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以傷換勝，代價幾何一
冰帝這邊的休息區邊緣，幾個人站得不算近，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側門的方向。
鳳先收回視線，指尖順著球拍握柄的紋路慢慢摩挲了一圈，銀灰色的髮絲垂下來擋住一點眉眼。
「河村君那隻手……」
他聲音放得很輕，眼底帶著擔憂，「還能養回來嗎？」
柳正坐在旁邊整理數據，聽到他的疑問，筆尖懸在筆記本紙面上。他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早已算好的報告。
「最後那記衝刺波動球，我重新核對了瞬時速度和發力角度。爆發力超出常規波動球47%，對應的肌腱負荷是正常擊球的5.2倍。以他當時的手臂狀態，連續打出兩記這種強度的球，完全康復的概率大概是……」
「蓮二，不用在說了。」柳生出聲接了他的話，鏡片後的目光很平靜，「現在人已經在醫療樓了。數據再精確，也沒法替他規避已經落下的傷害。」
柳筆尖輕輕落在紙面上，劃了一道極淡的痕，沒再往下說。
「養不養得回來，都是他自己選的路。至少……他拿到了想要的結果。」
宍戶抬手捋了把額前汗濕的碎發，長發被他攏到腦後，視線落在地上殘留著的球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剛剛樺地那傢伙要是腦子一熱硬接那兩球，現在被抬走的就不止一個了。」
忍足聞言，瞥了眼還在教練席和跡部說話的望月凌，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裡，用眼鏡布擦著鏡片，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不會的，跡部坐在教練席上，本來就是凌上的雙保險。樺地不敢不聽話。」
瀧十分認同的點著頭，翻著戰術本，紙張嘩啦輕響，對著神情嚴肅的宍戶解釋，「凌賽前就反覆核對過發力閾值，哪些球能接，哪些球必須放，標得清清楚楚。」
「真要論風險管控，冰帝從來沒含糊過。」
忍足對他的話不置可否，把眼鏡重新戴上，掃了眼醫療樓的方向，嘆了句：」河村隆……倒是打了一場好球。只是他的網球終章結束的有點草率。」
」草不草率，他自己覺得值就行了。」瀧放下戰術本，拿出一個小風扇對著臉吹，輕聲回了句，」我們體會不到當事人的感受，管好自己就行了。」
慈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湊到兩人中間，捲髮被風吹得亂糟糟貼在額角，眼神卻比平時清醒，「以前看漫畫裡燃盡的橋段還覺得帥，可是……真親眼看見，怎麼心裡堵得慌啊。」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切原剛去場邊了解完樺地的情況回來了。
「我剛問過原野管家啦，樺地就是手腕有點挫傷，冰敷兩天就好。」他扶著欄杆彎腰順了順氣，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不過說真的，河村前輩也太厲害了，手都疼成那樣了還能打出那麼猛的球。這就是武士道精神吧！」
他說著，下意識往真田和日吉的方向瞟，想得到認同。
可他的兩個同盟，一個背著手站在最邊上，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神情。另一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還武士道呢，不怕再被凌敲腦袋了？」
原本斜靠在柳生身上的仁王，聞言狐狸眼不善起來，直起身，抬手就拍了下切原的後腦勺，力道不算重，足夠把人拍得縮脖子。
「拿後半輩子換一局球，這叫傻。」
「怎麼能叫傻呢！」切原捂著後腦勺跳了半步，不服氣的梗著脖子反駁，「為了隊伍贏啊，換我我也上！」
「你上？」仁王挑了挑眉，尾音拖得長長的，笑意裡帶了點不懷好意，「你那細胳膊接兩記波動球，估計直接就折了。到時候你用什麼去吃烤肉，用腳嗎？」
丸井叼著牛肉乾湊過來，跟著點頭，拍了拍切原的肩膀，「就是啊赤也，胳膊廢了連蛋糕都拿不穩，烤肉也只能看著別人吃。那多慘啊，比輸球慘多了。」
他說著，笑了一下，眼神卻沒什麼笑意，「你今天蹲在那兒看比賽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你要是被那場面感動得腦子一熱，那天上場真學河村那樣掄胳膊，我真的會讓讓傑克把你直接薅下來綁在球網上的。」
桑原在旁邊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負責綁。」
「我才不會那麼慘！」切原立刻炸毛，急得臉都紅了，往前邁了半步，「我可是立海大的王牌，肯定不會把手給打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的。
「好了。」
柳合上筆記本，封皮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思想危險的切原，語氣沒什麼起伏，卻自帶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赤也，過來。」
切原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挪過去。
「前天你血壓偏高，張醫生給你扎完電針，你怕的四肢發軟，還是我幫你背回家的。後面更是連著吃了兩天素營養餐，今天你能吃到肉還是因為來比賽。現在倒敢說拿胳膊換分了。」
切原的臉瞬間蔫了，撓了撓後腦勺，注意到周圍其他人瞥過來的視線，耳朵尖都紅了，小聲嘟囔，「柳前輩……怎麼還提這個啊。」
「提這個是讓你記著。」柳看著他，「你這身子骨，連正常調理都要遭這麼多罪，真要是胳膊受了重傷，遭的罪是這個的十倍不止。到時候別說烤肉，連正常抬手都費勁。」
幸村抱著Luna站在旁邊，聞言彎了彎眼，指尖順著小貓的背毛慢慢捋，Luna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蓮二說得很有道理呢。」
「赤也，明天你跟蓮二一起去張醫生那裡再做個全面檢查吧，順便開一個月的營養餐，好好調理一下。省得你總覺得自己身體好得很，什麼都敢扛。」
切原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瞬間褪了血色，語無倫次的看著自家部長，「不、不用了吧部長……我真的沒事……我再也不說了……」
Luna本來窩在幸村懷裡打盹，聽見切原慌慌張張的聲音，支起小身子探出頭，打探情報。它歪著小腦袋盯了切原好幾秒，確認了這隻兩腳獸惹幸村爸爸生氣了，小鬍子氣的抖了抖，張嘴喵喵叫，像在跟著一起訓人。
切原沮喪的低著頭，頭頂的捲髮蓬鬆鬆的，像團黑棉花，
Luna看的眼睛都直了，蹬了蹬小短腿，從幸村懷裡猛地撲了出去，精準地扒住了切原頭頂的捲髮。
軟乎乎的肉墊按在頭頂，小爪子還勾住了兩根頭髮，切原嗷了一聲，不敢抬手去抓，怕傷到小貓，只能僵著脖子虛扶在小貓下面，怕它摔下來。
「餵、餵……你別抓我頭髮啊……」
幸村好笑的伸手想抱回來。
小貓對著幸村爸爸搖搖頭，「喵」了一聲，像是在說「貓貓大王幫你教訓這只不聽話的兩腳獸」。
喵完，叼著一撮捲髮晃尾巴，沉醉似的縮進捲髮里打滾，麵包圈蹭得切原額頭痒痒的。
切原本來滿腦子都是武士道、拼盡全力的熱血念頭，被小貓這麼一鬧，瞬間散了大半。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一個氣泡畫面：自己胳膊廢了打著石膏躺在床上哀嚎，仁王前輩和丸井前輩坐在床邊，一個吃烤肉一個吃蛋糕，還故意在他眼前晃。
他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好像……確實挺慘的。
算了，自己還是乖乖聽部長和柳前輩的指令吧！
切原想通後，抬手想把頭頂的小貓捉下來，Luna還沒玩夠開始了躲貓貓。他往左歪頭，Luna就往右躲，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
真田一直背著手站在旁邊，沒說話。他的神色比剛才鬆了不少，指尖在腰上舊傷的位置微微收緊。
他喉結動了動，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反思的意味，「勝利固然重要。但以犧牲未來健康為代價的勝利，不值得推崇。」
仁王聽見了，繞到他跟前，指尖繞著發梢轉了半圈，笑著打趣他，「喲，我們武士道精神的終極代言人，這就改口了？」
真田瞥了他一眼，到底沒反駁。他視線落回空蕩蕩的球場中央，塑膠場地在陽光下反著光，晃得人眼睛發澀。
幸村掃過真田攥緊的拳頭，輕輕舒了口氣，目光望向青學方向，「河村是想給自己的網球生涯畫個漂亮的句號……可句號不該畫成這樣。」
仁王朝青學休息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漫不經心，「人家自己未必這麼想。我們在這兒惋惜他的未來，他說不定滿腦子都是終於拿下了這一分。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手，我們替他心疼有什麼用。」
望月凌從教練席那邊走過來，在旁邊安靜的聽完他們的對話。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有些點我覺得還可以再挖一挖。」
周圍的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入江揚了揚眉毛，抱著胳膊擺出傾聽的姿態。德川的視線也動了動，偏過頭落在他臉上。
Luna聽見鏟屎官的聲音，偷偷從切原頭頂探出兩隻「妙脆角」，圓溜溜的異瞳望過去，小尾巴尖開心的輕輕晃著。
望月凌側過身，看向立海大和冰帝的少年們，碧藍色的眼睛裡很平靜：
「河村之所以孤注一擲，他不是不知道手會廢。他比誰都清楚，但他還是打了。」
「因為他不是覺得自己『贏不了』，而是'輸不起'。
「這兩字之差……可差遠了。」
他指尖輕輕敲了下欄杆，金屬欄杆被曬得發燙，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帶著灼人的熱度。
「一來是他覺得自己實力弱，能打上單打三，是擠掉了越前才拿到的名額。輸了就對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二來是他畢業就要回家接手壽司店，如果這場沒贏，就會是他最後一次打正式比賽。對他來說，這是整個網球生涯的句號。他想畫得圓滿點，哪怕代價大一點。」
「最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大比分1：1平，他覺得這一局是生死線，對手很強，只有自己贏了，後面隊友再拿一分，青學就晉級了。他們三年級的就還能在一起打球。」
「所以這場很重要，他不能輸。」
風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動，遠處傳來工作人員整理場地的聲響，塑料椅子拖動的聲音悶悶的。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他根本沒的選。」望月凌繼續說著，「周圍所有人都在說『加油』『拼了』，沒人強硬要他『別打了，可以相信後面隊友』，連教練都沒有。所有人都看著他自己選。每一句話都在把他往'不能輸'的懸崖邊上推。」
「河村只會覺得自己停下來就是罪人，但他也只能相信自己。」
「沒有人不怕受傷。他只是怕輸了之後，隊友對他的失望比受傷更疼。」
Luna聽著聽著打了個哈欠，小舌頭卷了一下又縮回去。它朝幸村伸出爪爪，黑黑的肉墊在空氣里晃了晃，要抱。
幸村伸手把小貓從切原頭上撈回來，托在臂彎里，小貓順勢抱著他的胳膊貼貼，發出細碎的呼嚕聲，震得人手腕微微發麻。
「樺地那邊完全反過來。」望月凌停了會兒，側頭往冰帝教練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就算輸了這一局，後面還有跡部，還有忍足，後面上場的人能把分追回來。跡部也明確告訴他不許硬接，輸了也沒人怪他。所以他敢收手，敢放掉那幾分。」
「說到底，團體比賽隊員的選擇，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隊伍給了他多少底氣，他就有多少退路。」
Luna像是聽懂了似的，小腦袋偏了一下，用鼻尖蹭了蹭幸村的手腕。幸村用指腹碰了碰它的耳尖，算作回應。
他側頭看向望月凌，眼底帶著點探究，「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阻止？」
望月凌腦子裡轉了一下這個問題，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點笑意，又很快收了回去，混著少年人漫不經心的利落勁兒，又藏著教練的果決。
「還能怎麼阻止。中場休息期間把拍子給他下了，摁到場邊冰敷。他想鬧就讓他鬧，等冷靜下來再說。」
「真要覺得我不尊重他的意志，賽後找我打一架都行。」
「但在場上，我說不能打就不能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點法語的尾音飄出來，「看著上頭的隊員把自己的未來搭進去，我做不到。」
周圍靜了幾秒，連風都好像慢了下來。少年們站在原地，各自想著心事。
慈郎從桑原的零食口袋裡摸了塊水果軟糖，丟進嘴裡慢慢嚼著，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他含糊著開口，「原來如此，難怪河村看著挺老實的，結果做事這麼勇。」
「性格決定選擇。」
柳重新翻開筆記本，封皮發出輕響，語氣平穩，用收集的資料結合望月凌的話分析。
「數據顯示，河村隆國中三年在青學正選中的勝率排名長期墊底。屬於自我價值感偏低的選手。又把團隊勝負綁在自己身上，遇到這種局面，更容易出現極端行為。他需要用勝利證明自己配得上正選的位置。」
「團隊信任這種東西，說起來虛，真到了關鍵時刻就是底氣。」忍足轉著手裡的飲料瓶，瓶身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他望著青學休息區的方向，若有所思，「雙打靠配合，單打也有後援。輸了一局，後面的人贏回來就是，沒必要拿身體賭。」
瀧點了點頭，小風扇的風掃過他的額發，「賽前排陣的時候，凌就把每一局的容錯率都算過了。就算單打三輸了，單打二和單打一也有八成把握成功出線晉級。」
「本來就沒把寶全壓在一場上。」
鳳先收回視線，指尖順著球拍握柄的紋路慢慢摩挲了一圈，銀灰色的髮絲垂下來擋住一點眉眼。
「河村君那隻手……」
他聲音放得很輕，眼底帶著擔憂，「還能養回來嗎？」
柳正坐在旁邊整理數據，聽到他的疑問，筆尖懸在筆記本紙面上。他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早已算好的報告。
「最後那記衝刺波動球，我重新核對了瞬時速度和發力角度。爆發力超出常規波動球47%，對應的肌腱負荷是正常擊球的5.2倍。以他當時的手臂狀態，連續打出兩記這種強度的球，完全康復的概率大概是……」
「蓮二，不用在說了。」柳生出聲接了他的話，鏡片後的目光很平靜，「現在人已經在醫療樓了。數據再精確，也沒法替他規避已經落下的傷害。」
柳筆尖輕輕落在紙面上，劃了一道極淡的痕，沒再往下說。
「養不養得回來，都是他自己選的路。至少……他拿到了想要的結果。」
宍戶抬手捋了把額前汗濕的碎發，長發被他攏到腦後，視線落在地上殘留著的球印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剛剛樺地那傢伙要是腦子一熱硬接那兩球，現在被抬走的就不止一個了。」
忍足聞言，瞥了眼還在教練席和跡部說話的望月凌，把眼鏡摘下來拿在手裡，用眼鏡布擦著鏡片，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不會的，跡部坐在教練席上，本來就是凌上的雙保險。樺地不敢不聽話。」
瀧十分認同的點著頭，翻著戰術本，紙張嘩啦輕響，對著神情嚴肅的宍戶解釋，「凌賽前就反覆核對過發力閾值，哪些球能接，哪些球必須放，標得清清楚楚。」
「真要論風險管控，冰帝從來沒含糊過。」
忍足對他的話不置可否，把眼鏡重新戴上，掃了眼醫療樓的方向，嘆了句：」河村隆……倒是打了一場好球。只是他的網球終章結束的有點草率。」
」草不草率，他自己覺得值就行了。」瀧放下戰術本，拿出一個小風扇對著臉吹，輕聲回了句，」我們體會不到當事人的感受，管好自己就行了。」
慈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湊到兩人中間，捲髮被風吹得亂糟糟貼在額角，眼神卻比平時清醒，「以前看漫畫裡燃盡的橋段還覺得帥，可是……真親眼看見，怎麼心裡堵得慌啊。」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切原剛去場邊了解完樺地的情況回來了。
「我剛問過原野管家啦，樺地就是手腕有點挫傷，冰敷兩天就好。」他扶著欄杆彎腰順了順氣，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不過說真的，河村前輩也太厲害了，手都疼成那樣了還能打出那麼猛的球。這就是武士道精神吧！」
他說著，下意識往真田和日吉的方向瞟，想得到認同。
可他的兩個同盟，一個背著手站在最邊上，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神情。另一個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還武士道呢，不怕再被凌敲腦袋了？」
原本斜靠在柳生身上的仁王，聞言狐狸眼不善起來，直起身，抬手就拍了下切原的後腦勺，力道不算重，足夠把人拍得縮脖子。
「拿後半輩子換一局球，這叫傻。」
「怎麼能叫傻呢！」切原捂著後腦勺跳了半步，不服氣的梗著脖子反駁，「為了隊伍贏啊，換我我也上！」
「你上？」仁王挑了挑眉，尾音拖得長長的，笑意裡帶了點不懷好意，「你那細胳膊接兩記波動球，估計直接就折了。到時候你用什麼去吃烤肉，用腳嗎？」
丸井叼著牛肉乾湊過來，跟著點頭，拍了拍切原的肩膀，「就是啊赤也，胳膊廢了連蛋糕都拿不穩，烤肉也只能看著別人吃。那多慘啊，比輸球慘多了。」
他說著，笑了一下，眼神卻沒什麼笑意，「你今天蹲在那兒看比賽的時候，眼睛都直了。你要是被那場面感動得腦子一熱，那天上場真學河村那樣掄胳膊，我真的會讓讓傑克把你直接薅下來綁在球網上的。」
桑原在旁邊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負責綁。」
「我才不會那麼慘！」切原立刻炸毛，急得臉都紅了，往前邁了半步，「我可是立海大的王牌，肯定不會把手給打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吵嚷嚷的。
「好了。」
柳合上筆記本，封皮發出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思想危險的切原，語氣沒什麼起伏，卻自帶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赤也，過來。」
切原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挪過去。
「前天你血壓偏高，張醫生給你扎完電針，你怕的四肢發軟，還是我幫你背回家的。後面更是連著吃了兩天素營養餐，今天你能吃到肉還是因為來比賽。現在倒敢說拿胳膊換分了。」
切原的臉瞬間蔫了，撓了撓後腦勺，注意到周圍其他人瞥過來的視線，耳朵尖都紅了，小聲嘟囔，「柳前輩……怎麼還提這個啊。」
「提這個是讓你記著。」柳看著他，「你這身子骨，連正常調理都要遭這麼多罪，真要是胳膊受了重傷，遭的罪是這個的十倍不止。到時候別說烤肉，連正常抬手都費勁。」
幸村抱著Luna站在旁邊，聞言彎了彎眼，指尖順著小貓的背毛慢慢捋，Luna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蓮二說得很有道理呢。」
「赤也，明天你跟蓮二一起去張醫生那裡再做個全面檢查吧，順便開一個月的營養餐，好好調理一下。省得你總覺得自己身體好得很，什麼都敢扛。」
切原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瞬間褪了血色，語無倫次的看著自家部長，「不、不用了吧部長……我真的沒事……我再也不說了……」
Luna本來窩在幸村懷裡打盹，聽見切原慌慌張張的聲音，支起小身子探出頭，打探情報。它歪著小腦袋盯了切原好幾秒，確認了這隻兩腳獸惹幸村爸爸生氣了，小鬍子氣的抖了抖，張嘴喵喵叫，像在跟著一起訓人。
切原沮喪的低著頭，頭頂的捲髮蓬鬆鬆的，像團黑棉花，
Luna看的眼睛都直了，蹬了蹬小短腿，從幸村懷裡猛地撲了出去，精準地扒住了切原頭頂的捲髮。
軟乎乎的肉墊按在頭頂，小爪子還勾住了兩根頭髮，切原嗷了一聲，不敢抬手去抓，怕傷到小貓，只能僵著脖子虛扶在小貓下面，怕它摔下來。
「餵、餵……你別抓我頭髮啊……」
幸村好笑的伸手想抱回來。
小貓對著幸村爸爸搖搖頭，「喵」了一聲，像是在說「貓貓大王幫你教訓這只不聽話的兩腳獸」。
喵完，叼著一撮捲髮晃尾巴，沉醉似的縮進捲髮里打滾，麵包圈蹭得切原額頭痒痒的。
切原本來滿腦子都是武士道、拼盡全力的熱血念頭，被小貓這麼一鬧，瞬間散了大半。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一個氣泡畫面：自己胳膊廢了打著石膏躺在床上哀嚎，仁王前輩和丸井前輩坐在床邊，一個吃烤肉一個吃蛋糕，還故意在他眼前晃。
他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好像……確實挺慘的。
算了，自己還是乖乖聽部長和柳前輩的指令吧！
切原想通後，抬手想把頭頂的小貓捉下來，Luna還沒玩夠開始了躲貓貓。他往左歪頭，Luna就往右躲，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
真田一直背著手站在旁邊，沒說話。他的神色比剛才鬆了不少，指尖在腰上舊傷的位置微微收緊。
他喉結動了動，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反思的意味，「勝利固然重要。但以犧牲未來健康為代價的勝利，不值得推崇。」
仁王聽見了，繞到他跟前，指尖繞著發梢轉了半圈，笑著打趣他，「喲，我們武士道精神的終極代言人，這就改口了？」
真田瞥了他一眼，到底沒反駁。他視線落回空蕩蕩的球場中央，塑膠場地在陽光下反著光，晃得人眼睛發澀。
幸村掃過真田攥緊的拳頭，輕輕舒了口氣，目光望向青學方向，「河村是想給自己的網球生涯畫個漂亮的句號……可句號不該畫成這樣。」
仁王朝青學休息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漫不經心，「人家自己未必這麼想。我們在這兒惋惜他的未來，他說不定滿腦子都是終於拿下了這一分。自己都不心疼自己的手，我們替他心疼有什麼用。」
望月凌從教練席那邊走過來，在旁邊安靜的聽完他們的對話。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有些點我覺得還可以再挖一挖。」
周圍的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入江揚了揚眉毛，抱著胳膊擺出傾聽的姿態。德川的視線也動了動，偏過頭落在他臉上。
Luna聽見鏟屎官的聲音，偷偷從切原頭頂探出兩隻「妙脆角」，圓溜溜的異瞳望過去，小尾巴尖開心的輕輕晃著。
望月凌側過身，看向立海大和冰帝的少年們，碧藍色的眼睛裡很平靜：
「河村之所以孤注一擲，他不是不知道手會廢。他比誰都清楚，但他還是打了。」
「因為他不是覺得自己『贏不了』，而是'輸不起'。
「這兩字之差……可差遠了。」
他指尖輕輕敲了下欄杆，金屬欄杆被曬得發燙，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帶著灼人的熱度。
「一來是他覺得自己實力弱，能打上單打三，是擠掉了越前才拿到的名額。輸了就對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二來是他畢業就要回家接手壽司店，如果這場沒贏，就會是他最後一次打正式比賽。對他來說，這是整個網球生涯的句號。他想畫得圓滿點，哪怕代價大一點。」
「最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大比分1：1平，他覺得這一局是生死線，對手很強，只有自己贏了，後面隊友再拿一分，青學就晉級了。他們三年級的就還能在一起打球。」
「所以這場很重要，他不能輸。」
風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動，遠處傳來工作人員整理場地的聲響，塑料椅子拖動的聲音悶悶的。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他根本沒的選。」望月凌繼續說著，「周圍所有人都在說『加油』『拼了』，沒人強硬要他『別打了，可以相信後面隊友』，連教練都沒有。所有人都看著他自己選。每一句話都在把他往'不能輸'的懸崖邊上推。」
「河村只會覺得自己停下來就是罪人，但他也只能相信自己。」
「沒有人不怕受傷。他只是怕輸了之後，隊友對他的失望比受傷更疼。」
Luna聽著聽著打了個哈欠，小舌頭卷了一下又縮回去。它朝幸村伸出爪爪，黑黑的肉墊在空氣里晃了晃，要抱。
幸村伸手把小貓從切原頭上撈回來，托在臂彎里，小貓順勢抱著他的胳膊貼貼，發出細碎的呼嚕聲，震得人手腕微微發麻。
「樺地那邊完全反過來。」望月凌停了會兒，側頭往冰帝教練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就算輸了這一局，後面還有跡部，還有忍足，後面上場的人能把分追回來。跡部也明確告訴他不許硬接，輸了也沒人怪他。所以他敢收手，敢放掉那幾分。」
「說到底，團體比賽隊員的選擇，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隊伍給了他多少底氣，他就有多少退路。」
Luna像是聽懂了似的，小腦袋偏了一下，用鼻尖蹭了蹭幸村的手腕。幸村用指腹碰了碰它的耳尖，算作回應。
他側頭看向望月凌，眼底帶著點探究，「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阻止？」
望月凌腦子裡轉了一下這個問題，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點笑意，又很快收了回去，混著少年人漫不經心的利落勁兒，又藏著教練的果決。
「還能怎麼阻止。中場休息期間把拍子給他下了，摁到場邊冰敷。他想鬧就讓他鬧，等冷靜下來再說。」
「真要覺得我不尊重他的意志，賽後找我打一架都行。」
「但在場上，我說不能打就不能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點法語的尾音飄出來，「看著上頭的隊員把自己的未來搭進去，我做不到。」
周圍靜了幾秒，連風都好像慢了下來。少年們站在原地，各自想著心事。
慈郎從桑原的零食口袋裡摸了塊水果軟糖，丟進嘴裡慢慢嚼著，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他含糊著開口，「原來如此，難怪河村看著挺老實的，結果做事這麼勇。」
「性格決定選擇。」
柳重新翻開筆記本，封皮發出輕響，語氣平穩，用收集的資料結合望月凌的話分析。
「數據顯示，河村隆國中三年在青學正選中的勝率排名長期墊底。屬於自我價值感偏低的選手。又把團隊勝負綁在自己身上，遇到這種局面，更容易出現極端行為。他需要用勝利證明自己配得上正選的位置。」
「團隊信任這種東西，說起來虛，真到了關鍵時刻就是底氣。」忍足轉著手裡的飲料瓶，瓶身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他望著青學休息區的方向，若有所思，「雙打靠配合，單打也有後援。輸了一局，後面的人贏回來就是，沒必要拿身體賭。」
瀧點了點頭，小風扇的風掃過他的額發，「賽前排陣的時候，凌就把每一局的容錯率都算過了。就算單打三輸了，單打二和單打一也有八成把握成功出線晉級。」
「本來就沒把寶全壓在一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