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最貴的飯
宋歡從行政樓出來，穿過大半個校園回到宿舍。
推開門，把衛衣脫下來扔在椅背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
這幾天去陳修遠那裡當牛做馬，撿垃圾、擦玻璃、修鎖、修電腦、帶娃，實在是有些累壞了。
這事到底能不能成，就看小樂這小丫頭給不給力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把早上的場景又過了一遍。
U盤在小樂手裡，話是小樂說的，陳修遠就算起了疑心，也不會懷疑到一個五歲小女孩頭上。
至於周慶罵人，那本來就是真的，不怕查。
門開了。
張揚、劉宇、沈言三個人從食堂回來了。
張揚手裡抓著一張紙，推開門就嚷嚷，「宋歡！你看這是什麼！」
他把那張紙拍在宋歡桌上。
宋歡睜開一隻眼，瞥了一下。
是他招計算機人才的GG。
白紙黑字，上面寫著「校園創業團隊誠招技術人才，待遇優厚」，底下是他的聯繫方式。
貼在學校公告欄里的，不知道被誰撕下來了一張。
張揚站在他床邊，一臉震驚，「你創業了？大一就創業？」
劉宇也湊過來，推了推眼鏡，「我們只聽說大三大四的學長學姐會創業，沒聽說過大一的。宋歡，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魄力。」
沈言靠在門框上，沒說話，但目光落在宋歡身上，帶著一點意外。
宋歡從床上坐起來。
他看著面前這三張臉。
張揚的震驚裡帶著好奇，劉宇的佩服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沈言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眼神里多了點什麼。
他把那張GG拿起來，折了一下，塞進抽屜里，「沒什麼，就是跟幾個學長一起搞了個小項目，我就是跑腿的。」
張揚不信，「跑腿的能印GG？跑腿的能留自己的聯繫方式？」
宋歡笑了一下，「那我就是跑腿跑得比較高級的那種。」
張揚還要追問，劉宇拉了他一下。
宋歡把話題岔開了。
「你們剛才在食堂吃什麼了？」
張揚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別提了，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全是肥的，我打了一份，吃了兩口就倒了。」
劉宇說，「誰讓你去那麼晚，明天早點。」
三個人各自坐回電腦前。
張揚開機，登錄CS，戴上耳機。
劉宇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作業。
沈言靠在椅背上，翹著腿，翻著一本專業課的書。
張揚忽然轉過頭，看著劉宇，「劉宇，你大學的計劃是什麼？」
劉宇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想了想，「好好學習，把績點刷高。多考幾個證，計算機等級、英語六級，最好再學一門第二外語。」
他頓了頓，「畢業之後，進一家國內五百強的好公司。」
沈言從書本上抬起頭，笑了一下，「那行，回頭我叫我爸給你留個好崗位。」
張揚的嘴角抽了一下，劉宇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宋歡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好傢夥，還真是滬城公子哥，他爸的公司竟然是國內五百強的。
沈言這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穿的衣服看不出牌子，用的手機也不是最新款，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確實不是普通家庭能養出來的。
劉宇緩過來，又問張揚。
「那你呢？你計劃幹啥？」
張揚想了想，「聽說學校外面開了一家電競俱樂部，叫什么小雲朵電競，打遊戲還能賺錢。我準備到時候過去考核一下。我這CS技術，進個戰隊應該沒問題吧？」
他轉過頭，看著宋歡，「宋歡，你聽說過沒？」
宋歡微微一笑，「聽說過。」
張揚的眼睛亮了，「怎麼樣？是不是很牛逼？」
「還行吧。」
張揚撇了撇嘴。
「你就知道還行。」
宋歡沒再多說。
小雲朵電競是自己的，這件事他暫時不打算讓舍友知道。
倒不是信不過他們。
身為過來人，他知道人都是有嫉妒心理的。
張揚、劉宇、沈言，或許能在他失敗的時候拍拍肩膀說「沒事，下次再來」。
但在他成功之後，還能不能保持原來的心態，就不好說了。
財不外露，悶聲發大財，這是他前世用無數教訓換來的經驗。
他從床上站起來，把外套穿上，準備下樓去食堂對付一口。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兩個字，林悅。
宋歡愣了一下。
這幾天忙著陳修遠那邊的事，課都沒去上，也好久沒見到林悅了。
他接通了電話。
「班長大人！」
林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脆又亮，帶著那種他熟悉的、永遠元氣滿滿的調子。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宋歡想了想，「怎麼了？」
「我請你吃飯呀！」她的聲音往上揚著，「我最近發工資了！奶茶店和食堂的工資一起發的，好多錢呢！」
宋歡把手機換了個手，「不用了，食堂隨便吃點就行。」
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那種元氣滿滿的調子了，是另一種，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求求你了～」
宋歡握著手機。
聽筒里傳來她的呼吸聲，輕輕的，等著。
他沉默了兩秒。
「行，幾點？」
「六點半！女生宿舍樓下等我！」她的聲音又揚起來了，像一隻重新被吹起來的氣球。
「不許遲到！」
電話掛了。
張揚的脖子伸得老長，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
劉宇，沈言兩人也全看過來了。
宋歡看著三人，有心逗逗他們。
把手機塞回口袋，故意從抽屜里拿出錢包，抽了張身份證，在手裡晃了晃。
「走了，今晚可能不回來。」
張揚看著那張身份證，嘴巴張著。
劉宇推了推眼鏡，眼神里寫滿了「憑什麼」。
宋歡笑呵呵的，推開門，走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聽到張揚壓低了但壓不住的聲音，「他又跟哪個女的出去？東大的那個？還是林悅？」
劉宇的聲音，「可能是林悅，剛才電話里的聲音有點像。」
沈言的聲音，慢悠悠的，「你們管那麼多幹嘛，反正又不是你們。」
張揚和劉宇同時沉默了。
……
宋歡站在女生宿舍樓下，靠著路燈杆等著。
十月的傍晚，天已經涼了。
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落幾片，在地上打著旋。
他插著兜，看著宿舍樓的門口。
門開了，林悅從裡面跑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一件白色的領口衫，下身是一條深色的百褶裙，裙擺到膝蓋上方。
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
臉上化了妝，粉底、眼線、睫毛膏、腮紅、唇彩，一樣不少。
化得很認真，但遮不住那些化妝品本身的質感。
粉底的顏色不太對，偏白了一點，跟脖子的膚色有一點點色差。
眼影的粉質不算細膩，在燈光下能看到細小的顆粒。
口紅是那種平價的開架色，塗在她嘴唇上，卻因為嘴唇本身的形狀好看，顯得貴了好幾倍。
她整個人站在路燈下，像一朵用普通泥土養出來的，卻開得比誰都好看的花。
她知道他也沒什麼錢買名貴的化妝品，好像都是那種幾塊幾十塊錢的。
可就是這種廉價的化妝品，用在她臉上，就畫出了幾千甚至幾萬的效果。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走啦走啦！我今天請你吃大餐！」
宋歡笑了一下，正要邁步，聽到了她的心聲。
[三十五萬，他連說都沒跟我說。]
[我欠他太多了，從初中開始，他幫我打架，背上挨了一棍子，後來他給我飯卡里充了一千塊，現在又是三十五萬，我不知道怎麼還……]
[我每個月打工賺的那點錢，連利息都不夠。但是我想請他吃頓飯，最好的，我能請得起的最好的！哪怕這頓飯花掉我好一個月的工資。]
宋歡愣了一下。
我靠，自己不是跟那個護士說了是「好心人捐款」嗎？
怎麼又暴露了？
他默不作聲，林悅拉著他，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嘴裡還在說著。
「我跟你說，那家店特別好吃。我打聽了好久，我們學校的師兄師姐約會時經常去，說是新街口最好吃的西餐館。」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袖，緊緊的，像怕他跑了。
宋歡被她拉著，走出校門，打了輛車，林悅報了地址。
車開了。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
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那家店的牛排有多出名、甜品有多少種……
還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新街口的夜景。
推開門，把衛衣脫下來扔在椅背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
這幾天去陳修遠那裡當牛做馬，撿垃圾、擦玻璃、修鎖、修電腦、帶娃，實在是有些累壞了。
這事到底能不能成，就看小樂這小丫頭給不給力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把早上的場景又過了一遍。
U盤在小樂手裡，話是小樂說的，陳修遠就算起了疑心，也不會懷疑到一個五歲小女孩頭上。
至於周慶罵人，那本來就是真的，不怕查。
門開了。
張揚、劉宇、沈言三個人從食堂回來了。
張揚手裡抓著一張紙，推開門就嚷嚷，「宋歡！你看這是什麼！」
他把那張紙拍在宋歡桌上。
宋歡睜開一隻眼，瞥了一下。
是他招計算機人才的GG。
白紙黑字，上面寫著「校園創業團隊誠招技術人才，待遇優厚」，底下是他的聯繫方式。
貼在學校公告欄里的，不知道被誰撕下來了一張。
張揚站在他床邊，一臉震驚，「你創業了？大一就創業？」
劉宇也湊過來，推了推眼鏡，「我們只聽說大三大四的學長學姐會創業，沒聽說過大一的。宋歡，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魄力。」
沈言靠在門框上，沒說話，但目光落在宋歡身上，帶著一點意外。
宋歡從床上坐起來。
他看著面前這三張臉。
張揚的震驚裡帶著好奇，劉宇的佩服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沈言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眼神里多了點什麼。
他把那張GG拿起來，折了一下，塞進抽屜里，「沒什麼，就是跟幾個學長一起搞了個小項目，我就是跑腿的。」
張揚不信，「跑腿的能印GG？跑腿的能留自己的聯繫方式？」
宋歡笑了一下，「那我就是跑腿跑得比較高級的那種。」
張揚還要追問，劉宇拉了他一下。
宋歡把話題岔開了。
「你們剛才在食堂吃什麼了？」
張揚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別提了，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全是肥的，我打了一份，吃了兩口就倒了。」
劉宇說，「誰讓你去那麼晚，明天早點。」
三個人各自坐回電腦前。
張揚開機，登錄CS，戴上耳機。
劉宇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作業。
沈言靠在椅背上，翹著腿，翻著一本專業課的書。
張揚忽然轉過頭，看著劉宇，「劉宇，你大學的計劃是什麼？」
劉宇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想了想，「好好學習，把績點刷高。多考幾個證，計算機等級、英語六級，最好再學一門第二外語。」
他頓了頓，「畢業之後，進一家國內五百強的好公司。」
沈言從書本上抬起頭，笑了一下，「那行，回頭我叫我爸給你留個好崗位。」
張揚的嘴角抽了一下，劉宇的眼鏡差點滑下來。
宋歡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好傢夥，還真是滬城公子哥，他爸的公司竟然是國內五百強的。
沈言這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穿的衣服看不出牌子，用的手機也不是最新款，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確實不是普通家庭能養出來的。
劉宇緩過來，又問張揚。
「那你呢？你計劃幹啥？」
張揚想了想，「聽說學校外面開了一家電競俱樂部，叫什么小雲朵電競，打遊戲還能賺錢。我準備到時候過去考核一下。我這CS技術，進個戰隊應該沒問題吧？」
他轉過頭，看著宋歡，「宋歡，你聽說過沒？」
宋歡微微一笑，「聽說過。」
張揚的眼睛亮了，「怎麼樣？是不是很牛逼？」
「還行吧。」
張揚撇了撇嘴。
「你就知道還行。」
宋歡沒再多說。
小雲朵電競是自己的，這件事他暫時不打算讓舍友知道。
倒不是信不過他們。
身為過來人，他知道人都是有嫉妒心理的。
張揚、劉宇、沈言，或許能在他失敗的時候拍拍肩膀說「沒事，下次再來」。
但在他成功之後，還能不能保持原來的心態，就不好說了。
財不外露，悶聲發大財，這是他前世用無數教訓換來的經驗。
他從床上站起來，把外套穿上，準備下樓去食堂對付一口。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兩個字，林悅。
宋歡愣了一下。
這幾天忙著陳修遠那邊的事，課都沒去上，也好久沒見到林悅了。
他接通了電話。
「班長大人！」
林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又脆又亮，帶著那種他熟悉的、永遠元氣滿滿的調子。
「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宋歡想了想，「怎麼了？」
「我請你吃飯呀！」她的聲音往上揚著，「我最近發工資了！奶茶店和食堂的工資一起發的，好多錢呢！」
宋歡把手機換了個手，「不用了，食堂隨便吃點就行。」
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那種元氣滿滿的調子了，是另一種，軟軟的，帶著一點撒嬌，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求求你了～」
宋歡握著手機。
聽筒里傳來她的呼吸聲，輕輕的，等著。
他沉默了兩秒。
「行，幾點？」
「六點半！女生宿舍樓下等我！」她的聲音又揚起來了，像一隻重新被吹起來的氣球。
「不許遲到！」
電話掛了。
張揚的脖子伸得老長，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
劉宇，沈言兩人也全看過來了。
宋歡看著三人，有心逗逗他們。
把手機塞回口袋，故意從抽屜里拿出錢包，抽了張身份證，在手裡晃了晃。
「走了，今晚可能不回來。」
張揚看著那張身份證，嘴巴張著。
劉宇推了推眼鏡，眼神里寫滿了「憑什麼」。
宋歡笑呵呵的，推開門，走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聽到張揚壓低了但壓不住的聲音，「他又跟哪個女的出去？東大的那個？還是林悅？」
劉宇的聲音，「可能是林悅，剛才電話里的聲音有點像。」
沈言的聲音，慢悠悠的，「你們管那麼多幹嘛，反正又不是你們。」
張揚和劉宇同時沉默了。
……
宋歡站在女生宿舍樓下，靠著路燈杆等著。
十月的傍晚，天已經涼了。
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落幾片，在地上打著旋。
他插著兜，看著宿舍樓的門口。
門開了，林悅從裡面跑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著一件白色的領口衫，下身是一條深色的百褶裙，裙擺到膝蓋上方。
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
臉上化了妝，粉底、眼線、睫毛膏、腮紅、唇彩，一樣不少。
化得很認真，但遮不住那些化妝品本身的質感。
粉底的顏色不太對，偏白了一點，跟脖子的膚色有一點點色差。
眼影的粉質不算細膩，在燈光下能看到細小的顆粒。
口紅是那種平價的開架色，塗在她嘴唇上，卻因為嘴唇本身的形狀好看，顯得貴了好幾倍。
她整個人站在路燈下，像一朵用普通泥土養出來的，卻開得比誰都好看的花。
她知道他也沒什麼錢買名貴的化妝品，好像都是那種幾塊幾十塊錢的。
可就是這種廉價的化妝品，用在她臉上，就畫出了幾千甚至幾萬的效果。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走啦走啦！我今天請你吃大餐！」
宋歡笑了一下，正要邁步，聽到了她的心聲。
[三十五萬，他連說都沒跟我說。]
[我欠他太多了，從初中開始，他幫我打架，背上挨了一棍子，後來他給我飯卡里充了一千塊，現在又是三十五萬，我不知道怎麼還……]
[我每個月打工賺的那點錢，連利息都不夠。但是我想請他吃頓飯，最好的，我能請得起的最好的！哪怕這頓飯花掉我好一個月的工資。]
宋歡愣了一下。
我靠，自己不是跟那個護士說了是「好心人捐款」嗎？
怎麼又暴露了？
他默不作聲，林悅拉著他，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嘴裡還在說著。
「我跟你說，那家店特別好吃。我打聽了好久，我們學校的師兄師姐約會時經常去，說是新街口最好吃的西餐館。」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袖，緊緊的，像怕他跑了。
宋歡被她拉著，走出校門，打了輛車，林悅報了地址。
車開了。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
嘴裡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那家店的牛排有多出名、甜品有多少種……
還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新街口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