，學生們時不時偷瞄後排的晝天使。
她只說了句「迷路了」，班主任和司機就痛快地同意她搭車。
衛汝沒想到小地球竟能變出世上不存在的生物，雖然晝天使收了翅膀，與人無異，同學們也只當是角色扮演，議論不休。
可她美得不真實，與遊戲原畫也截然不同，如果還會魔法，那還得了？
「你擔心晝夜交替，小地球落入夜天使之手，可以把晝夜天使分開呀。」衛汝歪著身子，在衛塵耳邊出謀劃策。
小地球仍在衛塵手心，他又換上生無可戀的狀態：「我也想過，可是我根本沒有創造她們的印象，擔心其中另有蹊蹺。」
「能有什麼蹊蹺，你就是想太多，所以擺脫不了小地球。」
「別讓莉莉蘭告訴她《夢遊》的事，要是發現她是遊戲裡的角色，肯定難以接受。」
「那你先堵住車上同學的嘴，再堵住車外所有人的嘴。」
就在兄妹倆竊竊私語時，晝天使垂眸無言，已經通過手機搜索到《夢遊》的信息。而車外大廈的外屏就在播放著《夢遊》手遊的正式發布，雖然只是一晃而過……
一輛輛專程班車駛入「凱米·天文館」外的停車場。
凱米·天文館呈現太陽系環環相扣的造型，多館多廳相連，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天文館。
館內光線昏暗，腳下黑色地板反射著點點燈光，如同漫步星海。
他們先是參觀「家園」展廳，這裡主要展示人類對星空的仰望史，從神論到現代科學。
兩百年前的舊大陸文明在月球留下的月球車就陳列在展覽櫃裡，那時各國航天競賽激烈，曾想過炸掉月球來彰顯強大。
這段歷史大多數人知曉，聽導遊繪聲繪色地再講述一遍，還是引人發笑。
在見過各種隕石的展覽櫃之後，烏泱泱的人潮來到太陽系展覽大廳。
中央龐大的太陽模型，令人無法忽視，晝天使愣了愣，雖未露出誇張表情，卻在平靜的面容下暗流涌動。
除了太陽，其他天體模型同樣懸浮旋轉，而地球模型只有瑜伽球大小，月球模型則是比籃球稍大些。
「如果太陽也同比例縮小，那也要131米左右，天文館放不下。」
導遊這麼解釋著，隨手按了控制平台的按鈕，地球模型發生變化，呈現「地球縮小紀元」前的大陸板塊。
與如今的大陸板塊相比，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有些海域成了陸地，有些陸地反而成了海域，海洋約占地球表面積的75%，這些變化僅在三天內完成，人口就消失了九成，其他生物不知其數。
在地球的時間尺度上，據推測曾發生過五次物種大滅絕事件，它們之間的時間間隔並不固定，從數千萬年到上億年不等。最近的一次是白堊紀古近紀恐龍大滅絕事件，發生在大約6600萬年前。
科學家一致認為地球縮小這個重大歷史災難不屬於第六次物種大滅絕事件。原因無他，縮小災難雖然造成生物大滅亡，可絕大多數物種延續至今。
兩百多年的時間，全球的生命數量就恢復得比過去還要多，對於下一次大災難，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會在幾千萬年後，包括衛塵。
結果，一個月前的全球性地震，打了所有人的臉。
經測算，已經確定地球再次縮小，雖然沒有過去劇烈，但人口也少了十幾億，這不得不讓眾聯重新審視，重啟尋找新家園的計劃。
衛汝望向老哥，他正看著火星模型，隨即走向遠處角落。
「我們現在就在這裡嗎？」晝天使弓身近距離看著地球模型。
莉莉蘭指著幾顆芝麻大的島嶼：「我們在這。」
晝天使纖細的手指輕點控制平台的暫停鍵，地球模型的晝夜流轉戛然而止，她微微側頭：「地球也有過永晝大陸和永夜大陸？」
「這只是模型暫停了而已。」莉莉蘭推了推眼鏡，「不過在宇宙尺度上，應該存在那樣的星球吧，只是永恆不永恆，那就要看放在什麼尺度了。」
衛汝問：「你是否願意晝夜恆久？」
晝天使目光落在環繞地球旋轉的月球模型上：「你們……願意晝夜恆久嗎？」
與此同時。
衛塵在黑色大廳的角落找到了冥王星模型，約莫足球大小。
這個模型基於十幾年前探測器近距離拍攝的數據所製作，與兩百多年前的影像只有角度區別。
探測器終究只是匆匆掠過，技術還達不到這麼遠距離環繞探測冥王星的水平。
衛塵拿出手機，比對以前拍攝的「地外星」照片。
怎麼說呢……
在像與不像之間，他不得不懷疑「地外星」來到地心後，會不會產生過變化？
如果「地外星」是冥王星，那太陽系其他天體，或更遠的天體，是否也能以「珠子」的形式對地球進行侵略？
據現今模型估算，地球每年接收約4萬噸地外物質，其中絕大多數為微流星體，在進入大氣層時燒毀。僅有極少數能成為隕石，約25%落在陸地，其餘墜入海洋。
如果再來一顆能夠引起突變的地外星，不僅防不住，而且來一次就動用一次『小地球』，那也不是個辦法。
「你表情怎麼那麼陰鬱呢？」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衛塵身後傳來，他聞聲轉頭，是浪花天文台的老台長。
「你怎麼在這？」衛塵有些詫異。
「我在這非常合理。」台長晃了晃手中的數據文件。
衛塵的目光不自覺地掃視四周。
「蘇妡沒有來，那孩子還有論文要寫。」台長看穿了衛塵的心思。
「那你還為她說媒？」
「呵呵，看天也不影響看地。小伙子，要不要陪老頭我去轉轉？」台長指向掛著施工牌的大廳。
拐杖在黑色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施工大廳里陳列著望遠鏡的發展史，從古老的青銅儀器到口徑5米的現代模型，宛如一條時光長廊。
白須白髮襯得老台長像個頑童，笑呵呵地問：「你看這些望遠鏡像什麼？」
「怕你聽了不樂意。」
「但說無妨，這裡沒啥人，只有攝像頭。」
「……像煙囪。」
「哈哈，我以為什麼石破天驚的形容。」台長搖頭苦笑，老手拍著望遠鏡，「我看更像一口井！」
衛塵瞪大了眼：「你……怎麼當上台長的？」
老台長一臉嚴肅：「當然憑藉坐井觀天的本事當上台長！難道憑藉挖井？」
面對這不著調的老頭，衛塵一時語塞，這和他想像中威嚴的台長形象相去甚遠。
「活的太沉重免不了缺胳膊少腿。」台長意味深長地拋下一句，便走向展廳另一側，「來來來，我再帶你看看有意思的東西。」
衛塵跟在後面，來到巨大熒幕前。
屏幕上展示著斗轉星移的星空圖景，所有的星星軌跡如同在黑膠唱片上刻下的光弧，卻在9月1日那天突然發生了一次詭異的跳躍。
好比一首歌曲中間缺失了一段旋律。而缺失的那一段，恰好對應著從海洋生物開始突變到地球時空倒流的那段時間。
老台長指著屏幕問：「你看出什麼了？」
衛塵凝視良久：「消失了十天左右的時間。」
「不錯！不錯！」台長讚賞地拍了拍衛塵肩頭。
「觀測到這個現象後，我們都以為是儀器故障。但經過全球各地的天文台反覆驗證，確定無誤。」
「當然，我們也發現了其他蛛絲馬跡，可以佐證。」老台長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目光銳利：「你覺得…為什麼會消失了十天？」
「我一問三不知，不知遠，不知近，不知己。」
「好一個一問三不知……」台長低語幾聲，似乎在品味這句話。
「你很適合從事天文行業，要來天文台上班嗎？」
老台長突然拋出橄欖枝，衛塵驚疑自己是否又不經意間動用了小地球。
沒有在意衛塵的驚訝，老台長只是仰望著黑暗展廳上方模擬出的那片圓形「虛擬天空」。
「已知的邊界，不過是我們所處的這口井的井壁。即便井口只能看到一片天，那也是屬於我們的天空，不是嗎？」
「你有痛苦和困惑，就來天文台，我們隨時歡迎。」
衛塵順著他的目光，一同仰望那片「天空」。
她只說了句「迷路了」，班主任和司機就痛快地同意她搭車。
衛汝沒想到小地球竟能變出世上不存在的生物，雖然晝天使收了翅膀，與人無異，同學們也只當是角色扮演，議論不休。
可她美得不真實，與遊戲原畫也截然不同，如果還會魔法，那還得了？
「你擔心晝夜交替，小地球落入夜天使之手，可以把晝夜天使分開呀。」衛汝歪著身子，在衛塵耳邊出謀劃策。
小地球仍在衛塵手心，他又換上生無可戀的狀態：「我也想過，可是我根本沒有創造她們的印象，擔心其中另有蹊蹺。」
「能有什麼蹊蹺，你就是想太多，所以擺脫不了小地球。」
「別讓莉莉蘭告訴她《夢遊》的事，要是發現她是遊戲裡的角色，肯定難以接受。」
「那你先堵住車上同學的嘴，再堵住車外所有人的嘴。」
就在兄妹倆竊竊私語時，晝天使垂眸無言，已經通過手機搜索到《夢遊》的信息。而車外大廈的外屏就在播放著《夢遊》手遊的正式發布，雖然只是一晃而過……
一輛輛專程班車駛入「凱米·天文館」外的停車場。
凱米·天文館呈現太陽系環環相扣的造型，多館多廳相連，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天文館。
館內光線昏暗，腳下黑色地板反射著點點燈光，如同漫步星海。
他們先是參觀「家園」展廳，這裡主要展示人類對星空的仰望史，從神論到現代科學。
兩百年前的舊大陸文明在月球留下的月球車就陳列在展覽櫃裡，那時各國航天競賽激烈，曾想過炸掉月球來彰顯強大。
這段歷史大多數人知曉，聽導遊繪聲繪色地再講述一遍，還是引人發笑。
在見過各種隕石的展覽櫃之後，烏泱泱的人潮來到太陽系展覽大廳。
中央龐大的太陽模型，令人無法忽視，晝天使愣了愣，雖未露出誇張表情，卻在平靜的面容下暗流涌動。
除了太陽，其他天體模型同樣懸浮旋轉，而地球模型只有瑜伽球大小，月球模型則是比籃球稍大些。
「如果太陽也同比例縮小，那也要131米左右，天文館放不下。」
導遊這麼解釋著，隨手按了控制平台的按鈕，地球模型發生變化，呈現「地球縮小紀元」前的大陸板塊。
與如今的大陸板塊相比，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有些海域成了陸地，有些陸地反而成了海域，海洋約占地球表面積的75%，這些變化僅在三天內完成，人口就消失了九成，其他生物不知其數。
在地球的時間尺度上，據推測曾發生過五次物種大滅絕事件，它們之間的時間間隔並不固定，從數千萬年到上億年不等。最近的一次是白堊紀古近紀恐龍大滅絕事件，發生在大約6600萬年前。
科學家一致認為地球縮小這個重大歷史災難不屬於第六次物種大滅絕事件。原因無他，縮小災難雖然造成生物大滅亡，可絕大多數物種延續至今。
兩百多年的時間，全球的生命數量就恢復得比過去還要多，對於下一次大災難，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會在幾千萬年後，包括衛塵。
結果，一個月前的全球性地震，打了所有人的臉。
經測算，已經確定地球再次縮小，雖然沒有過去劇烈，但人口也少了十幾億，這不得不讓眾聯重新審視，重啟尋找新家園的計劃。
衛汝望向老哥，他正看著火星模型，隨即走向遠處角落。
「我們現在就在這裡嗎？」晝天使弓身近距離看著地球模型。
莉莉蘭指著幾顆芝麻大的島嶼：「我們在這。」
晝天使纖細的手指輕點控制平台的暫停鍵，地球模型的晝夜流轉戛然而止，她微微側頭：「地球也有過永晝大陸和永夜大陸？」
「這只是模型暫停了而已。」莉莉蘭推了推眼鏡，「不過在宇宙尺度上，應該存在那樣的星球吧，只是永恆不永恆，那就要看放在什麼尺度了。」
衛汝問：「你是否願意晝夜恆久？」
晝天使目光落在環繞地球旋轉的月球模型上：「你們……願意晝夜恆久嗎？」
與此同時。
衛塵在黑色大廳的角落找到了冥王星模型，約莫足球大小。
這個模型基於十幾年前探測器近距離拍攝的數據所製作，與兩百多年前的影像只有角度區別。
探測器終究只是匆匆掠過，技術還達不到這麼遠距離環繞探測冥王星的水平。
衛塵拿出手機，比對以前拍攝的「地外星」照片。
怎麼說呢……
在像與不像之間，他不得不懷疑「地外星」來到地心後，會不會產生過變化？
如果「地外星」是冥王星，那太陽系其他天體，或更遠的天體，是否也能以「珠子」的形式對地球進行侵略？
據現今模型估算，地球每年接收約4萬噸地外物質，其中絕大多數為微流星體，在進入大氣層時燒毀。僅有極少數能成為隕石，約25%落在陸地，其餘墜入海洋。
如果再來一顆能夠引起突變的地外星，不僅防不住，而且來一次就動用一次『小地球』，那也不是個辦法。
「你表情怎麼那麼陰鬱呢？」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衛塵身後傳來，他聞聲轉頭，是浪花天文台的老台長。
「你怎麼在這？」衛塵有些詫異。
「我在這非常合理。」台長晃了晃手中的數據文件。
衛塵的目光不自覺地掃視四周。
「蘇妡沒有來，那孩子還有論文要寫。」台長看穿了衛塵的心思。
「那你還為她說媒？」
「呵呵，看天也不影響看地。小伙子，要不要陪老頭我去轉轉？」台長指向掛著施工牌的大廳。
拐杖在黑色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施工大廳里陳列著望遠鏡的發展史，從古老的青銅儀器到口徑5米的現代模型，宛如一條時光長廊。
白須白髮襯得老台長像個頑童，笑呵呵地問：「你看這些望遠鏡像什麼？」
「怕你聽了不樂意。」
「但說無妨，這裡沒啥人，只有攝像頭。」
「……像煙囪。」
「哈哈，我以為什麼石破天驚的形容。」台長搖頭苦笑，老手拍著望遠鏡，「我看更像一口井！」
衛塵瞪大了眼：「你……怎麼當上台長的？」
老台長一臉嚴肅：「當然憑藉坐井觀天的本事當上台長！難道憑藉挖井？」
面對這不著調的老頭，衛塵一時語塞，這和他想像中威嚴的台長形象相去甚遠。
「活的太沉重免不了缺胳膊少腿。」台長意味深長地拋下一句，便走向展廳另一側，「來來來，我再帶你看看有意思的東西。」
衛塵跟在後面，來到巨大熒幕前。
屏幕上展示著斗轉星移的星空圖景，所有的星星軌跡如同在黑膠唱片上刻下的光弧，卻在9月1日那天突然發生了一次詭異的跳躍。
好比一首歌曲中間缺失了一段旋律。而缺失的那一段，恰好對應著從海洋生物開始突變到地球時空倒流的那段時間。
老台長指著屏幕問：「你看出什麼了？」
衛塵凝視良久：「消失了十天左右的時間。」
「不錯！不錯！」台長讚賞地拍了拍衛塵肩頭。
「觀測到這個現象後，我們都以為是儀器故障。但經過全球各地的天文台反覆驗證，確定無誤。」
「當然，我們也發現了其他蛛絲馬跡，可以佐證。」老台長靠在身後的柱子上，目光銳利：「你覺得…為什麼會消失了十天？」
「我一問三不知，不知遠，不知近，不知己。」
「好一個一問三不知……」台長低語幾聲，似乎在品味這句話。
「你很適合從事天文行業，要來天文台上班嗎？」
老台長突然拋出橄欖枝，衛塵驚疑自己是否又不經意間動用了小地球。
沒有在意衛塵的驚訝，老台長只是仰望著黑暗展廳上方模擬出的那片圓形「虛擬天空」。
「已知的邊界，不過是我們所處的這口井的井壁。即便井口只能看到一片天，那也是屬於我們的天空，不是嗎？」
「你有痛苦和困惑，就來天文台，我們隨時歡迎。」
衛塵順著他的目光，一同仰望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