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不，你不想吃
周四，陳修遠今天煩得不行。
老婆單位有檢查，一大早六點多就出門了。
父母在鄉下，隔著兩百多公里，遠水解不了近渴。
女兒小樂身體不舒服，請假了一天，但家裡沒人照顧。
陳修遠沒辦法，只能把女兒帶到學校來。
小樂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條粉色的碎花裙子，腳上是一雙亮晶晶的小皮鞋。
她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晃了一會兒，跳下來，跑到辦公桌前面，兩隻小手扒著桌沿，踮著腳，下巴擱在桌面上。
「爸爸，陪我玩。」
陳修遠看著面前這份文件。
下周一校長辦公會要討論的議題材料，才看了一半。
他低下頭，「小樂，爸爸還有工作，你自己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好不好？」
小樂不開心的嘟著嘴回去了。
過了五分鐘，她又跑過來了。
「爸爸，我無聊。」
陳修遠又把她哄回去。
又過了五分鐘，她又來了。
這回手裡多了一根從窗台上綠蘿盆里拔出來的小樹枝，舉著，「爸爸你看，這是魔法棒！」
陳修遠看著她那活蹦亂跳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這哪像是生病，估計是裝病騙她媽的吧？
老婆心軟，女兒一撒嬌就扛不住。
「小樂。」
他把文件放下，「你去外面玩一會兒，走廊里，樓下花園裡，都可以，不要跑太遠。」
小樂舉著那根魔法棒，嘴巴癟了一下，「爸爸你不陪我嗎？」
「爸爸忙完了就陪你。」
小樂低下頭，魔法棒垂下來了。
她轉過身，慢慢地往門口走。
拉開門，走出去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陳修遠看著那條門縫。
心裡軟了一下，但手裡的文件確實催得急。
他低下頭，繼續看。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小樂的，小樂的步子輕，嗒嗒嗒的，像小鳥啄米。
這步子沉一些，也穩一些。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陳修遠抬起頭。
門縫裡，一個身影站在那兒。
然後一隻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宋歡推開門。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個U盤。
看到陳修遠，笑了一下，「陳校長。」
陳修遠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你怎麼又來了？」
宋歡把手裡的U盤舉起來，晃了晃。
「哦，我這裡有個創新創業項目的方案，要交給周慶教授，他辦公室在二樓，我順路上來看看您。」
陳修遠當然知道創新創業這個項目。
國家級的，全校都很重視，幾個院系都在搶指標。
他看著宋歡手裡那個U盤。
「什麼項目？」
「外賣平台，打算跟商學院那邊聯合的。」
陳修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跨院系聯合，這個格局倒是不小。
他正要再問，餘光忽然瞥見門縫外面探進來一顆小腦袋。
小樂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根魔法棒，眼睛亮亮地看著宋歡。
她不認識這個哥哥，但一點都不怕生。
陳修遠的心聲飄過來了。
[這孩子，讓她去樓下花園玩，又跑到這兒來了，今天這一堆事，文件還沒看完，小樂又沒人管。]
宋歡低下頭，看著小樂。
她正仰著頭看他，兩個小揪揪翹著，碎花裙子上沾了一片草葉，大概是在花園裡蹭的。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樂。」小樂聲音脆生生的。
宋歡蹲下來，「小樂，你爸爸現在有點忙，哥哥帶你去樓下花園玩，好不好？」
小樂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宋歡站起來，看著陳修遠。
「陳校長，要不我帶小樂在樓下轉轉，一會兒就回來？」
陳修遠猶豫了一下。
他看著宋歡，這個連續四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學生。
撿垃圾的，擦玻璃的，修鎖的，修電腦的。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點了點頭，「別走太遠。」
宋歡笑了一下，「放心。」
他彎下腰，伸出手。
小樂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他掌心裡，另一隻手還攥著那根魔法棒。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一大一小，一個沉一個輕，漸漸遠了。
行政樓下面的花園不大，幾棵銀杏樹，一片草地，一條鵝卵石小路。
小樂拉著宋歡的手，沿著小路蹦蹦跳跳地走。
看到一朵蒲公英，蹲下來，鼓著腮幫子吹了一下，種子飄起來，她追著跑。
看到一隻蝸牛趴在石凳上，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蝸牛的殼，蝸牛縮進去了，她咯咯笑。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
五歲的小女孩，天真無邪，對這個世界還沒有任何防備。
他蹲下來，「小樂，哥哥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小樂的眼睛亮了，「什麼地方？」
「食堂旁邊的小賣部。」
「好呀！」
小樂高興得跳了一下。
宋歡牽著她，穿過行政樓後面的小路，繞過食堂，來到小賣部門口。
玻璃櫃裡擺滿了零食。
薯片、蝦條、巧克力、棒棒糖、軟糖、果凍，花花綠綠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小樂趴在玻璃柜上，鼻子貼著玻璃，眼睛瞪得大大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轉過頭，拉著宋歡的袖子，「哥哥，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手指在玻璃上點來點去，點了一大片。
宋歡蹲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舉到小樂面前。
「小樂，你幫哥哥一個忙，哥哥就給你買零食，好不好？」
小樂看著那個U盤，眨了眨眼睛。
「你把這個拿回去給你爸爸，就說是你撿到的。」
他把U盤放在小樂手心裡，「然後你跟你爸爸說，那個哥哥把U盤給周慶教授送過去，周慶教授把他罵了一頓，他很傷心，就走了，U盤掉在地上，你撿到的。」
小樂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U盤。
黑色的，小小的，上面貼著一張貼紙，寫著「外賣平台方案」幾個字。
她抬起頭，「哥哥，你剛才不是說要給那個老頭教授嗎？」
宋歡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頭教授。
周慶要是知道自己在一個五歲小女孩嘴裡已經是「老頭」了，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對，但是那個老頭教授把哥哥罵了一頓。」
宋歡的語氣放低了，臉上露出一副難過的表情，「哥哥很傷心，就走了，U盤掉在地上，你撿到的，就是這樣。」
小樂看著他。
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搖了搖頭，「不能騙人，爸爸說，騙人的孩子鼻子會變長。」
宋歡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
「那行吧，我們回去。」
宋歡瞬間翻臉。
小樂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回過頭，看著玻璃櫃裡那些花花綠綠的零食。
「哥哥，我們不買零食了嗎？我好想吃。」
「不，你不想吃。」
……
陳修遠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把筆放下。
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銀杏葉子開始黃了，邊緣鑲了一圈金邊。
他往樓下看了一眼，花園裡空蕩蕩的，石凳上落了幾片葉子。
小樂不在。
他看了看手錶，快十一點了。
正想著要不要下樓去找，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一大一小，一個沉一個輕。
門被推開了。
小樂跑進來，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已經吃了一半。
臉上笑眯眯的，嘴角沾著一點糖漬，亮晶晶的。
另一隻手裡還攥著那根魔法棒，捨不得扔。
宋歡跟在她後面走進來。
衣服上沾了一片草葉，大概是小樂在花園裡追蒲公英的時候蹭上去的。
陳修遠彎下腰，把小樂抱起來。
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角。
然後抬起頭，看著宋歡，有些不好意思，「多少錢？我給你。」
宋歡擺了擺手，「小樂很可愛，我自己買給她吃的，不收錢。」
他笑了一下，「陳校長，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修遠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轉過身，走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陳修遠抱著小樂，站在辦公桌前面。
低下頭，正要問小樂剛才去哪兒玩了。
小樂忽然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個U盤。
黑色的，小小的，上面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外賣平台方案」幾個字。
「這是哪兒來的？」
小樂的聲音脆生生的，「撿的，剛才那個哥哥掉的。」
陳修遠接過來。
U盤上還帶著小樂掌心的溫度，溫溫的。
「你怎麼不還給哥哥？」
小樂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他被老頭教授罵了，他很傷心，我想拿給爸爸看看。」
陳修遠愣住了。
他看著手心裡那個U盤，又看了看懷裡的小樂。
小樂舔著棒棒糖，腮幫子鼓著，一臉天真。
「什麼老頭教授？」
「就是樓下的那個。」小樂用手指了指地板，「白頭髮，戴眼鏡，很兇的。」
陳修遠知道是誰了。
周慶。
他看著那個U盤，一個創新創業項目，被周慶罵出來了，方案掉在地上，被小樂撿到？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抱著小樂，坐到辦公桌後面，把U盤插進電腦里。
文件打開了。
封面頁，南江大學·東海大學跨校聯合創新創業實踐課題：大學城智能外賣平台。
他往下翻。
市場分析、商業模式、技術架構、財務預算，一頁一頁的。
越看，眉頭越舒展。
看到最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份方案。
小樂趴在他肩膀上，棒棒糖吃完了，手裡只剩一根空棍子。
「爸爸，那個哥哥還會來嗎？」
陳修遠沒回答。
他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南江大學·東海大學跨校聯合。
一個大膽的想法，一個跨校的格局，一份被周慶扔出來卻被小樂撿到的方案。
巧合嗎？
他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放在桌上。
銀色的接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老婆單位有檢查，一大早六點多就出門了。
父母在鄉下，隔著兩百多公里，遠水解不了近渴。
女兒小樂身體不舒服，請假了一天，但家裡沒人照顧。
陳修遠沒辦法，只能把女兒帶到學校來。
小樂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條粉色的碎花裙子，腳上是一雙亮晶晶的小皮鞋。
她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兩條腿晃來晃去，晃了一會兒，跳下來，跑到辦公桌前面，兩隻小手扒著桌沿，踮著腳，下巴擱在桌面上。
「爸爸，陪我玩。」
陳修遠看著面前這份文件。
下周一校長辦公會要討論的議題材料，才看了一半。
他低下頭，「小樂，爸爸還有工作，你自己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好不好？」
小樂不開心的嘟著嘴回去了。
過了五分鐘，她又跑過來了。
「爸爸，我無聊。」
陳修遠又把她哄回去。
又過了五分鐘，她又來了。
這回手裡多了一根從窗台上綠蘿盆里拔出來的小樹枝，舉著，「爸爸你看，這是魔法棒！」
陳修遠看著她那活蹦亂跳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這哪像是生病，估計是裝病騙她媽的吧？
老婆心軟，女兒一撒嬌就扛不住。
「小樂。」
他把文件放下，「你去外面玩一會兒，走廊里，樓下花園裡，都可以，不要跑太遠。」
小樂舉著那根魔法棒，嘴巴癟了一下，「爸爸你不陪我嗎？」
「爸爸忙完了就陪你。」
小樂低下頭，魔法棒垂下來了。
她轉過身，慢慢地往門口走。
拉開門，走出去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陳修遠看著那條門縫。
心裡軟了一下，但手裡的文件確實催得急。
他低下頭，繼續看。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小樂的，小樂的步子輕，嗒嗒嗒的，像小鳥啄米。
這步子沉一些，也穩一些。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陳修遠抬起頭。
門縫裡，一個身影站在那兒。
然後一隻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宋歡推開門。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個U盤。
看到陳修遠，笑了一下，「陳校長。」
陳修遠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你怎麼又來了？」
宋歡把手裡的U盤舉起來，晃了晃。
「哦，我這裡有個創新創業項目的方案，要交給周慶教授，他辦公室在二樓，我順路上來看看您。」
陳修遠當然知道創新創業這個項目。
國家級的，全校都很重視，幾個院系都在搶指標。
他看著宋歡手裡那個U盤。
「什麼項目？」
「外賣平台，打算跟商學院那邊聯合的。」
陳修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跨院系聯合，這個格局倒是不小。
他正要再問，餘光忽然瞥見門縫外面探進來一顆小腦袋。
小樂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根魔法棒，眼睛亮亮地看著宋歡。
她不認識這個哥哥，但一點都不怕生。
陳修遠的心聲飄過來了。
[這孩子，讓她去樓下花園玩，又跑到這兒來了，今天這一堆事，文件還沒看完，小樂又沒人管。]
宋歡低下頭，看著小樂。
她正仰著頭看他，兩個小揪揪翹著，碎花裙子上沾了一片草葉，大概是在花園裡蹭的。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樂。」小樂聲音脆生生的。
宋歡蹲下來，「小樂，你爸爸現在有點忙，哥哥帶你去樓下花園玩，好不好？」
小樂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宋歡站起來，看著陳修遠。
「陳校長，要不我帶小樂在樓下轉轉，一會兒就回來？」
陳修遠猶豫了一下。
他看著宋歡，這個連續四天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學生。
撿垃圾的，擦玻璃的，修鎖的，修電腦的。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點了點頭，「別走太遠。」
宋歡笑了一下，「放心。」
他彎下腰，伸出手。
小樂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他掌心裡，另一隻手還攥著那根魔法棒。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一大一小，一個沉一個輕，漸漸遠了。
行政樓下面的花園不大，幾棵銀杏樹，一片草地，一條鵝卵石小路。
小樂拉著宋歡的手，沿著小路蹦蹦跳跳地走。
看到一朵蒲公英，蹲下來，鼓著腮幫子吹了一下，種子飄起來，她追著跑。
看到一隻蝸牛趴在石凳上，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蝸牛的殼，蝸牛縮進去了，她咯咯笑。
宋歡站在旁邊，看著她。
五歲的小女孩，天真無邪，對這個世界還沒有任何防備。
他蹲下來，「小樂，哥哥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小樂的眼睛亮了，「什麼地方？」
「食堂旁邊的小賣部。」
「好呀！」
小樂高興得跳了一下。
宋歡牽著她，穿過行政樓後面的小路，繞過食堂，來到小賣部門口。
玻璃櫃裡擺滿了零食。
薯片、蝦條、巧克力、棒棒糖、軟糖、果凍，花花綠綠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小樂趴在玻璃柜上，鼻子貼著玻璃，眼睛瞪得大大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轉過頭，拉著宋歡的袖子，「哥哥，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手指在玻璃上點來點去，點了一大片。
宋歡蹲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舉到小樂面前。
「小樂，你幫哥哥一個忙，哥哥就給你買零食，好不好？」
小樂看著那個U盤，眨了眨眼睛。
「你把這個拿回去給你爸爸，就說是你撿到的。」
他把U盤放在小樂手心裡，「然後你跟你爸爸說，那個哥哥把U盤給周慶教授送過去，周慶教授把他罵了一頓，他很傷心，就走了，U盤掉在地上，你撿到的。」
小樂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U盤。
黑色的，小小的，上面貼著一張貼紙，寫著「外賣平台方案」幾個字。
她抬起頭，「哥哥，你剛才不是說要給那個老頭教授嗎？」
宋歡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頭教授。
周慶要是知道自己在一個五歲小女孩嘴裡已經是「老頭」了，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對，但是那個老頭教授把哥哥罵了一頓。」
宋歡的語氣放低了，臉上露出一副難過的表情，「哥哥很傷心，就走了，U盤掉在地上，你撿到的，就是這樣。」
小樂看著他。
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搖了搖頭，「不能騙人，爸爸說，騙人的孩子鼻子會變長。」
宋歡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
「那行吧，我們回去。」
宋歡瞬間翻臉。
小樂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回過頭，看著玻璃櫃裡那些花花綠綠的零食。
「哥哥，我們不買零食了嗎？我好想吃。」
「不，你不想吃。」
……
陳修遠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把筆放下。
揉了揉太陽穴，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銀杏葉子開始黃了，邊緣鑲了一圈金邊。
他往樓下看了一眼，花園裡空蕩蕩的，石凳上落了幾片葉子。
小樂不在。
他看了看手錶，快十一點了。
正想著要不要下樓去找，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一大一小，一個沉一個輕。
門被推開了。
小樂跑進來，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已經吃了一半。
臉上笑眯眯的，嘴角沾著一點糖漬，亮晶晶的。
另一隻手裡還攥著那根魔法棒，捨不得扔。
宋歡跟在她後面走進來。
衣服上沾了一片草葉，大概是小樂在花園裡追蒲公英的時候蹭上去的。
陳修遠彎下腰，把小樂抱起來。
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嘴角。
然後抬起頭，看著宋歡，有些不好意思，「多少錢？我給你。」
宋歡擺了擺手，「小樂很可愛，我自己買給她吃的，不收錢。」
他笑了一下，「陳校長，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修遠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轉過身，走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陳修遠抱著小樂，站在辦公桌前面。
低下頭，正要問小樂剛才去哪兒玩了。
小樂忽然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個U盤。
黑色的，小小的，上面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外賣平台方案」幾個字。
「這是哪兒來的？」
小樂的聲音脆生生的，「撿的，剛才那個哥哥掉的。」
陳修遠接過來。
U盤上還帶著小樂掌心的溫度，溫溫的。
「你怎麼不還給哥哥？」
小樂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他被老頭教授罵了，他很傷心，我想拿給爸爸看看。」
陳修遠愣住了。
他看著手心裡那個U盤，又看了看懷裡的小樂。
小樂舔著棒棒糖，腮幫子鼓著，一臉天真。
「什麼老頭教授？」
「就是樓下的那個。」小樂用手指了指地板，「白頭髮，戴眼鏡，很兇的。」
陳修遠知道是誰了。
周慶。
他看著那個U盤，一個創新創業項目，被周慶罵出來了，方案掉在地上，被小樂撿到？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抱著小樂，坐到辦公桌後面，把U盤插進電腦里。
文件打開了。
封面頁，南江大學·東海大學跨校聯合創新創業實踐課題：大學城智能外賣平台。
他往下翻。
市場分析、商業模式、技術架構、財務預算，一頁一頁的。
越看，眉頭越舒展。
看到最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份方案。
小樂趴在他肩膀上，棒棒糖吃完了，手裡只剩一根空棍子。
「爸爸，那個哥哥還會來嗎？」
陳修遠沒回答。
他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南江大學·東海大學跨校聯合。
一個大膽的想法，一個跨校的格局，一份被周慶扔出來卻被小樂撿到的方案。
巧合嗎？
他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放在桌上。
銀色的接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