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百川漱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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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料想中的轟鳴,只聞一聲乾脆利落的「嚓」!

  那道湛藍劍氣竟似裂帛斷玉一般,將那玄黃巨劍從中一剖為二!斷裂的巨劍轟然砸落雲台,激起漫天塵土。

  眾弟子見到此景瞠目結舌,皆感不可思議,周禮入門不過月余,縱然天賦再高,何以能劈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劍?

  以周禮目前道行本斬不出這般威勢,蓋因這霧相天衍妙法鎖拿靈氣匯聚而來,又對水行術法有增幅之效,這才造就了這驚世一劍。

  台下沈清怔怔望著那鋪天蓋地、分山斷岳的劍氣,眸中異彩連連,似有所感。

  「真氣外放…這如何可能?」高台之上,一位長老失聲驚疑,「老夫記得只有鍊氣大成,真氣才能外放。」

  另一老者凝神探查:「非是真氣外放,周禮真氣仍束於體表,引而未發。只是……」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情形看起來像是…領悟了劍意?!」

  「以劍意驅使周遭水行之氣,化為劍氣迎敵,此一劍竟有了晏清真人止水劍的幾分神髓!哎呦…」激動之下,某長老扯掉了幾根鬍鬚。

  「若未記錯,這周禮鍊氣尚在初窺之境,著實了得,我宗撿到寶了啊。」

  眾修不知,其實神通也好,劍意也罷,其本質正是靈力共鳴,只是共鳴的方式不同,靈力共鳴便是這方修行者追求「天人交感」的顯化。

  只是周禮的天雷瞳能一眼洞悉共鳴本質,而旁人則根本不知共鳴為何,此乃天道饋贈,而非後天能補。

  此刻,周禮劈出的第二道「漱塵劍」已衝破漫天塵煙,直奔方嵐而去!

  方嵐心神劇震,無暇思索周禮何以能如此迅疾地連發劍氣,眼看劍氣臨身,唯有全力運轉《玄胎不周功》。

  可僅憑觀山境的不周功,如何抵擋這蘊含劍意加持的磅礴劍氣?只聽「嗤」的一聲輕響,方嵐體表的山嶽虛影應聲而碎。

  護體玄功被破,方嵐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面如金紙。

  然而周禮一共起了三式「百川漱塵」,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三道劍氣緊隨其後,狠狠斬向了方嵐面門。

  雖知雲台長老必會護持弟子性命無虞,然直面這由遠及近的劍氣,方嵐從沒如此近距離感受過死亡的威脅。

  劍氣及體剎那,方嵐腰間的琉璃玉牌驟然光華大放,一面凝實的金色護罩將方嵐全身包裹在內,正是方家長輩所賜的保命符被激發。

  漱塵劍氣「砰」的斬在這金色護罩上,護罩支撐了半息,轟然破碎,所幸劍氣之威亦被耗盡,方嵐撿回了半條命。

  周禮遠遠看見,暗道一聲可惜,自己已然靈力枯竭,不知這方嵐是否還有餘力再戰。

  不過周禮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方才三招盡出,自己丹田空虛無一絲靈力,無意間感受到了五行靈力並存的契機。

  入門一個月來,周禮日夜冥思苦想,《五行丹青訣》如何在勾勒靈紋時,保持五行之力不因五行生剋而聚散,原來關竅竟是要先排空丹田。

  「蛻凡存真,五氣並源,原來是這個意思……」周禮心中明悟。

  「銘紋烙道,蓮盤孕神……蛻凡存真,五氣並源……意與神合,抱竅吞靈。」隨著周禮自語,句句法訣流轉心間,竟再無滯澀。

  萬萬想不到,自己同這方嵐一戰,竟是將《五行丹青訣》中的幾處疑難紛紛解開,周禮不由感慨:「好個交流法會,真真受益匪淺。」

  此刻心境豁達的周禮,再向方嵐看去時,倒覺其面目可親了幾分。

  而方嵐現下心情如墜九幽,震驚、羞憤、懊惱,諸般情緒交織,終化為一聲狂嘯:「以我之能,怎麼可能會輸!」

  激怒之下,方嵐舉起手中之劍,奮力擲向周禮,同時足下發力,身如離弦之箭猛撲而來!

  周禮安立霧中,雙眸已看出方嵐靈力已盡,不過是宣洩之舉。他面色沉靜,只待其近前。

  方嵐雖無靈力,肉身爆發卻也駭人,在離周禮三丈之處,恰好追上擲出的佩劍,一把攥住劍柄,直直朝周禮刺了過去。

  一聲清脆悠長的金鐵之音,響徹雲台。

  眾弟子聞聲驚呼:「刺中了?!」

  兩人周身的霧氣緩緩散去,眾人只見方嵐的佩劍不偏不倚,正穩穩插在周禮手中那空懸的劍鞘之內。

  更準確些,是這周禮在電光火石間,看準了行劍軌跡,以劍鞘迎之,此等定力,令在場之人皆是拜服。


  而周禮手中那柄出鞘的青鋒,此刻正冰冷地抵在方嵐的咽喉要害!只消輕輕往前一遞,已然破功的方嵐就會身首異處。

  一滴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方嵐顫抖著看向周禮,難以置信道:「你…怎能勝我?」

  周禮收劍,沒有回話,而是打了個機鋒:「正因身在井底,方知明月高懸,不能心懷敬畏,如何得見青天?」

  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方嵐一人,如泥塑般呆立雲台。

  …………

  長天宗,玉清宮。

  晏清真人正於殿前高階之上遙遙觀戰,侍立其側的,是位氣質清冷的女子,正是周禮之師寧悅。

  「寧師侄,此二人對決,你如何看?」晏清目光未離戰局,和聲問道。

  寧悅螓首微側,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片刻:「此二人皆為同輩翹楚,這方嵐世代體修,根基深厚,一身修為精雕細琢,百鍊成鋼。其鬥法之道,有勇有謀,以沛然之力破精巧,氣吞山河中又藏機鋒,所行之途,應在一個『狂』字。」

  她目光轉向另一道身影,秀眉微蹙:「晚輩對這徒兒周禮,有些看之不透,他所擇術法看似散漫隨意,卻是妙韻自生,渾若天成。」

  稍作思索,又補充道:「鬥法之際,每覺大勢已去,卻又能算無遺策,峰迴路轉。更兼臨陣悟劍,神乎其技,這般行止,當落一個『妙』字。」

  晏清聞言,撫須笑道:「師侄所評,鞭辟入裡。只是周禮這一劍,神意未凝,不與劍合,非是悟了劍意,當是用了取巧之道。此計非長久,若不自知,恐有根基虛浮之虞。」

  略一沉吟,他吩咐:「回頭你將那『止水劍』的真意要訣,傳於周禮,或可助他澄澈心神,歸正劍途,免得走偏了道。」

  「謹遵真人法旨。」寧悅垂首應道。

  晏清目光從演武場收回,看向寧悅,語氣轉為關切:「師侄此去蜃洲,風波詭譎,可還順遂?」

  寧悅眉宇間掠過一絲冷意:「稟師叔,此行確有波折。千相閣似有異動,文師兄於蜃洲布局多年,推測應是有第三人入局,需得從長計議。」

  她頓了頓,抬首看向晏清真人:「晚輩此回山門,乃是為求取一寶。得此寶後,晚輩即刻折返蜃洲,以策萬全。」

  「師侄欲求何物?」

  「太虛照形鑒。」

  「……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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