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布局
創業孵化基地的位置，宋歡拿到鑰匙那天就去看過了。
就在學生宿舍樓後面，隔了一片小廣場，走過去五分鐘。
一樓，門口掛著一塊新做的牌子，「校級重點扶持創業項目：南江大學城智能外賣平台」。
推門進去，空間比工作室大了不止一倍。
兩間打通，一邊是開放式工位，能擺十幾張桌子。
另一邊隔成了幾間小辦公室和一間會議室。
牆面是新刷的，燈是新裝的，地磚擦得鋥亮。
窗戶正對著食堂，能聞到紅燒肉的香味。
學校安排的人員也陸續到位了。
王建業那邊調來了一支商學院的學生團隊，六個人，全是女生，負責地推、統計、客服、接單登記。
計算機系這邊則由李主任協調，抽調了八個學生，負責前端頁面、簡單接口、測試、錄入商家信息。
兩邊的人都是臨時抽調過來的，拿著課表排班，沒課的時候過來幹活。
設備也是從各院系湊的，淘汰下來的舊電腦、教務處多出來的辦公桌、圖書館換下來的椅子，東拼西湊，倒也把工位填滿了。
計算機系那八個男生到得最早。
宋歡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抱著主機、拎著顯示器、扛著網線從宿舍區那邊走過來。
一個個穿著大T恤、運動短褲，有的還趿著拖鞋。
他把煙掏出來，一人遞了一根。
幾個男生接過去，別在耳朵上，臉上的拘謹散了大半。
「薪資按月結，基礎工資加績效。前端寫得好、接口調得穩、商家信息錄得准，績效就高。」
他把薪資方案簡單說了一遍，「有什麼問題，直接找馮敬時，他是校內的技術負責人。」
幾個男生點了點頭，都是學計算機的，自然聽說過馮敬時的威名，沒有什麼意見。
其中一個寸頭的，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叼在嘴裡，「學弟，什麼時候開始？」
宋歡指了指靠窗那排工位。
「現在。」
幾個人把設備放下，開始搬桌子、理網線、裝電腦。
鍵盤聲響起來了，噼里啪啦的。
商學院那六個女生到得晚一些。
她們從行政樓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文件夾，站在門口，往裡探了探頭。
看到滿屋子的男生和亂糟糟的網線，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腳步有點猶豫。
宋歡站在裡面，看著她們。
說實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幫女生拉近關係。
計算機系的男生好辦，發幾支煙，聊幾句遊戲，薪資待遇交代清楚，就全安排去幹活了。
女生不一樣。
他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正猶豫著，一個女生從人群里站出來了。
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
穿著一件素色的針織開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倒是挺可愛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同學，我們這邊具體要做什麼？王院長只說讓我們過來幫忙，沒說具體內容。」
宋歡看著她，鬆了口氣，終於有個膽大的了。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商家、用戶、平台，三個框，幾條線。
「外賣平台，就是把線下的商家搬到線上。用戶在線點單，商家在線接單，平台負責配送。」
他轉過身，「你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地推。去學校周邊的商家，一家一家談，讓他們入駐平台。第二，客服。接用戶的電話，處理投訴和退單。第三，數據統計。每天訂單量、熱門商家、尖峰時段，全要記。」
幾個女生聽得很認真。
宋歡講完了，把馬克筆放下。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學長，你是大幾的？」
「大一。」
幾個女生同時愣了一下。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眼睛瞪得溜圓。
「大一？同樣是大一的，怎麼你這麼厲害？」
宋歡看著她，沒想到還有自己的同齡人。
不過這樣更好，同齡人溝通起來沒有年齡障礙，說話也不用端著。
他笑了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米琴。」
宋歡點了點頭。
「米琴，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商學院關於外賣項目這邊的小隊負責人。三食堂那幾個窗口，交給你去談，能談下來幾家，算幾家。」
米琴嘴巴微微張著，沒想到自己一躍就從一個大一新生，變成了負責人？
旁邊幾個女生湊過來，也看到了。
然後她們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後悔，後悔剛才怎麼不是自己先站出來說話。
能當負責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米琴抬起頭，「可是……我們就這麼幹巴巴地去說嗎？人家憑什麼信我們？」
宋歡轉過身，從桌上抱起那一整沓認證書，放在她手裡。
米琴低頭一看。
好傢夥。
第一份，蓋著商學院的紅章。
第二份，蓋著理工學院的紅章。
第三份，蓋著創新創業教育中心的紅章。
第四份，蓋著校團委的紅章。
一沓認證書，紅彤彤的一片。
宋歡靠在桌沿上，語氣很淡，「先斬後奏，皇權特許。你拿著這些去，告訴商家，南大官方認證的校園創業項目，所有入駐商家，學校幫忙宣傳。他們要是問收費，就說前期免費試運營。要是問合同，就說正式版過幾天送到。先把店談下來，其他的，後面再說。」
米琴把那一沓認證書抱在懷裡，紅章映在她眼鏡片上。
她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了。」
轉過身，帶著那幾個女生走出去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把所有人都打發去幹活之後，宋歡轉過身，看著這間創業孵化基地。
計算機系的學生在靠窗那排工位上敲鍵盤，顯示器一台接一台亮起來。
商學院那幾張椅子空著，米琴她們已經出門了。
網線在地上拖著，插線板上插滿了插頭。
白板上還留著他剛才畫的流程圖。
窗戶開著，食堂的紅燒肉香味飄進來。
學校出人、出力、出地。
但他並不準備把所有的核心數據都放在這裡。
這裡只負責放前端網頁伺服器，只負責展示菜單、接收訂單。
學生團隊在這裡寫頁面、改樣式、接電話、做客服。
商家端頁面也掛在學校伺服器上，方便商家登錄查看。
真正的核心，用戶數據、訂單數據、財務數據、配送調度算法，全部放在宿舍樓那間臨時工作室里，全握在自己手裡。
這或許是因為江城一中給他帶來的影響。
美食聯盟做到最後，學校一紙公文，說接管就接管。
學生會會長蘇淮站在他面前，說「背靠著學校，才能做得起這美食聯盟」。
那口氣，他一直記著。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了，學校可以合作，但不能依賴。
可以借力，但不能交底。
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走到窗邊。
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落幾片。
……
下午，創業孵化基地。
宋歡正蹲在地上理網線，把從交換機上拖出來的幾根線用扎帶捆好，沿著牆根走。
門被推開了。
米琴走進來，懷裡還抱著那沓認證書，紅彤彤的封面被捂得有點潮了。
身後跟著那幾個商學院女生，一個個臉上帶著一種「我們居然做到了」的興奮。
米琴走到他面前，把認證書放在桌上。
「談下來了。」
她推了推眼鏡，「三食堂三樓兩個窗口，一個是麻辣香鍋，一個是砂鍋米線。老闆一開始不太信，我把陳校長的文件給他看，他又說怕麻煩。我說不用他操心，我們這邊有人幫他錄入菜單、對接訂單，他只管接單做菜就行。」
她頓了一下，「然後他就答應了。」
宋歡點了點頭。
沒有太意外。
陳修遠是什麼人？
有實權的副校長兼理工學院院長，又不是那些阿貓阿狗能比的。
他的面子要是都不賣，那些商家趁早關門算了。
米琴又匯報了另外幾家。
校門口的黃燜雞、蘭州拉麵、沙縣小吃，全談下來了。
「沙縣那個老闆最爽快，說『學校搞的肯定沒問題』，連認證書都沒看就簽了。」
宋歡讓她把已簽約商家的名單和菜單整理出來，交給計算機系那邊錄入系統。
米琴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女生去整理了。
宋歡繼續蹲在地上理網線，用扎帶勒緊。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去了。
計算機系的學生陸續走了，商學院那邊也收拾東西散了。
米琴走的時候把整理好的商家名單放在他桌上，用保溫杯壓住。
門關上了。
基地里安靜下來，只剩他一個人。
他把網線理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坐到電腦前面，開始寫商家端的菜品管理模塊。
商家後台要能自己上下架菜品、調價格、設庫存，不能每次都靠人工錄入。
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深藍，路燈亮了。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他按了一下胃，皺了一下眉。
又忘了吃飯。
手從胃上放下來，準備繼續敲鍵盤。
突然，一碗炒飯放在了他面前。
熱乎乎的。
米飯粒粒分明，裹著醬油色，裡面有雞蛋碎、火腿丁、蔥花。
裝在一次性飯盒裡，飯盒邊緣還凝著水珠。
他抬起頭。
林悅站在他旁邊。
穿著一件奶茶店的圍裙，上面沾著幾塊奶茶漬，還沒換。
頭髮紮成馬尾，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碎發貼在臉側。剛下班。
[他又沒吃飯，上回胃疼成那樣，今天又不吃。]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鐵打的。我知道他很忙，要創業，要寫代碼，要跟學校談，要帶團隊。]
[我幫不上什麼忙，他說的那些東西，我全聽不懂，我只能給他買飯了。]
宋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炒飯。
醬油味，鹹淡剛好。
他又扒了一口。
林悅走到他身後。
兩隻手抬起來，指尖落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下去，畫著圈。
力道不大，但很準，正好按在酸脹的那個點上。
宋歡一愣。
「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清脆脆的。
「幫你揉一下呀，不然會有皺紋的。」
她的指腹溫溫的，沾著一丁點奶茶的甜味。
在他太陽穴上慢慢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宋歡拿著筷子，忘了嚼。
嘴裡的炒飯還含著。
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惡。」
宋歡扭過頭。
門縫裡，夏柔的身影一閃而過，馬尾甩了一下，快步走開了。
宋歡嘴角抽了一下。
這沒談過戀愛的老八婆，整天操心別人的戀愛怎麼談，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就在學生宿舍樓後面，隔了一片小廣場，走過去五分鐘。
一樓，門口掛著一塊新做的牌子，「校級重點扶持創業項目：南江大學城智能外賣平台」。
推門進去，空間比工作室大了不止一倍。
兩間打通，一邊是開放式工位，能擺十幾張桌子。
另一邊隔成了幾間小辦公室和一間會議室。
牆面是新刷的，燈是新裝的，地磚擦得鋥亮。
窗戶正對著食堂，能聞到紅燒肉的香味。
學校安排的人員也陸續到位了。
王建業那邊調來了一支商學院的學生團隊，六個人，全是女生，負責地推、統計、客服、接單登記。
計算機系這邊則由李主任協調，抽調了八個學生，負責前端頁面、簡單接口、測試、錄入商家信息。
兩邊的人都是臨時抽調過來的，拿著課表排班，沒課的時候過來幹活。
設備也是從各院系湊的，淘汰下來的舊電腦、教務處多出來的辦公桌、圖書館換下來的椅子，東拼西湊，倒也把工位填滿了。
計算機系那八個男生到得最早。
宋歡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抱著主機、拎著顯示器、扛著網線從宿舍區那邊走過來。
一個個穿著大T恤、運動短褲，有的還趿著拖鞋。
他把煙掏出來，一人遞了一根。
幾個男生接過去，別在耳朵上，臉上的拘謹散了大半。
「薪資按月結，基礎工資加績效。前端寫得好、接口調得穩、商家信息錄得准，績效就高。」
他把薪資方案簡單說了一遍，「有什麼問題，直接找馮敬時，他是校內的技術負責人。」
幾個男生點了點頭，都是學計算機的，自然聽說過馮敬時的威名，沒有什麼意見。
其中一個寸頭的，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叼在嘴裡，「學弟，什麼時候開始？」
宋歡指了指靠窗那排工位。
「現在。」
幾個人把設備放下，開始搬桌子、理網線、裝電腦。
鍵盤聲響起來了，噼里啪啦的。
商學院那六個女生到得晚一些。
她們從行政樓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文件夾，站在門口，往裡探了探頭。
看到滿屋子的男生和亂糟糟的網線，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腳步有點猶豫。
宋歡站在裡面，看著她們。
說實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幫女生拉近關係。
計算機系的男生好辦，發幾支煙，聊幾句遊戲，薪資待遇交代清楚，就全安排去幹活了。
女生不一樣。
他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正猶豫著，一個女生從人群里站出來了。
個子不高，一米六出頭。
穿著一件素色的針織開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倒是挺可愛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同學，我們這邊具體要做什麼？王院長只說讓我們過來幫忙，沒說具體內容。」
宋歡看著她，鬆了口氣，終於有個膽大的了。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商家、用戶、平台，三個框，幾條線。
「外賣平台，就是把線下的商家搬到線上。用戶在線點單，商家在線接單，平台負責配送。」
他轉過身，「你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地推。去學校周邊的商家，一家一家談，讓他們入駐平台。第二，客服。接用戶的電話，處理投訴和退單。第三，數據統計。每天訂單量、熱門商家、尖峰時段，全要記。」
幾個女生聽得很認真。
宋歡講完了，把馬克筆放下。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看著他，嘴巴微微張著，「學長，你是大幾的？」
「大一。」
幾個女生同時愣了一下。
那個戴眼鏡的女生眼睛瞪得溜圓。
「大一？同樣是大一的，怎麼你這麼厲害？」
宋歡看著她，沒想到還有自己的同齡人。
不過這樣更好，同齡人溝通起來沒有年齡障礙，說話也不用端著。
他笑了一下，「你叫什麼名字？」
「米琴。」
宋歡點了點頭。
「米琴，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商學院關於外賣項目這邊的小隊負責人。三食堂那幾個窗口，交給你去談，能談下來幾家，算幾家。」
米琴嘴巴微微張著，沒想到自己一躍就從一個大一新生，變成了負責人？
旁邊幾個女生湊過來，也看到了。
然後她們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後悔，後悔剛才怎麼不是自己先站出來說話。
能當負責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米琴抬起頭，「可是……我們就這麼幹巴巴地去說嗎？人家憑什麼信我們？」
宋歡轉過身，從桌上抱起那一整沓認證書，放在她手裡。
米琴低頭一看。
好傢夥。
第一份，蓋著商學院的紅章。
第二份，蓋著理工學院的紅章。
第三份，蓋著創新創業教育中心的紅章。
第四份，蓋著校團委的紅章。
一沓認證書，紅彤彤的一片。
宋歡靠在桌沿上，語氣很淡，「先斬後奏，皇權特許。你拿著這些去，告訴商家，南大官方認證的校園創業項目，所有入駐商家，學校幫忙宣傳。他們要是問收費，就說前期免費試運營。要是問合同，就說正式版過幾天送到。先把店談下來，其他的，後面再說。」
米琴把那一沓認證書抱在懷裡，紅章映在她眼鏡片上。
她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了。」
轉過身，帶著那幾個女生走出去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把所有人都打發去幹活之後，宋歡轉過身，看著這間創業孵化基地。
計算機系的學生在靠窗那排工位上敲鍵盤，顯示器一台接一台亮起來。
商學院那幾張椅子空著，米琴她們已經出門了。
網線在地上拖著，插線板上插滿了插頭。
白板上還留著他剛才畫的流程圖。
窗戶開著，食堂的紅燒肉香味飄進來。
學校出人、出力、出地。
但他並不準備把所有的核心數據都放在這裡。
這裡只負責放前端網頁伺服器，只負責展示菜單、接收訂單。
學生團隊在這裡寫頁面、改樣式、接電話、做客服。
商家端頁面也掛在學校伺服器上，方便商家登錄查看。
真正的核心，用戶數據、訂單數據、財務數據、配送調度算法，全部放在宿舍樓那間臨時工作室里，全握在自己手裡。
這或許是因為江城一中給他帶來的影響。
美食聯盟做到最後，學校一紙公文，說接管就接管。
學生會會長蘇淮站在他面前，說「背靠著學校，才能做得起這美食聯盟」。
那口氣，他一直記著。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了，學校可以合作，但不能依賴。
可以借力，但不能交底。
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走到窗邊。
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落幾片。
……
下午，創業孵化基地。
宋歡正蹲在地上理網線，把從交換機上拖出來的幾根線用扎帶捆好，沿著牆根走。
門被推開了。
米琴走進來，懷裡還抱著那沓認證書，紅彤彤的封面被捂得有點潮了。
身後跟著那幾個商學院女生，一個個臉上帶著一種「我們居然做到了」的興奮。
米琴走到他面前，把認證書放在桌上。
「談下來了。」
她推了推眼鏡，「三食堂三樓兩個窗口，一個是麻辣香鍋，一個是砂鍋米線。老闆一開始不太信，我把陳校長的文件給他看，他又說怕麻煩。我說不用他操心，我們這邊有人幫他錄入菜單、對接訂單，他只管接單做菜就行。」
她頓了一下，「然後他就答應了。」
宋歡點了點頭。
沒有太意外。
陳修遠是什麼人？
有實權的副校長兼理工學院院長，又不是那些阿貓阿狗能比的。
他的面子要是都不賣，那些商家趁早關門算了。
米琴又匯報了另外幾家。
校門口的黃燜雞、蘭州拉麵、沙縣小吃，全談下來了。
「沙縣那個老闆最爽快，說『學校搞的肯定沒問題』，連認證書都沒看就簽了。」
宋歡讓她把已簽約商家的名單和菜單整理出來，交給計算機系那邊錄入系統。
米琴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女生去整理了。
宋歡繼續蹲在地上理網線，用扎帶勒緊。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去了。
計算機系的學生陸續走了，商學院那邊也收拾東西散了。
米琴走的時候把整理好的商家名單放在他桌上，用保溫杯壓住。
門關上了。
基地里安靜下來，只剩他一個人。
他把網線理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然後坐到電腦前面，開始寫商家端的菜品管理模塊。
商家後台要能自己上下架菜品、調價格、設庫存，不能每次都靠人工錄入。
窗外的天從灰藍變成深藍，路燈亮了。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他按了一下胃，皺了一下眉。
又忘了吃飯。
手從胃上放下來，準備繼續敲鍵盤。
突然，一碗炒飯放在了他面前。
熱乎乎的。
米飯粒粒分明，裹著醬油色，裡面有雞蛋碎、火腿丁、蔥花。
裝在一次性飯盒裡，飯盒邊緣還凝著水珠。
他抬起頭。
林悅站在他旁邊。
穿著一件奶茶店的圍裙，上面沾著幾塊奶茶漬，還沒換。
頭髮紮成馬尾，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碎發貼在臉側。剛下班。
[他又沒吃飯，上回胃疼成那樣，今天又不吃。]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是鐵打的。我知道他很忙，要創業，要寫代碼，要跟學校談，要帶團隊。]
[我幫不上什麼忙，他說的那些東西，我全聽不懂，我只能給他買飯了。]
宋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他低下頭，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炒飯。
醬油味，鹹淡剛好。
他又扒了一口。
林悅走到他身後。
兩隻手抬起來，指尖落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下去，畫著圈。
力道不大，但很準，正好按在酸脹的那個點上。
宋歡一愣。
「你幹什麼？」
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清脆脆的。
「幫你揉一下呀，不然會有皺紋的。」
她的指腹溫溫的，沾著一丁點奶茶的甜味。
在他太陽穴上慢慢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宋歡拿著筷子，忘了嚼。
嘴裡的炒飯還含著。
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可惡。」
宋歡扭過頭。
門縫裡，夏柔的身影一閃而過，馬尾甩了一下，快步走開了。
宋歡嘴角抽了一下。
這沒談過戀愛的老八婆，整天操心別人的戀愛怎麼談，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