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以傷換勝,代價幾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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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來,河村那麼做也合理了。」

  仁王把自己的遮陽帽摘下來,反手扣到了柳生頭上,帽檐歪歪扭扭的。他收了玩笑的神色,指尖無意識繞著發梢,「只不過,他以為自己在為團隊犧牲,可實際上他犧牲掉的東西,比團隊能給他的多太多了。」

  柳生無奈地把頭頂的帽子拿下來,捏在手裡轉了半圈,「團隊氛圍的裹挾,加上個人執念。換個人面臨他的處境大概率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真田抿著唇,一直沒說話。

  之前被敲過的地方還有點隱隱發麻,他腦子裡反覆轉著念頭。

  選手就該拼盡全力。

  退一步就是認輸,就是鬆懈。

  現在回頭想,很多時候所謂的「拼盡全力」,不過是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選擇。

  是需要有隊友拉一把的。

  談不上軟弱,也算不得鬆懈。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一直堅持的「永不退縮」,是不是真的合理。

  幸村瞥了眼正在出神的幼馴染,沒說話。有些道理,得自己想通才行。

  他側過頭,看向望月凌的側臉,呼吸放輕了些,眉峰微微攏著。他能理解河村這種被集體榮譽裹挾的感覺,也懂手冢的兩難。

  可理解不代表認同。

  「凌說得也是我想說的。集體榮譽壓下來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忘了,最先該保護的是站在場上的人。」

  「跡部不會讓冰帝這樣的。」望月凌轉頭看他,眼神很認真,「你也不會。真要拼,也該是教練拼戰術,隊長拼領導,不是讓選手拼胳膊拼腿。」

  幸村眼底漾開淺淡的暖意,指尖輕輕捏了捏Luna的小爪子,讓它表演爪爪開花,「嗯。立海大的常勝,向來是以實力說話。」

  旁邊的真田聽到這話,脊背挺得更直了些,重重點頭,聲音擲地有聲。

  「沒錯。以傷換勝,代價幾何。王者立海之所以所戰皆捷,是每一個網球部成員共同的努力,我們也不會拋下任何一個隊友。」

  仁王摸了摸下巴,笑得狡黠。

  「說起來,真田你合宿輸給跡部後,每天偷偷練絕招練到胳膊腫。要不是柳發現得早,你說不定早就成獨臂武士了。」

  真田被當眾戳穿糗事,臉咻的漲得通紅,轉頭瞪他,聲音帶著厲色。

  「仁王!」

  柳生見情形不對,往前站了半步,把某隻調皮的狐狸護到身後,語氣帶著點無奈。

  「雅治,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慈郎湊過來,扒著桑原的零食袋在裡面挑挑揀揀,指尖又摸到一包草莓味的軟糖,眼睛亮了亮。

  「哎,說真的。」他忽然抬頭,「剛剛凌不是說河村畢業要繼承自家壽司店嗎,這如果手廢了可怎麼辦啊。捏壽司對手指力度要求很高的吧?」

  柳合上筆記本,聲音平穩。

  「根據數據統計,職業網球選手因急性肌腱損傷完全康復的概率不超過兩成。他這個程度,日常發力肯定會受影響。捏壽司也會受限制。」

  「啊,這麼嚴重?」切原瞪大眼睛,一臉震驚,撓了撓頭,「那他也太……」

  他本來想說太傻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心裡有點悶悶的。

  丸井把嘴裡的口香糖吐出來,包在紙巾里攥在手心,撇了撇嘴,「贏了,到時候連慶功宴都吃不了,有什麼意思。」

  「文太說的對,那簡直是天塌了。」慈郎用力點頭,對著桑原晃了晃胳膊,開始耍無賴,「桑原桑,我要吃那個草莓軟糖。」

  桑原無奈地笑了笑,從袋子裡掏出軟糖遞給他。仁王在旁邊看著,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棒棒糖丟過去。

  「給你,省得你吵得耳朵痛。」

  慈郎接住棒棒糖,立刻就把剛才的沉重話題拋到腦後,撕開包裝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囤糧的倉鼠。

  Luna在幸村懷裡翻了個身,露出軟乎乎的小肚皮,四隻短爪子蜷著,尾巴搭在幸村的手腕上。

  一隻爪抱著皺巴巴的波點小魚,嘴裡咬著新寵小布魚骨的尾巴開始磨牙。麵包圈頂著它的下巴,它歪著腦袋啃得認真,小鬍子一抖一抖的,小嘴嘟囔一下,像是在說」你們怎麼又聊這種沉重的話題了」。


  望月凌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淡地抬了一下,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它的小鬍子。Luna的耳朵抖了抖,打了個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用肉墊拍他搗亂的手。

  「你把河村的決斷說的這麼清楚,其實也是想警醒我們的吧。」幸村忽然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朝他看過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Luna的小爪子上。小貓抓著他的手指,指甲收著,肉墊軟軟地按在指腹上,一下一下地踩,像是在做一套無聲的按摩。

  望月凌站在他旁邊,原本正看著場地發呆,聽到這句話,偏過頭來。回望他的眼睛,很乾脆地點頭。

  「嗯。」

  前世見過太多網球選手倒在傷病上,包括他自己。健康這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不希望你們步他的後塵。」

  這句話落得很輕,可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話里的認真。

  周圍幾個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忍足轉飲料瓶的指尖停住了,柳的筆尖懸在紙面上,真田背在腰後的手指收緊了些,慈郎咬棒棒糖的動作慢了半拍,丸井和桑原對視了一眼,日吉和瀧也都收了散漫的神色。

  入江在旁邊看著陷入沉思的大家,笑著搖了搖頭,像是在驅散什麼不太好的氣氛,語氣帶著點調侃,「望月教練這理念,比我們營里那些老古板通透多了。他們天天喊著流血流汗不流淚,沒受傷就沒突破極限,我們每次訓練完跟野外求生似的。」

  「真想把你打包送過去,和他探討探討教練心得。」

  望月凌笑了笑,沒接話,只是伸手戳了戳Luna的小腦袋。小貓正偷偷舔爪子上的紗布,被抓了現行,趕緊把爪子藏進肚皮底下,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

  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無辜樣子。

  望月凌笑著收回視線,偏頭掃了冰帝和立海大的人一圈,眼神帶著點危險,「你們最好沒有這些念頭。」

  他說著,抬了抬手,以示警告。

  冰帝和立海大的人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連幸村懷裡的小貓也下意識地抬起兩隻前爪,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小腦袋,只露出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偷偷往外瞄。

  「你這威脅還挺有畫面感的。」入江看著周圍一圈人下意識的動作,忍不住笑出了聲:「不過這考慮也對,你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傷筋動骨都是一輩子的事。比起一場輸贏,能安安穩穩打到職業賽場,才是真本事。」

  德川沒說話,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算是認同。

  尤其是之前就挨過敲的切原、日吉和真田三人,動作格外整齊,手都貼在後腦勺上沒放下來。

  真田抿著唇,帽檐下的雙眼一直盯著望月凌看了好一會兒,目光沉沉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吐出一句。

  「……知道了。」

  「可是這場比賽對河村來說是值得的。」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那說明他的世界太小了。」望月凌沉聲回道,「小到只有這一場比賽。他不知道那條手到底意味著什麼。」

  「你知道?」幸村問。

  望月凌沉默了兩秒,才繼續開口。

  「精市,你忘了,我可是考過康復師證的。河村的手養好外傷後,大概率會留下不可逆的功能衰退。握力會下降,發力會受限,精細動作的協調性會打折扣。他以後繼承壽司店,捏壽司、片魚生,都需要手的精細控制。」

  「這場比賽的代價,他這輩子都要還。」

  他停了會兒,語氣緩和了些。

  「不過……只要他本人不後悔這場比賽。那值不值的,由他自己說了算。」

  入江聽著,臉上的笑容跟剛才那種散漫的調笑不太一樣,嘴角的弧度小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光更亮了。

  」你的思想真有很滄桑。」他靠在圍欄上,歪著頭看著望月凌,」你今年真的才十五?」

  」身份證上是這麼寫的。不過我覺得我現在41了,你信嗎?」望月凌一邊說著,一邊將Luna的貓包整理了下。

  雖然他說的都是真話,但顯然周圍的人乃至心思細膩的入江都沒有多想,但一個人除外。

  幸村聽著他這略顯誇張的回話,將小貓的肉墊拿下來捏了捏,軟乎乎的觸感很治癒。他又抬眼看向望月凌,眼神認真,「你剛才說的那麼有感悟……是你以前見到過這種事嗎?」


  望月凌的動作頓了一瞬,只有半秒,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嗯。」

  他垂下眼,聲音很輕,「見過。不止一次。」

  他沒有再往下說。

  幸村也沒有再追問,把閉著眼睛開始打呼嚕的Luna往懷裡攏了攏。小貓哼唧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他的隊服領口裡睡得沉沉的。

  幸村從貓包里拿出小風扇,對著小貓輕輕吹著,風是溫的,吹得小貓耳朵輕輕晃。

  他抬眼看向場上收拾東西的工作人員,「網球在最開始就只是強身健體的運動。確實不能……本末倒置。」

  入江抱著胳膊聽完了他們的討論,笑著接話,「說得有道理。我們那也有不少這樣的,為了升排名硬撐著帶傷打,最後斷送職業生涯的多得是。」

  「很多人都忘了,打球的是人,不是輸贏的工具。」

  德川站在他旁邊,眼神落在遠處的球場上,想得入神。

  他想的不是河村。

  而是在想自己。

  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站在賽場上,也面對這種「能贏但要廢一條手臂」的局面,他會怎麼選。

  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會毫不猶豫地打。畢竟為了超越平等院,付出什麼代價都值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怔了怔。下意識蜷緊了插在口袋裡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那點刺痛讓他回了神。

  「有時候,不逼自己一把,就不知道極限在哪。」德川低聲吐出一句。

  「逼自己和毀自己,是兩回事。」入江偏過頭,笑著看他,說的話莫名的高深,「別總覺得硬扛就是堅韌。真的堅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停,知道留得青山在。德川你有沒有想過,你超越了那個人一次,之後呢?!」

  「那你玩網球的意義是什麼?」

  德川垂在身側的手輕輕動了動,沒說話。

  意義嗎……

  拼到廢掉自己的身體,那打球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入江沒在解釋其他,又轉頭看向望月凌,挑了挑眉:」不過你們冰帝也夠有意思的。最後幾局明顯在放水,你們就這麼看著?」

  」放水?」望月凌彎了一下嘴角,」你哪隻眼睛看到放水了。」

  」回球全是往中路送,落點不刁不狠,明擺著給人機會。特別是最後那兩球,你們隊裡這個大塊頭不可能接不住吧?」

  」那是戰術。」望月凌的語氣很隨意,」樺地硬拼那幾球也能贏,但他手腕已經拉傷了,再發力可能和河村一個結果。景吾中場的時候叮囑過他,守住手優先。」

  入江盯著他沉默了兩秒,笑著豎起了大拇指對他晃了晃:「哦是這樣啊,那你們冰帝的規矩挺有意思,別的隊伍遇到賽點恨不得把選手的命都拼進去,你們倒好看的透,主動收。真棒!」

  」看透和能做到是兩回事。」望月凌無語的扯著嘴角,將他的手拍開,」我們這邊也就是剛好陣容厚度夠,輸得起這一局。如果後面也沒人兜底了,我也不一定攔得住這群倔牛犢。」

  」你倒挺坦誠。」

  」實話實說。」

  入江笑著,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側頭看了一眼德川,德川還在看著球場上出神,眉頭微微擰著,還在糾結。

  入江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德川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望月凌和幸村。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抽出來,朝望月凌的方向極短地豎拇指。

  」……打得不錯。」

  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望月凌微微挑眉:」德川前輩誇人還挺罕見。」

  入江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你習慣就好。他平時話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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