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手工
有新竹，有老竹，新竹的竿子是青綠色的，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粉，老竹的竿子是深綠色的，節上長著細密的裂紋。
她伸出手，在一根竹子上拍了拍，耳朵湊近聽著竹子被敲擊時發出的聲響——悶悶的，很實，沒有空洞的回音。
又換了一根，再拍一下，這次聲音脆了一點，她搖了搖頭。選了大概四五根之後，她停在一根三年生的老竹前面，那根竹子有手腕那麼粗，竹節短而密，竹竿筆直地往上躥。
她握緊砍刀，對準竹根處，刀鋒斜著切入。第一刀下去，竹子只破了一道口子，竹屑飛濺出來落在她鞋面上。
第二刀砍在同一個位置，刀口更深了。第三刀落下的時候，竹根處傳來一聲斷裂的脆響，清脆得像骨頭折斷。
整根竹子晃了一下，慢慢傾斜，她伸手托住竹竿，把它放倒在地上。
她拖著竹子往院子走。竹子很長，竹梢拖在泥地上，划過地面的沙沙聲一路跟著她。
拖到院子空地上的時候，竹梢已經磨掉了一截，斷口處沾著泥土和碎葉。
她把竹子放在地上，從工具箱裡拿出手鋸。鋸條架在竹節上方大概兩指寬的位置，鋸齒咬進竹纖維里，她開始來回拉鋸。
鋸聲沙沙的，竹屑從鋸縫裡飛出來，落在她膝蓋上，落在泥地上，在鋸口周圍積了一小堆淡黃色的碎末。鋸到一半的時候鋸條卡了一下，她停下來把鋸子往上提了提，然後繼續。鋸斷的竹節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半圈，停在柿子樹根旁邊。
接下來是劈篾。她把鋸好的竹段豎起來，篾刀對準竹端的正中央。刀鋒抵在竹纖維上，她深吸一口氣，一刀劈下去。
竹子從中間裂開，不是慢慢裂的，是一瞬間從刀口處炸開，整根竹段在刀下分成兩半。她把劈開的竹片重新立起來，篾刀繼續分條。
刀鋒沿著竹纖維的紋理往下走，竹條從刀口裂開，撕裂的聲音又細又脆，每一條竹篾從母體上分離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聲輕輕的斷裂響。
分好的竹篾還很粗糙，邊緣全是細小的毛刺。她拿起刮刀，把竹篾放在膝蓋上，刀刃沿著篾條邊緣來回刮。
毛刺一根一根落下來，篾條從粗糙變得光滑，表面從磨砂變成了啞光。她刮完一條，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颳了兩下，然後放進旁邊的木盆里。
木盆里已經裝了半盆水，篾條入水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啪嗒。她把所有篾條全部刮好，用手按進水底。
篾條在水裡輕輕晃著，氣泡從竹篾的纖維縫隙里鑽出來，一串一串地往水面上冒。泡了大概半個鐘頭，她撈起一根篾條，水珠從篾條上滴落，打在盆面上濺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篾條變軟了，可以彎折而不斷裂。
蘇佩雪把水盆端到柿子樹下，坐在小板凳上。陽光從柿子樹稀疏的枝幹間漏下來，在她膝蓋上畫了幾道淺淡的光斑。她從水盆里撈起篾條，瀝了瀝水，開始編織。
篾條在她手中十字交叉，橫著放五根，豎著放五根，交叉成一個小方格。她的手指開始編織，竹篾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細細的，密密的。
她編得很快但節奏不亂——把橫向的篾條一根一根挑起來，把縱向的篾條從下面穿過去，再壓緊。
竹籃的底部漸漸成型，從一個小小的十字，變成一個掌心大的方格，再變成一個比手掌還大一圈的規整圓形。
籃底編好之後，她把篾條彎折向上，開始編籃身。
這一步比籃底更難，因為篾條要同時承受向上的彎折力和橫向的編織力，力度的分寸全在手指上。
她的手指上下穿梭，節奏穩定，竹篾在她手中翻飛，交錯，每壓一下都實實在在，篾條互相咬合著往上壘。
籃身一點一點變高，從一寸到兩寸，從兩寸到三寸。
收口的時候她把最後一根篾條折進編好的紋路里，一根一根穿插固定，每一個收口的地方都藏得妥帖。
提手是用三根篾條搓絞成的，她把篾條的一端固定在籃口邊緣，然後雙手搓動篾條，三根篾條越絞越緊，絞緊的時候互相勒緊，最後固定在了籃口另一側。
她把編好的竹籃放在木桌上。籃底磕在桌面發出了一聲悶響。竹籃通體沒有用一顆釘子、一截鐵絲，全部靠竹篾自身的紋理和咬合撐起了一個形狀。
她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然後提著竹籃走向菜地。院子角落那片韭菜已經長高了，旁邊還多了幾棵她從德夯帶回來的青菜苗。她蹲下來摘了幾棵青菜放進籃子裡，青菜翠綠，襯著竹篾的青黃色。
她挎著竹籃走回來，籃子在臂彎里輕輕晃著。
收鏡。畫面里只有風聲和鳥鳴。
竹編籃子的視頻成片之後過了兩天，蘇佩雪開始做第二件東西。
山上樹林裡陽光穿過樹葉灑下來，光影在林地上晃動。不是那種整片的光，是被葉片切割過的、細碎的、忽明忽暗的光，每片樹葉的影子邊緣都很清晰。
風從山頂往下吹，松濤聲從高處滾下來，滾到近處變成了零散的葉響。蘇佩雪走在林間，踩在落葉上，腳步沙沙響。落葉是去年的，干透了，踩上去酥脆，一步一個坑，坑裡露出底下潮濕的腐殖土。
她在一棵倒木前停了下來。倒木橫在林地上，樹幹上覆著一層青苔，青苔是深綠色的，邊緣發黃，摸上去濕漉漉的。
倒木的樹皮已經開始腐爛，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一塊來。她繞著倒木走了一圈，蹲下來，伸手敲了敲樹幹的不同位置。
有些地方敲上去聲音空洞，那部分已經朽了。有些地方敲上去悶實，這部分還能用。她站起來，確定了一個位置，從工具箱裡拿出手鋸。
手鋸架在樹幹上，鋸齒咬進樹皮。她開始來回拉鋸，鋸聲沙沙的，木屑飛落。木屑是淺黃色的，帶著松脂的氣味。
她伸出手，在一根竹子上拍了拍，耳朵湊近聽著竹子被敲擊時發出的聲響——悶悶的，很實，沒有空洞的回音。
又換了一根，再拍一下，這次聲音脆了一點，她搖了搖頭。選了大概四五根之後，她停在一根三年生的老竹前面，那根竹子有手腕那麼粗，竹節短而密，竹竿筆直地往上躥。
她握緊砍刀，對準竹根處，刀鋒斜著切入。第一刀下去，竹子只破了一道口子，竹屑飛濺出來落在她鞋面上。
第二刀砍在同一個位置，刀口更深了。第三刀落下的時候，竹根處傳來一聲斷裂的脆響，清脆得像骨頭折斷。
整根竹子晃了一下，慢慢傾斜，她伸手托住竹竿，把它放倒在地上。
她拖著竹子往院子走。竹子很長，竹梢拖在泥地上，划過地面的沙沙聲一路跟著她。
拖到院子空地上的時候，竹梢已經磨掉了一截，斷口處沾著泥土和碎葉。
她把竹子放在地上，從工具箱裡拿出手鋸。鋸條架在竹節上方大概兩指寬的位置，鋸齒咬進竹纖維里，她開始來回拉鋸。
鋸聲沙沙的，竹屑從鋸縫裡飛出來，落在她膝蓋上，落在泥地上，在鋸口周圍積了一小堆淡黃色的碎末。鋸到一半的時候鋸條卡了一下，她停下來把鋸子往上提了提，然後繼續。鋸斷的竹節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半圈，停在柿子樹根旁邊。
接下來是劈篾。她把鋸好的竹段豎起來，篾刀對準竹端的正中央。刀鋒抵在竹纖維上，她深吸一口氣，一刀劈下去。
竹子從中間裂開，不是慢慢裂的，是一瞬間從刀口處炸開，整根竹段在刀下分成兩半。她把劈開的竹片重新立起來，篾刀繼續分條。
刀鋒沿著竹纖維的紋理往下走，竹條從刀口裂開，撕裂的聲音又細又脆，每一條竹篾從母體上分離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聲輕輕的斷裂響。
分好的竹篾還很粗糙，邊緣全是細小的毛刺。她拿起刮刀，把竹篾放在膝蓋上，刀刃沿著篾條邊緣來回刮。
毛刺一根一根落下來，篾條從粗糙變得光滑，表面從磨砂變成了啞光。她刮完一條，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颳了兩下，然後放進旁邊的木盆里。
木盆里已經裝了半盆水，篾條入水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啪嗒。她把所有篾條全部刮好，用手按進水底。
篾條在水裡輕輕晃著，氣泡從竹篾的纖維縫隙里鑽出來，一串一串地往水面上冒。泡了大概半個鐘頭，她撈起一根篾條，水珠從篾條上滴落，打在盆面上濺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漣漪。篾條變軟了，可以彎折而不斷裂。
蘇佩雪把水盆端到柿子樹下，坐在小板凳上。陽光從柿子樹稀疏的枝幹間漏下來，在她膝蓋上畫了幾道淺淡的光斑。她從水盆里撈起篾條，瀝了瀝水，開始編織。
篾條在她手中十字交叉，橫著放五根，豎著放五根，交叉成一個小方格。她的手指開始編織，竹篾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細細的，密密的。
她編得很快但節奏不亂——把橫向的篾條一根一根挑起來，把縱向的篾條從下面穿過去，再壓緊。
竹籃的底部漸漸成型，從一個小小的十字，變成一個掌心大的方格，再變成一個比手掌還大一圈的規整圓形。
籃底編好之後，她把篾條彎折向上，開始編籃身。
這一步比籃底更難，因為篾條要同時承受向上的彎折力和橫向的編織力，力度的分寸全在手指上。
她的手指上下穿梭，節奏穩定，竹篾在她手中翻飛，交錯，每壓一下都實實在在，篾條互相咬合著往上壘。
籃身一點一點變高，從一寸到兩寸，從兩寸到三寸。
收口的時候她把最後一根篾條折進編好的紋路里，一根一根穿插固定，每一個收口的地方都藏得妥帖。
提手是用三根篾條搓絞成的，她把篾條的一端固定在籃口邊緣，然後雙手搓動篾條，三根篾條越絞越緊，絞緊的時候互相勒緊，最後固定在了籃口另一側。
她把編好的竹籃放在木桌上。籃底磕在桌面發出了一聲悶響。竹籃通體沒有用一顆釘子、一截鐵絲，全部靠竹篾自身的紋理和咬合撐起了一個形狀。
她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然後提著竹籃走向菜地。院子角落那片韭菜已經長高了，旁邊還多了幾棵她從德夯帶回來的青菜苗。她蹲下來摘了幾棵青菜放進籃子裡，青菜翠綠，襯著竹篾的青黃色。
她挎著竹籃走回來，籃子在臂彎里輕輕晃著。
收鏡。畫面里只有風聲和鳥鳴。
竹編籃子的視頻成片之後過了兩天，蘇佩雪開始做第二件東西。
山上樹林裡陽光穿過樹葉灑下來，光影在林地上晃動。不是那種整片的光，是被葉片切割過的、細碎的、忽明忽暗的光，每片樹葉的影子邊緣都很清晰。
風從山頂往下吹，松濤聲從高處滾下來，滾到近處變成了零散的葉響。蘇佩雪走在林間，踩在落葉上，腳步沙沙響。落葉是去年的，干透了，踩上去酥脆，一步一個坑，坑裡露出底下潮濕的腐殖土。
她在一棵倒木前停了下來。倒木橫在林地上，樹幹上覆著一層青苔，青苔是深綠色的，邊緣發黃，摸上去濕漉漉的。
倒木的樹皮已經開始腐爛，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一塊來。她繞著倒木走了一圈，蹲下來，伸手敲了敲樹幹的不同位置。
有些地方敲上去聲音空洞，那部分已經朽了。有些地方敲上去悶實，這部分還能用。她站起來，確定了一個位置，從工具箱裡拿出手鋸。
手鋸架在樹幹上，鋸齒咬進樹皮。她開始來回拉鋸，鋸聲沙沙的，木屑飛落。木屑是淺黃色的，帶著松脂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