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
從飛機舷窗往下看浪花群島，上百座島嶼確實如同散落的浪花。
它雖被譽為旅遊勝地，衛汝此次研學目的卻是參觀當今時代最著名的天文館和天文台。
兩天一夜的行程包含機票、食宿、門票，五千元的價格也算合理。
從家長強撐的笑容就能看出對許多家庭而言，時機並不合宜，可不參加又會影響評分，進而牽連學生升學和往後就業。
下機後，眾人搭班車前往——浪花天文台。
其外觀設計成巨型渾天儀，靜靜矗立於浪頭山之巔。遠觀已經令人震撼，近看更需極力仰頭才能望頂。
住處是遠離天文館的旅舍，原是研究員宿舍，因商業化改造對外開放。放好行李，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五點多，餓得哀嚎的學生湧向食堂。
「你時不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咋地了？」衛汝端著餐盤，落座衛塵對面。
「學貓頭鷹。」衛塵喝了口湯，目光掃過正在排隊打餐的研究員。
他們穿著並不正式，胸口掛著工牌，人數比預想的多，估計有四五百人，幾乎占研學師生的一半。
「研究員里確實有很多帥哥美女。」莉莉蘭歪頭低語：「他們年紀和衛塵哥你差不多。」
衛汝白了她一眼：「你咋情商比我還低，盡扎心。」
莉莉蘭刀叉卷面：「參觀完天文台，不是有野外觀星嗎？可以追呀！」
「話不投機半句多，那些要麼研究生，要麼博士，怎麼看得上我哥。」
「你的話比我更扎心好吧？」
衛塵捂著一邊耳朵，原本覺得這邊的海蠣餅挺好吃，這下子倒胃口了。
「哼，負責我們這組的人是我姐，少打主意。」隔壁桌的矮個男生蘇迪插了一句。
他一路上沒少和衛汝鬥嘴，因為汽水不離手，外號「矮弟」。
「你姐我看過幾次，每次都戴著墨鏡，超酷的！」莉莉蘭探頭四處張望，尋找到目標，指向打餐隊伍中一位高挑的女研究員。
衛塵只是下意識瞟了一眼，那身影確實引人注目，但他很快收回視線，繼續低頭乾飯。
「個子好高呀，你的腿骨是不是全長你姐腿上了？」衛汝的一句話，瞬間激怒了蘇迪，兩人又爆發一場口水戰，最終腿短者悻悻作罷。
吃飽喝足後，眾人沿著山道前往天文台，夕陽的餘暉將雲層染成金紅，抵達山頂時，巨大的天文台圓頂在暮色中緩緩滑開一道縫隙，露出斜指向天的巨型望遠鏡筒。
那黝黑的鏡筒如同沉默的巨眼，凝視著半邊已經暗下的蒼穹。
進到天文館，穿過三道氣壓門，當眾人看到一棟大樓高的望遠鏡赫然在目時，齊齊「哇」的一聲。
衛塵同樣震撼不已，這與視頻里看到的，簡直是兩種體驗。
巨型望遠鏡通過環形鋼架托舉著，鋼架上嵌著各種接口盒，紅綠指示燈規律閃爍。
一位工程師站在弧形控制台前，介紹著並列液晶屏里的內容，分別顯示：氣象數據、鏡面溫度曲線、星體坐標……
拄著拐杖的台長在旁補充不同儀器的淵源。衛塵聽得似懂非懂，心裡總結一句：現今人類諸多尖端科技，都集中在這……
衛塵回想「小星」發過的星球圖片，那時兩人聊過不少天文內容，卻轉頭撲進了遊戲。
他現在好後悔沒選天文專業，當然，以他的在校成績也不允許……
可是有些學生眼裡閃爍著光，他們心裡肯定種下了「星空」的種子，未來破土而出的或許是求知，也可能是更深的迷茫。
蘇迪的姐姐站在衛塵旁邊，兩人不經意地面對面，只是一瞬，雙方目光各向別處。
她在工作時也是戴著墨鏡，衛塵剛才移開視線的瞬間，瞟到工牌上寫著——蘇妡。
只見她將右手搭在操縱杆上，輕微移動，頭頂的望遠鏡便跟著轉動。
中央屏幕上，月球的影像清晰起來，坑坑窪窪的表面，像半邊藏在暗處的白眼球。
蘇妡不僅介紹了月球，還講解了太陽系的幾大行星，最後提到過去的人將冥王星當作第九大行星，後來發現太陽系有諸多同級別的天體，將其歸類為「矮行星」。
衛塵想到引起海生物突變的「地外星」，長得酷似冥王星。
主屏幕上面星域清晰，一個微小且模糊的灰白色圓面顯現出來，像一粒稍微失焦的珍珠。
在冥王星旁邊，還有一個更暗的微小衛星。
「這就是冥王星？幾乎看不清細節啊。」衛塵轉而直視夜空，他的肉眼就算擁有遠程視野，卻看不到那麼遠的距離。
「這已經是39米口徑能捕捉到的極限。」蘇妡指向屏幕一側跳動的參數。
「冥王星距離我們約50億公里，望遠鏡能匯聚它極其微弱的光，解析出圓面，甚至區分它與衛星，這已是目前工程極限。」
有同學好奇：「科普圖片上的冥王星顏色分明，連心形地貌都很清楚呀。」
「那些是探測器近距離拍攝的真實照片，或是根據光譜數據合成的圖像。」
有同學又問：「那為什麼能看到幾千光年外的星雲，太陽系內的反而看不清？」
「因為角直徑和視直徑……」蘇妡頓了頓，重新解釋：
「星雲雖遠，但體積巨大，總發光面積廣，累積亮度高。冥王星則不同，它太小太暗，就好比你在操場上很容易看到遠處的教學樓，卻很難看清幾十米外的一粒沙。」
眾人似懂非懂地點頭，問題接著問題，蘇妡從容回答。
衛塵摩挲著口袋裡的小地球，目光落在衛汝和屏幕上的「冥王星」上。
「你再逃，也沒有日落快，省省力吧。」一道冰冷的嘲笑聲突兀地在衛塵腦海中炸響。
衛塵閉上眼，同步晝天使的視野，她此時此刻正向著夕陽極速飛行，原本銀白的髮絲隨著天色漸變成黑色。
「這是……要變成夜天使了？」
晝天使又聽到了那個「神秘」的聲音，但此刻她視線模糊，意識即將沉入黑暗……
金瞳一點點黯滅，紅瞳一點點顯現，白紗禮裙受到夜色浸染，化作流動的黑紗。
夕陽徹底沉入海面。
夜天使仰天深吸一口這個世界的空氣，纖細雙臂恣意舒展，竟在平靜的海面上翩翩起舞，每一個舞步都詭異而迷人，隨著她的旋轉，平靜的大海驟然捲起驚天駭浪。
浪花滑落，竟未沾濕她分毫。
夜天使輕捻裙角，對月微微鞠躬，突然抬眸邪笑，往回飛去。
一艘燈火通明的遊輪正在海上航行，歡聲笑語隱約可聞。
夜天使一收漆黑羽翼，極速俯衝，就在即將觸及時，遊輪竟憑空消失了。
他左看右看，只見海面上站著一個人影，正是衛塵。
夜天使眼彎如月，暗自打量，卻不知衛塵閉上一隻眼，偷聽她的心聲：
「我的大白船難道被他吃了！哼！似乎不是一個簡單角色，以為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衛塵一睜眼：「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參觀的，不是敵人。」
夜天使表面波瀾不驚，心裡卻敲鑼打鼓：「真是如此，我得逃，可是我的一世英名豈不是毀於一旦……要不試探他虛實……」
衛塵又睜眼：「你不是象徵月亮嗎？我想帶你參觀月球怎麼樣？」
夜天使警惕地仰望明月：「球？那不是發光的圓盤？」
她優雅地捏起蘭花指，月亮猶如一顆小巧的珠子，鑲嵌在她指間，「我誓要摘下它，你不怕它被我偷走？」
它雖被譽為旅遊勝地，衛汝此次研學目的卻是參觀當今時代最著名的天文館和天文台。
兩天一夜的行程包含機票、食宿、門票，五千元的價格也算合理。
從家長強撐的笑容就能看出對許多家庭而言，時機並不合宜，可不參加又會影響評分，進而牽連學生升學和往後就業。
下機後，眾人搭班車前往——浪花天文台。
其外觀設計成巨型渾天儀，靜靜矗立於浪頭山之巔。遠觀已經令人震撼，近看更需極力仰頭才能望頂。
住處是遠離天文館的旅舍，原是研究員宿舍，因商業化改造對外開放。放好行李，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五點多，餓得哀嚎的學生湧向食堂。
「你時不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咋地了？」衛汝端著餐盤，落座衛塵對面。
「學貓頭鷹。」衛塵喝了口湯，目光掃過正在排隊打餐的研究員。
他們穿著並不正式，胸口掛著工牌，人數比預想的多，估計有四五百人，幾乎占研學師生的一半。
「研究員里確實有很多帥哥美女。」莉莉蘭歪頭低語：「他們年紀和衛塵哥你差不多。」
衛汝白了她一眼：「你咋情商比我還低，盡扎心。」
莉莉蘭刀叉卷面：「參觀完天文台，不是有野外觀星嗎？可以追呀！」
「話不投機半句多，那些要麼研究生，要麼博士，怎麼看得上我哥。」
「你的話比我更扎心好吧？」
衛塵捂著一邊耳朵，原本覺得這邊的海蠣餅挺好吃，這下子倒胃口了。
「哼，負責我們這組的人是我姐，少打主意。」隔壁桌的矮個男生蘇迪插了一句。
他一路上沒少和衛汝鬥嘴，因為汽水不離手，外號「矮弟」。
「你姐我看過幾次，每次都戴著墨鏡，超酷的！」莉莉蘭探頭四處張望，尋找到目標，指向打餐隊伍中一位高挑的女研究員。
衛塵只是下意識瞟了一眼，那身影確實引人注目，但他很快收回視線，繼續低頭乾飯。
「個子好高呀，你的腿骨是不是全長你姐腿上了？」衛汝的一句話，瞬間激怒了蘇迪，兩人又爆發一場口水戰，最終腿短者悻悻作罷。
吃飽喝足後，眾人沿著山道前往天文台，夕陽的餘暉將雲層染成金紅，抵達山頂時，巨大的天文台圓頂在暮色中緩緩滑開一道縫隙，露出斜指向天的巨型望遠鏡筒。
那黝黑的鏡筒如同沉默的巨眼，凝視著半邊已經暗下的蒼穹。
進到天文館，穿過三道氣壓門，當眾人看到一棟大樓高的望遠鏡赫然在目時，齊齊「哇」的一聲。
衛塵同樣震撼不已，這與視頻里看到的，簡直是兩種體驗。
巨型望遠鏡通過環形鋼架托舉著，鋼架上嵌著各種接口盒，紅綠指示燈規律閃爍。
一位工程師站在弧形控制台前，介紹著並列液晶屏里的內容，分別顯示：氣象數據、鏡面溫度曲線、星體坐標……
拄著拐杖的台長在旁補充不同儀器的淵源。衛塵聽得似懂非懂，心裡總結一句：現今人類諸多尖端科技，都集中在這……
衛塵回想「小星」發過的星球圖片，那時兩人聊過不少天文內容，卻轉頭撲進了遊戲。
他現在好後悔沒選天文專業，當然，以他的在校成績也不允許……
可是有些學生眼裡閃爍著光，他們心裡肯定種下了「星空」的種子，未來破土而出的或許是求知，也可能是更深的迷茫。
蘇迪的姐姐站在衛塵旁邊，兩人不經意地面對面，只是一瞬，雙方目光各向別處。
她在工作時也是戴著墨鏡，衛塵剛才移開視線的瞬間，瞟到工牌上寫著——蘇妡。
只見她將右手搭在操縱杆上，輕微移動，頭頂的望遠鏡便跟著轉動。
中央屏幕上，月球的影像清晰起來，坑坑窪窪的表面，像半邊藏在暗處的白眼球。
蘇妡不僅介紹了月球，還講解了太陽系的幾大行星，最後提到過去的人將冥王星當作第九大行星，後來發現太陽系有諸多同級別的天體，將其歸類為「矮行星」。
衛塵想到引起海生物突變的「地外星」，長得酷似冥王星。
主屏幕上面星域清晰，一個微小且模糊的灰白色圓面顯現出來，像一粒稍微失焦的珍珠。
在冥王星旁邊，還有一個更暗的微小衛星。
「這就是冥王星？幾乎看不清細節啊。」衛塵轉而直視夜空，他的肉眼就算擁有遠程視野，卻看不到那麼遠的距離。
「這已經是39米口徑能捕捉到的極限。」蘇妡指向屏幕一側跳動的參數。
「冥王星距離我們約50億公里，望遠鏡能匯聚它極其微弱的光，解析出圓面，甚至區分它與衛星，這已是目前工程極限。」
有同學好奇：「科普圖片上的冥王星顏色分明，連心形地貌都很清楚呀。」
「那些是探測器近距離拍攝的真實照片，或是根據光譜數據合成的圖像。」
有同學又問：「那為什麼能看到幾千光年外的星雲，太陽系內的反而看不清？」
「因為角直徑和視直徑……」蘇妡頓了頓，重新解釋：
「星雲雖遠，但體積巨大，總發光面積廣，累積亮度高。冥王星則不同，它太小太暗，就好比你在操場上很容易看到遠處的教學樓，卻很難看清幾十米外的一粒沙。」
眾人似懂非懂地點頭，問題接著問題，蘇妡從容回答。
衛塵摩挲著口袋裡的小地球，目光落在衛汝和屏幕上的「冥王星」上。
「你再逃，也沒有日落快，省省力吧。」一道冰冷的嘲笑聲突兀地在衛塵腦海中炸響。
衛塵閉上眼，同步晝天使的視野，她此時此刻正向著夕陽極速飛行，原本銀白的髮絲隨著天色漸變成黑色。
「這是……要變成夜天使了？」
晝天使又聽到了那個「神秘」的聲音，但此刻她視線模糊，意識即將沉入黑暗……
金瞳一點點黯滅，紅瞳一點點顯現，白紗禮裙受到夜色浸染，化作流動的黑紗。
夕陽徹底沉入海面。
夜天使仰天深吸一口這個世界的空氣，纖細雙臂恣意舒展，竟在平靜的海面上翩翩起舞，每一個舞步都詭異而迷人，隨著她的旋轉，平靜的大海驟然捲起驚天駭浪。
浪花滑落，竟未沾濕她分毫。
夜天使輕捻裙角，對月微微鞠躬，突然抬眸邪笑，往回飛去。
一艘燈火通明的遊輪正在海上航行，歡聲笑語隱約可聞。
夜天使一收漆黑羽翼，極速俯衝，就在即將觸及時，遊輪竟憑空消失了。
他左看右看，只見海面上站著一個人影，正是衛塵。
夜天使眼彎如月，暗自打量，卻不知衛塵閉上一隻眼，偷聽她的心聲：
「我的大白船難道被他吃了！哼！似乎不是一個簡單角色，以為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衛塵一睜眼：「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參觀的，不是敵人。」
夜天使表面波瀾不驚，心裡卻敲鑼打鼓：「真是如此，我得逃，可是我的一世英名豈不是毀於一旦……要不試探他虛實……」
衛塵又睜眼：「你不是象徵月亮嗎？我想帶你參觀月球怎麼樣？」
夜天使警惕地仰望明月：「球？那不是發光的圓盤？」
她優雅地捏起蘭花指，月亮猶如一顆小巧的珠子，鑲嵌在她指間，「我誓要摘下它，你不怕它被我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